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横滨是一个海滨城市,这里没有东京那么拥挤喧闹,宜居又干净,莫时鱼将车停在了一家酒店前,办理了入住。
他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拿板砖一砸就可能砸到一个异能者,所以一开始行事以低调为主。
马甲爬进了他背后的背包里,和他一块儿出了门。
这做城市的异能者多,为了保证自己安全,莫时鱼决定随身携带一只舍雨。
横滨的风也仿佛带了一丝海的味道,阳光格外明媚,莫时鱼走在街上,享受着有些咸味的海风。
他没有急着去找贝尔摩德,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和柯南、家教不同,野犬的剧情应该已经开始了。
莫时鱼推测,未来的他,应该是在“书”里写了回家之类的话,才惨遭翻车。
所以这回,他不会在“书”上轻易写任何字。
他只为了搞清一切的真相而来。
莫时鱼将地图扔在车上,下车找了一家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
此时他已经和武装侦探社的距离非常近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熟悉的白发少年,中岛敦。
中岛敦和一个一身马甲西装的帅气眼镜男人在一起。看样子,那人应该也是侦探社的社员。
主角已经加入了主角团,剧情果然开始了。
莫时鱼心想。
中岛敦身上有少年漫主角都有的热血属性,是一个勇敢而惹人怜惜的小天使——嗯,除了刘海有点歪。
然而莫时鱼对他却总是有些犯怵。
毕竟这个小天使仿佛有两个人格,偶尔会变成一只凶残的大脑斧。
之前被老虎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被粗糙颗粒的舌头舔舐脖颈的感觉还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莫时鱼打了个寒颤,再次确认了一遍黑框眼镜还戴着,这才放开了手脚观察他们。
中岛敦的五感敏锐到了非人的程度,再加上莫时鱼没有躲藏的意思,所以他很快注意到了坐在路边喝咖啡的莫时鱼。
“诶,诶!”中岛敦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时鱼桑!”
他后腿一蹬就欢快的跑了过来,身后仿佛幻视了一根高高竖起的尾巴。
中岛敦扑上来的样子很像猫科动物的飞扑,莫时鱼有一瞬间差点应激,但定睛一看,发现中岛敦没有异变的趋势,这才摸着遮面容用的黑框眼镜松了口气。
中岛敦身后的西装男人一愣,也跟了过来。
“你怎么来横滨了?”中岛敦蹲在莫时鱼前面,仰头问。
“工作哦。”莫时鱼撑着下巴弯起眼,“敦君,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真是让人高兴。”
眼前的烟灰长发青年说话声音轻哑,不疾不徐,还带了丝天生的温柔,中岛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人生中第一次吃饱饭的一天。
那天他听到的鼓励、和热腾腾的食物一直激励着他,才让中岛敦有勇气走下去,遇到侦探社的大家。
真好啊。中岛敦心想,又见到了香香的时鱼桑了。
好想蹭蹭……
靠近莫时鱼的中岛敦呆毛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的,但在鼻子嗅到莫时鱼身上的气味之后,他的目光却恍惚了一瞬,瞳孔一瞬间变成了妖异的竖瞳。
莫时鱼被这双妖异漂亮的异瞳看得一愣,随即像被抓住后颈一样绷紧了——
坏了,原来这只大脑斧不是看脸,而是闻味儿的?
那他戴个黑框眼镜遮住面部也没用啊!
可恶,还好他还留了一手。
莫时鱼装作不经意的打翻了手里的咖啡。咖啡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中岛敦的目光这才缓缓清明了起来。
他疑惑的挠了挠头,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即将流到地上的咖啡吸引了视线,连忙和莫时鱼一起擦拭桌上的咖啡。
“抱歉,我笨手笨脚的。”莫时鱼满脸抱歉的说,他的袖管蹭到了咖啡,整个人都换了一个味道。
“请不要在意,这在谁身上都会发生的。”中岛敦安慰。
幸好剩余的咖啡不多,很快就清理完毕了。
他们站起来,一块儿沿着海港走起来。
中岛敦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国木田,给莫时鱼介绍,“这位是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先生。国木田先生,这是时鱼桑,是我在东京认识的好朋友。”
国木田独步表情很严肃,看着眼前烟灰色长发的美人,克制守礼的伸手,“你好。”
莫时鱼伸手,两人一触即分。
是严肃正直的类型啊。
莫时鱼勾起了浓丽的唇角,“看你们很匆忙,是要做什么吗?”
中岛敦回道,“我们在做一个委托任务,昨晚有几个大学生在回学校的时候失踪了,我们正在开展调查。“
“失踪?”
国木田独步点头,“最古怪的地方是,他们消失的地方是横滨商圈里,一个人来人往的街上,两个隔了五米的监控,上一个监控还能看到他们,但下一个监控就再也没有拍到他们。”
仅仅五米,几个大学生们就消失了。
人声鼎沸的大街上,那么多人来往,没有一个人发现。
莫时鱼心里莫名有些发凉。
这个地方果然不正常。
“说起来,时鱼桑来横滨是做什么?”国木田独步问道。
“啊……”莫时鱼回过神,“我是来试镜的。”
“欸,”中岛敦惊奇道,“原来时鱼桑是个演员啊!”
很适合!
这张脸不火天理难容!
中岛敦握爪。
“不过……敦君现在要去大学生失踪的地方吗?“莫时鱼眼带担忧说,“还是交给警察比较好吧,听起来太危险了,也许是什么犯罪组织……“
“不,这种委托只能由我们来。”中岛敦立刻摇头,“这种事,只能是异能者……“
国木田独步用力捏了一把中岛敦的肩膀,中岛敦猛地捂住嘴巴。
坏了,差点露馅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步行街,人渐渐多起来,旁边的店铺里在播放yoasobi的《向夜晚奔去》。
“总之,时鱼桑最近在横滨小心一些,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就算出门,也尽量走有监控的地……”国木田独步回过头,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手心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怎么了?”中岛敦疑惑的回头。
只一眼,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的身后,树叶在风中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店铺里女声不断重复的歌唱,略显阴冷的风吹在身上,仿佛冷到了心底。
一个空的咖啡杯“啪”一声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
空空荡荡的背后提醒着他们。
刚才还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
“时鱼桑?”中岛敦颤抖着叫了一声,他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刚才他还在这里,我前一秒还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国木田独步的回答是疾行几步,走到了莫时鱼刚才站的地方,检查了一遍地面,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没了。”
他眼镜后的眼眸眯着,神色凝重,“他失踪了。”
这回失踪的人,就在他们眼下发生的。
“等等,人是不是忽然少了很多?”中岛敦忽然说。
国木田独步放眼周围,发现本来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好像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人呢?
