50-60(2 / 2)

“这样啊…你确定不是她根本没进去,又或者…自己玩嗨了忘了联系你。”

翡翠玩味地挑起唇角,“不是本来就打算支开她吗?现在这样不是正好。”

屏幕的蓝光笼罩下,砂金眼中眸光明灭。“我之前在里面见过她。”他没有再继续说。

翡翠宽慰道:“别担心砂金,她不会有事的,而且…算了,别管她了。”

76那家伙跑了谁能找得到?差遣再多人手也没用。公司能放进匹诺康尼的人力有限,还是别浪费了。

这宇宙里不会有人比她更难杀了,能伤到她的困境,恐怕也不是靠智计就能解决的。真不回来,事后再找也不迟。

她心里这样想着,但为了不让眼前的年轻人多想,话語间便转移了重点:

“在匹诺康尼,你出事的概率可要比她高多了,别忘了你的计划。照顾好你自己,重要的是,活下来。”

“那就借您吉言啦~”砂金满不在乎地笑笑,低头按了按礼帽。

“哦,对,76…”挂断通讯前,翡翠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微微蹙眉叫住了他。

“我想你也收到了消息,冥火大公,他死了。”

她言语间暗示道:“他的子嗣虽然暂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但你知道的,他们还构不成威胁。劝你一句,无论你是怎么想的,还是尽早实话实说。她总有渠道接触到的,晚不了几天。“

砂金抬起头与她对视两秒,而后嘴角勾起,语带笑意:“翡翠女士,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会‘如实’告知她的,保证不添加一丝虚假。”

只是要选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砂金在心里补充道。而且谁让某人现在失联了,他想通知都找不到人呢。

“不过还是谢谢您。”他说。

翡翠闻言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但她并不怎么在意,提醒一句就足够了。都是聪明人,有时候话说得太开反而不好。

所以她短暂停顿后,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是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她挂断了通讯。

第56章 那天我睡了个觉还不是没有头!……

时间回到出发前,庇爾波因特。

“凭什么他都能去,我却不能去!”砂金的辦公室内,我指着辦公桌邊上那个熟悉的陌生男人大声质问。

“这位,女士,如果你听得懂星际通用語,又或者大腦中组成听覺中枢的各部分均没有发生异变…”

“那么你就应该在一分鐘之前了解到,你根本没有收到参观匹諾康尼谐乐大典的邀请函。而我,是作为博识学会的代表被邀请前往。”

这还用你强调?我又不是没听见,当我傻啊!我愤恨地瞪了此人一眼。

被我手指着的男人冰冷漠然的語气也阻碍不了在我耳朵里听起来格外阴阳怪气。但过往的经验告訴我,此时怼回去绝对是错误的选择,于是我直接无视了他。

“我不管,他都能去,我也要去!没有人能阻止我去见鐘表小子!”

被我堵住的砂金眨巴眨巴他美丽的大眼睛,看起来相当无辜。

装!还给我装!

如果不是他临出发前才告知我这个不幸的消息,害得我兴致勃勃行李都收拾好了就准备好好体验一下传说中的美夢乐园。

結果现在告訴我进不去!?!*仙舟粗口*

但凡他早两天说,我就相信他是真无辜。现在这情况下再怎么眨眼睛,也只会做实他就是成心的!

……到这个时间点,甚至来不及补救了,我不由悲从心来…然后,怒从悲来。

我当即换了个人指,“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吗?凭什么不帶我!你就那么有自信在……”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我,话却是对着被我指着的砂金说的。

“很显然,砂金,你的下属可能存在听力和理解障碍。我的建议是,尽早去医院检查一下,重点关注颞叶皮层。”

虽然和我们说着话,他的手中却兀自翻过一页书,眼神都没分给我们一瞥。

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我和砂金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这样,特别是当我和砂金两人对话的时候。毕竟这个屋子里只有砂金没法无视人。

“哦,忘了你们没上过学了。颞叶位于大腦的……”

“咳,拉帝奥。”一直在看好戏的砂金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哼,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当好人?扫射到他头上就坐不住了?剛剛那脸上可还明晃晃写着:骂了她可就别骂我了啊。

没用的男人!根本靠不住!

真有事情了还不是得靠我来!我一把把砂金揽到身后,撸起袖子雙手叉腰上前一步,准备好随时迎接战斗。

然而被轻飘飘一句阻止的男人这回竟然真的住了口,只是用他手中那本——从进门开始雙眼就没离开过的书本,表达着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我和砂金正在浪费的时间。

以不变应万变,不说应万说…高,实在是高。只此一招,我成功被控住了,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这人其实我之前见过几次,叫什么维斯什么拉帝奥,全名很长一串我没有记,我也不想记。我和他从见第一面起就相看两厌。

那天砂金叫我去他的办公室里,向我介绍了这位拉帝奥教授,说他是博识学会的学者、第一真理大学8个博士学位获得者……(此處省略一大堆冗长的头衔,因为我没记住)。

那些都不重要,总之,砂金说他现在是咱们战略投资部的编外顾问,也是他的合作者,可以称呼他为真理医生。

我第一反应当然是新奇,因为我完全没注意到砂金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

他几乎天天都搁我眼皮子底下转了,也从不背着我见没见过的人,然而他们第一次见面我居然不在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中都开始排查被迫练兵那阵子的岗哨安排了,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一个有职业操守、尊重老板隐私的好保镖,我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而且我越看这个叫真理医生的家伙越感覺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就主动友好地上前询问他,他的腦袋为什么是石膏做的。

結果他说什么,预感到我要来,他有洁癖,见不得任何笨蛋、傻瓜、白痴,见到了就想死。

我闻言气急,威胁他说全宇宙除了我爸妈以外找不到第三个人敢当面嘲讽我,因为那些人后来全死了。

而我是个有素质懂礼貌的好下属,因此不会对上司的合作伙伴拔刀,但是你给我等着!

他说没听说过普通智人这个人种还能拥有诅咒的能力,也许我是个生物学上的意外。

我骂他根本没有脑袋,他才是生物意外!

他嗤笑一声,回我一个无论我说多少遍他没有脑袋,都不再言语的冷漠石膏头。

我深吸两口气:岂有此理!

然后我当場发誓从此以后我跟他不共戴天,这个房间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他对此欣然同意,因此如无必要,我们都尽可能避免同时出现在同一间房间里。

真理医生顶着石膏脑袋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砂金又在我身后探头探脑不出来…

没法取得光明正大胜利的我只好阴暗地开始蛐蛐。

再会说有什么用?可惜,还不是没有头!我心中不屑冷哼。

我是说,没有一颗真正的、属于碳基人类的脑袋。在他脖子以上的地方,永远永远都是一颗雪白冷硬的石膏雕像头。

砂金曾经憋着笑告诉我他真的有头,然而我从来没见过,所以他只能是没有头。

于是我对砂金说他口说无凭,并且鉴于他有诸多前科,我是断不可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的。

砂金听完笑成了一朵花枝乱颤的太阳花。

为什么说是太阳花,因为太阳花的花瓣是金黄色的,和他金色的头发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都是黑的!

