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好好照照镜子了!瞧瞧你这张脸,你有几天没睡觉了?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吗?”
距离画展还有一周时,经纪人史蒂芬敲响了道里安公寓的大门,他已经做好了道里安交给他三十二张白纸的准备,但他没想到道里安会如此憔悴,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觉,头发蓬乱,满眼血丝,睡袍也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道里安有些不自在地朝浴室的方向扫了一眼,打开门叫史蒂芬进来。
“老天啊,这什么味道?”史蒂芬嫌弃地捂住鼻子,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先是看到了桌上还没清洗的刀叉餐盘,摔碎在地的红酒瓶,沾满了不知什么污垢的地毯,接着再转移到角落里混乱的床铺……这里显然发生过一段激烈的x爱,很可能刚刚才结束。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
史蒂芬立刻将目光刺了过去:“谁在里面?”
“没有人!”道里安紧张地挡在浴室前,很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心虚,“你不是来看我画的画?我还只剩下最后一幅……”
“道里安!我不管你在公寓里跟什么人鬼混,”史蒂芬眯起眼睛打量他,“还有一周就要举行画展,你最好给我……”
史蒂芬的话音被掐断了尾巴,因为道里安带他前往了画室,叫他看见了摆满整个房间的三十二幅画作。
“上帝啊!”史蒂芬瞪大了眼睛,难以形容的震撼叫他很久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舌头,直到他听见道里安的声音。
“还差最后一幅了。”他指着房间里正中央那幅画了一大半的画作,灰蓝色的眼睛里泛着光,像燃烧的烈火:“再给我三天时间,它将会是我迄今为止画过的最出色的一幅人物画,它也将告诉所有曾经贬低我的那群蠢货,什么叫做真正的‘惊世巨作’。”
史蒂芬直到临走前也没能说出什么话,他无法用语言评价自己在那间画室里所看见的一切,对于那些作品,任何语言上的赞叹都是贫瘠的。
“我为曾经对你说过的一切恶言道歉,你的确是个天才,只是需要时间和灵感。”
史蒂芬深深地看着道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留给他一笔钱。
“还有最后一周,别真死在画展前,还有——”史蒂夫在双脚踏出公寓大门之前,扭头对道里安皱眉道,“打扫一下房间吧!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情/趣,但你总不能叫鳞片撒得满地都是!闻闻你这间屋子,简直就是个海鲜市场……”
道里安并不在意史蒂芬的唠叨,他关上了房门转身朝浴室走去,打算将里头的西尔维放出来——为避免叫史蒂芬看见西尔维,道里安选择让他躲去浴室。
也许这并无必要,但很难说史蒂芬看见西尔维后会不会四处打探他的身份,引来危险人物的寻仇,毕竟道里安至今都不了解西尔维的过去,也完全不想要了解,他希望西尔维永远都只是他的缪斯,他一个人的专属模特。
突然,道里安看见脚边的地毯上有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东西,他好奇地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鳞片,一块灰色的鱼鳞片。
就在此时,道里安又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正来自这块鳞片。
不知道为什么,道里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诡异的画面——
冰冷,潮湿,坚毅又锋利的触感,粗壮的鱼尾,如同被蟒蛇绞紧一般的窒息感……
道里安蓦得打了个寒颤,那种被怪物的尾巴纠缠着拖回湿冷巢穴的异样感叫他泛起一阵恶心。
他打断那些“幻想”,重新看向手里的鳞片,想起了刚才史蒂芬的话。
【你总不能叫鳞片撒得满地都是!】
到处都是?
道里安环顾四周,突然,他在桌角下发现了一另枚鳞片,接着是窗台,厨房的水槽,床榻,甚至连画室里也散落着几颗鳞片。
这是什么?
道里安疑惑地想,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注意到哪怕一块鳞片,而在史蒂芬的提醒后,那些小东西就像是弄丢了自己的障眼法,纷纷跳进道里安的视线里。
啪嗒!