这片街道突然消失了,将近一半的人。
“敦,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国木田独步低声道,“太宰那家伙在哪里?这个事件需要他的异能。”
“说起来,今天早上就没有看到他……”
黑暗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他,莫时鱼的眼皮仿佛又千斤重,他无法忽视这道声音,却又醒不过来。
他是从黑暗里挣扎着醒过来的。
眼前昏昏暗暗的。
他没有看到光源,但却能看清周围,似乎是什么东西透了光进来。
一睁开眼,莫时鱼率先感到了无边的酸胀和麻痒,来自于上方的手腕。
他仰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被一种白色丝线绑住了双手,吊在了半空中。
丝线异常柔韧,像发丝一样细,却并不容易扯断。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被双手吊着,他的手腕被勒出了泛白的深深痕迹,两条手臂又麻又痛,几乎快没了知觉。
好疼……他不是和中岛敦他们在一起吗,这里是哪儿……
莫时鱼难忍的皱起眉,环顾四周。
这是个大约5平米的房间,并不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一个纺锤形,墙壁、上下尖尖都布满了白色丝状物。
和捆住他双手的丝线是同一种物质。
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充满了白丝的昏暗空间里。
“本体,本体……”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又传来了一声呼唤。
莫时鱼立刻凝住注意力,“舍雨。”
终于得来了莫时鱼的回应,舍雨轻轻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莫时鱼往背后看了一样,发现背包不见了,背包里的娃娃当然也是,“舍雨,你现在在哪里?”
舍雨道,“跟着本体的那个娃娃已经死了。”
“……”莫时鱼牙齿猛地收紧了一下,嘴里一下子泛起了咸腥味,“怎么回事?谁干的?”
舍雨道,“掉下来的时候,娃娃和本体分开了,它试图来寻找本体,但途中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掉下来?”莫时鱼重复了一遍。
“嗯。”舍雨的声音理智而清晰,“这里是地下,本体。”
地下……
莫时鱼心道,之前失踪的大学生,也是被抓到这个地方了吗?
凶手是谁?每一个娃娃都有不输于舍雨本体的幻术能力,能杀死娃娃的家伙,一定有不弱的异能。
他咬了一下牙,阖上眼,靠着腰腹力量,像在做仰卧起坐一般,愣是在空中没有施力点的情况下,腰腹绷紧,整个人弯成了一道弓弦,将双腿抬起,直到碰到吊起的双手。
他的战用长靴背后藏着一把军刺。
幸运的是,这并没有被搜刮走。
因为缺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的手指衔住军刺,一把抽出来,然后用军刺慢慢摩擦起捆住手腕的白色细线。
第62章
“我在寻找入口。”舍雨的声音变得有些远,“本体,坚持住,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实力不一般。“
“嗯。”莫时鱼回道,“不要担心,跟着敦君他们,应该就能找到入口。“
舍雨应了一声。
这可能是野犬的剧情。莫时鱼心想。
可惜没看过。
莫时鱼第一百零一次想爆锤当初觉得这番太火、傲娇不看番的自己。
他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
捆住他的雪白丝线和头发丝儿一样细,但无论是韧度还是硬度都非同一般,莫时鱼磨了半天,才只磨掉了一半。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在他开始动弹以后,莫时鱼的手和丝线接触的地方忽然泛起了麻痒。
丝线陷在了他的皮肤里,像虫子一般开始蠕动。
莫时鱼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因为原本只是安安分分绕住他手腕的丝线,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蔓延了。
丝线并没有刺破他的皮肤,只是包裹住皮肤一路向下,它应该可以分泌毒素,手臂和它接触的地方都泛起了麻痒,每一寸皮肤都好像痒到了骨头里,恨不得狠狠抓挠几下才好。
莫时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切割丝线的动作,一动不动的放松下身体。
果然,丝线蔓延的速度停止了。
这是异能吧……莫时鱼垂着眼皮,忍着一阵一阵的麻痒,额头被冷汗浸透了。
只要动弹,丝线就会往身上蔓延,还会分泌毒素,让人难以在麻痒里动作……最后将全身包裹住……
作为一种束缚技能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他低低的喘息了几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无声的滴在地上的白色丝状物上。
莫时鱼没有再动,而是将注意力往四周发散起来。
这是一个纺锤形的房间,周围竖直、上下则是尖尖的,全都被白色丝线密密的包裹着,吊住莫时鱼的丝线正是从上面的尖尖垂落下来的。
过去这么久,莫时鱼的视线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这个房间又闷热,湿润,又不透气,好像蒸炉一样,但光却能从外面透进来,尽管照进来时已经变得极为昏暗,但依然是能看清周围的程度。
莫时鱼一开始就觉得明明没有光源,但这里不是完全漆黑这一点非常奇怪。如今他终于推断出来。
墙壁并不能透光,透光的是丝线。
这个房间,不是被丝线覆盖住的,而是由丝线组成的。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就像一个孕育蛾子的蚕蛹一样。
连形状都很像。
结合这些会产生让人麻痒的毒素的丝线,莫时鱼心里对这个异能的功能大概有了猜想。
应该能像蛹一样困住里面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破除它的最佳时机一定是一开始。
因为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硬,从柔软的白色变成坚硬的黄褐色,到时候破除的可能就极低了……
不过,为什么是蛹?这个有特定形态的牢笼,除了束缚以外一定还有什么功能……
说到底,把那么多人绑到地下的目的是什么……
念头冒出来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等到莫时鱼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糟了,这是神经毒素……
不知什么时候,麻痒感已经从躯干蔓延到了大脑,莫时鱼头晕目眩,连思考都变得含糊不清,只能茫然的守着一个“得快点离开”的想法,看着昏暗的前方发呆。
在这个闷热湿润的空间里,他的面颊变得越来越湿红。
不知过了过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昏暗的空间里,身后忽然凭空炸起了除了莫时鱼以外的另一道呼吸声。
重重的一声,带着些许贪婪的,喷洒在了他的后颈处。莫时鱼本能颤抖了一下,但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触感迟到了好几秒,才最终传到了莫时鱼的脑袋里。
身后有人……?
不可能,他刚才把整个空间都看了一遍,这个没有任何遮挡的纺锤形空间里,绝对只有他一个人!
那这道呼气声是从哪儿来的?