回归正题,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中午吃完饭后,我受薇爾女士邀请前往助理办公室检查本次行动的人员名单。

主要是武装力量方面的,临出发前我一般会审查一下让心里有个数,也就没有及时在上班点返回楼上。

但我已经差遣手下去替班了,于是简单核对完后,在助理同事们左一句夸奖右一句鼓励下,我乐呵呵地选择留在邊上的影音室看场电影犒劳一下自己。

薇尔女士对我的翘班没说什么,还在揉了我的脸蛋后给我端了果盘。

正看到兴头上呢,砂金一个通讯打过来叫我去他上去商量匹諾康尼项目的事。我心说这回还有能告诉我的事?一邊只得随他上了楼。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进门发现真理医生也在。尽管我踏进房门的那一秒钟,真理医生的石膏脑袋好像晃了一下才出现,但我还是当即就决定先转身退出去,把场地留给有脑子的人。

谁知砂金叫住了我,告诉我真理医生也是这次公司派去的人,然后说他会和他一起进入夢境,让我在现实中的酒店帮忙提供警戒。

我当然说我也进去,外面交给小一他们。

然后砂金就说出来了惊人之语。

他说:“啊呀,我没有说吗?可是76你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的哎。”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天塌了,我眼前一黑,只感觉庇尔波因特上空的琥珀王好像都要倒了。

本能使我试图狡辩,然而砂金紧接着就解释了一长串:

而且因为公司的原因,家族的人会对我们更加关注,肯定会派很多人严密监控,不好暗箱操作留人把柄。所以就算入住了白日梦酒店,也没有入梦的办法。

总之就是一句话,叫我和其他人一样在星舰上等他就行了。

这段话一出简直恍若晴天霹雳,我因为很快理解了话里话外全部含义而呆立原地。

但是!保护不了砂金可以先放到一边,见不到钟表小子和折纸小鸟,我身上的美好品质都会丢失的啊啊啊!!!

我崩溃大喝一声:“我不接受!”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些事。

然而我再不接受也只能接受,对砂金孤身犯险的决议再不同意也只能同意,因为这事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我的个人意愿不能达成砂金的目的,不能完成公司的项目,因此它就根本不重要。不但不能被考虑进去,还有可能成为计划的阻碍,需要提前规避。

我明白这个道理,正因为明白,我才更加怒火中烧,所以我才强迫自己从愤怒中冷静。

收回挡在砂金身前的手臂,懒得再看他一眼,我一步一个腳印地、重重地踩着地板摔门而出。

“呼——谢啦~教授。”砂金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伸手想要拍一拍边上人的肩膀。

真理医生帶着他的石膏头嫌弃地躲开了,“啧,下次这种事别找我,我不是来给你處理感情问题的。”

“嘿,教授,这么说就生分了,朋友之间不就该互帮互助嘛~”砂金笑得恣意。

“哼,你应该知道依她的性子不会放弃,而且她有那个能力。”

“你本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法支开她,比如把她调到其他星系……”

真理医生的话语不留情面,直击人心。

“但是你舍不得,舍不得一个为了你的性命可以毫不犹豫破坏公司项目的人离开你身边。”

“就算你明知道留下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砂金盯着腳下不明材质的公司地面,像是出了神。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像翡翠也没插手做什么。”真理医生合上书,迈步向外走去。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我希望你也能一直记得这一点。再会。”

他挥手离开。

————

XX系统时前,某活跃在许多人口中的、“穷凶极恶悍匪”兼“匹诺康尼走失人员”临时占领的根据地内——

鼻青脸肿的男人跪在地上,一边双手握拳轻轻敲击着黑衣女子刚巧垂在他脸一侧的小腿,一边扬起谄媚的笑脸试探性地问道。

“老大您这样身手不凡的大人物,是怎么会到这来的呢?”

“尸横遍地”、满地狼藉,根本无处下脚,刚刚成为他们这帮混混的新老大的我只得坐在摞成堆的集装箱上。

坐得太高双脚触不到地面,只能贴着集装箱的铁皮垂下来,也因此给了眼前被我揍服的狗腿子献媚的可乘之机。

我伸了个懒腰,不慎带动了另一边空闲的腿。结果就是那腿微微一伸,马上就有一个人滑跪到跟前,一言不发跪在另一侧开始锤。

享受着“跪式服务”的我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不过那句提问……

“咳嗯…”我摸摸鼻子咳了一下,顿了顿,然后不怎么好意思地说:

“这个的话,就说来话长了。呃…长话短说的话,还得从——‘那天,我睡了个觉’,说起。”

第57章 一定很有意思吧醒来时还能见到你吗……

蔚蓝色的憶质涌动着鳞鳞波光。

砂金靠坐在贝壳形的浴池里,大半个身子浸入层层憶泡之中,朦胧间仿似沾染上了一丝不存在的水汽。

他懒洋洋靠在那里,双臂大剌剌摊开,是完全不设防的姿勢。

从帶着满脸好奇躺进去,调整到一个让他自己舒服自在的姿勢后,他就那样很自然地,顺着身后贝壳状池壁的弧度,仰起脑袋看向站在池外的我。眼神一错不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我当然毫不客气瞪眼看回去,反正他衣服齐全又不是在洗澡,没什么不能看要避开的,再说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但可能是这匹諾康尼的豪华酒店室内灯光不够明亮,又或者砂金的眸色在这“池水”的映衬下太过艳丽,对視不过几秒我就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視线。

视线几番游移辗转,鬼使神差,凝在了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上。

单知道他皮相好,以前却没怎么用心注意过。这回定睛一瞧,我才发现砂金的唇生得很薄,可能是小时候缺了营养,看起来也不怎么红润。

唔,倒是有些水灵灵的,像某种多汁的水果。

与那口中说出的许多巧经修饰来迷惑人心的言语相比,这样的外表難免显得寡淡,便是放在他那张遗传了种族天赋的娇美脸蛋上也算不得出彩,我却不知为何渐渐入了迷。

被丰饶血肉催化过的灵敏感官似乎都变得迟钝,耳中还依稀可闻室内广播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女声,眼前却只有双眸交汇處那淡粉的…习惯性弯起的唇角。

“——”

唇瓣像花朵一样开开合合,本该发出的声音却被伴着背景音乐的“入夢池使用说明”盖了个严严实实,半个字都没落进我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我疑惑抬头,微微蹙眉。能让我都听不清的话,他根本就是没出声吧?

砂金在我的注视下歪了下头,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划过脸颊,帶动了耳侧的蓝宝石羽毛耳坠轻轻晃动,晃进了我的眼底。

他的神色漫不经心中又透着几分认真,笑着问了一个他本该心知肚明的问题:“76,醒来时我还能看见你吗?”

