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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热潮 木木tree 6194 字 3个月前

孙浩走后,佟厦一脸同情地拍拍蒋德宇的肩膀,“兄弟,你还好吗?”

他要死不活地重新趴回到桌上,“别理我,就当我死了吧。”

佟厦瞅了他一眼,决定尊重他的“遗愿”,伸手捞过一旁的数学试卷,贴心地将他的脑袋整个盖了起来,“安息吧,我的好兄弟。”

夜风轻拂,夜空星子闪烁,昏黄的路灯将五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回去的路上,蒋德宇耷拉着头,一直在唉声叹气,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他没事吧?”

听了一路,姜岁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又是罚抄,又是写检讨,蒋德宇今天确实挺惨的。

走在前头的夏繁回头看她,“岁岁,你知道蒋德宇还有个外号吗?”

姜岁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蒋、蒋坚强,哈哈哈哈哈哈……”话还没说完,夏繁就已经笑倒在了顾辞怀里。

“夏!小!繁!”蒋德宇气得想打人,结果刚蹦起来就被顾辞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夏繁止住笑后,补充道:“所以岁岁你别担心,最晚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

跟夏繁说得一模一样,第二天蒋德宇就满血复活了。

就连去孙浩办公室交检讨都是一路蹦跶着过去的。

反倒是姜岁。

出家门后就没怎么说过话,跟前一天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第26章

从见到姜岁的第一眼, 季璟虞就知道她不高兴。

即使她出门时跟往常一样同他打了招呼。

一上公交车,姜岁就靠在了夏繁肩上。

夏繁摸摸她的头,关切地问道:“岁岁, 你不舒服吗?”

姜岁摇摇头,“没事, 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睡吧, 到学校了我叫你。”

“嗯。”姜岁轻轻蹭了蹭夏繁的肩膀,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夏繁一抬眸就对上了季璟虞的眼神。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眼底的担忧都没来得及敛去,恰好被夏繁瞧个正着。

“季哥。”夏繁喊他,“你要不要摸一下岁岁, 我判断不出她有没有生病。”

夏繁刚摸过姜岁的额头,但她不像顾辞那么有经验, 一下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否在发烧。

微凉的触感落在姜岁的额角, 对方像是不放心,还贴了好几次。

“没发烧,没生病,就是有点困。”

姜岁神情恹恹地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轻柔地扫过季璟虞的手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嗯。”季璟虞收回手, 没再多问。

但搁在腿上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攥紧。

姜岁一整天都趴在座位上, 漂亮的蝴蝶骨将校服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季璟虞无心欣赏,因为姜岁看上去太像是一只生了病的小猫咪,蔫蔫得没有一点精神。

“是不是肚子疼?”他的声线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姜岁缓慢地睁开眼睛。

因为眼尾泛红的缘故,看人时莫名多了几分委屈。

她似乎有些懵,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听懂季璟虞话里的意思。

“如果真是肚子疼, ”她双手托腮看着季璟虞,垂下的眼睫轻颤,“你预备怎么办呀?”

虽然初中就上过生理卫生课,知道女生的生理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对于男生来说,谈论这种事情多少还是带上了些许尴尬的色彩。

季璟虞敛着黑眸,认真地跟姜岁对视,淡淡的温和嗓音在这一小方空间内流转,“学校超市应该有红糖姜茶可以买,我上网查了一下说是按揉食指和拇指中间的合谷穴也可以缓解疼痛。”

怕姜岁找不到位置,季璟虞用自己的手做示范,指出那个穴道给她看,“据说捏一捏这个位置会舒服很多。”

最后他说:“如果实在疼得厉害,我帮你请假,我们去医务室。”

原本以为会听到“多喝热水”的姜岁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不是肚子疼。”她重新趴了回去,“是心情不好。”

“可以跟我说说吗?”

季璟虞鲜少有这种无措的时刻。

姜岁的低落情绪来得毫无缘由,明明昨晚他们分开时还一切正常,这种完全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让他有种挫败感。

“不想说。”

很多时候,姜岁都表现得格外依赖季璟虞,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拒绝他。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岁忍不住偏头去看季璟虞。

季璟虞正专注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蕴着一片连绵不绝的银河,让姜岁恍惚觉得对方会纵容她的一切行为。

在与他的长久对视里,姜岁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现在不想说。”

除了季璟虞,在浔宁这个地方她确实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毫无保留倾诉的人了。

“好。”季璟虞微微颔首,“我随时都有空。”

“季璟虞。”

姜岁站在家门口却没有用钥匙开锁,而是低低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着急回家吗?”

“不急。”

“陪我聊会天吧,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苏亦年还没回来,家里空空荡荡就她一个人。

姜岁不喜欢。

今天尤其。

“好。”

但季璟虞还是先回了一趟家。

一进屋,蝌蚪就飞快地从猫爬架上跃了下来,缠着要跟他玩。

“你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去陪陪她好不好?”季璟虞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把她哄开心了,回家给你奖励。”

蝌蚪歪头看着季璟虞,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晰地显出他的身影,“喵~”

等季璟虞再出现时,怀里便多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大胖橘。

蝌蚪一看到姜岁,立马从季璟虞怀里跳了下来。

小家伙漂亮的大尾巴直立朝上,雪白的尾巴尖轻微地左右摇晃,它绕着姜岁的小腿喵喵叫,间或用小爪垫挠挠她的裤腿,像是在讨要抱抱。

“蝌蚪。”姜岁亲呢地叫着小猫咪的名字,弯腰将它抱了起来,不住地亲它的小脑门,“你想我了吗?”

“喵喵喵~”

“嗯,我也想你了。”

一人一猫亲热得不行。

倒显得季璟虞有些多余了。

“要不是你哥哥不同意,我都想带你去学校。”

说着,姜岁还回头乜了一眼季璟虞,好似真的在怪他阻止自己。

姜岁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明显要比白天好多了。

季璟虞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只是不管是姜岁家,还是他家都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想了想,季璟虞带着姜岁往顶楼走去,上面是一个开阔的露天平台,摆放着长桌和椅子。

天气舒适的晚上,他们几个经常在这里聚会。

此刻,这个地方成了一个私密而安全的场所。

月亮高悬于夜空,月光静谧而温柔,边上无数星点闪烁,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大晴天。

夜风中夹杂着空调外机转动的声响,并不嘈杂喧嚣,反而有种超脱世俗的恬静。

姜岁坐在椅子上,蝌蚪乖巧地伏在她的腿上,一人一猫专注地俯瞰着浔宁这座小镇。

“姜岁。”

在空旷的环境下,季璟虞原本低沉而清润的声线无端多了几分宠溺与慵懒。

但很快就被晚风吹散。

快到姜岁都来不及发现这点异样。

“嗯?”

“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

姜岁抱着蝌蚪不由得往他边上凑了凑,眼眸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像是沁了水一般澄澈通透,漂亮的脸上因为他的话而布满疑惑。

季璟虞白皙的掌心朝上,上面躺着一个小巧的香囊。

蓝白配色,底下坠着同色系的流苏。

姜岁一脸好奇的盯着季璟虞掌心处的小东西,“这是什么?”