让人奇怪的是,这道呼气声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之后隔了快一分钟,才又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吸气声。
莫时鱼的脑袋里闪过了快转头的念头,但他的头却一直无力的垂着,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呼吸声又慢又重,好像随时要断气一般,以一分钟一次的龟速,在他的后颈上不时地响起。
麻木的感官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莫时鱼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终于控制着脑袋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他的眼角撇到了呼吸声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贴着他的婴儿。
莫时鱼之前看过一个研究,据说婴儿出生后,之所以是圆润的脸庞,大眼睛,短小的四肢,奶呼呼的味道,都是为了让成年人对其产生保护欲,从而增加幼儿在大自然的生存率。
然而,眼前的这个婴儿,简直恶心到根本无法让人产出一点怜惜的感情。
它的脑袋像揉皱的纸一样萎缩,好像五官被压饼机压扁了一般,顶着一双皱巴巴的、丑得可怜的脸,非常艰难的呼吸着,正好对着莫时鱼的脖颈。
明明脑袋恶心,四肢也萎缩的厉害,它的身体却又薄又白,发透漂亮的肌肤,几乎是平铺在莫时鱼的后背上。
仿佛浑身的营养都只供给着身体一样。
婴儿以一种要融进莫时鱼身体里的架势,紧紧的将身体贴在莫时鱼的后背上,一眨不眨的仰头看着他。
发现了莫时鱼的视线,婴儿忽然抬起了萎缩的小脑袋,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皮肉掉落的、渗人的微笑。
他发出了一个古怪的、复杂的音节。
【——】。
“……”
莫时鱼的脑袋发出了尖叫,但瞳仁依然有些恍惚。
哪儿来的婴儿……
他的视线移动,看到了婴儿的后背被白色丝线连接,它发透的后背一亮一亮的、涌动着,长出了薄薄的、流光溢彩的美丽蝉翼。
随之而来的,婴儿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像一层被水浸湿的贴纸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要和他融为一体,他甚至感觉到了细长的触须在逐渐深入他的脊椎,带来了一阵一阵钻心的痒意。
莫时鱼忽然明白了。
蛹里面的是什么?
当然是在孕育中的虫子。
“……”莫时鱼竭力的挣扎起来,但他的动作轻而恍惚,明明已经用了全力,身体却只能随着丝线、像一只晴天娃娃一样慢慢晃动。
好消息是,这个动作似乎幅度不算大,白色丝线不算激动、毒素没有再次注入。
坏消息是,婴儿萎缩的四肢紧紧地扒着他的腰,压根没被他甩掉,纸一样漂亮的身体好像已经和他黏在一起了……
莫时鱼心里不停地呐喊身体快动——他可不想变成蛾子破茧!
他艰难的抬起头,过去了这么久,毒素逐渐消失,他的神志稍微恢复了一点。
等了三十来秒,力气也逐渐回来了。
他动了动已经麻痒到发抖的手,艰难地抓住了丝线,然后慢慢顺着垂荡下的丝线,往上一点一点的攀上去。
他的眼神时不时恍惚一下,动作极其缓慢,背后的婴儿紧紧贴着他,不被他甩下去。
……
莫时鱼一直爬到了这个纺锤空间的顶端。
上部的空间比中间狭窄多了,莫时鱼用身体卡在最顶端,固定住身体,空出的双手迷迷糊糊的摸索丝线组成的墙壁。
能透光的丝线,果然还是很薄的一层。
从上到下透进来的光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也就是说,组成整座墙壁的丝线厚度应该差不多。
莫时鱼用军刺撕开了一条衣服,将三棱军刺缠在了手上,打了个死结,以防无力的手抓不住,然后将三棱军刺一把刺进了丝线墙壁。
在捆住他双臂的白色丝线收紧、注入毒素的同时,莫时鱼猛地放松身体,整个人急速的下坠,手里则紧紧缠着军刺,下坠的势能让三棱军刺顺着丝线墙壁一路往下,直接开出了一道豁口。
很快,他落到了刚才被吊着的高度,身体被手腕处的白色丝线扯住,丝线左右剧烈的晃荡,惯性让婴儿的四肢没能扒住莫时鱼,差点掉下去。
但它的后背似乎已经和莫时鱼的后背黏住了,这一下依然没有甩开它。
根据刚才的经验,毒素起效需要大约15秒,莫时鱼在身体不能动之前,用力荡了起来,一把扒住豁口,用军刺不要命的撕扯开了丝线,然后整个人翻出了白色的茧子。
“本体?”舍雨听起来快疯了,“你怎么样?”
“咳咳咳………没事……”
莫时鱼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毒素再次发挥了效用,他的目光变得恍惚,手脚发软,趴伏在地上,长发湿漉漉的。
背后的婴儿则是发出了细细的哭声。它身上连着茧的白丝断了,断裂处流出了白色的汁液,那双流光溢彩的翅膀也变得暗淡、仿佛要碎掉一般。
很快,婴儿就变得浑身发青,从莫时鱼的后背上掉了下去,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汁液。
莫时鱼的后背渗出了少量血迹,显然刚才真的有什么伸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一下应该是很痛的,但被神经毒素麻痹了的大脑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莫时鱼宛如一条死鱼在地上苟延残喘了五六分钟,才终于有力气撑起身体。
“太危险了……”他摸着自己的后背,血流的不算多,已经干涸了,“差点变成蛾子……”
抓人的凶手到底什么来头?这真的是异能吗?他们想干什么?
