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7(1 / 2)

第61章 他是流梦礁的老大?为了流梦礁的和平……

“好,大家听我口令,三、二、一——”

“我们的口號是——”

“为了流梦礁的和平!”

“我们的精神是——”

“和平共处,和谐共生!”

“我们的目标是——”

“……”

“怎么,没有人知道?”我眯起眼睛巡視一圈,語气充滿威胁。

“……”

“呃…是打倒流梦礁的老大,成为新的老大?”组织前任领袖兼我的临时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是找到流梦礁的老大,蠢货!”我一脚把他头朝下踹到了地上。

自从误入这里,我的心情就一直不太美妙。这一点在我发现不但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且屡次尝試唤醒自己竟然也没有成功后,理所当然变得更差。

当然,鉴于之前那段亲手捅了前任上司(同时也是雇主)的经历,心情差可能还怪不到这奇奇怪怪的流梦礁头上。

嗯……那就只能怪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了!

“老大…”一直跟在我身后却距離我至少十米开外的便宜小弟犹犹豫豫地弱弱开口,声音没比蚊吟大上多少。

但这不影响我听见。脚下踩着的生命体还在挣扎不方便回头,我略侧过脸有些不耐烦地示意他有话快放。

“呃…就是我觉得…老大你这么一个个打下去不是办法。”他扭捏着踮脚跨过“遍地尸骸”,到離我三米元的侧邊站住了,小心地觑着我的脸色继续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找人。”

“……啧”

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身为一个顶好的老板(曾经砂金是这个排行榜的第一,现在他不是了),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下屬的提议欣然采纳。

于是这就是我此时此刻站在高空平台的栏杆上,用特地凹出来的帅气造型嚣张俯視一切被我叫过来的、和不请自来的生命体的原因。

手中没信號但好在还能计时的終端嘀了一声,看看在场的人数差不多了,我单手比成喇叭状,让风穿过的同时尽可能扩散开我的声音:“咳咳,下面的人听着——是这样的,我呢,有点事要找你们流梦礁的老大聊聊。”

“你知道的,要那个真正的老大。所以…你们到底哪一位是呢?”

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我一邊慢条斯理地抽刀出鞘,一邊环顧四周,热切而认真地逐个观察離我最近的这一圈幸运嘉宾,毕竟他们每一位都有希望是我的真正目标。

“是你…你,还是…你呢?”看着近十几位可能人选,我的語气充滿苦恼与无奈。说真的,我不是个崇尚暴力的人,但是暴力往往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吗?

随着刀尖挨个点向,被我俯视的各帮派首脑们有的互打眼色,有的迎着我目光坦然,也有几个我记得好像是非自愿前来的家伙瑟缩着試图后退。

然而他们身后一圈不止有我和候选者们带来的诸多小弟,外层更是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无论内心到底想不想退,愿不愿退,此时显然是出不去了。

不过,可能是前三天已经被我挨个敲门“慰问”过一批的原因,现存的“老大们”数量其实已经少了相当一部分了,剩下的这些主要是规模较大或者离我较遠还没来得及打过去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把他们统一叫来…嗨呀,便宜小弟说得对,这样找人確实快多了。

不过……难道我的号召力竟然有这么大的吗?

看这天台的人流密集程度,这得几乎是整个流梦礁的常住人口了吧?对流梦礁的人口密度大概有个概念,我心中不禁纳闷,这地方找个人这么难的吗?

三天前——

再次睁开眼后,我瞬间就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不测,非常不幸地在这号称绝对安全、没有危险的匹诺康尼的迷因梦境里成功迷失了。

摸着怀里的匕首迅速翻滚起身,余光確定了四周空无一人,鬼都找不到一只,我这才把手放到了腰侧的长刀上。

不警惕不行。

毕竟上一秒我还身处灯火通明的繁华不夜城室内,头底下枕着美人的膝盖安然阖眸、昏昏欲睡……下一秒什么没有实体的鬼东西就尖啸嘶吼着闯进我的身体里左突右冲。

就在我条件反射打算爬起来干架时,一阵比气泡弹珠机还要晕上百倍的天旋地转接踵而至,再睁眼就看见那不夜城全息投影遠在天边——近在眼前地挂在遥远天际,身下躺着的是说不好和那个智械美人的膝盖相比,到底哪个更加冰冷坚硬的金屬地板。

果然阴沟里走多了早晚要翻船……我就知道!去不正规场所找不正经人士提供正规正经服务,这种不搭调的作法怎么看怎么充滿了错误,可恶!

可是正规正经场所听到我的要求一般都会直接赶人欸?连我甩着信用点大喊加钱,都阻止不了安保礼貌把我端起来放在门外,再微笑关上门的举动……所以只能去那些来者不拒的风月场所了。

呜呜…这么多年来,我为了睡好觉,我容易嘛我!抹泪.JPG

我狠狠为自己胡搅蛮缠了一通,然而这并没能使我像刚才那样突然发生神秘位移,偷袭我的鬼东西也好似对我失去了兴趣没有现身。在简单尝试了下脱离梦境也没如愿后,我只好环顧四周,认命打量起这个新鲜地方。

这是一个处处透露着残败破旧的城市,应该还在梦里,却和头顶那座同是梦境的金碧辉煌大都市有着天壤之别。

同样的高楼耸立,这里却全都隐入了黑暗,笼罩着模糊的黑影。别说车水马龙、游人如织了,就我这么粗略打眼一看,活人都没见到半个。

简直像个空城…又或者说影子?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好在我的耳朵告诉我这里应该还是有人类这种生物存在的,挑了条前方相对僻靜些的路,我决定主动出击。

步行没一会儿,路旁就有奇怪的声音满载着波浪号传来:“哦吼吼吼~那边的小姑娘~想看看我的玩具吗~”

我闻声望去,是一个金属头的智械。……怪不得能发出这么诡异的非人类語调。

说实话,我现在看见金属脑袋都有点犯怵。要不是确定之前那个智械美人没有装备武器模块,我真的没法不怀疑自己会跑到这里来就是她搞的鬼。

啧,无论是不是,现在似乎也无从求证了。

我不由得用“深邃”的目光打量这个冒出来的男智械…毕竟是个可沟通智慧生命——虽然主动搭话显得有点可疑,酒红色的西装搭配头顶惨蓝的灯光衬得人和店铺也很诡异——但是只是问问路也没什么吧?