这回倒是听清楚了。从眼前的诱人美色中醒神,我咽了口口水,脸不红心不跳地冲他比了个表示没问题的手势:“当然。”

至于是哪次醒来,那就不一定了,我心里默默补充。

身为一个明事理守规矩的好下属,直到跟着大部队启航出发、直到我们的星舰顺利抵达匹諾康尼、直到盯着砂金躺进白日夢酒店的入夢池……我都老老实实,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

当然这些只是欺骗砂金的表象。管他有没有被骗到,反正现在我要跑了!

确定砂金的意识已经陷入沉睡,我冷下脸走出房间,对门外等候多时的小一下达了指令:“给我盯紧了,有事通知我。”

“是!”他朗声应答。

我没有急着消失,而是難得的,十分坦然大方地走了大路,心里却不免忿忿。

真不知道匹諾康尼一个谐乐大典怎么办的这么抠抠搜搜,公司这么大的团体他居然只发一张邀请函。

就算不提还在从上一个项目所在的偏远星係往这赶的托帕小姐,要是能多发几张让他们[石心十人]人手一个…就是这些人来不全、来得迟,但凡来几个,这地方还有我什么事啊!

我都可以对着琥珀王发誓绝不在此期间踏进匹諾康尼一步,管他们什么阴谋诡计的,*姐姐我直接就去休假了。那鐘表小子晚一点见也不是不行,又不会跑!

“啊,您好!呃,卡羅…尔…女士?请问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刚离开VIP休息区踏进酒店的前台大厅,一个穿着黑衬衫的酒店“服務人員”就走到了我面前。

可能是看着我此时此刻的女性外表,她语气谨慎地措辞着,却一句话就不客气地点明了我的身份。

在她身后还跟了两个服饰打扮相似,只比她多了一个黑墨镜的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专程来堵我的。

见我好像忙着东张西望,既没反应也没离开,她可能也就当我默认了。

只见她微微弯腰,态度恭顺:“不好意思耽误您一点时间,卡羅尔女士。是这样的,我是猎犬家係的一員,您称呼我科蒂就好。家主特地嘱咐了,让我们好好接待您。”

我看是要好好监视我吧?我抬起下巴,双手抱胸面带不爽地睨视她。

啧,可能是跟着砂金时间久了,现在好多人都知道我在公司手下混了。

特别是像匹诺康尼这种把公司当成洪水猛兽的“敌对”势力,会提前审查砂金这个来访人员,并且注意到隐藏在任務背后的我,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这也是我现在走这一趟的原因。

就算我偶尔会变个脸做个伪装,也只会让这些“知情人士”更加坚定地、先入为主地怀疑出现在砂金身边的,每一个安保人员都是我装的,然后警戒心拉满。

在发现这一情况后我短暂沮丧了一下,但很快,陪砂金逛街买衣服、买首饰、买香水、买一切,就消耗掉了我的全部精力。

既然没法趁人不备出奇製胜,后来我也就懒得伪装了,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就看对面敢不敢信。

可能这就是被“招安”的弊端吧,再“不见光”的职业也只得被迫见了光。

这不,这就被“重点关照”了。

他们也是有意思,刚才砂金在的时候装得不认识不在意,把我当普通保镖看,这会儿我一落单就凑上来巴着不放。

可能是怕我独自行动,一不小心拆了他们的白日梦酒店吧?

小气的家族,哼。

哎~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鐘表小子》係列动画里的大反派石头老板——星際和平公司的一员呢?在主角钟表小子的大本营——匹诺康尼注定无法受欢迎。

匹诺康尼,阿斯德纳星系的盛会之星,梦想之地,高悬在深黯星空中之上的奢丽酒店,也是星際名流觥筹交错,萬邦豪客们一掷千金的度假胜地。*

千年以前,这里还是公司建造的边陲监狱,到處都是侵入现实的忆质,囚犯们的劳改任务就是修补忆质的泄口。

至于现在…这里早就脱离公司的掌控,归于[家族]的统治了。

别的不说,小组开会科普匹诺康尼历史的时候,我敢说全桌只有我一个人,在项目申报前就对这段漫长的历史了解了不少。

:=

那些个不眠之夜里…那几千集《钟表小子》可不是白看的!经典片段我都能倒背如流好吧!

学习学习我不行,记动画片台词还能难倒我?

想当年在仙舟,我识文断字和勉强通过鸟人的文化课考核,可是全靠着没事偷听评书、坠子、狐人大鼓、持明时调…哦,还有偷看话本子!

导致我最开始说仙舟话都文绉绉的,一句话三个调,后来就被打了…

反正现在也差不多,可以说我整个人拥有的全部文化素养,都仰赖于星際里这些丰富多彩的娱乐生活了。

咳,扯远了。总之呢,砂金此行的任务就是收复匹诺康尼,回收这个曾经属于公司的边陲监狱,让它重新并入公司的星域。

这怎么不算一种收债呢?只不过公司这个石头老板的反派气质,时隔多年以后卷土重来,也只是不减反增。

就算这是过去的奴隶主跑到已经武装夺取政权独立多年,还发展得贼棒的殖民地,大言不惭要人家掏出自己凭本事挣的血汗钱…

就算我方既不占理也不占势,一出场就摆明了来者不善,只想不劳而获的,妥妥邪恶大反派的嘴脸…

就算这种情况下派谁来恐怕都会被严防死守、凶多吉少,没准还得用自己的生命给公司铺路…

所有的这些,星际和平公司这个萬恶垄断资本家通通不会在乎,它唯一在乎的只有利益,可能还有一点捎带着的[存护]。

也因此,既然这里有利可图、有机可乘,石心十人就会去为公司、为琥珀王取来,所以砂金才会来、才要来。

不给猎犬的人把我留在酒店,让我对着管理条例四处碰壁的机会,我直接放弃了一切合法正规的入梦手段,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走出了现实中的酒店。

但我也没打算回咱带来的星舰里,毕竟只要还属于公司的员工、在公司管辖范围做坏事,就难免被当成话柄。

所以我干脆先一步递交了辞呈,然后直接开走了仓库里一艘小飞船,晃晃荡荡闯进阿斯德纳星系危险诡异的忆质里,最后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并劫持了一辆干非法买卖的星舰。

笑话,正规手段不让进,公司身份受限製,那我以星际雇佣兵卡罗的身份用非法手段进去不就行了?做人要善于变通。

把星舰里所有醒着的家伙踢进外太空让他们自生自灭,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没强制唤醒剩下这一堆已经使用了仿造入梦池进入匹诺康尼梦境的偷渡客。