莫时鱼抬头环顾四周,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
这是宛如祭台一样的洞窟,周围都是坚硬、湿润的石头,四根石柱立在周围,石壁上挂着一个白色丝线包,里面盛着银色的液体,发出了银辉的光——刚才他在茧子里看到的光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从地形和石台的精致程度来看,这个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后天凿出来的。
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茧子,洁白无瑕,散发着白莹莹的光,茧子中间裂开了一个豁口。
确实是虫茧等比例放大的模样。
茧子的周围则挖出了一圈凹进去的沟壑,茧子在高处,沟壑在低处,莫时鱼刚才就是滚到了这个沟壑里。
莫时鱼看了茧子几秒,转身寻找出口。
幸运的是,他没有在周围看到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刚刚结茧,转化的过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跨过了一个巨大的裂缝,贴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走。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知拐了几个弯,莫时鱼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根本分不清从哪里传来的,他的神经紧绷,生怕突然出现一个半人半蛾的怪物。
他走过了一道长长的隧道,眼前忽然一亮。
莫时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
眼前是一个半圆形的石窟,比莫时鱼刚才在的那个石窟要大得多,相当于一个操场那么大,最引人瞩目的是,石墙上镶嵌着一个又一个的开放隔间,里面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茧子,一直填满到了上方的天花板。
简直像蜂巢一样。
“这里面都是人吗?”莫时鱼喃喃道。
哪怕粗略看看,也有将近一百个茧子。
有的茧子是雪白色,有的则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正想走近一些,莫时鱼忽然听到了极为清晰的翅膀扑棱声,就来自身后,极近的地方。
莫时鱼脸色一变,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飞快藏在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石块后。
几乎下一秒,几个高大的影子就从他刚才拐出来的地方显现出来。
莫时鱼躲在石块后,这回除了翅膀扇动的声音,他还听到了咀嚼声。
“吧唧吧唧,快点搞定了,不能输给隔壁……吧唧吧唧……”
这声音不男不女,带着古怪的腔调,没有人应他,过了两秒,莫时鱼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吞咽声,随即那声音往地上“噗”了一声,吐出了一块东西。
莫时鱼侧过头,看到了一块沾着唾液和毛发的、血淋淋的头皮。
他窒息一般的阖上眼。
“这个成熟了,这个也,嗯嗯……还有这个……”那个古怪的声音往那片茧子的方向去了,他的声音四处飘忽,一会儿在下方,一会儿在上方,似乎在对着那面茧子墙挑挑拣拣。
莫时鱼生怕它飞高了发现自己,把身体伏的低低的,根本不敢往上看。
他只能靠听力,听到了类似于锤子锤核桃的声音,还有黏糊糊的拖行声。
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等到一个个挑选完毕,那个古怪声音欢快的说,“好了,就这些,走吧,交给殿司,祭品池还空着呢……”
这道声音一边说,一边往出口的方向渐渐远去了。
空间回到了一片寂静。
莫时鱼等了三十多秒,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伏在地上心想,走了吗?
又等了几十秒,就在他谨慎的想动一动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紧贴着他的头皮响起来。
“哎呀,我说怎么这么香呢。”
莫时鱼条件反射的抬起头,看到一张枯黄干瘪、贪婪的脸,不知什么时候低垂着、抵在了他的头顶上方、直勾勾的盯着他。
它的额头长了两个触角,细细长长的四肢垂落,好像已经萎缩了,背后则是一双正在扇动的、白黑相间的翅膀。
他看到了莫时鱼的脸,张开嘴微笑,笑容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声音从古怪变得黏腻甜蜜,“你好呀。”
莫时鱼僵硬的看着这张脸,他的大脑在尖叫,但身体却反应极快,抬手将握紧的三菱刺狠狠怼上去,然后看也不看身后,在刺耳的嚎叫声中转头就跑。
逃跑前,他看到了一眼茧子区的样子。
只一眼,他几乎被惊悸的无法言语。
那面墙壁上,大约十几个黄褐色的茧子被敲开,里面硕大的、几乎能占满整个茧子的肿胀怪物,顺着茧子的空隙倒在了地上。
它们肿成了一个纺锤形的大圆球,每一个都差不多大,估计是被茧子束缚住了大小,才长成了这副模样,皮肤被撑成了薄薄的一层,但依然依稀看得出五官和人形。
这些圆球们被放置在推车里,几个沉默的飞蛾人,用铁锹用力一敲,顿时那层薄薄的皮肤碎了,一堆血液混着肉块爆裂开来,流满了整个推车。
身后,那个被莫时鱼刺破了脸的蛾子人追上来,半张脸糊了黄色液体,他痛极的喊道,“不要走!不要乱跑!”
莫时鱼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心想去你妈的鬼,转头跑得更快了。
庞大的地下世界,像蚂蚁窝一样,到处都是隧道,还有乱七八糟的岔路。
身后翅膀挥动声不绝于耳,莫时鱼一开始还能记几个岔路,到现在是彻底分不清方向了,只能尽可能的跑快点。
“……”
莫时鱼都快疯了。
不是,这合理吗?他感觉野犬应该不是这种画风吧?
他高中那些女孩子是怎么看的那么欢乐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个拐弯,忽然被一个一双手臂捂住嘴,往里一带。
眼前的一个石门无声的合拢。
莫时鱼浑身血液倒流,条件反射的抬起三棱刺刺向身后的家伙,但随即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别动。”一道清透柔和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的贴着他的耳朵道。
莫时鱼高度紧张的神经一顿,忽然感到了一丝熟悉。
这个声音是……
他侧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流畅的上挑猫眼,紧紧地盯着石门的位置。
翅膀声没有停滞的飞过了石门。
莫时鱼听到了蛾子人焦急的怒吼声,“快搜!不能让隔壁的先找到【——】……”
它没有发现。
莫时鱼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
诸伏景光垂着眼,他的一只手抱着一只支离破碎的白色娃娃,另一只手松开了捂着莫时鱼嘴的手。
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些哑,“没事吧?”
第63章
莫时鱼怔怔的看着诸伏景光手里的娃娃。
娃娃的四只尖尖已经没了三只,白发被扯的七零八落的,断裂的衣摆,在空中轻轻飘着,了无生气的垂着头,像一只被丢弃在垃圾场里的破娃娃。
注意到了莫时鱼的视线,诸伏景光似乎误会了什么,低头抚了抚娃娃,轻声解释道,“放心,这只是一只普通娃娃,不是虫子的同类。”
“……嗯。”莫时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诸伏景光。
黑发猫眼的警官看上去没有比他好多少,露出的手臂、脖颈上是细长的淤青,白衬衫沾着少许干涸的血液。
莫时鱼的后背上也有血迹,再加上还沾了刚才婴儿身上的汁液,头发又湿又黏。
两人几乎一看对方,就都猜到对方之前的处境。
莫时鱼收起了军刺,靠在墙上滑下去,筋疲力尽的喘息了几下,“谢谢。”
“不用谢。”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莫时鱼手里的武器,轻叹一口气,“我猜,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莫时鱼没什么力气的勾了勾唇角,“普通人恐怕也没法从茧子里出来。”
他撑起身体,抬起了一只苍白发透的手,“莫时鱼。”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莫时鱼?”
莫时鱼嗯了一声,“不是很好发音吧?我知道霓虹没有shi这个音,发xi也没关系。”
不,诸伏景光吃惊的并不是这个。
在他隐姓埋名来到横滨之前,他的挚友之一,松田阵平曾提过这个名字。
“Hiro,我们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只要是个警察就没法放下他……他身上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好像马上要看到他被害了一样……”
“他身上的谜团很多,警察资料库关于他的信息被故意抹去了……”
“他救了Hagi。”
这并不是常见的名字。
诸伏景光回过神,抬手握了上去,借力把他扶了起来,“绿川光。”
莫时鱼顿了顿,景光用了化名?