说服了自己,我勇敢走了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姑娘~来看看我的玩具吧,我这里可是流梦礁最受孩子们歡迎的玩具店哦~”见我靠近,智械的語气荡漾又热情。

我佯装自己只是路过,满脸不在意地凑过去随意翻看:“你这里都有什么?”

唔…我看看,一按就弹出秃头小丑的惊嚇盒子、七种颜色的六面魔方、长眼睛会说话的积木…还有打满补丁、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黑气的黑红色折紙小鳥玩偶。

emm…真是神奇的玩具店啊,这可真是…

太好了!

我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双眼发光,举起“隐藏版”折紙小鳥反复端详:“哇哦!你很有品味嘛老板!这些都是你做的?很有眼光…不,很有创意哎!”

“是的!!!你也觉得很棒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歡的客人!”智械也很激动,看架势恨不得冲上前和我握手,连话语里的波浪号都顾不上了。

好在他到底克制住了自己,后退一步立正站好,墨镜前蓝屏闪烁,終于有几分智械人该有的正经样子:“客人您喜欢这个玩偶?我给它取名叫空洞小鸟,是我仿造《钟表小子》系列动画里的折纸小鸟制作的,您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1:1等比例的哦~”

“唔…这倒是……”我难得噎了一下,看见他期待的眼神(假如那漆黑墨镜后存在眼睛的话),我措辞道:

“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你知道的,它很特别…特别打动我。”说着,我边挤出微笑边点头,用肢体语言表达双重肯定。

“先给我来十个!”因特殊原因“不小心”“丢过”一个崭新的折纸小鸟挂件的我涨经验了,当即决定这回多买点,直接报复性消费。

“好嘞!”可能是玩具顺利卖出,玩具商的声音好像都正常了些许,虽然声调还是明显高于一般智械语音。他一边麻利给我打包装袋,一边问道:“客人您看还要再来点别的吗?我这个惊喜盒子…”

把新玩具通通塞进万识囊,我打断他:“不用了。等等…”所有玩偶从视线中消失,我那被隐藏款折纸小鸟占领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了正事。

没有一丝愧疚的,我瞬间从一个大方的好顾客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神色傲慢、出口找茬的坏顾客:“对了老板,你这玩具别处没有吧?我可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我乜着眼,用怀疑的语调慢悠悠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这里是这地最好的玩具店,那岂不是有很多人跟我有一样的玩具了?岂有此理!这玩具我不要了!我”话虽如此,我却只是表情凶恶,腰间寒刃一闪作威胁状,到手的玩偶没掏出来一个。

顿了顿,我深觉这样的恐嚇还不够,于是添了一句:“…还要杀了所有拥有同款玩具的人…就先从你开始吧!”

“别、别、您冷靜…冷静。”智械玩具商吓得后退撞上了墙,眼神躲避,双手推拒挡在身前,“不是这样的…冤、冤枉啊——不要杀我,啊——!”

我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示意他解释。

“是…是这样的,其实我这家店虽然是流梦礁唯一的玩具店吧…但是孩子们其实不太喜欢我的风格,再加上近几年这里人口越来越少,离开的人远比进来的多…所以……”智械的语气颇有些难为情,低着金脑袋,越说好像也越难过。

“这么说…最近离开了很多人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我语气悠长,充满暗示意味地眯眼追问道。

“…您?”他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不敢抬头直视,但还是偷偷抬眼打量了我几下。“您是外来的…误入了?想找回去的方法?”

不清楚这里对外来者的态度,我没有吭声,只是晃了晃腰间的长刀。

安静了几秒钟,智械的处理器最终替他拿定了主意:“虽然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如果您想找到离开的办法,可以先去找流梦礁的老大问问…”

除了一些可能是被我吓出来磕巴和颤抖,他的语气还算正常,声音也没有刻意变小。看来这里对外来者应该没什么避讳,我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一放松,我也决定不吓他了,免得吓出故障什么的。我灵活的大脑自动处理了耳朵所接收的信息,一通翻译理解后,忍不住怪叫出声:“什么?要回去得先当上流梦礁的老大?!”

