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莫时鱼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醒来的。
他坐起来,按了按生疼的头,态度冷静,眼神漠然的往四处望了一圈。
3点钟方向一个,7点钟方向两个,11点钟,方向4个……
这个看似原始森林,没有人烟的地方,其实在茂密的树叶的遮挡下,装满了红外线摄像头,背后应该有无数双眼睛,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播吗……”
会上演什么戏码呢?
莫时鱼站起来,发现他的左胸前用回形针别了一块小标识,上面是一个名字。
【Iris】
鸢尾。这种花又被称为爱丽丝。
莫时鱼望着森林的四周,难道这是在暗示他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吗?
这个组织的起名能力还是那么令人窒息。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莫时鱼把回形针拆下来,将回形针掰直,再在头发上来回摩擦了几十下。
他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找了一片水洼,把针放在叶子上,再将其漂浮在了水面上。
叶子在水面上缓缓转动,最终指明了南北方向在哪里。
离开前,莫时鱼低头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太阳穴的伤疤很淡了,被贴了一个淡蓝色的鱼尾纹身贴,鱼尾恰好洇在眼尾,像一条加长的摇曳的眼线。
莫时鱼微微挑了挑眉,鱼尾也轻柔的动了一下。
他身上没有手机,看不到暗网,不过他有马甲在,二号马甲登入了暗网,给他实时转播了暗网目前的直播画面。
像古代贵族狩猎猎物一样,猎物先被放进了狩猎场,带着迷茫和恐惧怕的走在原始森林里。
仿佛是野外直播挑战的综艺一样,每个人都有一个画面。
不出所料,莫时鱼这边的实时观看人数是最多的。
「这届的公主!原来是他!预告里真的没说谎,他回来了!他竟然还活着!」
「留长发了!有品!」
「眼角的纹身太色情了……」
「是两年前那个灰头发的!那个没有脸的录播视频我现在还留着,没想到正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极品……」
「宝宝,看镜头!我爱你!」
「家人们我好激动啊!!」
「我带了全部家当过来,哪怕能分到一根指头,一捧头发也满足了」
「不一定会分尸,看包他的老板怎么说。」
「我记得这孩子,两年前他才18,好看归好看,但是太嫩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当时很遗憾没有竞拍到,没想到现在活着,还长开了,我很喜欢,希望他的脸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许愿剥皮,我愿意出高价收藏。」
「没品的恋尸癖们,冷冰冰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更期待他活的久一点,希望他可以做这个节目的常驻,相信会有无数疯狂的人为他买单。」
莫时鱼摸了摸鼻子。
那么多国家的语言,全认识有些难度。他也只能根据关键词辨认。
如果不看具体内容,这些文字就像普通的狂热粉丝追星的视频弹幕。
但如果算上内容,这就是一场诡谲的众筹杀人游戏。
莫时鱼心想他还真是所有杀人犯的梦中偶像。光他的死法这群人已经讨论了1000多层了。
他削尖了树枝,作为一个简易的代步工具,并借此拨开了树根和灌木,以防被藏匿在其中的毒蛇咬到脚踝。
「啊啊不愧是我家宝宝!别的人畜还在傻傻的到处叫人,他已经在独自探索地图了!」
「好冷静啊……那个简易指南针也是,他有过野外生存经验吗?」
「我其实比较好奇,他的上一个买主为什么不要他了?」
「不乖吧?看这双眼睛就知道,是个欠调教的。」
周围万籁寂静,但仔细听,就能听到远处模糊的脚步声。
莫时鱼沿着刚才制作的简易指南针的指引,走了几里路,拨开了层叠的绿叶,眼前忽然一亮。
眼前是一个较为空旷的空地,莫时鱼被刺眼的阳光逼得眯了眯眼,眼前却骤然一黑。
他抬起头,就看到面前迎面急促走来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高大壮汉。
他穿着一身沾着血的无袖背心,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伸在外面,随着呼吸,腱子肉上的血管微微抖动。
他的头上还套着一个淡黄色的麻袋,眼睛处的位置开了两个黑黝黝的洞,离得近了,才能看到了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正直勾勾的垂下来,盯着他。
手上还拖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巨大斧头。
此时,暗网的屏幕前出现了选项。
【A、凌虐眼前美人】
【B、没兴趣,把他放走】
【C、分尸(仅黑金用户可选)(可接受定制)】
【请尊敬的会员选择。】
原来如此,这就是直播狩猎吗?莫时鱼勾了勾嘴角,真是灵活性和互动性的统一,让人看得心里窝火。
选项在三秒内就出现了结果,几乎是下一刻,莫时鱼感到一阵劲风袭来。他反应极快,立刻往后仰,然而袭向他的斧锋毫无留情,苍白的锁骨登时被划出了一弧线的血珠!