他已经潜入组织了吗?
情况紧急,莫时鱼没纠结这些小事,他摸到了诸伏景光湿润的白袖子,在手里捻了一下,说道,“绿川先生,你身上也是茧子里婴儿融化的组织液吗?”
诸伏景光下意识拉住他,“婴儿?”
“你遇到的和我不一样?“莫时鱼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情况,“我的茧子里长出了一个婴儿,紧紧贴在我背上,试图融进我的身体里,但在我爬出茧子后,婴儿就融化了,我当时中了毒素动不了,液体就淌到了我身上。”
诸伏景光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摇摇头。
“这确实是茧子里的组织液。不过我没有遇到婴儿。”
“我的茧子就是这里,一个个石头组成的房间。在茧子里,人的四肢被牢牢的固定住,白丝吊入汁液,喂进人的嘴里。人喝了汁液之后,背部很痒,仿佛要长出翅膀,四肢则变得修长。”
诸伏景光其实没吞下几口汁液就逃出来了,但他依然感觉自己似乎长高了四五厘米,腕线还成功过裆了……
莫时鱼的眉宇不禁皱起。
每个茧子里的情形都不一样?
目前来看,这里有单独一个的茧子,一排排石头房里的茧子,还有组成了一整面石墙的茧子……
各个区域里,孕育出来的虫子种类不一样吗……
那面墙壁里的茧子,里面的人已经肿胀不成人形,被一敲皮肤就就像巨峰葡萄一样爆开,爆出的血肉则被蛾子人妥善的装在推车里,据他们的说法,这些是“祭品”,要移交给“祭司”。
这样看来,只有他和诸伏景光的茧子才是孕育虫子的,而墙里的茧子只是在孕育血肉制作的祭品。
“不管怎么样。”莫时鱼阖了阖眼睛,“我怀疑,那些蛾子人可以闻到这种液体散发的味道。”
他把之前自己暴露的过程讲给诸伏景光听,“蛾子人找到我时说了一句,‘怪不得这么香’……”
莫时鱼苦笑着看了眼被融化的婴儿淋得湿漉漉的自己。
“蛾类依靠腺体分泌特异性的信息素来互相交流,蛾子人很可能也可以。我们走出去的话,可能对他们来说,就像黑暗里的光源一样显眼。”
“在离开这里之前,这一点必须解决,不然出去也是送死。”
石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诸伏景光目光发沉。
石室里是密闭空间,外面的蛾子人不一定闻得到,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按照莫时鱼刚才的说法,这里简直大的惊人,到底有多少普通人被困在茧子里?他们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恐怕都有人在茧子里苦苦挣扎。
“我也许,有一个办法。”诸伏景光的声音冷静无比,“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
片刻后,莫时鱼低头吸了两口气,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这个方法也许确实有用,可是……把我留在这里,你一个人出去做吗?”
诸伏景光的想法很理智,“现在蛾子人都在找你,我身上的信息素反而并不会让他们敏感。”
“那也太危险了。”莫时鱼低声道,“你可真是个冒险分子……和你这张乖巧的脸一点也不同。”
诸伏景光勾起了浅浅的笑,“我当是夸奖了。”
诸伏景光侧过头看莫时鱼。
身边的人在检查身上的武器,尖尖的苍白下颔在湿漉漉的灰发之间若隐若现。
即便是如此狼狈的现在,眼前人低垂着的眉眼依旧仿佛含着钩子,烟灰色的发丝湿淋淋的贴在身上。
确实无法不在意啊……
诸伏景光现在算是明白松田阵平话里的意思了。
没想到命运会如此巧合,让他在这里碰到了松田阵平说过的孩子。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他刚想说什么,脸色忽然一变,“小心!”
几乎是同时,莫时鱼的脚腕猛地一重,他失去平衡,往地上重重的摔了下去,他反应极快的用手撑住地,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婴儿抓着他的脚踝,和雪白漂亮的身体完全不匹配的是萎缩的四肢和头颅,干枯削瘦的细小手指紧紧贴着他的小腿,一点点往他的大腿处爬。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只有半边身体,腰部以下空空如也,黏连在莫时鱼的脚踝上。
这是从他身上沾的组织液里长出来的婴儿!
莫时鱼的神经直接崩开,他失态的抽出军刺,狠狠地往婴儿的脸上砸了下去。
一下一下,他几乎把情绪倾注在了这个重复的动作里,军刺将婴儿的上半身捣的稀巴烂。
婴儿像纸一样掉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汁液。
莫时鱼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其他的汁液似乎在蠢蠢欲动。
这些汁液还能长出新的寄生体!
诸伏景光一把将莫时鱼拉离了地上的汁液区域,迅速蹲下来查看他的脚踝,已经有些脱臼的肿起来了,“能动吗?”
莫时鱼扔了军刺,抹了一把脸,崩溃的吐出了几个字,“我没事!按照计划来,你走吧!”
不行,诸伏景光心道,这样下去,眼前的人可能坚持不到自己带着人回来。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你跟我一起走。”
他脱下了外套,裹在莫时鱼身上。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帕,盖住了莫时鱼露出来的面颈,胡乱揉了一遍。
现在对蛾子人来说,逃跑的人类,还只有莫时鱼一个人。
他们二人身上全是组织液,根本没法清理,要盖住莫时鱼身上味道,只能拿另一个人的味道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电子产品没有信号,但我手里这个是连接卫星的定位装置,之前执行的任……”诸伏景光咳了一声,“总之,这个定位装置里的人,现在就在不远处。那人和我一样,也被抓到了这里。”
“他是个异能者。很可能可以遏制你身上的异变。”
诸伏景光倾听了门外半晌,抱着娃娃,小心的拉开了门。
门外暂时空无一人,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扶着莫时鱼出来,他们目标明确的拐了几个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这里简直大的可怕。
“到了吗?”
“应该快了。”
诸伏景光摸索到了一个石门,低头确认了一遍,然后拉开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里是一个白色茧子,发着莹莹的白光。
在诸伏景光关门的间隙,莫时鱼抽出了匕首,一点点撕扯那个茧子。
白色的丝线被一点点拉开。
里面的人跌了出来,跌到了莫时鱼的怀里。莫时鱼猝不及防,加上脚受了伤,一时没站稳,和他一块儿坐在了地上。
闷闷的一声响。
趴在莫时鱼怀里的人四肢干干净净,并没有缠上白丝线,他慢吞吞的抬起脸,露出了一张绑着绷带的俊秀面庞。
一只鸢色的眸子轻轻睁开,宛如被吻醒的睡美人一般,他懒懒的勾起了半边唇角。
“哎呀,哎呀。”他轻缓而带着笑意道,“这是美梦吗?”