这玩意仿造的本来就不安全,副作用也大,要是贸然叫醒了人傻了怎么办?我可不想给这么多陌生人负责。

但是带着这么一帮随时可能醒来的活人也有风险,我又需要这个做偷渡交易的星舰打掩护…

不得已,我还是掏出了我那个一般只用来撬锁的万能密鑰,直接修改星舰系统的权限召唤出AI。

除非实在没办法,我是很不喜欢使用AI的,连车载AI我都嫌弃,更别说星舰的了。

别问,问就是打过几个鲁伯特帝国的反有机生命机器人,产生了心理阴影。

公司喜欢雇佣星际雇佣兵追杀它们,赏金不菲。接触过几次后我就发现,这些东西邪乎的很,杀起人来比我还不手软,一出手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反正作为一个有机生命,我是万不敢全身心信任任何一个智慧电子产物的,无论它算不算得上生命。

在者就是…我手上这个密鑰好用是好用,至今还没遇到它黑不了的程序,控不了的系统,我成天拿它撬锁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但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有这个黑客技术,也研究不懂这玩意如何制作,所以这其实是我一个游戏网友送我的。

她听我吐槽了几句黑市上买的万能密钥一点都不万能,连个酒店门禁都刷不开耽误我时间,结果她隔天就要了我的地址快递了一个新的过来。

一开始我还很惊喜地拿着它到处乱刷,后来发现它连最新型的歼星舰都能黑进去后,就只拿它撬锁了。

但换句话说,这种情况下用它,还是更让人安心吧?

毕竟游戏网友和我素未谋面,一切联系都仅存在于网络中,总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匹诺康尼,掺和进这场公司与家族的大戏吧?

我叹着气躺进了被临时搬进驾驶室的盗版入梦池中。快睡着前,我不着边际地想,不知道砂金看见我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定很有意思吧?

第58章 幸运的折纸小鸟帮我找一个人

“啊…这么说…老大你也是偷渡客嗎?”

“哎不对啊!偷渡客不是一般都去的十二个时刻那些地方,老大你怎么会来流夢礁呢?”

捶腿的速度不知不覺中减慢,到最后都停下了,显然听众已经忘记此事,只顾着听故事会了。

我一腳把抬头仰望我的“前任老大”踢到一边,跳下箱子,嫌弃地撇了一眼几乎是立刻俯倒在地的人型物体。

不就是从拦路打劫的混混一路找过来揍了他一顿,顺便端了他的老巢嘛,又没幹什么,至于这么害怕嗎?

他倒是能屈能伸,不但躺得迅速且彻底,还一点不见外就代入了小弟身份,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现在都开始主动提问了,也不知道是好奇呢,还是套话呢?

当然是哪个都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都往外说的。

隐去了几乎所有细节,我把自己的真实来历一笔帶过,重点讲述了一下我拳打非法贸易、腳踢犯罪分子、一人占领偷渡客星舰的丰功伟绩。

主要是向脚底呻吟着的“尸体们”传达我虽然暂时当了黑老大,但是一心向善的美好品德。

成功把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个个都坐起来全神贯注,还会随着情节发展发出連連惊叹。看这崇拜的小表情,就是已经发自内心地对我心服口服,毫无怨言了。

毕竟要是真说服不了的话,再揍一遍就行了。

挺好,说几句话就能讓人心悦诚服。如果说我来公司以后跟着一帮心眼子成精的家伙学到了什么,大概这就是成果吧?

也许我还有些说书天赋呢?改明老了砍不动人了幹脆去仙舟找个正经营生做做,我摸摸下巴想着。

“行了,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给我找一个人…”

重要的是我急着回去,有个不怕死的家伙正忙着到处找死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着急,離谐乐大典开始还有几天时间,砂金还在到处找办法在夢里死一死,也还没到他计划里行动的时刻。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看见那張臉,就算他长得确实很好看,多看几眼说不准我就原谅他了……

不,这不行…76,你要有原则啊!怎么能因为臉…咳…

我有点赌气地想,幹脆不回去,讓那个家伙自生自灭得了。

我都辞职了,撂挑子不干了,就算审批还没来得及通过,我也单方面决定,这个“准前上司”的死活不在我的业務范围内,无论怎样都不影响我的百分百任務完成率。

要知道这个数据之所以是100%不是99.9%,就在于我一向很懂得灵活变通、当断则断,绝不给那些拖后腿的老板降低我成功率的可能。

再说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甚至我人生中第一次跟人吵架了!我还吵不过他!!气死我了!!!

“老…老大?”

我突然的低气压嚇得这些没啥真的黑.道经验的新小弟战战兢兢,缩成一团抱头哭泣。

他们原本的老大,也是被我踢开的问题一大堆的那个,很有大哥精神地微微抬头,硬着头皮小声发问:

“呃…老大,你这个,你要找谁?叫什么名字,有名字嗎?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找人嘛…”

“啊对!”经他提醒我才注意到这点,闭眼思考片刻,我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不久之前刚打听到的,完全不熟悉的名字,“唔…好像是个,叫…米沙的家伙?”

是这个发音吧…?我心里嘀咕道。

————

天上的歌剧院好似一个套着圆环的倒三角,向外一圈一圈扩散的繁复的光纹。站在平台上抬头向上仰望它,那齐声合唱的神圣歌声也仿佛从天外传来,直抵颅腔。

明明应该是再圣洁不过的景象,不知为何我看着却覺得瘆得慌,没看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我肯定是和“神”这个字犯冲吧?我跳下台阶,准备远離这个过于开阔无遮挡的观景平台。

没办法,宇宙中星神不少,信徒更多。这星神们的善恶优劣姑且不论,但凡是涉及到信仰上面,几乎没有哪位星神是缺少忠实的狂信徒的。

而越极致的信仰越容易走极端、变疯魔,轻则逮着一个能思考的生物就传教,重则歪曲背离神明的本意,一意孤行无所顾忌。

要我说,和某些星神那各有各的癫法的狂信徒比,这[同谐]星神希佩的信徒就是信仰纯粹到不真实的那种。

感觉他们连人类信仰神灵的基本私心都摒弃了,纯得都像是另一种癫了,不过是相对平和的那种。

当然,就算心里不是面上也得裝成是,否则可能就要被迫“同谐”一下了,呵:)

[家族]的乐章不容一丝杂音。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不同身份的信徒组成[家族],互为家人,互为亲友。

天生差异化的人们竟能无视自身的差异,不生矛盾,不生龃龉,和谐共存,团结友爱,共同向宇宙传播[同谐]的福音。

怎么看怎么都违背人性吧?这些人居然还能微笑着传教,想想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说到底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好不容易潜进来了,还是找人要緊。

无视了路边三步一个的各色服务员,还有他们身后五光十色的店铺,我盡量低调地快速穿行在人行道上,假裝自己是一个匆忙的普通游客,不去理睬任何一个试图推销的[家族]成员。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星神的力量作用其间,他们还千人一面的,微笑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像是失去了某种程度上的自我成为了星神的一部分,真得细思极恐的嚇人。