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疼痛,莫时鱼趁笨重的斧头尚未收回的时候,借着冲劲重心下沉,抽身拉开距离,离开了壮汉的攻击范围。
暗网的结果。
【A项99%。】
嘛,意料之中。
莫时鱼站起来,慢慢用拇指抹去了锁骨处的血痕。
弹幕一阵群魔乱舞的狂舔。
「怎么会这么好看的?」
「好辣,辣迷糊了」
「是屠夫杰瑞!」
「快把他绑在你的屠夫台上!给这尾鱼儿去去鳞!」
「不要啊!宝宝快逃!我不要你被分尸啊!」
莫时鱼拢了拢头发,身体猛地一低,在那迎面而来的斧子重新扬起之前的空隙里,他的手从后腰处一抹,抽出了一抹闪着刺骨寒光的刀刃。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里,一道冷白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空气,只在镜头里留下了一抹难以捕捉的残影,阴狠又决绝的往对方的颈窝袭去,仿佛是一条毒蛇从阴暗处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着实是惊艳到了极点,被麻袋限制了视线的屠夫无法反应那么快的躲开,他甚至只来得及扭动一下脖子。
下一秒,军刺深深地刺穿了他的锁骨,再狠狠地拔出,鲜血一瞬间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壮汉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发出了“啊,啊”的刺耳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森林,简直和未开化的野兽一样。
这古怪的惨叫声吸引了莫时鱼的注意。
他刻意留心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壮汉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头上的麻袋则是被钓鱼线缝在脸上的。
这是专门向游戏CG方向打扮的处刑人。
他本人已经无法自主脱去这身打扮。
屠夫在鲜血里被刺激了凶性,他爬起来,像愤怒的棕熊一样扑过来,似乎想抱住他的腰,借着体重往下抱摔。
这一下抱摔要是挨实了,莫时鱼也用不着站起来了。
仅仅一刹那间,莫时鱼找准时机,右脚靴尖狠狠地踢向了屠夫脚上脆弱的麻筋,在对方身形一歪的同时,他举起了武器,从对方的视野死角里,将军刺从他麻袋的孔缝里,穿过他的眼睛,直接把他的脑袋钉在了土地上。
屠夫的身体急剧抽搐,汩汩的鲜血不断地顺着他头上缝得死死的黄色麻袋的缝隙里洇出来。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痛苦,在剧烈的颤动中,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莫时鱼阖上了这双麻木痛苦的眼睛。
除却那野兽一般的力气和身形,眼前的人弱点很明显。
为了符合游戏里的屠夫形象,他头上无法拿下来的麻袋,限制了他的视野范围。
哪怕他们之间的身高和体重差距明显,莫时鱼依然还算简单的杀了他。
他坐在尸体上方,缓缓地平复呼吸。
弹幕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我靠!我靠靠靠!」
「屠夫竟然死了!极限反杀!单挑反杀啊!」
「至少30kg体重的体型差距,竟然被无视了,刚才那一击匕首偷袭的时机抓的太好了,顶级特种兵的水平!」
「不是,不会是条子卧底进来的吧??」
「不可能,他两年前就来过,我知道他,被打的浑身伤,缩在角落里,很嫩很漂亮,一个中国人,那时才18岁,中国没那么年轻的卧底。」
莫时鱼轻轻仰起头,正对着树叶藏匿的摄像头的方向,缓缓勾起了一个染着猩红血丝的笑容。
一瞬间,所有的弹幕猛地停滞了几秒。
好像被隔着屏幕,被毒蛇的毒液注入了喉管里,钻心的凉意让心跳剧烈的鼓动着敲击灵魂。
“我漂亮吗?”
莫时鱼缓缓地开口。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当面来夸我?”