太宰治缠着绷带的修长手指挑起了身下人的一缕烟灰色湿润的发丝,“美丽的王子小姐……”
“请问……你愿意和我殉情吗?”
第64章
莫时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无语已经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这年头,遇到个正常人怎么这么不容易呢?
太宰治靠近了一些,手指绕着灰色发丝绕了一个圈,目光却在莫时鱼的眉眼缓慢的游移。
他似乎有些困惑,眨了眨眼睫,压低的声音仿佛是含在舌尖上,“嗯?”
“你是男的?”
莫时鱼一只手撑着地,勾了勾唇,哼了一声。
太宰治顿时呆住了。
“……怎么会?”
他一脸失望的回头,准备钻回茧子里,被满脸黑线的莫时鱼硬生生的拎着领子拎回了原地。
驼色风衣青年艰难地扑腾了几下,“请不要拦我,再让我睡一觉吧,这次一定会是女孩吻醒我……”
莫时鱼冷冷的说,“你恐怕只会遇到女虫子,它更可能亲吻你的内脏——然后掰碎了吃掉。”
太宰治闻言僵了一秒,立刻停止了挣扎,回头泰然自若的理衣服。
“仔细想想,和你身上的寄生物相比,这种死法根本没有美感,还是算了。”
莫时鱼闻言,眯了眯眼睛,“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寄生物的?”
早在来到这里之前,诸伏景光就告知了他要找的人的名字,莫时鱼自然认出了眼前的人。
太宰治,野犬里的重要角色,异能是【人间失格】,将所有异能无效化的能力。
以及,他是一个手握剧本的黑泥精!
这是莫时鱼高中时听班里的女孩说过的,他唯一记得的描述。
大概就是料事如神到仿佛有剧本,这个意思吧。
莫时鱼生出了一丝忌惮。
太宰治慢慢挑起了嘴角,“谁知道呢?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茧子里的弱小人类而已。”
诸伏景光走近了几步,温声的打圆场。
“太宰先生,你好。我是绿川光,这位是莫时鱼。我们之所以来这里,其实是想寻求你的帮助,我们想委托你解除时鱼君身上这种婴儿寄生物的效果——假如这是异能的话。”
太宰治唔了一声:“婴儿?”
莫时鱼按着崴了的脚踝,手下的皮肤有一丝异样的痛痒,好像皮肤上有成千上万的小东西在爬,让他不寒而栗。
他只能尽力保持冷静,解释道,“对,我的茧子里会长出婴儿,婴儿离开我的身体后,就会融化成液体,但液体里会长出来新的婴儿……”
“原来如此。”太宰治道,“本来将汁液与身体隔离就可以解决问题,不过这个鬼地方没办法清洁身体,而时鱼先生的状态越来越差。所以,绿川先生想起了你监视了几天的我,我说的没错吧?”
诸伏景光正蹲在莫时鱼旁边扶他,闻言尴尬的低咳了一声,“你果然发现了吗……关于这一点,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哦,你也是听从上司的指示罢了。”
太宰治不在意的摇了摇手指,“而且,假如你没有跟在我身后,我就不会被绑到这个地方。时鱼先生想必就无药可救、只能乖乖被寄生、长出小翅膀了吧。”
诸伏景光:“……小翅膀?”
他还下意识的想象了一下,时鱼君的话,一定是灰色的翅膀吧?可太小的翅膀也许飞不起来,会有别的虫子欺负他吗……等等,他在想什么?
莫时鱼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我们抓紧时间吧。”
太宰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灰发青年。
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面颊泛着滚烫的热度,热汗漫过眼睫,面色湿红,配着美丽的五官,竟有些像意乱情迷,神色却带着厌弃。
他身上的汁液应该也有神经毒素,而且已经陷进身体深处了。
太宰治遗憾的摇头,如果这是女孩,这个湿红色的毒素就是他们殉情信物了。
真是可惜极了。
莫时鱼本以为会费一些手段,但没想到太宰治答应的很爽快,“一个免费试验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他真诚的看着莫时鱼,又补了一句,“当然,假如时鱼先生有什么亲生姐姐或者妹妹介绍给我,和我一起殉情的话,就更好了,哦,请务必考虑一下,要不就当做帮你的条件吧……”
莫时鱼:“……”
已经跟踪了太宰治好几天,十分了解他恶趣味性子的诸伏景光,有些无奈的看着烟灰发的青年被黑泥精气红了脸的样子。
相信我,时鱼君。
这种时候,不要回太宰君才是明智的。
也不知是领会了诸伏景光的眼神,还是没力气了,莫时鱼没有再开口。
“那么我来试一试……”太宰治靠近了一些,轻轻托起了莫时鱼的下巴,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
【人间失格。】
他的唇齿间吐出了几个字。
莫时鱼被托的仰起脸,两人的距离拉近,他能嗅到对方身上些许清苦的药香,那双让人看不透的鸢色眼睛就停在他眼前几厘米处。
被突破了社交距离,他有些轻微的不适。
可这种不适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
他忽然发现,太宰治的瞳孔深处分明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颜色,仿佛被画家不小心泼了一层油墨,浓淡层叠,有些瘆人,盯得久了,就仿佛要被吸进去了一样。
太宰治忽然拉开了距离,扬起了笑容,“好了哦。”
他随意理了理头发,“果然头发有些乱了,没有镜子,不过时鱼君的眼睛也能看得很清楚呢。”
莫时鱼低下头,他身上的汁液已经一扫而空,清爽的让他有了丝不适应的感觉。
那股皮肤上好像有小东西爬动的战栗感也消失了。
但身体内部,似乎还有一些不适,到底有一部分汁液渗进了身体里,也许连太宰治都没法消除。
“谢谢了,太宰君。”莫时鱼轻声道谢。
太宰治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以防万一,绿川先生,我也对你用一下能力。”他握了一下诸伏景光的手,后者身上的组织液也在下一瞬消失不见。
诸伏景光检查了一遍身体后,认真的道谢。
“好了。”太宰治兴致勃勃的站起来,“我们去拯救世界吧!”
莫时鱼乖乖的站起来,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既然握手就行,为什么要托他的下巴啊!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太宰治好感度:0(+20)】
扶起他的诸伏景光发现,手下的青年动作微微停驻了,很久都没有动弹,不禁问,“怎么了?”