“奶奶给你做的驱蚊香囊,你可以把它挂到书包上,这样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会被蚊子咬了。”

一朝被蚊咬十年怕巷子。

自那之后,姜岁每次经过那个小巷子,都恨不得自己能变成短跑冠军。

姜岁接过香囊,还没拿近就嗅到了一股混合着艾叶和薄荷的气息。

“这个味道好好闻呀。”

她把香囊放在鼻尖处,嗅了好一会才放下来。

蝌蚪看到晃动的流苏,出于本能般伸出爪子要去拨弄,姜岁眼疾手快地把香囊放进了书包里。

她伸手点了点蝌蚪的小爪子,孩子气地说道:“这是我的,不能给你玩哦。”

季璟虞见状勾起薄唇,“香囊里的中草药是可以替换的,药效大概能持续两到三周,等时间过了我再帮你换新的进去。”

“替我谢谢季奶奶。”顿了顿,她继续道,“也谢谢季哥。”

“谢我干什么?”

姜岁歪头看他,“你不跟季奶奶说,她肯定不知道这事啊,也就不会想到给我做香囊了,所以也要谢谢季哥。”

“你喜欢就好。”

“我超级喜欢的。”

生怕季璟虞不信,她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现在……”季璟虞骤然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冷冽的气息打在姜岁的耳畔。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蝌蚪,却从未想过要站起身远离季璟虞。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了吗?”

季璟虞极其缓慢地说完了后半句话,看向姜岁的目光克制又温柔。

姜岁眨眨眼睛,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打算告诉季璟虞的。

“我昨晚听到爸爸妈妈吵架了。”

她哽着喉咙,“因为我。”

苏亦年以为姜岁睡着了。

不然她不会打这通电话,更不会放任自己情绪失控。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前夫划清界限,但为了姜岁,苏亦年还是不得不拨通了那个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记得无比清晰的号码。

“年年!”

姜云钊的语气充斥着不可置信和狂喜,除了最开始的称呼,他甚至都不敢再说话。

他害怕这又是一场奢侈的,转瞬即逝的梦境。

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姜云钊的声音后,苏亦年的怒火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姜云钊,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睡前,苏亦年跟姜岁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话。

她知道这次摸底考姜岁考得很差,所以她原本是抱着安慰姜岁的目的去找她的,可姜岁对于学习无所谓的态度却让她大失所望。

苏亦年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对姜岁说教,也没有冲她发火,只是淡淡地跟她说了一声“晚安”,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可姜岁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辗转反侧还是入睡失败后,姜岁起身打算去客厅喝点水,却意外听到了苏亦年的声音。

客厅没有开灯。

苏亦年坐在沙发上,银色的月光透过阳台的大玻璃窗落在她身上。

姜岁不知道爸爸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用一种称得上是憎恶的语气回复爸爸,“你所谓的‘开心就好’就是跟你一样不学无术,被人使绊子时像废物一样毫无招架之力,任人摆布吗?”

苏亦年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姜岁的心,她悄悄合上自己的房门,不敢再继续偷听下去。

姜岁将脸埋入掌心,固执地不肯让季璟虞瞧见她此刻狼狈的神情。

她的声音又闷又难过,“我根本不是妈妈理想中的孩子,她想要的是像你这样优秀的小孩。”

来浔宁的第一天她就该发现的。

毕竟苏亦年那么喜欢和信任季璟虞。

作为姜岁口中更得苏亦年喜欢的当事人,季璟虞原本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波澜。

想了想,他开口对姜岁说:“我想苏老师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你成绩的好坏,她只是不想你虚度光阴。她希望你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再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当然你爸爸的想法也没错,只是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因而对你的期待也就有了偏差。”

如果他是姜云钊,他也希望姜岁能一直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真的吗?”姜岁猛地抬头看向季璟虞,她的眼底氤氲着一层水雾,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没哭的。

“是真的。”季璟虞伸手摸摸姜岁的脑袋,“有句话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作为旁观者我能感觉得到苏老师她很爱你。”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磁性,如流泻下来的月光一般温柔。

姜岁看着他,渐渐安心下来。

“我相信你,但我爸爸真的很厉害,他才不是什么废物。”

对于姜岁来说,姜云钊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她不希望有人误解他,看轻他。

“我知道。”季璟虞配合地点了点头,“可是苏老师不知道,他们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所以你不要把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要让苏亦年对姜云钊改观或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姜岁知道怎么让苏亦年高兴。

既然苏亦年想要一个成绩优异的小孩,那她就努力去做个好孩子,只是提高成绩不像买东西,只要有钱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季哥,你能帮我补课吗?”姜岁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我可以付你补课费。”

季璟虞瞬间就明白了姜岁的意思,他回答得言简意赅,“可以,不用。”

姜岁有自知之明,季璟虞成绩好并不意味着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他的私人时间。

因而,姜岁还在试图说服他,“给我补课应该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季璟虞微微敛眸,清隽的脸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帮你补课是一个反复回顾知识点的过程,对我来说同样是有好处的,所以这算双赢,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见姜岁还想说些什么,他继续道:“你如果付我钱,我们就成了雇佣关系,这样我会很有压力。而且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除非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最后,被说服的人自然是姜岁。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姜岁抱着蝌蚪跟在他身后下楼。

突然,她脚步一顿。

“季璟虞。”

怎么又不叫季哥了。

季璟虞跟着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你刚是不是把我当蝌蚪了,你摸我脑袋那一下,跟摸蝌蚪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姜岁后知后觉地问他。

季璟虞:“……”

季家客厅。

季奶奶发现自己给姜岁做的香囊还好好地摆在桌子上,反而是季璟虞跟着学的那个蓝白配色的香囊不见了。

“不是说要把我做的香囊拿给岁岁吗?小璟这是拿错了?”

季奶奶喃喃自语道。

第27章

虽然学业紧张, 但学校还是给高三学生安排了一周两节的体育课。

二班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下午。

姜岁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忍不住小声抱怨,“上午跑操, 待会体育课不会还要跑吧?”

“那肯定要跑啊。”夏繁一边绑头发,一边对她说道, “这可是体育课的必备流程。”

以前经常翘体育课的姜岁:“……”

她把脸贴在桌子上, 微凉的桌面并不能抚慰她此刻烦躁的情绪。

“讨厌跑步,讨厌体育课。”

姜岁满脸的不高兴, 对于马上要上的体育课极其抵触。

蒋德宇凑过来,满脸的不解,“为什么讨厌体育课,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节课了!”

姜岁的视线由上至下打量他,“对对对, 毕竟这是你唯一能跟上的课了。”

“扑哧。”

一旁的夏繁和于晓澄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蒋德宇:“……”

姜岁这张嘴跟淬了毒似的, 蒋德宇一脸悲愤地看着她,可惜打又不能打,说又说不过,正当他准备吃下这个哑巴亏的时候,季璟虞从后门进来了。

“季哥。”蒋德宇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能为自己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姜岁欺负人, 你快管管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德宇这么一嚷,搞得好像姜岁和季璟虞有超越同学关系的其他关系似的。

过于暧昧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季璟虞身上。

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似乎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季璟虞的回复。

姜岁坐直身体,单手托腮看着他, 眼中的兴味明显。

一双黑眸落到姜岁身上,淡淡一扫,季璟虞缓缓开口:“我管不到她。”

就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突然被人松开了吹气口一样。

无事发生。

大家意兴阑珊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没人觉得季璟虞的回答有什么不对劲。

两人非亲非故,姜岁又是刚转学过来的,就算是邻居,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发展出太多的交情。