“我就在这里,想杀我的,想艹我的,想虐待我的,来这里,到这里来。”
他睁着发凉的灰眸,伸出舌尖,舐去了手腕上的腥甜的血。
“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长官!长官!不好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的推开,一个冒冒失失的年轻官员冲了进来,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条野采菊微微一动,一旁坐着俯卧撑的末广铁肠也是一抬头。
“怎么了?”
那年轻官员急切而仓促的开口,“暗网直播,在纽约时间9月12日13点23分开始直播的斯洛伐克的活人狩猎视频里,看到了疑似虫母的影子!”
“什么?”
“活人狩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前者猛地皱眉,站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立刻把视频调出来!”
那个灰发的青年,在一周前找不到行踪,他们以为他逃出了霓虹。
事实上,果然离开了这个国家,只是竟然在斯洛伐克再一次出现……
“不妙。”条野采菊的心底闪过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且不说只要深入调查莫时鱼的过往,就不难发现这人和这个国家的关系。
他曾被拐卖到斯洛伐克过。
可以说,这个青年本来在阳光下生活的一辈子,就是在斯洛伐克彻底毁掉了,并强行转化到了世界阴暗的另一面去。
那个灰发灰眼的,毫不犹豫的举枪自尽,几乎没有生存欲望的虫母……
为什么会出现在斯洛伐克?
以他的身手,不可能会作为狩猎对象,被捉进直播的屠宰场才对。
他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条野采菊回头厉声道,“立刻出发!”
不管怎么样,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保证他全须全尾的从狩猎场离开!
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走出办公室的同时,脚步一顿,他猛地回头,左手放在了剑柄上。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是你?”条野采菊轻声道。
空气陷入了诡异而焦灼的安静里。
“我们都是为这个国家服务的员工,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罪犯,对我举枪吗?”条野采菊看向一身警服的男人,“我现在就可以以违抗军令的缘由撤销你的职位。”
萩原研二缓缓道,“曾经有一个人问我,在察觉到那个孩子有危险时,愿不愿意不顾一切职位和国籍的限制,选择去救他。”
“我答应了。”
“所以,我并不在意威胁你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你要去找他,就带上我。”
条野采菊眯着狭长的眼睛,俊秀的警官低沉的声音已经暗含了坚定无比的觉悟,或许他确实有用……
至少上一次,那个灰发的年轻杀人犯,对眼前的这个警官表现出了相当的真情。
“好吧,跟我来。”
条野采菊缓声道,“直升机已经备好了。”
“直升机?”
“对。”条野采菊转过身,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了弧度,他说,“目的地是斯洛伐克。”
“你在意的那个孩子,现在在斯洛伐克的活人狩猎场里。”
“……”
萩原研二瞳孔骤缩。
“活人狩猎场……?”
“那里是欧洲的贩人中转站,有很多游客、拐卖的人口在那里被拍卖,我们虽然一直知道这一点,但鞭长莫及,哪怕异能在强大,在那么遥远的国度,也无法插手。”
“可如今,我们必须就下他。”
条野采菊的声音发沉,“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请快一些。”
“在那个毫无求生欲的灰发杀人犯,还没有做什么傻事之前。”
萩原研二在良久的沉默和加快的脚步里,他看到了暗网直播里青年杀死了屠夫的那一幕,在摄像头的拍摄下,清晰的宛如就在他的面前发生的一样。
真是职业杀手的力道和技巧。
他用力阖着眼。
“不要这么称呼他。他有名字。”
他是来自中国的孩子,才20岁。他才20岁。
青年对着镜头扬起了美丽而阴郁的笑,好像一个淬了毒的甜美钩子,这一幕真是蛊惑人心,没有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可以逃过他刻意展露的吸引力。
“那些想杀我,想虐待我……的人,来找我,我就在这里。”
青年举枪对着额头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的一幕,鲜血在他的额头溅开,落到地上的一幕,在他的眼前摇晃着掠过……
小时鱼,你到底在干什么?