莫时鱼抬起眼,“没事,只是脚踝还有些疼,走吧。”
诸伏景光的声音温柔,“靠在我身上吧。”
“嗯。”莫时鱼弯了一下眼睛。
走出石门的时候,他看向太宰治勾着笑意的侧脸,内心却升起了戒备和惊讶。
太宰治一开始对他的好感度竟然是负数。
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刚才这家伙跌到莫时鱼的怀里,仰头叫他“王子小姐”的时候,可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初始好感度是-20。
莫时鱼的好感度系统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好感度在0-5之间,低于0一般已经代表着程度较深的厌恶。
负数好感度开局的人吗……
太宰治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厌恶?
他低头笑了笑。
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
身上没有了汁液,那些虫子大概率闻不到他们的味道了。
但莫时鱼的茧子比较特别,以防万一,诸伏景光还是给他裹了自己的外套。
这个地方大的惊人,而且每走十来分钟,就有一个岔路。
太宰治和诸伏景光根本没有走重复过,他们的脑袋里仿佛有一个电子处理器,走过一步就在脑袋里的地图画了一笔。
莫时鱼看着简单,也试了一下,结果在走到第五个岔路的时候已经晕了,遂放弃,乖乖的被诸伏景光扶着走。
……
他们似乎一直在往下走,身体有明显的斜倾感,莫时鱼注意到,周围的石头之间,偶尔夹杂的树根也变粗了。
巨蛇一样的暗色树根缠绕在一起,结成了一大片蛛网一样的根系,密密麻麻的镶嵌在周围,像个扭曲的棋盘。
仔细一看,树根上的纹路竟然组成了一张张怨恨的人脸,构成眼睛的两条线直勾勾的对着他们。
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惊悚和恶心。
“这里是地下?”诸伏景光摸着树根,轻声道,“树的根怎么是这种样子?这是异能吗?”
“不是异能,是自然形成的。”太宰治摇头,“横滨的地下出现了某种异变。这不是短时间造成的。”
“蛾子人也是异变的一种?”莫时鱼问。
造成的原因又是什么?
“也许是……”太宰治顿了一下,忽然说,“你们听过一个假说吗?”
他回头看向他们,准确的说,他是在看莫时鱼。
黑暗下太宰治的神色不明,声音却有些异样的低柔悦耳。
“这个世界是一个畸形的瘸子。”
畸形的……瘸子?
莫时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脑海里似乎冒出了什么线索,想仔细找,却又无迹可寻。
这时,他们听到了远处幽幽的振翅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住了嘴,并在下一秒默契的散开,各自找到了掩护。
等那振翅声近了,莫时鱼才看清,大约有六七个蛾子人,由一个体型稍大一些的蛾子人带队。
他们的速度不快,身后跟了一群面色苍白,目光恍惚,双手被缚的人类。
看这些人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就知道,他们大概率被下了什么毒,连神志都不清楚了,只会浑浑噩噩的跟着前面的蛾子人走。
最前面的蛾子人是个会说话的,他的声音模糊且滑腻,他似乎很焦虑,脸上的层层褶皱被他用萎缩的长手搓了一下又一下,在空中垂荡下来,脸上的汁液不断被他的动作弄下来。
“祭祀还没开始,【——】就逃走了,如果他在不知什么角落化蝶,那可是莫大的不敬!”
他的语气极其痛心。紧接着又开始模模糊糊的咕哝着什么。再也听不清了。
“跟上他们。”诸伏景光作了一个口型,太宰治和莫时鱼都点头。
三人不着痕迹的跟在了队伍的末尾,混进了人类里。
第65章
队伍七弯八拐,又走了一段斜斜向下的坡道,没几分钟,面前豁然开朗。
莫时鱼根本不知道,横滨的地下竟会有这样一个建筑。
这是一座巨大的、破败的神殿,占地极其广袤,像一个古老的文明遗迹,以莫时鱼的视力,根本无法触及头顶的边际。
头顶和四周全都是从泥土和石缝里钻出来的、巨蟒一般的树根,树根上长满了古怪的肉瘤,根须占据了整个空间,又攀上了神殿的外壁,远远看去,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肉瘤,画风极其悚然。
有的树根的肉瘤里还长出了嫩绿的枝丫,枝丫垂落下来,一片片绿意盎然,竟给人一丝诡异的生机感。
除了这支队伍以外,还有陆陆续续的队伍从别的入口流了进来,汇聚在一起,有的队伍运输人类,有的队伍运输之前莫时鱼看到过的一车车爆开的血肉。
粗粗估算起来,竟有一百多只。
人类被他们放在不远处的一个白丝围成的圈里就不管了,那些血肉则被一车车的推到神殿前的祭台上,倒进祭台周围的方形凹槽里。
三人早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找机会脱离人群,藏在了树根后。
“有树根,按理来说应该离地面接近了。”诸伏景光观察四周,轻声道,“但这个巢穴不能用常理判断,这里不一定是离地面最近的地方。”
“不止如此,”太宰治道,“这里也许没根本有和外界连通的入口,也说不定。”
莫时鱼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太宰治看向他,解释道,“横滨失踪的人,都在繁华的街上,仅仅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这不是单纯的人力能做到的。”
莫时鱼很快反应过来,“传送类异能?”
“应该是类似的能力,但不是异能。”太宰治朝他眨眨眼,“毕竟我也中招了。”
“这个世界除了异能,还有其他各式的能力,比如意大利古老的火焰传承,魔龙的传人,预言的巫女等等,这些都不是异能。”
“你想,假如有这样捕获猎物的方法,蛾子人根本不需要出去。”太宰治说,“这也是为什么横滨的势力花了这么久,都抓不到它们尾巴的原因。”
莫时鱼顿了顿,不得不承认太宰的说法非常有道理。
可如果这里是个只进不出的巢穴,他们要出去……
“所以才要来这里?”
莫时鱼发现他的笨蛋脑瓜子落后了太宰治几个节拍,直到现在,他才搞清了他们行动的逻辑,“我们要寻找那个有传送能力的蛾子人?”