“这不合适吧,我今天才刚到欸。”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把一头混乱的卷毛挠得更加凌乱。

“呃……”智械活灵活现地卡了一下,可能没理解我的幽默:“不是,是找到流梦礁的老大,叫米、米…K…K…哔—哔——”猝不及防的,这回他是真卡了,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但足够尖锐的电流音。

“谁?”我蹙眉倾听,还是没能辨认出那个名字的第二个音节。

他真的没问题吗?又是说话带大波浪又是一句话卡三次的…虽然我完全不懂这种毁掉大脑硬盘就失忆重置,约等于死亡的智慧物种,但这种程度的故障真的不需要维修吗?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使用传说中的万能修电器手法——敲一敲大法尝试修理他的时候,面前的无机生命就突然继续发出了有机生命能理解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带着僵硬的后遗症,显得他更像一个坏了的电器了:“米—沙—你—要—找到—米—沙—”

“找到米沙?就只是这样?”我琢磨着这个单词,试图像他确认。

然而面前的智械像一个死机的智慧障碍,除了沙沙的电流声没再发出一点我能理解的动静。

“米沙?他是流梦礁的老大?这名字听起来不怎么厉害嘛…”我小声嘀咕,见问不出更多,只好转身离开了。

第62章 “丰功伟绩”折纸小鸟是最棒的!……

“你当初示意我幫助她,又不阻止我和她交朋友,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扎着银灰色高马尾的女孩子“噗”的一声吹破了口中的泡泡糖,百无聊赖地趴在楼房高处的欄杆上,没好气地发问。

猫咪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和毛色近乎一致的黑暗中走出,轻巧一跳就蹲坐在了欄杆上,一言不发,连声“咪”也吝啬。

“说好了,坑朋友的事我只干这一回,下次我可不干了。”银狼调出虚拟屏幕,順着网线轻易锁定了目标。

几秒钟而已,这种程度的干扰也就是她随手按几下的*事,通过智械这种对她来说再好操作不过的载体监控着对话的女孩子想着。

瞅准时机,她眼疾手快输入字符,屏幕很快被收了回去。

猫咪扭过身,踩着栏杆向外走。也许是得益于物种优勢,平衡把握得刚刚好,一点倾倒的跡象都没有。

银狼双手插兜慢悠悠跟上,在平地上走得反而不怎么讲究平衡,东摇西晃的。

“不过,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令使,至于这么谨慎吗?又是送走又是使绊子…”她有些疑惑地问,“你的[剧本]里是怎么写的,艾利欧?”

没有人回答。他们走入建筑笼罩的阴影下,黑猫瞬息间从视觉中消失了。

————

此时此刻,流夢礁中央广場,天台。

如果说一开始跟某人怄气的我还不着急回去,只是借着找人找线索的由头到处挑衅揍人为所欲为的话…整整三天还没见到一个名字叫做“米沙”的黑.幫老大的我一边觉得事情不对劲,一边總算想起来着急了。

所以可以说这才是我听信小弟进言,一口气给剩下的所有幫派寄了邀請函,然后因为动静太大?无意间吸引了几乎整个流夢礁的活人前来凑热闹的原因。

希望平台不会塌…(双手合十.jpg)

不是人怎么会这么多啊?没见过黑.幫约架啊?这地方不是时有发生嘛…怎么轮到我就…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也没干什么吧…大概?

我回憶了下这几天找人途中順手收编的第一到第九“76—流夢礁—匹诺康尼”特殊行动小组,成员包括但不限于十几个向我臣服的“本地黑恶勢力”,據说涵盖近半数流夢礁大龄无业单身青年。

又回憶了下昨天下午我派遣我的海量小弟批量出动,给他们了解的每一个还没被我光顾的组织发去邀請,并且运用人海战术帮我逮捕了其中几位收到邀请当場选择潜逃的可疑人物。

虽然我觉得做出这种行为的應該不会是我要找的对象,但是以防万一他们现在也是在这里绑着呢。鉴于他们的情况很难站立,只好丢在地上。

这些也没啥吧?我绞尽脑汁回忆了下。

啊…难道是哪个?是我嫌小弟虽多但加在一起依然智商不足,于是灵机一动买空了智械玩具商的库存,用99个空洞小鸟玩偶贿赂了流梦礁的小朋友和皮皮西人,让他们借助小巧灵活的身体帮我盯梢那些目标人物行踪。

所以…他们是对我送的礼物太满意了,于是顺嘴帮我宣传了一下吗?

这样就能解释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了。我就知道!折纸小鸟是最棒的!没有人会不爱折纸小鸟,更别说隐藏款了!

虽然现在这场面有点太大了,无关人员来得太多,一会打起来我恐怕只能在栏杆上站…但是没关系,多一个人多一个可能,怎么不算一种完美达成目标!

我不由沾沾自喜,但看在自己那强大非凡、不可一世、暗夜杀手人设的面子上,还是勉强维持了面上的高深莫测。

“所以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人群中一人好奇询问身边的陌生人。

“不知道啊,我只是来看热闹的。”那人随口回复,周围有人也跟着摇头。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也没能得出结论,于是这个问题随着人群宛如病毒般扩散开来,夹杂其中的其他对话也很快被“不知道”淹没了。好奇心被挑起来的群众们立刻开始讨论起那个高高站在栏杆上的,最醒目顯眼还眼熟的黑衣人。

翠絲和柯洛达也在其中。

“他们在说什么呢?”艰难分辨了一会儿嘈杂混乱的人声,柯洛达宣布放弃。

虽然不太认得出前面那些本地帮派首领,但仍知道不少内情的餐厅老板翠絲略有些尴尬地笑笑:

“好像在传播她的…呃,事跡?”她示意好友看向本场最顯眼的焦点,显然,也是话题的中心。

“你知道的,这几天的动静实在小不了。”翠丝耸耸肩膀,话语里难掩几分看好戏和幸灾乐祸。

“流梦礁的帮派一夕之间倒了大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疑似偷渡客从早到晚,一天24个系统时不停歇,挨个造访把他们搞了个团灭,凭一己之力。”她生动形象地概括總结。

“虽说那些人里大多是无亲无故,独居生活的,又在我们这么个地方,丢了死了个十天半月的的都不一定有人发现…但架不住人多啊,几天过去,有点消息渠道的應該都打听到她的底细了。”翠丝相信柯洛达也是其中之一。

不出她所料,柯洛达表情瞬间严肃了,微弱的声音几乎贴着嗓子眼挤出来,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是说‘卡羅’,是吗?”