莫时鱼并不知道被他吸引了的除了恶人,还有几个全速赶来的军人和警官。
他在朝着镜头做完秀以后,就立刻换了地方。
斯洛伐克的贩卖组织应该察觉到了不对。
但此刻暴涨的流量让他们没有选择关闭直播,而是选择继续开放直播的选项,并增派了人手。
不过他们并没有如何高估莫时鱼的水平。所以对莫时鱼来说,浑水摸鱼的机会依然很大。
第92章
莫时鱼轻哼着家乡的小曲,蹲在地上,在小溪边清洗手上的血迹。
他的脚后是长长的、蜿蜒在地上的血迹,从丛林的深处一路到了小溪边。
隐藏着树叶里的摄像头清晰的拍下了他的动作。
「又杀了一个主办方派来的人。」
「讲真,我很想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宝宝等我,我马上来了!我就在隔壁法兰西!」
「疯了,都疯了,我看到好多人从世界各地涌去了斯洛伐克,太疯狂了。」
「最疯的是镜头里的人吧,挑衅整个世界!关键大家真被他简单的一句话给勾去了,你们都不怕这是个陷阱?」
「可能是他的话里带点不想活的意思,所以很多人就坐不住了。你懂这种感觉吗?我可以杀他,但不能允许他自杀……这种感觉。」
「没人想杀他,之前只是玩笑而已。」
「主办方就不怕收不了场?这样下去绝对要惊动官方了!」
播放量在以恐怖的增速飙升。里面可能有熟悉的人,但莫时鱼已经不在乎了。
猩红的鲜血融化在了水里,仿佛纤维一样散开,很快水面变回了清澈,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小溪另一边的树丛里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在莫时鱼警戒看过去的时候,枝叶忽然被拨开,里面走来了一只套着白色兔子玩偶装的人。
白兔的上身穿着黑色西装,披着黑色斗篷,斗篷的连接处挂着金色的挂链,挂链的一端是缀在口袋里的金色怀表。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长耳朵垂落,白里透着一点粉,颇有一种假正经的可爱。
“白兔先生?”莫时鱼一挑眉。
果然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题?
这个穿着白兔玩偶服的人隔着一条小溪,在莫时鱼的对面站定。
他将金色繁复的怀表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将怀表放回口袋,绅士一样微微弯下腰,单手抚胸,优雅的伸出了一只兔爪爪,“……”
这是一个优雅的邀请姿势。
白兔站在阳光的那一面,影子被拉的长长的,莫时鱼蹲在背光一面,身后是滴落蜿蜒的血污。
玩偶披风上的金色链条“叮铃”轻响,莫时鱼盯着他,默不作声半晌,慢慢的勾起了唇。
他将一只手搭在了兔爪上,然后在对方的帮助下,抬步跨过了小溪。
在走之前,他回头,朝隐藏摄像头轻轻投过去了一眼,眼角的蓝色鱼尾纹身冰凉而妖异。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仅仅是被他看了的一眼,就安静了下来。
「我失语了。」
「家人们,他勾引我。」
「Iris……」
「接下来是为他精心准备的节目。」
「他还是往那里去了。」
一路上安静而无声。
莫时鱼歪着头,看着身前的白兔先生。
这只玩偶的外表并不可怕,甚至几乎都是可爱滑稽的元素,身体胖乎乎的,一身毛毛白而软,倒是他身后莫时鱼浑身血污的样子比他要可怕多了。
但不知为什么,莫时鱼怎么都无法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莫时鱼轻声道。
白兔先生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他显然听到了,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继续往前走,一只兔爪爪力道柔和的拉着他。
莫时鱼想了想,又说,“白兔先生,我饿了。”
白兔先生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无奈,从口袋里摸啊摸,摸出了一根胡萝卜递给他。
莫时鱼:“……”
靠,你入戏挺深的啊!
小灰毛任性的扭头轻哼一声,表示不接,白兔先生只好把胡萝卜收起来,继续在口袋里摸啊摸。
这一回,他摸出了一只狮子幼崽,递给他。
莫时鱼:“……?”
画风突变,而且狮子是保护动物吧!
小狮子只有巴掌大,它从白兔先生的手心跳到了莫时鱼的怀里,似乎有些怕生,试探的舔了舔他的下巴,像猫一样在他怀里打了一个滚。
莫时鱼心被击中了。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猫猫?