太宰治眯起了线条优美的鸳色眼睛,“没错,还有就是……”
他勾起了唇角,“我也想看看,它们在做什么。”
一车车的血肉被蛾子人倒进了方形凹槽,凹槽逐渐被填满,浓重的血腥味和酸臭味扑鼻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可那些蛾子人却好像很享受一般,鼻子不时的凑在血肉上嗅动,眼冒绿光,一副垂涎欲滴却强行忍耐的模样。
大部分不会说话的蛾子人智商不高,竟然愿意主动忍住食欲,心甘情愿的将食物贡献出来。
这里显然已经形成一个初级的社会体系了。
“这个凹槽……”莫时鱼看着祭台,越看越眼熟,忽然回想起来。
他一开始呆的那个半圆洞穴里,围绕着茧子的周围就有这样类似的凹槽。
假如他没有逃出来,他茧子周围的凹槽里也会盛满这种血肉吗。
难道是为了他破茧以后,供他进食用的?
“……”莫时鱼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胃都要反胃的皱起来了。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他的难受,安抚的抚了一下他的后背,“别怕。”
太宰治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轻声道,“原来港口黑手党的杀手也会关心他人?”
莫时鱼的动作一顿,转头,瞳孔紧缩的看向两人。
“……”诸伏景光垂下眼睫,灰蓝色的眸子清冷,“太宰先生不必试探,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知怎么的,太宰治的语气似乎有些嘲讽,“真是一个糟糕的蚂蚱组合。”
“……”
莫时鱼无声的垂下眼,内心掀起了惊涛。
这算什么?
诸伏景光卧底的组织,居然不是组织,而是港口黑手党?
偏离了原著,所有角色,所有动漫都乱成了一锅粥。
等等,如果是这样,景光还会重复他原定的命运,因暴露而自杀殉职吗?
莫时鱼很快否认了这一点。
港口黑手党和组织不一样,景光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是因为他在卧底之前,碰到了马甲那个包含异能力的案件吗?
莫时鱼心情有些奇妙,有些复杂。
他一直在思考,无法干涉原著剧情的他,该怎么从组织手里救下诸伏景光。
但没想到他过去的一个举动,其实已经如蝴蝶扇动的翅膀一样,改变了景光的死亡命运。
他这个穿越者,还是起到了一点用处。
血肉很快倾倒完毕,凹槽被填的严丝无缝。
让莫时鱼惊讶的是,蛾子人口中的祭司,和他们丑陋的外表不一样,竟然是一个极其美丽的男性。
他留着一头墨绿色、绸缎似的长发,耳朵尖尖的,背上是墨绿色的薄翅,五官精致到像游戏的精灵CG,被蛾子人们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祭司的身上裹着一身古朴的长袍,他将树根制成的权杖插进凹槽,仔细的拨动每一块血肉,认真到了异常的地步,像恨不得拿一块放大镜检查。
其余蛾子人此时全都聚集在神殿前,围成了一个半圆圈,一脸紧张的看着祭司的表情。
祭司最终点头,“祭品的品质很不错,这一次,神明一定会垂怜我们。”
蛾子人们顿时像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发出了尖锐哨子一般的欢呼声,把莫时鱼的耳膜刺的一阵阵的发疼。
祭司的耳朵是尖的,估计听力不错,但他依然面不改色的等待欢呼声结束,宣布道,“虽然「——」逃了,但时间不能推迟。”
“仪式立刻开始。”
蛾子人们一阵窃窃私语,飞快的涌下来,拉开围着人类的白丝,精挑细选的拉出了三个浑噩的人类。
莫时鱼发现,他们挑的不论男女,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外貌很不错的人。
这些人被带上了祭台,被按着跪在了地上,抓着头发仰起头,露出了茫然苍白的面孔。
祭司整顿衣裳,然后绕着这三人跳起了古怪的舞蹈,唱歌一般的低低念诵起来:
“灾祸和欲望的主宰,
全知全能的扉页,
伟大的万物之母。”
“您忠诚卑微的眷属,请求您赐予我们扩张信徒的力量。”
什么邪教现场?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莫时鱼忽然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树根像活了过来。
祭司切断了几根伸过来的树根上的肉瘤,白玉一般的手捏住三人的下巴,迫使他们张开嘴,然后将肉瘤挤出的汁液,滴进了三人的嘴里。
那三个浑噩的人顿时四肢伏地,痛苦的呻吟起来。
几个袖珍婴儿从他们的口鼻里长出来、又钻了进去。
他们的额头长出触角,耳朵变的尖尖的,四肢印出了瑰丽的花纹,背部长出了蝴蝶翅膀。
他们的目光慢慢变了,变得狂热而虔诚,扇动翅膀,主动爬到了凹槽边,低下头大口吞咽了起来。
随着一阵“咕咚咕咚”的下肚声音,凹槽里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越是吞咽,他们身上的花纹就越是显眼鲜亮,头发变得浓密顺滑,一直长到了脚踝,五官也变得妩媚动人,妖艳到不似人类。
周围的树根骚动的好像在兴奋的赞美什么。
蛾子人也像受到了鼓舞,跟着努力扭动起了四肢,却小心翼翼的,不再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好像生怕惊扰到这一幕。
“被寄生了……”
莫时鱼呢喃了一句,随即捂住了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干呕了起来。
这种寄生应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蛾子人们一直到这三个都异变完成了以后,才终于放大了胆子,从白丝后拉出了更多人类。
身旁的诸伏景光微微动了一下,神色冰冷的可怕,他甚至没能及时隐藏眉目里的焦躁,被太宰治注意到了。
“别冲动,我们打不过一百多只蛾子人。”太宰治轻声说。
莫时鱼扭过头不再看那边,捂着嘴,嘶哑低声道,“我真是受够了。”
潜伏的警官最终沉默的垂下眼。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从身边传来,三人顿时悚然一惊,往那里看。
只见距离莫时鱼的不远处,赫然是一根断裂的树根。
树根应该断了有一段时间了,和别的树根不一样,它的颜色枯黄,断口处湿漉漉的,一只啼哭的瘦小婴儿艰难的从里面爬出来,裹着一身的汁液,往莫时鱼的方向爬。
它似乎爬了很久,也不知道那萎缩的四肢是怎么做到的,意志力绝不容小觑。
“……”
莫时鱼看上去简直恨不得疯了了事。
这婴儿除了太宰治,谁都碰不得,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猛地看向祭台,只见那个墨绿色长发的祭司缓缓地侧过头,脑袋转了90度,睫毛卷翘的美丽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这边。
“快走!”太宰治厉声道,一马当先的往入口处跑。
莫时鱼的脚踝受伤,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趔趄,诸伏景光见状,直接拦腰抱起了莫时鱼,把他往肩膀上一扔,扛着就跑。
莫时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了几秒,然后就头朝下,趴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
耳边几乎立刻传来了虫子振翅的嗡嗡声。莫时鱼一抬头,就看到祭司那张美丽的面部几乎和他脸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