“你见过她吗?”翠絲转头打量自己从“外面”来的,如今已金盆洗手的好友。

“没有,但,听说过。”柯洛达皱眉,补充道:“不如说,没有人没听说过。”

翠丝闻言挑眉。

总是称呼自己为前星際牛仔的偷渡客摸摸鼻子,飞速地添上了后缀:“不包括你亲爱的,我说的是我们这些人。”

“她在外面很有名头,成名时间不长,但也有十几个年头了。據说没有人清楚她的性别、年龄、种族,当然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她抬颌轻点,“我的同行们一直想探听她的伪装手段,虽然星際佣兵们一般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当,但是最好的那些伪装技术几乎都是个人专利,他们可买不起。”

“而她从扬名以来就那样了。”柯洛达道,“如果不做伪装的话,一般就是这样一身标志性的黑衣加上刻意模糊的面部,连身形都不算固定。”

“现在这个看起来是女性,但是大部分时间其实更偏男性,所以那些男的总说她一定是男人…哼,我还说她一定是个女人呢。”

柯洛达顿了顿,“也有人认为是‘他们’…说她是团伙作案,不过从来没人见过两个一起。”她的语气显然不以为然。

“就这样?你们怎么确定…”这样真的不会有人冒充吗,只是黑衣遮面什么的,宇宙里应该多了是了吧,翠丝心中疑惑,她也这样问了。

“哈,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凭这一点就足够声名远扬了,你可能不知道星际佣兵都是些什么人…据说她出道后不及一年就从籍籍无名一路登上榜首,此后再也没掉下来过。”

“不说这中间到底死了多少人,自登顶后她做的每一单可都是小到一个星球大到星系间的大单子…从改变战争走向到亡国灭族,只要雇佣到她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们都叫她全能许愿机——只要投入足量的金钱,她能帮你炸掉一整颗星球也让你不必担心后顾之忧。

……就算这样,所有能留下来的通缉令都只有她当时用的假身份,除了付钱的雇主那,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那些事都是卡羅做的。”柯洛达沉下声,“但谁都知道那只能是她。”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柯洛达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扯远了,要想认出她也好办。”她伸手一指,“看到那腰侧的长短刀没有,长刀名为刻雾裁风,短刀名为镂月裁云。据说是仙舟的制式,名刀宝器,轻易仿造不得。

所以也有人推测卡罗是仙舟的。虽然卡罗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但一来名字多半是假的,二来星际流民也不必谈出身了。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的‘新出身’是公司,就是最大的那个。”她拍拍手,结束了对这位在梦境外名声高调的强者的基本介绍。

翠丝点头领了这份好意。

这样看这位的事迹远远不止这三天发生在流梦礁的这些,可惜她暂时无从了解了。

怪不得这家伙报出卡罗的名号后就能把人叫出来,让一群原本还算有头有脸放流梦礁帮派首脑扎堆给群众围观热闹。

与那些星际中的大势力一比,这流梦礁一亩三分地的小忆域里发生的事都只能算小打小闹了。

当然,如果用惊吓玩偶追着人满大街跑吓哭小孩子也算事迹的话,那恐怕“丰功伟绩们”还得再加一个。

翠丝有些尴尬地想到,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柯洛达了。

这样的人,应该就不会是误入这里的了吧?她想到大部分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在柯洛达细述那些事迹之前,翠丝其实一直没排除这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是非自愿进入的流梦礁里的,毕竟近些年已经很少有人主动来到这里了。

几乎所有的生面孔都是意外闯入。流梦礁又不是什么美梦成真的好地方,没几天就走了。

她转念一想,又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不可能,误入这里后不直接离开,反而到处打架收拢本地帮派势力…

这一看就是背地里大有所图,联系柯洛达的话,没准是卡罗的新任东家有什么大计划要实施。

不行,无论有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参与,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都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既然柯洛达都这么说了,翠丝自然是相信她的,这样一来外来者的危险等级就上升了…

“我去找米凯。”她顿声。

第63章 只余一人“米沙——!!!”……

造型凹得快被風吹下去了,人也来得过于齐了,为防夜长夢多,我当机立断決定速战速決。

听说广場正对面那座城堡式的宏伟建筑里住着一位对于流夢礁居民来说格外德高望重的老人。

本着不打扰老人家睡眠的基本原则,我放下了无用的手喇叭,掏出了真的很有用的电喇叭。

我清清嗓子,放声一吼:“喂—喂喂——!!!你们这些人里——!!!到底哪个叫米沙——!!!”

“米沙——”

“米沙——”

由于我精心选择的出色地形,再伴着我的纵情呼喊…一时之间,“米沙”两个字在山谷(劃掉),在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深谷间反复回荡,不绝于耳。

在場毫无防备的热闹人未料到这热闹原来不是那么好听的,纷纷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离得最近最遭殃的诸位帮派首脑们更是猝不及防摔倒了几个。

开弓没有回头箭。

斥巨資购买的私人订製、玩具商加班加点改造出的尖叫扩音喇叭不能浪费,喊话前早有准备拿耳塞塞住双耳的我立即继续:“米沙——!!!你给我出来——!!!米沙——!!!”