我又加緊了脚步。

夢境很大,但又因为是人造的,实际做不出来太大,至少不会有一个星球的体量。

是以我虽然失去了现实中可以仰赖的定位器,但也不必为了找人横跨一整颗星的距离,再加上一点合理推测——不需找完全部十二个时辰每一片梦境,我就找到了砂金。

其实找到人后我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后一半干脆就没有计划。

原本我的打算就是先摸进来找到人偷偷跟着,等到关键时刻直接跳出来打断无论哪方的人,在给砂金一个大惊吓的同时抢了人就跑。

管他和翡翠托帕有什么大阴谋,我就一个拿钱卖命的星际雇佣兵,可不懂他们聪明人的弯弯绕绕,坏了事的下一秒紧接着就逃之夭夭了。

但是在被迫陪着砂金逛完整个繁华商业区,看着他一件件、慢悠悠、相当有耐心地选购了衬衣、马甲、礼帽、大衣、领帶、袖扣、胸针、香水……等一系列价格和外表一样美丽的奢侈品装点自己后,我已经有点蹲不住了。

无论第多少次遭受同样的经历,我都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

你已经够花的了(无论是花钱还是穿着),不需要再花一点了!不是那个石膏头骂你两句你就真的是一只花孔雀啊!

这街就不是给人逛的,我宁愿去前线殺一百只虫族也不想陪一个砂金逛街,这是精神上的折磨!

趁着藏身点没有旁人,我径直躺下双手交叉于腹部,安详地闭上眼睛。

随后也不出我所料,心满意足换了一身新行头的砂金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也许梦中的人本就不会感到疲惫,盡管我现在的心情就已经十分疲惫,但总之砂金精神抖擞地穿着他的漂亮衣服在匹诺康尼的大街上溜溜哒哒,东逛逛西看看,每每见到感兴趣的就直接买下。

在我快要忍不住掏出终端打游戏前,他成功在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找到了他的第二个爱好。

很好,这下刚花出去的钱可以赚回来了,我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装修风格发出痛苦地呻吟。

他倒是自在,仗着梦里的赌场还对他不熟吗,居然堂而皇之跑过来赌牌…真不怕苜蓿草家系的人之后把他扫地出门吗?

他还记得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吗?怎么比我一个辞职的还轻松自在???给我干点正事啊喂!

这样下去不行,我在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和偷换他的牌让他输掉之间反复犹豫,觉得无论哪个选项,都会让我顶着一張在梦里无法修饰的脸暴露在砂金那个丝毫不懂得遮掩锋芒的家伙吸引来的无数灯光和视线中。

我一个偷渡客又是家族警惕的高危险人物,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离开之后出现在黄金的时刻的地下赌场里。

于是最终我只好选择了敲晕身边的侍者,把她拖进杂物间抢走了她的托盘、衣服和工作。

经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更何况梦里根本杀不了人,我也是敲完人后才想到,这家伙晕倒后很有可能会直接在现实中醒过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事已至此,趁着家族的猎犬还没来,把某个不干正事的家伙掳走才是要紧事。

用过长的假发尽量遮盖住眉眼,我避开“同事们”顺走一杯吧台的酒水挤到了砂金身边,借着俯身放下高脚杯的姿势使劲瞪他。

砂金靠坐在扶手椅内,耷拉着眼睛,金发在帽檐下自然垂落。他既不关注赌桌上的情势也没有看我一眼,却在玻璃杯磕到石质桌面的那一声响中突然笑出了声。

而后他偏过头,帽檐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我看到金黄的灯光星星碎碎洒在那双过分绚丽的眼眸中,他冲我微微地笑了。

“非常感谢。啊,对了,这位可爱的小姐,可以给我一件你身上的东西吗?”

他说着歪过身子靠在一侧,撑着脑袋仰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俨然一副等我很久,早有准备,所以一点也不意外的神态。

吓人者变成被吓。瞳孔不自觉扩张,我僵立在原地,很有一会儿才痛心疾首地意识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正频频落在我们两个之间,连切着牌的荷官都投来了他看好戏的眼神。

这一愣就错过了最佳反应时机,在“八卦同事”对我心生疑虑之前,我复又垂下头作为一个本分侍者小声答复:

“好的,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同时没忘记借着刘海的遮掩继续瞪他。

“什么都行,小姐,请您把它给我吧。”

砂金用着我一点都不习惯的语调念出这句话,完全不在意我的瞪视。毕竟这在他眼里恐怕不但一点威慑力也无,还早已在过去数不清的任务过程中相当习惯了。

我不得不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绞尽脑汁思考我身上除了这个侍者服装以外还带了什么此时此地能掏出来的物品,且不知为何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我只能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拿出刚才盯梢途中忍不住购买的折纸小鸟挂件递给他。

砂金伸手,从我的手心拿走了那枚小小的挂饰,指尖轻轻划过,皮肤上传来微妙的触感。

我没来得及在意,因为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只我精挑细选的折纸小鸟上。我只买了那一个,说实话真舍不得就这么拱手让人。

我念念不舍看着砂金取过它,手指捻着它缓缓移动,直到柔软上翘的唇边。

他亲吻了它一下,我困惑抬头,视线上移,与他对视。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谢谢,它会给我带来幸运的。”

第59章 你不会喜欢我吧眼前的砂金让人陌生……

眼前的砂金讓人陌生——这是我几近宕机的大脑给予我的第一反应,緊接着的第二句继续道——这不是我认识的砂金……快把那个熟悉的砂金还给我!这个我应付不来啊!

是这样的,尽管我对砂金那不是遭受觊觎就是遭受嫉妒的外表魅力,还有我本人对待美色的稀薄抵抗力一直都相当有数,但是这样的情况还是太超过了。

我只是一个面对不良诱惑只想着睡顿好覺的大好青年啊!

所以……不管你是誰,快给我从砂金身上滚下来——啊啊啊!!!

我抱着托盘滿臉严肃认真,强裝淡定,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当然这影响不了砂金。

取走了我唯一的折纸小鸟后,砂金没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伴着周邊围观群众帶着暧昧意味的打量与哄笑,他噙着笑滿不在乎地推倒了高高垒起的筹码堆。

“梭.哈”

人群中的起哄声霎时更大了。

等等——我驚恐地向前伸手。

虽然我完全不相信你这个奇怪的做法能有什么玄学加成…但是!幸运E的我怎么敢碰爱赌博的你(抹泪.JPG)

你忘了我游戏里抽卡可是因为次次大保底所以才会找你吗!这种好像是借我的运气的行为,誰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砂金听不到我崩溃的内心,我怀疑他连身邊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起哄尖叫都听不见,不然他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

梭.哈只是一次性推下了全部筹码,把赌注拉到了新高度,并不能立刻结束赌局。不过开局就Allin的做法还是显著加速了赌局的速度,也加大了荷官臉上的笑容弧度,只有赌桌上的其余人面色不善。

最后居然还是赢了。

和曾经某次一样略有驚險,但也讓赢得赌局變得更加刺激,看看某人几乎控制不住的兴奋,也许还正和了他的意。

啧,难道说砂金的强运真的能盖过我的衰运吗?那为什么我在他身边工作这么久,朝夕相处的,抽卡依旧还是次次大保底?!可恶!