更何况季璟虞向来不会掺和这种无聊的事情。

只有于晓澄听了眼皮一跳,接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引得一旁的夏繁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一旦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会发现季璟虞很多时候对姜岁都格外不同。

就像现在,他哪里是管不到她,分明是舍不得管才对。

不管再怎么不喜欢,该上的课还是得上。

姜小公主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虽然不喜欢上体育课,但她的装备却准备得十分齐全。

姜岁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朝夏繁和于晓澄招招手,“走,去外面。”

教室统共就这么丁点大,她怕影响到别人。

但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姜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喷了一遍。

这个牌子的防晒喷雾于晓澄在网上见过,小小的一瓶价格上千,但姜岁用起来却一点不心疼,甚至还分享给她们用。

就像分享一颗橡皮擦,一支水笔。

姜岁的家庭条件应该很优渥。

于晓澄暗自想着。

姜岁推推她的肩膀,“班长别发呆,快喷,马上就上课了。”

见于晓澄用起来缩手缩脚,姜岁索性自己上手帮她喷,“太阳这么晒,咱们不能放过一点空隙,晒伤可麻烦了。”

“这味道好好闻啊。”夏繁在一旁轻轻嗅着自己的胳膊,“岁岁这牌子叫什么呀?”

瓶身上都是英文,夏繁粗略一瞧,没几个单词是认识的。

姜岁随口道:“你喜欢呀,我家里还有,等回家给你。”

夏繁笑着摆手,“不用不用,顾辞哥给我买的我还没用完呢。”

再回到教室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就剩季璟虞和蒋德宇几人还在等她们。

“这是什么?”蒋德宇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一脸好奇。

他从刚才就想问了。

“防晒喷雾,你要吗?”

“要要要。”蒋德宇忙不迭地点头,“我感觉我再黑下去,晚上回家你们该看不见我了。”

“给你。”姜岁被他的话逗笑了,随手把防晒喷雾抛给蒋德宇。

蒋德宇美滋滋地给自己喷了喷,还不忘感慨,“嘿嘿,女孩子的东西就是有意思,这么喷一喷就能防止晒黑。”

一旁的佟厦打趣他,“可你之前不是说黑皮才能彰显男子汉的本色?”

“我可没说过这话。”蒋德宇急忙撇清,“照你这么说,季哥这么白,难道他不是男子汉吗?”

季璟虞天生的冷白皮,像是怎么也晒不黑。

佟厦:“季哥当然是男子汉,他的腹肌比我还好看呢!”

季璟虞自然不会参与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垂着眼帘,表情平淡,“下楼吧,马上打铃了。”

说完便迈着长腿,走出了教室。

剩下几人赶忙跟了上去。

姜岁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挺阔的背影上。

于晓澄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小跑几步追上她,然后凑过去跟她说话,“别急,马上篮球赛了,想看的都会有的。”

姜岁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于晓澄心里一咯噔。

难道是她猜错了?

不应该啊。

姜岁眼神里含着羡慕,叹气道:“真不敢想象你们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

季璟虞每天不是穿校服,就是穿衬衫短袖,别说腹肌了,姜岁连他的肩膀都没见过。

于晓澄:“……”

她想,姜岁误会她的意思了。

她的意思是,今年有姜岁在,说不定季哥会愿意大方一把。

毕竟,再高冷矜持的男孩子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也会不由自主化身花孔雀的。

二班的体育课是和四班一块上的。

男生女生自行分为两个班。

“哔——”刺耳的哨声划破了下午的宁静,身材健硕的男老师板着脸冲一群女生喊道,“两个班按身高排成两列,速度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听到这声音,姜岁的脸陡然沉了下去。

这人的声音跟当初在楼下纠缠苏亦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繁繁。”她轻轻抵了抵一旁的夏繁,“他是不是叫罗奇?”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夏繁对罗奇同样不熟悉,她微眯着眼睛看向男生所在的防线,语气羡慕,“我们班男生运气真好,钱老师教他们去了。”

姜岁冷冷地打量着站在前头的男人。

没有她爸爸高,也没有她爸爸帅气多金,居然也敢肖想她妈妈。

真是瘌□□想吃天鹅肉。

“也不知道这个罗老师有没有钱老师那么好说话……”

夏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骂打断了,“四班女生怎么回事,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二班都排好了,你们四班还这么磨磨唧唧,一点纪律都没有!”

姜岁冷眼旁观,两个班的进度明明差不多,二班的队伍同样有些乱,可罗奇却专挑四班骂……

越看越像是在故意报复苏亦年,所以才会这么针对四班的学生。

小肚鸡肠。

睚眦必报。

难怪迟岸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姜岁再一次庆幸,还好妈妈不喜欢他。

不然要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她继父,不用姜云钊出手,她第一个就不同意!

夏繁自然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拍了拍胸脯,面如菜色,“看来咱们要过苦日子了。”

下午的太阳燥热,偶尔有那么一阵风拂来,不过是杯水车薪,反而衬得人更热。

明明可以去树荫底下,罗奇却偏要这群学生在大太阳底下站着。

“我的课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要请假必须要有请假条。”

他背着手,阴鸷的目光落在后两列即四班的女生身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会偷偷摸摸带手机和智能手表来学校,这事我不管。但是,我的课上坚决不允许带这些东西。如果有带来的现在交给我,我不追究下课还你,如果中途被我发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他这么说,几个带了手机、手表的女生都乖乖把东西交了上去。

罗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以后上课前两两一组互相检查,如果有包庇的,我就两个人一块罚!”

“这傻X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之前的老师都不这样的。”姜岁听到后排的女生轻声跟同伴嘀咕,“搞得跟有什么机密似的。”

在接下来的热身活动里,罗奇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不见一点笑脸。

他对四班的女生尤其严苛,搞得好几个女生都偷偷红了眼眶,但又碍于他的身份而敢怒不敢言。

“他是吃枪药了吗?”趁着罗奇转身的空隙,夏繁悄悄跟姜岁咬耳朵,“吹毛求疵,一点就炸。还好咱们提前防晒了,不然这么一节课晒下来,必黑!”

夏繁说话都算客气的了。

在姜岁看来,罗奇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蓄意报复,迁怒学生,根本就是没师德。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老师?

热身结束后,罗奇让她们排成两列,绕着操场先跑两圈。

“都给我跟上队伍,谁要是掉队偷懒,到时候罚跑四圈。”

一听到掉队还有惩罚,一群人都开始卯足了劲往前冲。

看着渐渐跑远的队伍,罗奇恨恨地吐了口气,面色阴沉。

开学后,每个人都要跑过来问一嘴他跟苏亦年进展如何了。

自尊心作祟,他没把话说死,总觉得自己跟苏亦年还有机会。

“哈哈哈,那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借你吉言。”

谁知道,苏亦年居然直接跑去跟年级组长说他们不合适,没有接触的必要。

“听说了吗,罗奇跟苏亦年的事吹了。”

“没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苏老师那么优秀,罗奇根本配不上她。”

“就是,我之前就觉得老王是乱点鸳鸯谱,看人单身就想给他们凑一对,也不看看两边的条件对等不对等。”

“最搞笑的是我才刚问过罗奇,他居然还跟我说进展挺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哈哈哈……”

这下,罗奇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之前跟其他同事说过的话就像巴掌一般狠狠回落到了他的脸上。

苏亦年。

罗奇狠辣地念着这个名字,几乎要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她让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那她也别想好过!