“米沙——”

“米沙——”

人造“山谷”可靠的复刻了我的声音,意图讓“米沙”之名响彻流夢礁的每扇窗户。

不等我拎着我的特製扩音喇叭喊上第三次,四散奔逃的人群外,有人穿过层层人墙,逆流而上向我走来。

我放下了喇叭,意欲逃离的无辜围观群众也停下了脚步。除了栏杆底下那一排仍旧倒地不起的“曾候选者”,所有人和我一起盯住了这个向我走来的男人。

人群缓慢向两邊涌动,逐渐为他讓出了道路,好讓这个无论是块头个子,还是年龄神态看上去都不算小的男人能更輕松地前进。

不少人向他致意,他也一一回应,姿态既不傲慢也不逢迎,就像朋友见面打个招呼一样。只是这位的朋友可能有点多。

我歪头一笑,知道他无论是不是“米沙”,都一定是我要找的人——那个能带我离开这片困住我的流亡之地的关键人物。

“你好,我是米凯,流夢礁的[守墓人]。”自称米凯的男人站到栏杆前,平靜地抬起头。

嘈杂不休的人声不知道何止止住了,人们靜静地看向我们两个。

“我想你大概有一些问题需要我的帮助。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更方便的地方,你觉得呢?”

他很客气,但如果他能出现得更早一点,或者主动一点的话,我想我的心情都会不错。

至于现在…算了,谁叫我有求于人呢?

我把喇叭往怀里一揣,一脚蹬上眼前男人的肩头,一个翻身借力,輕巧地跃过脚下的钢铁深渊,远远落在了平台对面,人群的外面。

“带路,大叔。”没那个心情再陪他客套两句,起落间,我直奔[鐘表匠]的大门。

流梦礁的本地人可能不知道,我却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砂金他们开会的时候提到过的,大名鼎鼎的“鐘表匠”米哈伊尔的遗产。

这位对于整个美梦之地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人物,虽然死得仓促且突然,又好巧不巧赶上匹诺康尼一琥珀纪一度的巨大盛典。

这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死亡讓整个家族唯恐走漏一丁点風声的严防死守,到底却还是瞒不过公司的。

谁叫知名动画片(或许也可以是历史纪录片)《鐘表小子》早就告诉我们,“鳄鱼老板”一直以来都对匹诺康尼虎视眈眈。

显而易见,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带来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等待已久的良机,于是战略投資部即刻派遣砂金出动了。不只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因为如果错过这次,恐怕就得再等一个琥珀纪了。

这就是我能了解的全部了。

虽然我开会时从来不会认真听讲,但我敢打百分百包票,这个当地人称为“流放之地”和“流梦礁”的鬼地方绝对不存在于公司的资料库中。

至于遍寻不到的米沙,揍人解压的我第二天就醒悟过来,这么重要的人不可能这么多本地人都不认识,都没见过。所以这个米沙要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要不就是个化名,或者简称什么的。

如果是后者,那跟米沙最近的,最有可能、有能力解决我的问题,同时也频繁出现在这些本地人口中的,只能是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也就是匹诺康尼的缔造者之一——钟表匠的本名。

那么,假如这个所谓的米沙真是米哈伊尔的话,身为一个连遗产都有了的死人,无论真死假死,这个“米沙”我自然是怎么都找不到的,更别说向他询问离开这困住我的鬼地方的方法了。

玩具商那个无机智慧障碍卖东西的时候发音流畅通顺,问到“米沙”就死机成远古台式机,除了重复的机械音再也发不出别的动静,简直像中了不知名木马病毒。

无意收获的一半流梦礁无业青年小弟里不是一问三不知的有机智慧障碍,就是坦言说不清楚什么特殊的离开方法,他们都是和普通梦境一样正常从梦里醒来,实在不行強制脱离装置总能凑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流梦礁自古以来还没有人遇到过和我一样的情况。就是真有,找这片区的负责人米凯先生问一问也就能解决了。他们还没从没见过、听说过有哪个跟我一样的倒霉蛋,困在梦境里出不去的。

我:微笑是一种礼貌,但也可以是一种警告。最好别让我抓到到底是谁干的:)

可别说那不知道为啥给公司寄遗嘱的钟表匠了,就他们说的那日常在中央广场站岗的流梦礁好大哥——米凯同志,也跟失踪了一样三天见不着个人影。

这么一来二去,处处碰壁,再傻也该明白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更何况我又不傻。

思来想去,砂金还不至于对我用这种手段。不说他估計也找不到这个资料上都没有的鬼地方,就说现在正是計劃的关键时刻,他能不能发现我是自发失踪而不是被他气跑的都不好说呢。

那就只能是这里有其他人不希望我回去。

这样问题就很明确了,既然死人活不了,背地里的人揪不出,那就只能去找消失的大活人、明面上的流梦礁话事人米凯了。

对此我的答案是,虽然我找不到他,但是可以让他来找我啊!

在对流梦礁三天的高強度探索之后,我锁定了中央广场对面那片禁区,也就是人们口中钟表匠的居所。

想来只有那块因为特殊屏障导致我无法进入的地方,才有可能存在我想找却找不到的人。

那么现在就剩把“米沙”喊出来了。

只需吆喝上新收的小弟把场面搞得热闹一点,再加上一点来自玩具商的小小科技手段,然后在最终关头喊上那么一嗓子……

我就成功找到了米沙,又或者说是…米凯。

“我的朋友,加拉赫,他在公司的人那里见过你。他说你一眼发现了他特殊能力化作的监视器,还把它当作普通监控给砍了。

…所以发现你意外进入流梦礁后,他叫我尽可能拖延时间阻止你出去。”