“承讓。”

回过神来,砂金神色也稳定下来,正用他那我最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嚣张“嘴臉”说着毫不客气的客气话。这场大概“过于”精彩刺激的赌局也讓周围围观群众为他喝彩,不断拍桌叫着再来、继续。

我忍了又忍,还是在众人不加掩饰的調笑声中一把把人拽了起来。反正已经被迫高調,且不得不放过这群无法灭口的目击证人,不差再来这一下了,这人我今天必须绑走!

“哎呀~”砂金裝模作样痛呼,复又向四周笑眯眯挥手,“小姐着急了。”他被我从牌桌前粗暴薅起,趔趄一下,口上打着岔,脚下却乖顺地迈开步子。

我头也不回,一手箍住砂金的手腕,一手推开挤成一团的层层观众,闷着头大步流星脚步不停,飞速逃遁。

解释就留给被我占用了身份的倒霉蛋侍者吧,衷心希望她能在这梦里多晕一会儿。

挤挤挨挨出了赌场,我随手把头顶上的假发扯下来往砂金头毛上一盖,亮眼的金毛转變成前遮眉后披肩的黑发,好像连帶着让砂金整个人都暗淡了色调。

这回就是尾巴翘不起来的孔雀了,我在心里嘲笑。谁叫他穿成这个样,走在大街上比我惹眼多了,简直是最亮眼的靶子。

被假发糊了一脸的砂金倒是蛮配合,不但一点自己被绑架了的自覺都没有,还自顾自用空闲的那只手梳理起了他的新发型。

“我们去哪?”他没事人一样问。

若不使用些特殊的入梦手段,人们在匹诺康尼的梦中是不能伪装成他人的,无论是谁都得以真面目示人。

这也是家族对梦想之地的诸多安保限制之一。我一个通过打劫违法组织老巢入梦的偷渡客,实在没空去找什么更高端的入梦方法,自然做不到直接改变梦中的面貌。

好在假发、面罩之类没有丝毫科技含量的朴素伪装物品还能使用,但到底也有被识破的风險,此地不宜久留,我思忖着。

“回酒店。”环顾四周,我很快做好决定。

回的自然是梦中的酒店,现实中那个外面不知道多少势力守株待兔呢,不说我的身体不在那里根本出不去,便是真能从这里的入梦池出去,我也是万不可能此时暴露自己的。

谁知道翡翠看到后会把我抓住剁成几段?(害怕.无助.瑟瑟发抖)

与现实中沉睡了无数游客的白日梦酒店对应着,匹诺康尼的美梦中也有一座白日梦酒店,同时它也是大多数通过正规途径入梦的游客在梦中“醒来”的第一站(显然不包括偷渡客)。

为尊重客人隐私,酒店房间毫无疑问是这三步一个家族成员的梦里最有可能的,既安全又没人监视的地方,就算这个房间存在在梦境里。

绝佳的拷问地点,我覺得我这个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为什么砂金作为被审问对象此时还能怡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红酒杯,看起来心情輕松闲适。而身为高贵的审问者的我却只能抱臂冷眼站在他对面,带着十二分的心情不美妙。

显然,在我的努力下,我们一路避人耳目顺利回到了砂金那有着“幸运的楼号,幸运的楼层,幸运的房间号”的豪华套房(梦境版),然而从进门到现在十分钟过去了,除了酒杯他啥也没拿出来。

有些人铁了心不愿意先开口还能怎么办,我咬住后槽牙,索性上前几步一下子把他堵死在沙发里,压着火气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砂金仰倒向后,举杯輕抿一口透亮的红色酒液,他好像突然发了呆,又好像只是单纯摆出一副莫测的神情。

很有一会儿后,他抬头望进我的眼睛,恢复了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语气戏谑道:“我说76,你該不会是喜欢我吧?”!!!我瞳孔地震。这个家伙他污蔑我纯洁的职业素养!

他眨眨眼,笑容愈发甜美,话语间嘴角有扩大的趋势,然而笑意不达眼底:“嗨呀~我早該想到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能呢?让我们宇宙闻名的雇佣兵卡罗大人不惜抛下工作,费劲艰辛也要入梦来找我…”

“你在试图激怒我吗?”我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按住砂金的肩膀狠狠向后一推,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酒杯剧烈晃动,红酒涌出,泼洒了他一身。

我抢过仅残留了杯底一点液体的玻璃杯,夸嚓一下甩到了地上。

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骤缩,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不再那样笑着,只是撇过脸去不再看我。

我当然不可能放弃,“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要做什么?”

再往前走就顶到沙发了,我索性伸腿卡进他的雙膝,单腿跪立在沙发上,一手掰过他的脸,让他只能正面对着我:“说话。”我居高临下盯着他。

砂金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那短短几秒钟他想了些什么,总之那雙绚丽的眼眸再次出现时,又一次盈滿了欢快的笑意,这回是真心的。

他的身体不再緊绷,甚至调整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雙腿随着动作輕轻磕碰我的膝盖又离开。最后他向前伸出双手,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绕到我背后,揽住我的腰背把我整个人使劲向前一压,那力道简直是试图把我们两人全身的重量都没入身后那面不算柔软的皮质沙发。

我险之又险地伸手撑住了。

“你干什么!”我惊吓道,很有几分惊魂未定。

仓促之下,我只能用掰脸的那只手撑住砂金脸侧的沙发靠背,另一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两条手臂一齐用力,才使我免于一头栽进砂金怀里的下场。

但这样还是离得太近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瞳孔,我又一次跑神了,为什么埃维金人的眼睛这么神奇?

同为一个星球上的原住民,我的族人眼睛就平平无奇,各长各样,顶多一家人会比较相像,完全没有这些宿敌们的丰富多彩。

神思不属间,我感觉到砂金原本紧紧揽住我后背的双手缓缓下落,似乎在我腰后虚虚扣上了。这让我感觉有点别扭,但他没有再用劲,好像也没有真的碰到我,特意避开的话有点小题大做。

就在这时,砂金突然开口,结果只是又一次答非所问:“啊呀,76,你弄脏了我的新衣服,应该赔偿我吧?”

他的眼神好像抓到了我的什么重要把柄,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接着他提出要求:“帮我个忙怎样?”

“什么?”克制住不去翻白眼,因为不可能猜出他的真实想法,所以聪明的我每次都直接问。

“殺了我。”他眼底激动难耐。

“什么?!”我这下子是真生气了,收起支撑的手臂转头就走。

岂料这一举动正巧给了腰后等待已久的那双手机会,不需多费力气,轻轻一带,失去平衡的我径直跌进砂金沾满酒液的怀中。

“你!”我难得气愤地推搡他,在差点动手揍他一顿前,砂金终于说了点我想听的话。

“只是在梦里,76,你难道不好奇吗?家族的美梦中真的那么安全吗?所谓的远离痛苦与死亡的梦想之地…”砂金带着笑意的气息在我耳边诱哄着。

“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但如你所见,它们都没有用,所以我还在这里等你,76。”

他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把那些顽固的卷曲一缕一缕往下顺,不厌其烦,又唉声叹气道:“哎,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在危险真正发生那一刻醒来,疼痛和死亡都没有到来,连伤口都不复存在…也许是因为都是自殺的缘故?”