“教女生的体育老师是谁啊?感觉好凶啊。”

隔着半个操场,蒋德宇都能听见对方骂人的声音,他一个大男生都觉得有些受不了。

“罗奇。”

听到这个名字,蒋德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是那个因为拿了满意度最低,就罚整个班级跑操的罗奇?”

季璟虞显然不知道这事,他看向对方,“具体说说。”

蒋德宇挠挠头,“这都是前几届的事情了,我也是听一个学长说的,现在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了。”

“咱们学校每个期末不是都会让我们给任课老师打分啊?本来嘛,这就是走个过场,肯定每个老师都满分啊。”

蒋德宇每次连上面的字都不看,统统给满分,三秒钟就能搞定一张评分表。

“偏偏那一年罗奇的得分很低,对他不满意的学生人数也是整个年级里最多的。虽说是匿名填表,但具体哪个班的满意度最低还是能查到的,于是罗奇就冲到了那个班级大发雷霆,要那些给他打低分的学生站出来。就他那架势,你说哪个人敢站出来呀。”

见蒋德宇突然停了下来,季璟虞觑他一眼,“继续说。”

“让我喘口气先。”蒋德宇委屈地撇撇嘴,“见没人承认,罗奇就把这一整个班都带去了操场,罚他们跑步,说什么时候有人承认了,什么时候停下来,要不是后来他们班的班主任及时赶过来制止,估计这事就要闹大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没闹出大事,所以事后罗奇什么惩罚都没有,这不还在继续当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季璟虞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视线不住地看向姜岁所在的方向。

姜岁肯定也认出罗奇了。

季璟虞有些担心姜岁会跟罗奇起正面冲突。

不管怎么说,罗奇现在的身份都是她的老师,他若是要惩罚姜岁,简直易如反掌。

哪怕可以秋后算账,姜岁也受委屈了。

他应该早点问清楚的。

季璟虞的眸色晦涩难辨,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以及应对的对策。

不起冲突当然是最好的。

可就算不起冲突,估计姜岁也不会高兴……

蒋德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高挑纤巧的身影,心中顿时了然,“现在就祈祷姜岁听话点,千万别惹罗奇。”

“待会下课,陪我去趟甜品店。”

这学期,学校里又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里面的甜品无论是味道还是卖相都很不错,深受学生们的喜欢。

姜岁也是那里的常客。

“不去,我又不爱吃甜的。”蒋德宇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记得你也不喜欢啊,咱去那里干嘛?”

季璟虞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说话。

蒋德宇沉默几秒,骤然顿开茅塞,“买给姜岁和夏繁?”

季璟虞用眼神回他一个“不然呢?”

“也是,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娇气,万一真受气了,正好用甜点哄哄她们俩。”蒋德宇双掌一击,还不忘夸季璟虞,“季哥英明!”

第28章

因为女生还在跑, 为了避免混乱,钱莱便让男生们先原地活动,等女生跑完他们再跑。

钱莱是学校出了名的好脾气, 因此男生们一点都不怕他,三三两两围在一块聊天。

“欸, 跑最后那个女生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

“哪个呀?”

温晋旭手指一点, 脸部表情兴味盎然,“就卷头发那个。”

几个同伴顺着他点的方向看过去, “哦那个啊,二班新来的转学生。”

“难怪我没见过。”温晋旭摸摸下巴,“长得挺好看的。”

他开学请了几天假, 就连摸底考那两天都是来去匆匆,直到今天才正式回学校上课。

几人认同地点点头, “嗯, 我觉得姜岁比文科班的陈西霖还要好看。”

“那个陈西霖眼高于顶,整天用鼻孔看人,跟她说话也不搭理人。”说话的人揪起一把草扔了出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傲的,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那得看对谁吧,”章洋阴阳怪气道, “陈西霖在那位面前可不这样。”

“那位是哪位呀?”

章洋朝季璟虞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巴, “校花也是看人下菜的,你没有人家优秀,还想指望校花高看你一眼?”

挺正常一句话被他用怪声怪气的语调说出来,便莫名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温晋旭看着季璟虞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真TM冤家路窄。

这个暑假,家里花了好几万帮他找了几位名师辅导, 本以为这次摸底考肯定能考过季璟虞,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他压了一头。

爸妈知道他的成绩之后,狠狠把他训斥了一顿,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了。

为此,温晋旭气不顺了好几天。

边上的人都知道他跟季璟虞不对付,纷纷帮腔道:“真晦气,怎么就跟二班的人一块上课。”

“就是,哪个白痴安排的。”

他们并没有刻意压低声调,二班的男生也不是聋子,脸色越来越沉。

“呵,说的好像我们愿意跟只会说大话没有实力的人一起上课似的。”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吹牛说这次考试一定能考过我们季哥,现在脸都肿了吧?”

“那肯定啊,不然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敢来学校。”

这波嘲讽本来在摸底考排名出来的那天就该输出的,却因为温晋旭的请假,硬生生挪到了今天。

“你算什么东西,”温晋旭冷哼一声,“我再没实力,也比你这废物强一百倍。”

被嘲讽的二班男生顿时脸红脖子粗,“你!”

“哎,你们几个干什么呢!”钱莱注意到了这里的骚乱,急忙走了过来。

即便钱莱好说话,但他到底是老师,两边立刻偃旗息鼓。

温晋旭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

凭什么他要自己冲锋陷阵,季璟虞却只需要稳坐大后方,任由狗腿子帮他冲锋陷阵,别人还觉得他高冷内敛。

伪善!

早晚要找个机会狠狠报复他一顿!

温晋旭暗恨道。

现在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怪到了季璟虞头上。

如果没有季璟虞,年级第一的位置就是他的。

父母也不会对他失望。

“我想起来了,这个姜岁跟季璟虞好像……”

是邻居。

他们的关系挺不一般的。

姜岁还出面维护过季璟虞。

章洋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双寒星般泛着凉意的黑眸直直扫向了他。

是季璟虞。

少年眉宇疏冷,眼神黑沉,看向他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冷戾,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说下去,对方一定会对他不客气。

他蓦然噤声,想说什么都忘了。

真是见鬼。

刚刚说他和陈西霖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会耳朵倒是好使了。

见章洋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温晋旭满脸不耐烦地催促,“好像是什么?”

“好、好像是同学。”他嗫嚅道。

温晋旭:“……”

“你TM智障啊,我能不知道他们是同学?滚一边去,看到你就心烦!”

等季璟虞移开目光,章洋才不爽地骂了一句。

“切,拽什么啊!”

只是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反正那个帖子也已经被发布者自行删除了。

说了也没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跑完步后,罗奇安排女生两两一组打羽毛球。

烈日当空,偶然吹来的一阵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恼得人心烦意乱。

姜岁自然是和夏繁一组。

两人在树荫底下找了个位置。

姜岁挥动羽毛球拍,将球打到对面,但夏繁没接到。

几个回合下来,夏繁早就累了。

她连球都懒得捡,见罗奇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索性拿着球拍慢慢挪到姜岁边上,“热死了,岁岁我们中场休息五分钟。”

姜岁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一起坐在阴凉处的椅子上,夏繁以手充当扇子,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下课。”

“繁繁,”姜岁轻轻抵了抵夏繁的肩膀,问道,“那个女生是谁?”