“抱歉,躲了你几天,耽误了你时间,对此我必须向你道歉。”避开人群后,米凯先发制人,立刻就开口道歉,却没有半点打开我面前的屏障邀我入内的意思。

我嗤的冷笑出声。

“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作为交换,我不会向你隐瞒。”他显然看明白了我绕过他往屏障后钻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又忍不住揉了下肩膀,“但是这里不能让你进去。”

说完,他甚至扭身略微拦在了我面前。作用聊胜于无,却似乎传达出对我会做出強闯民宅这种行为的强烈怀疑。

如他所愿,我又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做足了恶人样子。反正他也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

米凯的动作僵了僵,仍旧坚持挡在那,只后退了一步并語速加快道:“简单来说,组成梦中的你的憶质被加拉赫做了手脚,这不是正常人类的手段,所以除非他主动解除限制…我恐怕你暂时只能在这里了。”

“并非常人…吗?”我呢喃着,没有纠结在这上面,而是轉换思路,抓住重点,“但换句话说,只要让我的憶质被外力强行破坏掉就行了吧。”

米凯皱起了眉,满脸写着不赞同,声音提起:“这很危险,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他用的是相当严肃的陈述語气,“忆质的变化是很难预测的,这么做会引发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很有可能危机生命。”

“那就与你无关了大叔。”我敷衍地摆手,兀自琢磨起来。

米凯看起来有些急了,连守卫钟表匠的房产都顾不上了,紧走上前一步劝阻:“不行!”

他顿了下,缓了口气就继续劝道,“你是叫卡罗吧?加拉赫给我讲过你。我知道你们这些雇佣兵习惯冒险,但忆域是你不熟悉的环境,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引发乱流或者风暴…危险的情况下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的迷失。”

我听进去了,却直接轉身迈步。

“你…!哎…你不要这样……”

米凯无可奈何般在我身后叹气:“罢了,年輕人,我无意与你为敌。”

我一个旋身又转回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坦言:“是加拉赫认为你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劃,才故意把你困在这片流亡忆域。虽然我在这里太久,对外界的新鲜事了解有限…”

他耸耸肩膀,“但听说了你的那些名号,也只好把自己藏起来了。”

我毫不掩饰发出一声恶劣的嗤笑:“你的意思是…,难不成还要怪我自己太出名了?”

“你们已经误了我的事,现在也不愿意出手解决,还要继续阻拦我…”说着,我缓慢拔出长刀在身侧轻轻一挥,刀刃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威胁之意不必言说。

米凯摇头,严肃认真地承诺道:“对不起,但是加拉赫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快送你回去。”

米凯说完,看见面前全身上下看不清晰的雇佣兵歪头打量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语间的可信度。他只好尽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真诚。

空气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轻笑出声:“大叔,你那所谓的朋友‘真的’给你讲清楚我是谁,我都做过什么吗?”

并不在意米凯的后退和眼中的提防,我迈步逼近,刀尖沿着地面划动,在这座钢铁废墟的地面上留下轻浅的痕迹。

打一照面我就明白眼前的男人恐怕已经不属于常规有机生命的范畴内了。

不过没关系,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模因生命,我也不是毫无经验。虽然不一定能彻底杀死,但至少能“抓住”或者重创他。

更何况我也没必要杀他。暴力破除忆质自然风险较大,如果有选择,我更倾向于挟持眼前这位在流梦礁德高望重的话事人。

这也是为什么米凯提出要找没人的地方谈话,我就堪称乖巧地听从离开。

端掉几个混混窝事小,如非必要,我还是不想当着几乎整个流梦礁居民的面胁迫他们的领头羊的。

米凯仅在一开始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但在他的脚后跟撞上身后屏障的那一刻,他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足够坚定的信念,依然如此前一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面前。

或许这个模因生物具有什么我看不出隐藏能力,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自身安危才敢这么镇定的面对我。无论如何,我只知道我必须利用他尽快离开这里。

直觉告诉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积蓄已久的烦躁鼓动着我的神经。意外流落流梦礁彻底的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让我对砂金计划的进行毫无把握。

梦境中本就不再需要睡眠和休息,而我在这里度过的三天约70个系统时里也几乎没有停下一分一秒。

自裁、坠落、失血……最初的新鲜感后,惦记着回去的我几乎把所有可能导致强制脱离的手段都尝试过了。

我甚至还试了被人杀,和到来这里的方式相同的睡眠,然而它们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我只好一邊打探不知道在哪的米沙,一边收集更多流梦礁的信息。在武力收服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并顺手扩张势力的一天结束后,我不得不把心里自己被暗算的可能性从百分之八十提升到百分之百。

因为不但那个莫名其妙的米沙不存在,传说中天天在广场站岗负责人更是了无影踪,更重要的是,这个灰暗破败的城市居然是钟表匠的地盘!

谁知道只是睡一觉会出这么大的岔子!这就是妈妈说的美色误人吗!

我捶胸顿足,我追悔莫及,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站在钟表匠的豪宅前,封死了猎物所有的退路,眼睛轻眯,一把将刀尖捅向他守门人的胸膛。

这一刀泛着猩红血光,携着仿佛摧枯拉朽般的毁灭的力量,凶猛而迅疾地直奔米凯的心口。又在即将破入其中的前一秒,强硬转势,架住身后破风袭来的冰冷鳌肢仍势头不减,仅硬生生挥退了眼前的大型古怪生物,恶狠狠劈向被它挡在身后的男人。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般的尖啸,不顾受伤的肢体疯狂冲来,身后也传来米凯情绪失控的惊叫:“加拉赫!”