他抱住了小狮子,终于被安抚了,不再开口干扰白兔先生。
白兔先生就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他们踏过了一些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人工修出来的林间小道。
就在这时,白兔先生停了下来,莫时鱼疑惑而警戒的的看向他。
白兔先生回过头看他,然后对他张开了两只粉爪爪。
他的身后,两边树木的枝干忽然燃起了金红色的美丽流焰。
从近到远,逐一燃起。
久久不歇。
两边形成了火树一样的奇观,簇拥着中间的林间小道。
“……”莫时鱼眼睛慢慢睁大了,灰眸里清晰的倒映出了那满天的金红色。
火焰无声的燃烧,烧掉了所有的摄像头,却没有伤到树叶一分一毫。
多么震撼、美丽的一幕。
火焰……莫时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白兔先生的爪爪继续拉着他,脚步坚定的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火焰并不灼热。
而是很温暖。
莫时鱼回头望向来路。
一路上的黑暗、血色、脏污好像都被火焰燃烧殆尽了。
他目之所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凤凰的重生路也许就是这样了。
走完这条路花了2分多钟,火焰也整整燃烧了这么久的时间。
走完的那一刻,莫时鱼停在了原地,看着慢慢升腾、消散的流火。
不知怎么的,内心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些平时控制的很好的情绪,在此刻无法抑制的涌了出来。
白兔先生回过头看他,他掩饰一般的垂下头,这才发现身上的血污已经被小狮子的火焰燃烧殆尽,回到了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状态。
真不可思议,本该是攻击性极强的火焰,却给人温暖到落泪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莫时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线干涩的问。
“别担心,我并没有想做什么。”这一次,白兔先生竟然开口了。
很干净、柔和的声线。
“这条路,我曾经走过一次。”他轻缓的说,“我用我老师的名字命名它,「重生」。也许很适合现在的你。”
“有没有好受一些?”
“……”莫时鱼想说话,却怔怔的垂下眼。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古堡前。
这里布置的也很漂亮,莫时鱼侧身,手指抚过了古堡周围种的一大片鸢尾。
紫色的一片花海,在森林的风声中摇曳。
这一幕像童话里的场景。
但不知为什么,看过了刚才那一路震撼人心的景色的莫时鱼,此时已经波澜不惊,甚至觉得就这?
这一大片鸢尾花海绝对是主办方布置的,暗指他为【Iris】,误入“仙境”的爱丽丝。
根本无法和刚才的那一幕相提并论。
白兔先生打开了铁门,引着他走进去。
……
莫时鱼用手势安抚了藏在暗处的斯米诺,告诉他计划有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斯米诺传递了对方极其危险的信号。
莫时鱼其实也感受到了。
这只玩偶,应该是他遇到过的人里,实力最恐怖的人。
那样惊人的火焰奇景……有几个人能做到?
莫时鱼下意识看向对方牵着他的那只毛绒兔爪爪。
他记得,斯米诺说过,7枚彭格列戒指中,只有大空戒指是失踪状态。
难道……
莫时鱼皱眉,爪爪太厚实了,看不清有没有佩戴戒指。
而且年龄也对不上,对方现在应该还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
会是他吗?
令人遗憾的是,刚才一路上被火焰烧尽的摄像头,在进入古堡里后,再一次阴魂不散的出现了。
白兔先生挡在莫时鱼的前面,单手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古堡内部黑黝黝的,没有点灯,安静的可怕。
莫时鱼率先感到的是冷。
这里好冷。
他紧接着闻到了一股缠绕在鼻尖的浓烈血腥味,地板上很滑腻,是走路会打滑的程度。
是血。
地板上铺了一层血。
触感又很冰凉,仿佛血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砰!”在莫时鱼走进的下一秒,身后的大门猛地合拢,发出了巨大一声响。
莫时鱼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回过头。
「他是一点也不怕啊。」
「真不舒服,他以为他在哪里……」
「受害人就该有受害人的样子。」
「话说,怎么忽然黑屏了,不开灯吗?看不清楚啊。」
眼前太黑了,看不清路,但白兔先生的爪爪一直拉着莫时鱼,走起来很稳,没有磕磕碰碰。
他们不是在走直线,白兔先生带他绕过了什么东西。
莫时鱼隐约猜到了绕过去的是什么。
是个结了冰的人。
他清晰的感到了古堡内冰冷到极点的温度和血腥味,可白兔先生的爪爪却非常温暖,好像午后暖和的阳光。
这种反差感,让莫时鱼生出了荒唐而心痛的感觉。
他们在往下走。
白兔先生牵着莫时鱼,走下楼梯。
他们在布满了血腥和尸体的城堡中缓缓前行,斑驳的影子印在脚下。竟是极为诡谲,却又好像优雅至极。
黑手党味儿太浓了。
莫时鱼几乎确定了对方是谁。
三个动漫的主角之一。
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沢田纲吉。
毕竟,能给人这么惊艳感觉的人可不多,这还只是一只兔子!