对面的大树底下也坐着个女生,因为对方低着头的缘故,只能望见她瘦削苍白的下巴。

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似的。

姜岁确定刚刚集合时,她不在队伍之中。

四班的女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都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像现在,她们宁可三人一组,也没人愿意跟她组队。

夏繁抬眼望过去,看清对面的人影后,神情一变。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她还是下意识放低了音调,“那是四班的陆书禾。”

姜岁面带疑惑,“陆书禾?”

“嗯。”夏繁点点头,“她之前因为生病休学了一段时间,这学期刚回的学校。”

四班。

生病。

刚复学。

根据这些线索,姜岁马上就猜到她就是教务处老师嘴里那个“抑郁症返校”的学生。

“原来是她。”

夏繁有些惊讶,“你知道她?”

“不知道,繁繁你跟我说说她的事情吗?”

“我知道的也不多。”

夏繁偷偷看了眼对面,像是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陆书禾的成绩一直都挺好的,每次考试基本上都是年级前十,后来有一次她考得特别差,她当时的班主任就请了她家长来学校。陆书禾直接在办公室和她父母吵了起来。最后她从办公室冲出来,差一点就从四楼跳下去了。”

陆书禾跳楼的时候,夏繁正好就在边上,被吓得不轻。

为此,那段时间顾辞每节下课都会从另一幢教学楼过来陪她。

“自那以后,我就没在学校见过陆书禾了。”

这下姜岁确定那些人是在有意疏远她。

尽管有医院开具的康复证明,但大家还是害怕。

因为陆书禾不再是陆书禾。

她是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她是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她是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在别人异样的眼神下,她的病情真的不会再次加重吗?

姜岁认真打量着对面的陆书禾。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岁的注视,陆书禾突然抬起了头。

姜岁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女生穿着一件长袖,整个人瘦得都快脱相了,但依然能看出她原本甜美的轮廓。

同时也因为瘦,越发衬得她那双眼睛大得有些骇人。

陆书禾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岁,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姜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

没有喜与悲。

呆滞,疲惫,空洞无物,像一潭死水。

她像是在看姜岁,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

那么热的天气,姜岁却没来由得后背一凉。

陆书禾是真的好了吗?

苏亦年知道这些情况吗?

这些念头瞬间充斥在姜岁的脑海中。

“这次摸底考陆书禾考了第几名?”

夏繁摇摇头,“不清楚。”

过了几秒,她又说:“其实我们都挺担心苏老师的,现在这个四班可不好带。”

别的暂且不提,单一个陆书禾就已经充满了不确定性。

如果她能安安稳稳到毕业,那一切都好说,但凡中间出点变故,简直后患无穷。

夏繁的语气里夹杂着担忧与不解,“她才刚带完一届高三,照理来说,就算她不接四班,学校也不会说什么,真不明白苏老师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听到夏繁的话,姜岁倏然攥紧了拳头。

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亦年接下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不就是为了躲开她吗?

一想到这,姜岁又气又心疼。

“岁岁快起来,罗奇过来了。”夏繁扯着姜岁站起来,准备继续打羽毛球。

谁知,罗奇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她们这一边。

他拿着羽毛球拍径自走到陆书禾边上,然后弯下了腰。

那姿势应该是在跟陆书禾说话。

因为背对着她们,姜岁看不到罗奇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对陆书禾说了些什么。

但她敏锐地发现,自从罗奇出现后,陆书禾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她怕罗奇?

夏繁同样好奇,伸长脖子看向对面,“罗奇干嘛呢?”

很快,她们就知道了答案。

原本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的陆书禾居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罗奇打起了羽毛球。

姜岁跟夏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体育老师跟落单的学生组队打羽毛球这事似乎无可指摘。

可姜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罗奇根本就没想好好跟陆书禾打,那羽毛球起起落落、时远时近,那架势就像是在……戏弄一条可怜的小狗。

一个不适宜的比喻突兀地出现在姜岁脑中。

偏偏陆书禾很配合。

罗奇。

陆书禾。

等姜岁反应过来的时候,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看到罗奇和陆书禾的名字出现同一张纸上,姜岁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无端地替陆书禾感到晦气。

她面无表情地将草稿纸撕成两半,分别揉成了两团。

下一秒,视线落到了季璟虞给她买的小蛋糕上。

姜岁用小勺子轻轻挖下一块带着草莓果粒的蛋糕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味道缓解了她此刻烦躁的情绪。

正打算吃第二口,神出鬼没的孙浩便出现在了她跟季璟虞边上。

还咬着勺子的姜岁:“……”

糟糕。

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完全忘记这会已经是自修课了。

“刚上完体育课,姜岁有点低血糖。”季璟虞面色平淡地跟孙浩解释。

“这样啊。”孙浩对季璟虞的说辞没有一点怀疑,“那吃吧,要还是不舒服,记得去医务室看看。”

“知道了。”

因为含着勺子的缘故,姜岁说话都有些含糊。

姜岁哪来的低血糖,刚刚打球的时候可有劲了。

坐在前排的夏繁摸了摸自己酸疼的胳膊,心想季哥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季璟虞明知故问,“见到罗奇了?”

“嗯。”

姜岁现在对这个名字简直是生理性厌恶。

季璟虞夸她,“你做得很好。”

体育课上,他一直留意着姜岁那边的动静。

直到下课铃响,都是风平浪静。

他默默松了口气。

“你怕我跟他吵起来呀?”姜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的水笔,“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我……”姜岁欲言又止,“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

某个念头在姜岁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它流逝的速度太快,她没能捕捉全。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都可以跟我说。”季璟虞对她总是很纵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对待这件事。”

不要受伤。

不要难过。

姜岁正色道:“我知道,你别担心。”

这天,姜岁又是拽着季璟虞的衣角回的家。

她全程都在跟人聊天。

【许叔,麻烦帮我调查一个人。】

【这事先别告诉爸爸。】

【另外再物色几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要女生。】——

第29章

公交站台两旁的树木不住地窸窸窣窣作响。

刚下公交的季璟虞抬头看了眼夜空。

乌云堆积, 天空黑沉,瞧不见一丝月光。

他沉声道:“咱们动作得快点,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 便开始陆续有细密的雨丝拂过他的脸颊。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湍急又不讲道理。

谁也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我靠我靠,赶紧跑啊!”

蒋德宇一马当先, 撒开丫子就冲了出去, 最后的尾音很快被骤起的一阵风吹散。

顾辞牵着夏繁紧追其后。

姜岁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季璟虞反手扣住手腕, 也带着跑了起来。

因为用力的缘故,季璟虞白皙劲瘦的小臂上微微暴起青筋,带着蓬勃的热意。

风里传来夏繁埋怨的声音, “啊啊啊这雨可真不懂事,下午下多好, 这样就不用上体育课了。”

“别说话。”顾辞这个时候还不忘管教她, “当心岔气。”

几乎是前后脚。

季璟虞和姜岁刚跑进单元楼,暴雨便随之侵袭而来。

雨势出乎意料得大。

顷刻之间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湿了地面。

连绵的雨幕如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着整座小镇。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呼。”蒋德宇长吁一口气,探头看了眼外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好险, 差点就淋成狗了,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季璟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有人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带来柔软温暖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触感。

以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校服尽数喷洒在他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燥意让季璟虞下意识喉结一滚,绷紧了脊背。