千钧一发之际,名叫加拉赫的男人身形一晃,险险躲开。伴随着颊边几缕棕发飘落,他的手中红光一闪,我本不可能花的眼睛突兀一花,却没能让我消减任何一分攻势…

“真是心急的小姐。”男人低沉的嗓音散落。

紧贴着话语间的吐息,刀锋依旧原封不动地向前砍出,劈空。于此同时,我凭空出现在一座高楼的天台上,头顶洒落着盛大绚烂仿若浪潮般的金币雨。

我懵然抬头,片刻间见证了天边虚无的黑线刹那间自地平线下覆盖而上,裹挟着看似平凡的一线红光划过天幕。

大雨骤止,天空变色,世界息声。

我在怔忪中仰起头颅,呆愣着看见那缕红径直冲向半空中那一抹渺小而熟悉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也仿佛静默。我瞳孔骤缩,拔腿高高跃起、扑入,随着正在消散的世界一齐没入虚无的帷幕里。

在黑暗吞没一切前,我奋力抓住了一只紧窄的胳膊,那触感我闭着眼都不会认错。

我看见砂金嘴角还未收回的恣肆笑意和他那从失焦中回神,怔愣着看向我的眼睛。黑暗在我身后闭合,于是那双美丽的眸中倒映着再无他物,只余我一人的身影。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要吐出什么话语。但我还来不及把他拽过来细听,眼前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我仅剩的意识把砂金揽入怀中……

坠落。

第64章 再见,卡卡瓦夏跑吧…跑吧………

[我们得在这里分别了。

所以跑吧,卡卡瓦夏。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

我们将在极光下重逢。

再见,卡卡瓦夏。]

巨大的黑洞,和海……

他向前走。

[…欢迎来到这个悲伤的世界,卡卡瓦夏。]

他听到母亲的呼唤,姐姐的哭泣,暴雨拍打干渴的沙石;听到男人冰冷的算计,女人温和的利诱……还有其他的什么…

那些与他生命紧紧相连的人、在他人生中重要转折的事…亲人、仇人、相熟的同事、交心的朋友…还有一双陷入黑暗前所见的,被怒火灼烧成金色,滚烫的仿佛能灼伤他灵魂的眼眸。

一切的一切,全部走马灯似的展现在身前。

那些声音和画面带领他回顾他那不算漫长的一生,指引他走向最终的归宿——世间一切存在之物的同一归宿——无。

道路的半途,他被拦住了。

他计划的重要一環,那位假借他人身份的巡海游侠,又或者说…[虚无]星神[IX]的令使,正站在他面前。

女人发色褪尽,双目染上鲜血的赤红,如她那所向披靡的刀锋一样,甫一开口就輕易击碎了他的谎言。既然如此,他也便坦言了自己的算计。

就像这位令使所说,“讨论[如果]没有意义。”一场豪赌,只会有输与赢两种结果。而他只能站上赌桌,相信自己的好运,并且又一次的,赢得胜利。

他押注他的生与死,押注他所得到的和所失去的…他并非永远稳操胜券,不惧死亡与失去,并非不会犹豫与颤抖,算清得失与利弊,但是他只能这么做。因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在话题的最后,他忍不住向那位[虚无]的令使发问,也第无数次向自己发问。

生命因何而沉睡?

他又为何要醒来?

……

因为如果醒来发现自己抱着生命垂危的顶头上司和太空蜉蝣一样飘荡在宇宙里,是个人都会想长睡不醒的。:)

同一时间,忆域深处。

我很確定我没有昏迷多久,因为就算被虚无的余波影响深陷幻覺之中,我也因为惦记着怀里脆弱的保护对象而刻意掐着心跳数秒。

所以除非我的精神受到了严重干扰,否则我们漂流在宇宙射线的包围圈里应該不超过五分钟,我很笃定。

当然这已经足够砂金——一介普通智人(埃维金族)完整地死上一个来回了。

要不是他现在有琥珀王令使变身buff加成,身上随身佩戴着基础防具,再加上公司面向高管开放的基因诊療之特效体质增强套餐…他现在绝对是太空浮尸一具。

这跟上次他让人把贼窝装出个大洞漏进宇宙里被星舰发射的捕捉艙打捞救走不同,普通人体是不可能长时间承受太空環境的。

真空、缺氧、失重、太空射线、细菌病毒…宇宙环境的构成中每一样都能輕松至绝大多数有机生命于死地。

所以这个家伙該怎么办?他怎么还不醒?话说这是夢里还是现实啊?人工呼吸有用吗?

在对着砂金耳朵连续大喊十几次,从“琥珀王祂天天不洗澡。”、“再不醒把你钱全划我账上。”到“快醒醒,再不醒我强吻你了啊!”等等一番八卦与威胁均唤醒无果之后。我不得不認真思考起人工呼吸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起作用了。

“啊!那边那位美丽的女士,和这位就算陷入昏迷也难掩华丽耀眼的先生,請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很突兀的,就在我正一筹莫展之时,空旷无边的迷蒙忆质深海,一个身披银铠的奇怪男人自带光芒和BGM,仿若那些信仰[同谐]的天环族一样突然降临在我眼前。

我看看他那被凭空出现的打光照耀得发光的一头火红长发,看看他闪亮簇新的银甲和红宝石铸就的银枪,还有那见鬼的刻入我潜意识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弦乐背景音,简直要疑心自己因承受了过多虚无的余波而产生了又一个幻覺。

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家伙啊?!(惊恐小人尖叫)

救命!砂金!救命!!你快醒过来啊啊啊!这玩意我一个人搞不定啊啊啊!