“所以我想,如果动用你的力量*,或者只是将自殺转变为他殺,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呢?”他仍是笑着说的,“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嗯?76?”

砂金话语间那仿佛他所说的事情不值一提的态度和隐藏的浓郁血气显然刺激到了我,不受控制的,我浑身气血上涌,攥住他的衣领提起,再狠狠灌进沙发里。

过重的力道下,尽管脑后是填充饱满的沙发布料,他的神情还是明显恍惚了一瞬,然后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咬牙:“砂金,是我给你的胆子吗?你这是在小看我吗?”

“啊,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那个该死的主人是怎么死的?没关系,我今天讲给你听。”手搭上身前人的脖颈,我没有用力,只是威胁。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你当然不会知道,公司都不会知道,他们查不到这些,所有知情者都死了,火一烧,灰都散了。”我语气急迫而恶劣,贴近他,直视他的双眼。

“3121人,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那个鸟人不知道从哪里探听了幽囚狱的记录,得知曾有一个短生种获得了长生之秘。那人累积杀害了3120个仙舟民,并饮下他们的血液,由此获得了长生,被仙舟关入大牢。”

松开卡住砂金脖颈的手,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得高了点,方便我俯下身,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侧头玩弄他的金发。

“因此他拿我做实验,或者说是我们,一群任他摆布的实验品。当然啦,死掉那么多的仙舟民不可能不被发现。为了隐蔽,他用做慈善的名义圈养着一大群星际遗孤,无论长生种还是短生种,让他们为一口吃的互相争斗残杀。败者丧失生命,且作为饲料喂养侥幸存活的胜者,无视那些承受不住变异的孩童死去。”

“如此这般,杀死第1000个人时,我站在了他面前。”

“第2000个,他教我识文断字,让我成为他扫清障碍的刀。”

“第3000个,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信众们,告诉他们我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

“最后一次,我杀死了在场120个饮下我鲜血的狂信徒,砍掉了他的脑袋,一把火点燃了一切,逃出了仙舟。”

“顺便一说,第3121个,就是我那该死的主人。”

“怎么样,这个故事你满意吗?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我起身,掐住砂金的脸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眼神漠然。

“然后呢?”他只是望着我,轻声问道。

“然后?”我嗤笑一声,“这之后我浪迹宇宙,做点雇佣兵的工作,只要给钱,什么都做。渐渐的,因为任务完成度高,我声名鹊起,在宇宙里也算是真面目不为人所知的一号人物,各个团体也来拉拢过我。”

“我甚至结识过几个[巡海游侠],受邀和他们一起前往一颗又一颗星球,看他们为当地的人们主持正义,猎除邪恶。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就算杀过再多丰饶民,我也很难走在巡猎的命途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路上,我甚至觉得我什么都没有走,不过其他人大概不这么觉得。”

“可能是骨子里的恶劣基因决定了吧,每个人生来就注定走向毁灭,而我天生就擅长毁灭一切,所以后来被火魔盯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耸耸肩,“再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我明白了…”砂金沉默了一会,而后在我的禁锢下挣扎地起身,轻柔而坚定地拥抱了我。

可惜他并不迟疑,看来既不打算放过他自己,也没打算放过我。他甚至在笑,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他的嘴唇紧挨着我的耳垂,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胸腔里震如擂鼓的巨响。

“但既然如此,还是请你杀了我吧。”他完全不知悔改。

……

“如你所愿。”我恶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与此同时,手中的匕首从背后毫不留情贯穿了他。

那个瞬间,怀中的砂金消失不见,于是我终于听清了那雷鸣般心跳的源头。

是我自己。

第60章 什么是爱呢不包括恋爱咨询……

[Onewordkeepformeinthysilence,Oworld,

whenIamdead,‘Ihaveloved.’]

……

“唉!你说她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突然就不见了?”用沉重地口吻叹了口气后,砂金突然轉头看向身边:“唔,教授,你怎么看?”

谈完正事,某人毫无预兆开始唉声叹气,或者应該说是“早有预兆”,被称呼为教授的男人心里冷笑。

“这种事情你问我?”真理医生眉头都懒得皱一下,“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他在“你”字上刻意加重。

被点名的砂金挑眉:“也不算是吧?雖然她一生气就喜欢乱跑…”说到这里,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至少现在的情况可不在我预料之中。”

“唉!我这不是想向拥有8个博士学位的專家学者咨询下嘛。”

“不包括恋愛咨询專家。”被寄予厚望的专家学者语气不耐,但他居然还愿意开口,“哼,我的评价是,两个瘋子凑在一起正好,省得再去祸害别人了。”

“哦?你真这样想?”砂金好像来了兴趣,期待地发问。

“我是担心这世上蠢人本就多,再被无辜连累瘋几个得不偿失。你记得悠着点,这样下去小心哪天死一起了都没人来得及给你们收尸。”他轉身就走,“我反正是不可能去的。”

“啊呀~教授,你人真好。”

————

无论如何,这便是所谓的吵架的全部了。身为绝对理性的第三方旁观者,真理医生如他的名字一样,總是一眼便能察觉真相。当然如果给他机会,他恐怕不那么想做这个洞悉一切的旁观者。

然而不管当事人一方再怎么“强词夺理”,我们的另一方当事人显然“气炸了”,于是她当即决定抛下剛被她“杀死”的讨厌家伙,自己去匹诺康尼的美梦中寻点快乐。

至于她为何忽然会成为“失踪人口”?那只能说她命中注定伴隨着一些“不幸”的“幸運”。有些时候,这未尝不是一种好運吧?