水泥地上印出两人交叠在一块的影子。

黑沉沉的,但又莫名其妙显出几分旖旎来。

姜岁浑身都散发着热意, 急促地喘了好久,才勉强压下来自喉间的灼烧感。

她想,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她最讨厌的跑步早中晚一顿没落下。

“真没力气了,季哥让我靠会。”如白瓷般细腻的脸上泛着红雾,随后姜岁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季璟虞的背,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没事干嘛长这么长的腿,我都跟不上。”

夏繁有没有岔气她不知道,她是真的差点跑岔气。

姜岁的嗓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沙哑,于是这抱怨里便又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季璟虞黑沉的目光落在他们的影子上,慢慢尝试着放松身体,好让姜岁倚得更舒服些。

“抱歉,下回不会了。”

还是直接在书包里放把雨伞最为稳妥。

季璟虞想。

姜岁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神色一滞,微微直起身子,“我开玩笑呢,比起淋雨跑几步不算什么的。”

动作间,温软的气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季璟虞的脖颈处,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姜岁说了什么。

欣赏完外头雨景的蒋德宇忍不住嘲笑道:“姜岁,你真的要多运动了,跑那么几步喘成这样。”

他本就粗线条,加上夏繁和顾辞经常这样,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姜岁和季璟虞之间的暗流涌动。

姜岁没得到季璟虞的回应,还以为他嫌自己娇气,正不高兴着,听到蒋德宇这么说,她没好气地回他,“不要你管。”

说完便径直上楼了,脚步踏得很重,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

蒋德宇一脸迷茫地看向季璟虞,语气无辜,“我说什么了,她就生气?”

季璟虞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欸,你们俩等等我。”

到了三楼,蒋德宇挥手跟两人道别:“明天见,我的朋友们。”

“明天见。”姜岁有些敷衍地回应他。

听上去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蒋德宇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还是那句话,还好他不喜欢姜岁,不然这一天天的,他非得累死不可!

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姜岁走在前面,季璟虞跟在她身后。

只是路过四楼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一对年轻的夫妻站在门口谈话。

妻子低声道:“你能不能跟妈说一声,让她带宝宝下楼的时候不要只管自己聊天,我今天回来看到宝宝一个人站在角落玩。”

而老太太正跟一群人侃侃而谈,语言粗鄙,笑声刺耳,完全没注意孩子的动静。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当场把孩子抱走,老太太也不会发现。

所以她特意候在门口,就是为了让晚归的丈夫能出面去提醒一下他母亲。

“这有什么好讲的!”比起妻子的好声好气,丈夫的语气里却透着不耐烦,“我妈喜欢热闹,她跟别人聊聊天怎么了?”

姜岁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好像一不小心撞见了夫妻矛盾现场,姜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对夫妻能赶紧进门。

她转身看向季璟虞,用口型示意道:“我们等一会。”

“好。”

季璟虞无声点头。

姜岁每天早出晚归,这幢楼她也就只认识季璟虞和蒋德宇的家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四楼的住户。

虽然是在这样尴尬的场合下。

争执还在继续。

听到丈夫的回答,妻子是又气又委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有说妈不能跟人聊天吗?我只是想让她能分点注意力在宝宝身上,上回宝宝还说有个爷爷摸她,我让你去调监控你也不肯……”

“怎么又说这事了!”丈夫没好气地打断了妻子的话,“小孩子的话能相信吗?都说了人家爷爷就是看她可爱逗她玩,为这种事情调监控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你太不负责了!”

“我看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我要害你女儿,我妈要害你女儿,全天下的人都要害你女儿。”丈夫非但对她说的话置若罔闻,还出言嘲讽。

“我女儿?”妻子一下就爆发了,“女儿是我一个人生的吗?”

“吧嗒”一声后,另一道含着愠怒的声音响起,“大晚上在门口吵架,不嫌丢人啊!”

“妈,是她一直在胡说八道。”

“赶紧进屋。”

妻子被丈夫推进了门。

“就一个小丫头你以为有多值钱,谁会惦记?”

这话就像一根导火索,妻子原本还压着的火气“轰”地一下就炸开了,“你说什么!”

“砰。”

门被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争吵和怒骂。

雨还没停。

小区植被茂盛,细密的雨点混着呼呼的风声打在树枝上,“哗啦”作响的声音透过墙体漫进来,无端地让人心里发毛。

将钥匙插进门锁后,姜岁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思忖片刻后,她将钥匙拔出来,重新放进书包侧边的小口袋里,然后转身看向身后。

姜岁知道每次季璟虞都会等她进门后再回家。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姜岁慢慢踱步到季璟虞跟前,“我还想跟你聊聊。”

在姜岁心里,季璟虞不仅仅是树洞。

树洞不会给她回应,树洞更不会哄她,心疼她。

可季璟虞可以。

“可以。”

只是现在外面还在下雨,顶楼是没法去了。

“那去我家吧,我奶奶在家。”

季璟虞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好。”姜岁点点头。

话音刚落,季璟虞家的门就被人从里打开了。

季奶奶手里拿着伞,看着站在门口的季璟虞,表情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快?我正打算去公交站台那里等你们呢。”

季璟虞温声解释道:“今天没去逛夜市,所以回来得早。”

“原来是这样。”

“季奶奶,我能来你家做客吗?”姜岁从季璟虞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我想跟季哥请教一些问题。”

“当然可以啊。”季奶奶直接绕过季璟虞,笑着牵住姜岁,领着她往家里走,“今天不是没去逛夜市吗,有什么想吃的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学校晚饭吃得早,加上他们还在长身体,这个点很容易肚子饿。

在真正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没有客套的必要。

姜岁脱口而出:“想吃面。”

季奶奶笑着应道:“好,没问题。”

看着亲亲热热进屋的两人,季璟虞的嘴角勾起不甚明显的笑意。

“换鞋吧。”季璟虞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尚未使用过的拖鞋递给姜岁。

“是我的吗?”

她上回来季璟虞家还是穿鞋进去的,没想到这么快她也有自己的专属拖鞋了。

“嗯。”

“喜欢吗,岁岁?这可是小璟帮你挑的。”

姜岁看着季璟虞手里粉色的草莓拖鞋,顿时笑弯了眼睛。

“喜欢呀。”

姜岁进屋的时候,季禾正在房间收拾行李。

听到动静,她从卧室出来跟姜岁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又回房间整理东西去了。

见她没有过多关注自己,姜岁反而觉得自在。

季奶奶在厨房忙碌。

姜岁跟着季璟虞去了他的房间。

这还是姜岁第一次踏足他的私人空间。

一眼望去,相当干净整洁。

房间被隔断成了两个空间,一半是书房,一半是卧室。

书房的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一面墙被改造成了内嵌式书柜,上面摆满了书。

姜岁粗略瞧了一眼,跟她想得满书柜名著不同,季璟虞看书的类型简直是五花八门,她甚至还在看到了《周易》、《六爻算命》和《风水大全》。

姜岁的视线移到站在她身侧的高挑少年身上,说实话她完全想象不出季璟虞看这些书时的模样。

“怎么了?”