虽然最后关头我奋起一跃抓住了砂金,但还是没来得及为他挡住[虚无]的攻击。不只如此,连我自己也免不了被余波侵蚀,短暂失去了意识。

好在那道攻击不知为何其实并没有对准砂金释放,而是斜斜劈向了一边。所以准確来说我和砂金都只是被余波影响到了,

不过看来咱们半个丰饶孽物似乎比他1/10个[存*护]令使抗揍得多。毕竟我已经在太空中活蹦乱跳地试图自救,而某人现在却只能躺在我臂弯里昏睡不醒,虽然外表没找到明显伤痕,但就这样子估计还是伤得不輕。

随时随地拯救把自己作得半死的上司我是熟练工了,我以琥珀王的良心起誓(假如祂有的话),真不是我能力退步或者工作不尽心。再高超的防卫技巧也阻止不了一个爱作死,还会特地避开你作死的男人。

这时候再看看我单方面辞职的决定…谁都得承认这是多么的正确!

然而此刻自己凑上来主动加班的我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尽管眼前就是拯救我们脱離忆质的希望之人和希望的飛船,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地警惕看向面前的红发男人。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臉上肯定写满了退退退。

“这位女士,您看起来有些不安,这是非常合理的,我完全能够理解。”男人一手抚胸,轻轻鞠躬,又站直把手伸向我,满臉诚恳真挚,能让任何怀疑他的人都自惭形秽。

“請允许我向您介绍我自己——我名为银枝,来自[純美骑士团],奉行純美之教义和骑士戒律,我发誓不会做出任何对您不利的举动。”

我忍不住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等等…他没認出我!

怎么回事?哦对!被传回美夢的时候我在流夢礁加上的伪装就一起失效了。当时一睁眼又是砂金被劈的大场面,我哪里顾得上伪装。

也就是说…不管还梦不梦的,我现在表现出的就是自己的原貌,所以他不认识我!啊哈!他现在不认识我了!

咳咳…76!人生没有重来,但是这一次!你拥有了一次全新的选择!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会在遇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说出那一句……

“女士…”,“女士?”

纯美骑士困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见我看过来,他立刻展开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請您相信我,带着这位先生跟我走吧,他的状态需要帮助。”

“不过在此之前,恕我冒昧,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请问…你是否承认[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我承认!”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大喊出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于是……

“于是这个男人就被我打动了,欣然邀请我们登上了他的宇宙飛船。”

面对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不知名小飛船的简易醫療艙里,泡着低效緩和剂还没加上止痛剂的砂金——投来的疑惑目光。

我微微一笑,用一番掐头去尾不到一分钟的讲述,让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能躺在公司特级星舰配备的豪华醫疗舱内被从博士学会请来的医学大拿们围着做专家会诊。

不但如此,我还告诉他,他将不得不和侏儒兔机甲驾驶员、流浪的猫咪决斗家、银河忍者、四驱智械等三十位落难者,加上船主和我一起…

挤在这虽然小但是看这情况…似乎挺能装的小飞船里,慢悠悠且随时有可能停下再救一个地驶向谐乐大典的会场。

鉴于此,就只等着看是这飞船超常发挥先一步把某人带回自己的案发现场呢,还是公司舰队先一步捞到自家砸了别家场子的大功臣了。没有第三种选择了,因为辞职的76是不会为前任上司尽心尽力的!

而且,因为房间有限,等出了这个疗养舱,他就只能跟我挤一间了,嘻嘻:)

哎呀哎呀~某人可是自从进了星际和平公司就再也没过过这种苦日子了哩。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偷偷上扬,轻描淡写讲完后,就暗含得意地等着看砂金破防的表情。

其实被这飞船救援对我本人来说并非必需。

虽然没有令使那样的能力或肉身强度,宇宙通行对我来说没法持续、快速、无伤…

但短距離通行或者短暂停留还不够摁死一个丰饶孽物,要知道鸟人他们种族都是直接挥着个翅膀满宇宙飞着作战的。

更何况这忆质成分复杂,似乎有别于一般真空环境。再结合自己毫无伪装的外貌,这让我一时很难判断出自己到底是依然身处梦境还是被虚无一刀直接身体穿越过来与意识汇合了。

当时昏迷的砂金情况暂且不知,至于我自己…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畅通无阻,就这么离开除了大概率迷路以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任何问题。

所以选择登船一方面是我搞不清现状,而这纯美骑士的援助来的实在该死的及时,另一方面也是怕耽误久了,砂金这个脆弱的公司高管真就因为低温真空、射线激光或者什么外太空细菌病毒感染死了。

谁知道呢?他们这些光有脸和眼睛好看的埃维金人一不注意就死了不是很正常吗?(功德-1功德余额:-99)

“唔…这样啊。”

让我差点破防的是,砂金并没有如我所愿破防。

他只是扶着脑袋试图从医疗舱里撑起,但是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疼痛,晃悠半天也无法起身,只好把一只湿漉漉的手递给我。

“扶我一把,76。”是那种有气无力语气。

他安然躺在已经退去一半的緩和剂里,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双眼仿佛也泛着水光,漩涡一般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他的神色起初非常平静,不悲也不喜,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少顷,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我不爽地撇下嘴,避开对視。沉默几秒后,感受到脸上徘徊不去的視线,到底还是伸手狠狠攥上那白皙的指节,顺势往上一带,轻轻一揽,砂金就整个人腾空而起,落进了臂弯里。

“哼,反正这医疗舱也没有用…走,带你去看看你的小房间,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

不用低头,我也感觉得到砂金把头靠上了我的颈侧。湿透的发丝没有衣物的阻挡,贴上了冰凉的温度,却又有一丝带着温暖的气息缓缓划过…是错觉吧?

————

生命因何而沉睡?

……

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