很轻的水声。
道里安顿时回头看向对面房门紧闭的浴室,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缓缓走向浴室。
一步,两步,三步……
道里安最终来到浴室门前,他轻轻握住铜制的门把手,猛然一推——
浴室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有西尔维赤luo地坐在浴缸里泡澡,浴缸太小,他的双腿翘出了浴缸边缘,如同美人鱼的尾巴。
他惊讶地看向突然闯入的道里安,后者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
西尔维于是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光着脚踏在地上,他毫不避讳地在道里安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美艳的妖精一般,走到道里安面前,低头同他接吻,先是轻微的触碰,接着是蛮横的唇/齿/纠/缠。
道里安从起先的僵硬抗拒,逐渐变为柔.软.迎.合。
他在情/欲的浪潮里模糊地思考:那不一定是鱼鳞,也许是某些塑料装饰品的碎片,他曾为西尔维买过一些装饰用的道具,其中就包括一块很大的贝壳和一些珍珠,也是那里头混着的部件。
想通了一切后道里安完全放松了下来,他为自己刚才突然冒出的恐惧而感到好笑。
无论如何,西尔维是正常人类,绝不可能是什么长着鳞片的怪物。
在一块巨大的白色贝壳上侧卧着一个赤luo的男人,他静静地躺在那儿,任由阳光抚弄他苍白的皮肤和银色的长发,一串串珍珠项链装饰着他强壮优美的身体,但最迷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天真和邪恶,纯洁与浪荡在调色盘里混合成动人的银灰色,道里安用笔尖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画布上。
这是画展所需的最后一幅画了,也是最重要的一幅,道里安敢打赌,它将会是他最出名的代表作之一,甚至会成为本世纪最出名的人物油画,因此他画得很慢,每次下笔必佐以深思熟虑。
这个过程无疑是漫长的,西尔维作为模特,常常需要在道具上以固定的姿势躺上好几个小时,好几次他都在等待中睡了过去。
道里安在结束创作后,就会走过去吻醒他,接着他们在贝壳里z爱,偶尔会扯碎几串珍珠项链,让那些白色的小东西滚落得到处都是——顺带一提,史蒂芬给他的一半钞票都用来购买损坏的道具了。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道里安放下画笔时,西尔维仍睁着双眼,他盯着墙壁上道里安的那些画,盯着画中各种姿态的自己,一缕浓稠的阴影在他的眼底酝酿。
道里安对此无知无觉,他对自己的画作满意极了,轻快地走过去同贝壳里的模特接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一条冰冷湿滑的she头钻进了他的嘴里,一双手自下而上的攀住了他的脖颈,接着他的腰也被缠住了,被某种强壮有力的东西,一圈又一圈,收紧,再收紧……
道里安猛地推开西尔维看向自己的腰部——
缠在那儿的只有西尔维的双腿,苍白但有力的强壮的大腿,道里安惊疑不定地伸手摸上去——冰冷的,滑腻的,但无疑是人类的皮肤。
道里安松了一口气,抬头与西尔维对视,后者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没事,呼……我最近太累了,”道里安将自己近日来频繁的幻觉归结为疲惫,他这一个月确实太过辛苦,“等画展结束,我一定要痛痛快快睡上几天几夜……”
道里安站起身,转身看向房间中央的那幅画。
画中,拥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躺在深蓝大海中的贝壳上,他仿佛是美神作为男性的化身,珍珠点缀着他健壮的身体,海风勾起他的长发依依不舍,月光也为他流连忘返……
道里安着迷地看着画中的男人,在这个瞬间决定将它命名为《海妖》。
“嘶——!”
黑暗中,道里安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好像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但那梦境甚至没能给道里安留下任何可以回忆探寻的蛛丝马迹。
他茫然地从床上坐起,发现本该睡在自己身侧的西尔维不见了。
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屋子里漆黑一片,悄然无声,道里安盯着虚无,无法确定他此刻究竟是在现实还是仍困在梦中,他不敢出声,怕引来未知的怪物。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画室里传来诡异的动静。
“嘶——嘶——”
在那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声中,道里安再一次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腥气。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画室之中,而在画室里,还有道里安两天后即将要展出的三十二幅画!
道里安再顾不上其他,他翻身下床,抖着手点燃了煤油灯,两三步来到画室门前,猛然推门而入。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具颇为高大的剪影,高得几乎抵住了天花板,更有尾巴似的阴影在地板上摇摆……
道里安很快意识到,那只是光影制造出的假象,于深夜在画室中发出怪音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床上消失的西尔维,此刻他手中正握着一把刻刀,而白天被道里安小心翼翼挂在墙壁上的画作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有两幅已经被切成不成形的布条。
“西尔维?!该死的,你他妈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道里安将煤油灯丢在地上,他冲上前夺走了西尔维手里的刀,狠狠揪住对方的衣领。
“西尔维,你怎么敢!”
“这些画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你难道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把你从肮脏的下水道里救出,让你住进我家,供你吃喝衣食无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嗯?!你这不知感恩的混蛋!”
面对道里安愤怒的质问,西尔维回应以眼泪,他在哭泣中冲道里安比划。
【留下它们,不要叫任何人看见。】
道里安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西尔维的处境,他是个正在逃亡的流浪者,而他的样貌那样出色,如果道里安将这些画公之于众,西尔维的仇家或许会很快凭借这一线索找上门来。
但是。
道里安经历了三年的低谷期,穷困潦倒,苦苦挣扎,这次的画展是他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道里安松了手,垂下头。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