注意到姜岁的注视后,季璟虞的黑眸掠过一抹疑惑。

“没事。”

姜岁摇摇头,继续打量着他的房间。

书柜边上是季璟虞的书桌,桌面同样被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必要的学习用品,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

而正对着书桌的墙边放着一张跟地毯同色系的沙发,姜岁觉得它应该是整个书房最鲜活的存在,上面放着颜色鲜艳的逗猫棒和其他蝌蚪的玩具,以及一个黑色的掌上游戏机。

这里应该就是季璟虞平时娱乐的区域了。

“坐吧。”

姜岁将蝌蚪的玩具拢了拢,坐在了一侧沙发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好奇地问道:“蝌蚪呢?”

“应该在我床上睡觉。”

书房和卧室的门并没有掩实,从姜岁的角度看过去,隐约能窥见卧室的一角。

其实一点都看不真切,姜岁却莫名得觉得脸热。

因为那里才是真正属于季璟虞最私密的空间。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踏足的。

“喵~”

一声小猫的叫声打断了姜岁的遐思。

蝌蚪大概是听到了姜岁的声音,小跑着从卧室蹿了出来,跃进了姜岁的怀里。

似乎只要姜岁在,它的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

就连亲手把它养大的季璟虞也得排后面。

直到现在,姜岁依然对蝌蚪亲近自己的行为感到神奇。

“宝贝蝌蚪,我给你买了玩具和零食,明天就能到喽。”

这事算姜岁先斩后奏,她本以为季璟虞会拒绝,没想到他却坦然接受了。

就好像姜岁本就该为蝌蚪的养育出一份力。

姜岁将蝌蚪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它的小脑袋,浓长的眼睫轻颤,在眼下拉扯出长长的阴影,“季哥,我觉得我可能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意思?”

季璟虞将椅子拖到沙发边上,与姜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岁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重新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你认识陆书禾吗?”

“陆书禾?”

季璟虞对这个名字并不算陌生,因为对方的成绩很好,也因为对方休学前称得上是骇人的行为。

“我本来也没往这方面想,但是刚刚四楼那对夫妻的话提醒了我,我觉得陆书禾可能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等会,我得先给迟岸打个电话。”

“好。”

季璟虞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继续追问。

姜岁很快拨通了迟岸的电话。

“喂。”

电话被接通,可说话的人却不是迟岸本人。

是女生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耳熟。

姜岁一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黎雾?”

“嗯,是、我。”

还真是黎雾。

迟岸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落入姜岁耳中,“雾雾,是谁给我打电话?”

“是姜岁,给、你听。”

迟岸散漫低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姜岁:“……”

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呀!

要换做平时,姜岁少不了要调侃迟岸一顿,但现在情况特殊,她没这个心情。

姜岁抬眸看了眼季璟虞,后者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情绪难辨。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免提,确保季璟虞能听到她跟迟岸的对话。

“你之前说罗奇有问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虽然迟岸不清楚姜岁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把自己的知道都告诉了她——

第30章

迟岸在浔宁二中是跟季璟虞一样出名的存在。

只不过后者是大家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而他却是让所有老师都头痛的坏学生。

迟岸连主课都敢翘,体育课就更无所谓上不上了。

他在器材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算直接把这节课睡过去。

刚躺下没多久, 迟岸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然后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

这是跟他想到一块了?

迟岸不悦地睁开黑眸,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扰人清静。

可惜高高垒起来的军绿色垫子阻拦住了视线。

进来的两人没有发现迟岸, 而迟岸也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却看不到来人的长相。

但迟岸已经没了睡意,缓缓坐起身, 没骨头似地靠在墙上,整个人匿在阴影里。

“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对不起老师,我……”

迟岸诧异挑眉。

竟然是女生的声音……

跟她一同进来的男人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带着满满的怒气和恶意,“回答我, 你是不是废物, 是不是垃圾?”

“是,我是废物,我是垃圾。”

“废物和垃圾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我就算是拿条狗来训练,也比你现在的成绩要好,我看你也别在校队待着了, 趁早收拾收拾给别人腾位置吧。”

“罗老师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听到对方这么说, 女生顿时就急了,话语里带着满满的哭腔,“您也知道我学习成绩不好,不走体育生这条路,我根本考不上大学的!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我的人生就毁了……”

女生越说越绝望, “求求您,罗老师求求您,我接下来一定会拼命训练的!”

男人冷笑一声,意有所指,“你天赋太差了,光拼命是没用的。”

“罗老师,我听您的,只要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听您的。”

男人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莫名多了些许狎昵,“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女生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几秒的沉默过后,她妥协了,“嗯,只要您能让我留在校队参加比赛,我什么都听您的。”

迟岸皱起好看的眉眼,那两人对话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正常师生之间会有的对话。

迟岸伸手想拿手机录音,不料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昨晚打架的时候被摔坏了,他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而在迟岸翻找的手机的空隙里,男人和女生已经离开了器材室。

靠。

迟岸暗骂一声,赶忙起身追出去,却发现外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器材室往左就是室内体育馆,罗奇跟那个女生应该是进体育馆了。”

他们几乎一下就确认了女生口中“罗老师”的身份。

毕竟整个浔宁二中只有一个姓罗的体育老师。

听到电话里传来男生的声音,迟岸怔愣两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确认:“季璟虞?”

“是我。”

于是,迟岸一向散漫慵懒的声线因为质问而多了几分压迫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跟姜岁在一块?”

姜岁不领情,“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这么晚你怎么还跟雾雾在一块?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岁岁,这、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黎雾小声地辩解道,“我、我跟迟岸没干坏事。”

听到黎雾的话,迟岸轻啧一声。

虽然她说的都是实话,可落入几人耳中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因为一些原因,黎雾说话并不是很利落,她想跟姜岁解释清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臊得小小的耳朵尖都染上了绯红。

最后,她抬眸看向迟岸,“帮、帮我。”

很好。

迟岸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不光不怕他了,还会指使他做事了。

“别多想,黎雾妈妈也在。”

“那你也别多想,季璟虞的奶奶和妈妈也都在呢。”

季璟虞书房的门被开到了最大,姜岁甚至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食物的香味。

“言归正传。”迟岸说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了?”

没等姜岁回答,他继续道:“我后来找到了那个女生。”

“你找到她了?”

“嗯,但她不承认这件事。”

对方不仅不承认,甚至还反过来威胁迟岸,如果他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三个人,她就去告他诽谤。

姜岁冷笑,“难怪罗奇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个女生不会是罗奇的第一个猎物,更不是他的最后一个。

“只是——”姜岁还是有困惑的地方,“罗奇跟陆书禾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陆书禾又不是体训队的人。

“我、我知道。”黎雾突然出声道。

迟岸偏首看了眼黎雾,黎雾点点头。

“姜岁你别催,让黎雾慢慢说。”

姜岁:“……”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迟岸这种行为根本就是贷款护短。

电话两头都变得很安静,只有黎雾软糯清透的声音响起。

姜岁一直觉得黎雾的声音很好听,她的缺陷于她而言是瑕不掩瑜。

黎雾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对姜岁说道:“高一还没分班的时候,我跟陆书禾在一个班,当时陆书禾是体育委员,而罗奇是给我们上体育课的老师。”

“果然如此,可是你们不是都说陆书禾成绩很好吗,那她怎么就当了个体育委员?”