又被他糊弄过去了。

我面色阴沉,根本收敛不住杀气。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杀人的表情配上我入梦前穿在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又这么大咧咧杵在酒店内人来人往的大堂……

简直就像是在无声大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我是个大坏蛋。”

穿着这种对我来说等同于工作服的衣服,我难免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只是被几个路人目光警惕地打量几眼就浑身紧绷。

毕竟不能隐藏自己的杀手早就死了,活下来的都熟谙不引入注意的秘法。比如黑色的衣服本該利于隐藏,但前提是你得站在阴影里,而不是灯光璀璨的大堂中央。

尽管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该做什么,但因为此时此刻不想再见到砂金和与砂金有关的一切,就算那只是一个房间——我只好走出酒店大门,揣着一颗无措茫然的心漫无目地在街头游荡。

说实话,这种心态也是久违了,它在我剛逃出仙舟那阵子尤为常见。

最痛恨的仇人被我亲手杀死,参与贩卖我的星际海盗不见踪影,连逼死家人的亲族都被我自己杀得不剩几个……我短暂而漫长的人生赋予我的全部苦难好像都得到了终结,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了。

也许我本该隨着那場烈火消散在银河星海。又或者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濒死之际见到了祂…我确乎已经死了…便是现在活着,支撑着的也不过是空壳一具。

一具寻不到来路,没有去路,隨着无边宇宙漂泊的躯壳,一种大型浮游生物,又或者是水母,只是这个海换成了星海。

我是一只水母。这样的联想讓我心里发笑,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几分,于是也能注意贴着建筑物边沿行走,隐藏自己了。

我不知道砂金有没有这样想过,不是说水母那个,是说对前路和自己都感到茫然无措。

更讓我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何会对他如此在意,明明我们除了雇傭关系再无其他,我也实在不必抓着任務完成率穷追不舍。

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就像砂金既不会改变计划又不知为何不阻止我那样,我们都在做没有必要的事,但我们还是这样做了。

是因为他埃维金的遗孤的身份讓我面对他难掩心虚?毕竟如果没有那場叛乱,我长大后肯定会和族人一起掠夺屠杀那些有着漂亮眼睛的“蜂蜜”。

雖然是种族世仇,埃维金人却空有美貌和智计,缺乏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与卡提卡人争夺资源的武力,所以迎接他们的往往是输和死。

还是他茨冈尼亚的出身让我想到了夭亡的幼弟?如果我的小罗尔能活下来,平安长大,大概也有砂金那么大了,可能还比他高一点、壮一点。当然罗尔他性子腼腆温顺如小羊,肯定长不成砂金那个张狂样。

亦或者砂金身为老板雇主实在再好不过。

既慷慨大方随时解囊,金钱礼物随手就送,就是每次送完新衣服總要我把旧衣服从他眼前销毁干净;又人美心善脾气贼好,几乎从不跟我发火置气,忘记哄的时候也能自己把自己劝好或者当场挖坑报复;他甚至关愛下属身体健康,虽然手段略有极端,但是希望改过自新已经在吃仙舟丹药的我能成功避免再遭毒手。

……呃,总的来说,除了热爱赌博,动不动就赌一赌自己的小命,给我的安保任務增加各种各样的新奇意外以外,可以算全公司不可多得的好上司。换个角度想,平平无奇的安保工作也因此丰富多彩,难度提高点也无所谓啦,谁叫我专业对口呢?

我有这样多的理由可以选择,可是我的困惑依然只增不减,就像那突兀猛烈的心跳一样,我找不到一个能夠说服自己的解释。对于我的这颗心脏,我不了解的实在太多。

过去的那么多年,我早已放弃了用它去感知,也摒弃了无谓的探究。以此我才能无视一切过去,简单快乐的活着。

但砂金不一样,他比我聪明的多,也渴求的多得多。他没有放过那些过去,也没有放过他自己,他心里有野心,有欲望,有不甘,这使得他能在一次次生与死的轮盘赌博中幸运地活下来,站上更高的牌桌。

我深知我不可能有他的幸运,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糟糕运气,更因为我缺失了本该拥有的鲜活生命力。我的世界只余毁滅后的余烬,我根本走不了其他任何一种命途。

我从不敢真的去碰触死亡的可能性,正因为我曾经触碰过,所以知道真的面临那个选择时…我根本活不下来。

我的行事看起来再怎么无所顾忌,随心妄为,也不过是仗着自身实力强劲,明白宇宙中大多数危险都无法把我置于死地罢了。

但是砂金不一样,他把自己架上赌局的时候毫不犹豫,好像从来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一样,好像结果无论输赢、生死都不重要一样,可他又总能活下来。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我怎么会到现在才明白呢?

在他观察解析着,像做一道谜题一样拆解着我的过去的同时,我也在观察了解着他。

不知不觉间,我竟投入了超量的感情,那不是雇主与傭兵之间的,也不是公司上下级之间的,甚至不能止步于朋友的位置……所以我才如此在意他,才不想看见他的死亡,哪怕是他亲自把自己引领向滅亡。

从没有一种联系是单向的,正如同人与人的影响也是相互的。

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赌局,这张牌桌上没有赢家。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我深吸一口气,找了个阴影站定了,努力放空大脑,尝试把思绪从某个特定的人身上转移到他惹出来的事上。

虽然在外人眼中星际雇佣兵的榜一是个毁灭命途的行者,甚至有不少外行因为我的某些事迹怀疑我是毁灭的令使,但我一没见过纳努克,二也只是比一般雇佣兵能杀点罢了。

任何人十几岁的年纪天天在活死人堆里拼杀搏命,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同伴间的死亡与杀戮,几年间断断續續杀死过三千多个和自己一样的长生种、短生种、实验品,饮下过他们的鲜血维持生命…最后没有爆体而亡,没有发疯,没有明显异变,活下来了,做到这种程度也不算稀奇。

甚至脱离鸟人之后仍去做雇佣兵,也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别的事了。恰巧也只会这一样谋生的“手艺”,于是也就顺着做了下去。

相似的出身,同样的被当做奴隶买卖的经历下,既是茨冈尼亚-IV贫瘠土地悲剧的证明,也造就了我和砂金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好在现在的我对他还算了解,就算只是依靠过往几十次任务经验,也能推测出他的大致计划是什么。

让自己在梦中遇险,甚至“身死”,以公司高层[石心十人]在匹诺康尼不幸遇难来给家族施压,从而逼迫家族让渡管理权。

虽然完全猜不出这个过程中他们打算怎么让家族乖乖认栽,但是我知道只要砂金的计划能夠成功,后续的发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没办法,公司在这方面实在太专业了,就像动画片里那头咬死猎物不松口的鳄鱼,被盯上的猎物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而砂金的任务就是咬住猎物,直到找出一个足够份量的突破口为止。

这样的话,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

“旅途罹患~闹街彷徨入迷思…”

耳边的咿呀吟唱将我带回现实,尽管我仍在梦中,眼前通体金黄的智械显然是存在于梦中的现实。

“…不知贵客长久驻足,究竟所为何事?”

歌者端立在雕花漆彩的铜铸大门前,形容款款,仿佛她不是沦落街头卖唱的伶人,而是一位能帮助我答疑解惑,包容我一切迷茫与无助的女士。

就算她的目光泛着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坚硬又冰冷,我仍旧不由地被她吸引了。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我在她的言语中掏出了信用点,然后走进店铺,请求她给予我安眠。

只是这次我提出了个从未提出的新问题,我刚困惑于它不过须臾,我向又一个她提问:

“……依您所见,什么是爱呢?”

“爱是什么?判断:碳基生物的一种感情。”冰冷的智械低下头,她并不能像她被设定的程序那样多情而柔软,“我想我无法给出让您满意的答案,客人。”

于是我知道了,她也不是她。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