倒不是姜岁歧视体育委员的职位,但对于陆书禾来说,的确是大材小用了。

“我、我也不知道。”

虽然跟陆书禾当过一年的同学,但黎雾跟她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以至于她跟陆书禾的关系还没有只见过几面的姜岁亲近。

“那罗奇有没有……”

迟岸原本懒散的语气彻底变了,语气又怒又急,带着极度冰冷的暴戾。

黎雾确定,只要自己点头,他现在就会去找罗奇算账。

“没、没有。”黎雾冲他用力摇了摇头,下意识把手按在了他青筋暴涨的小臂上,急切地出声安抚迟岸,“没事,我好好的。”

她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罗奇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还教过她。

挂断跟迟岸的通话后,姜岁看了一眼季璟虞,“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了吧?”

“嗯。”季璟虞一直表现得比同龄人要沉稳镇定,他看向姜岁,“你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苏老师吗?”

姜岁点点头,“妈妈是陆书禾现在的班主任,她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我不知道罗奇是不是导致陆书禾生病的主要原因,但防患于未然吧。”

提前让苏亦年有个心理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季璟虞敛眉看向姜岁,理智分析目前的情况,“陆书禾应该跟体训队的那个女生一样,选择了隐瞒这件事情,连她的父母都没说,否则罗奇不会这么肆意妄为。”

虽然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但事实如此。

季璟虞道:“罗奇吃准了那些女生不会说出来,贸然行事,很有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

姜岁比他要乐观些,“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两个人证,只要她们愿意开口作证,罗奇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你预备怎么做?”

姜岁打开微信,将自己和许则的聊天记录拿给季璟虞看,“陆书禾现在的心理状态肯定很脆弱,开解她,帮助她走出阴霾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至于那个已经毕业的女生,我也会让人去找她的。”

她看向季璟虞,眼神前所有未的认真,“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试过才知道。”

姜岁承认,自己一开始想搞罗奇是为了苏亦年,但现在不是了。

罗奇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季璟虞再次伸手摸了摸姜岁的脑袋,语气温柔而坚定,“一定会成功的。”

听到季璟虞这么说,姜岁的身体不由地往他跟前凑了凑,那双干净澄澈的漂亮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因为她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甜美的气息充斥在季璟虞的鼻尖,他无声地滚了滚喉结。

姜岁眨了眨眼睛,“季哥,你这种无条件相信我的模样,真的很像我爸爸。”

季璟虞:“……”

“岁岁,面条煮好了,快出来吃吧。”季奶奶在客厅招呼两个孩子出来吃夜宵。

姜岁并没有注意季璟虞的沉默,她抱起蝌蚪就往客厅跑,“来啦,来啦。”

季奶奶给姜岁准备的夜宵是牛肉面。

面条筋道爽滑,牛肉更是炖得软烂入味,再搭配上鲜嫩的小青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姜岁抿了口鲜美浓稠的汤汁,清凌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好喝。”

季奶奶上了年纪,晚上并不多食,见姜岁吃得开心,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跟哄孩子似的哄姜岁,“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准叫我们岁岁吃饱饱。”

姜岁刚要点头,就听到季璟虞家的门铃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聒噪敞亮的男声穿门而入,“季哥,季奶奶,是我呀,快给我开门!”

季璟虞从座位上起身,去给蒋德宇开门。

蒋德宇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换上自己的拖鞋,然后将一箱水果放到了餐桌上。

“季奶奶,这是爷爷奶奶从老家寄过来的蜜柚,我爸让我拿些上来给你们尝尝。”说完他又看向姜岁,“你跟苏老师那份我放你家门口了。”

“怎么拿了这么多过来,你爸爸也太客气了!”

季奶奶打开纸箱子,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蜜柚,属于水果的清香混着食物的香气,慢慢逸散在空气中。

蒋德宇豪迈地摆摆手,“这哪里多了,我还嫌给您拿的少呢!您可不许不要,不然下次我可没脸过来蹭吃蹭喝了。”

“行行行,奶奶收下你的好意。”说完,季奶奶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小宇你饿不饿,要不要也来一碗?”

蒋德宇龇了个大牙,冲季奶奶一笑,“我正等您说这话呢,您不用忙活,我自己去盛。”

他进厨房后,特意选了个大海碗,盛得满满当当,连锅底那点汤汁都没放过,一路上走得那叫一个小心,凭借高超的技术,愣是一点没洒。

“蒋德宇!”姜岁不高兴地喊着他名字,“你怎么一个人独吞啊,我还没吃饱呢!”

“我没说要独吞呀。”蒋德宇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口面,脸颊两边被面条撑得鼓鼓囊囊,说话声都含糊不清,“你想吃自己来我碗里舀嘛,这样还省得你走路了。”

说完又埋头吃起了面。

姜岁看了眼蒋德宇,又看了眼他碗里的面,气得捏了下拳头。

“谁要吃你的?”

蒋德宇随口道:“你不吃我的,难道是想吃季哥碗里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岁偏首看着季璟虞,“可以吗?”

客厅的风扇拂开季璟虞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深邃清隽的眉眼,原本清冷孤傲的的气质在暖色调灯光的掩映下更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季璟虞自然不会拒绝姜岁,他将自己的碗推向姜岁,“想吃什么自己挑。”

姜岁没想到季璟虞真的会同意,捏着筷子问他,“你不吃了呀?”

季璟虞淡声道:“我吃饱了。”

姜岁还没说话,蒋德宇先不乐意了,“凭什么选季哥不选我,姜岁你搞歧视啊!”

“季哥碗里有学霸的气息,你的有吗?”

蒋德宇顿时偃旗息鼓。

他就不该自取其辱。

吃完夜宵,蒋德宇也没有回家的打算。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和一支笔,哭丧着脸看向季璟虞,“季哥,你再救我一命吧!”

这张数学卷子他还没来得及销毁,就被他爸逮个正着,在挨揍和撒谎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我跟季哥已经约好了,我待会要去他家让他给我讲题。”

蒋爸半信半疑,“真的?”

蒋德宇就差指天发誓了,“千真万确!”

“也就小璟心好,愿意拉你一把,你给我好好听!”

“知道了。”

这才是蒋德宇上来找季璟虞的真正目的。

“那去我书房吧。”

“得嘞。”

蒋德宇知道季璟虞最近也在给姜岁补习,索性把姜岁也捎上了。

毕竟,谁的哥谁心疼!

于是,他朝姜岁招招手,“姜岁你也一块来听,省得一张试卷季哥还要花两份力气。”

“好呀。”姜岁点点头。

季璟虞坐在蒋德宇的姜岁中间,耐心地给两人讲题。

但更多时候,他都会首先看向姜岁的方向。

雨势渐渐变小,但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窗外雨滴落在树叶上的白噪音融合着季璟虞低沉有磁性的声线,于姜岁而言是真的很助眠。

姜岁小小地打了哈欠,强忍着睡意继续听季璟虞讲题。

但到底还是没能敌过汹涌而至的困意。

绵软的呼吸喷洒在季璟虞的小臂处,他垂眸一看,发现姜岁趴在桌上睡着了。

蒋德宇自然也瞧见了,他忍不住啧道:“我这‘学渣’的称号今天正式让给姜岁了,一对二都能睡着,人才啊!”

“小声点,别吵醒她。白天上课太辛苦了,让她眯一会。”

蒋德宇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以前别说堂而皇之地睡觉了,就算是打个哈欠,季璟虞都能用眼神冻死他。

更何况,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姜岁白天到底辛不辛苦,他能不知道?

“是她不专心听讲……”季璟虞眸光冷冷一扫,蒋德宇立刻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季哥,你真是……”他嘟嘟囔囔半天才小声吐出一句,“偏心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