啊……莫时鱼按捺住了掀开对方头套、一探究竟的冲动。
白兔先生走到了楼梯尽头,打开了木门。
这里是地下……吧。
莫时鱼感到了舍雨的气息。
看来这里是那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灰发男人被关的地方。
主办方本是想来一个类似于“姐妹花”的节目,可古堡里他们的人几乎死光了,处刑人也死了吧。
演员都死光了,还能演什么?
这时,周围燃起了烛火。
莫时鱼看到了厚重的地毯,燃烧的火炉,这里没有血迹,很干净。
整个地下室都很空荡温馨,唯有墙壁上有个按钮。
莫时鱼:“……”
他顺从内心按了下去。
墙壁露出了一处空洞,一只身上全是血色棉絮的白色娃娃随着机关被推了出来。
它挂在空中,僵硬的抬起一只尖尖摇啊摇,不知哪儿的录音机里,传来了单调重复的女声。
“Iloveyou.”
“Iloveyou.”
“Iloveyou.”
女声不断重复同一句话,以至于气氛诡异,让人背后发凉的同时,也仿佛感到其中执拗到极致的浓烈感情。
白兔先生“啊”了一声,好像被这一幕的鬼感给吓到了。
莫时鱼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有点反差萌啊。
弹幕则奇怪的讨论起来。
「我怎么记得这个机关里出来的是只藏着碎尸块的泰迪娃娃才对呢……?这只身上全是染血棉絮的白娃娃是什么鬼……」
「莫名有种它把泰迪娃娃给撕了吃掉的感觉。」
「这只也挺可爱的,主办方换个道具而已,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话说爱丽丝仙境的角色呢?我要看白皇后!怎么就只有白兔先生啊?」
“呵。”白兔先生温和的抬起眼,一抬爪爪,金红色流焰像兽一样扑上摄像头,火焰很快凝结成了一块厚厚的冰。
“白兔先生说,再看下去眼珠子会掉下来哦。”他温柔的说。
“啪”一声。
凝结的冰连着摄像头碎了一地。
弹幕:「……」
莫时鱼诡异的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收回视线,抬手把娃娃抱了下来。
空洞的那一头,是一个小小的笼子。
笼子很精致,很漂亮,上面装饰着花和蜿蜒的藤蔓。
笼子不算大,只到人的腰际。
如果是关成年人的话,人大概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里面了。
莫时鱼走近了一些,一把掀开了笼子上的半透明的布料。
他看到了跌坐在笼子里的人影。
雪白的头纱披在脑后,白发披散在肩膀上,清冷妖异的苍白面容慢慢抬起来,那双红色瞳孔里清晰的映着他的影子。
啊,白皇后来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莫时鱼的下颔崩的紧,不合时宜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笼子外的视角。
从这个角度看,笼子里的人,确实很漂亮,无法形容的漂亮。
怪不得都喜欢把他往笼子里关。
太眼熟了,这一幕。
周围黑暗而安静,莫时鱼蹲下来,将手探进去,笼子里的人的活动受限在这狭小的鸟笼里,根本无法闪避。
但对方也没有闪避的意思。
莫时鱼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舍雨白色的头纱,力道很轻,他的瞳孔很深很黑。
那个实验室里,也有一个人无数次的这样拽着他的头纱。在疼到模糊的视野里。他听到那人这么说。
“谁让你总是认不清身份,我才不得不缝的。”
“你是我的新娘。以后我每拽一次,都给我在心里默念一遍。直到认清现实。”
“听懂了吗?”
莫时鱼的牙关下意识咬紧了,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舍雨仰着头,和他有两分相似的面容上,白色发丝贴在耳侧。
白兔先生站在离他们比较远的距离,安静的看着他们。
摄像头没了,斯米诺也从暗处现了身,停在可以随时攻击白兔先生,保护远处那两人的地方。
白兔先生并不在意,他说,“安静一些看吧。”
“不用你操心。”斯米诺冷冷的说。
舍雨披着头纱,带着一身的创伤,静静的看着本体。
他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鼓励着什么。
莫时鱼微微张开了颤抖的唇,“……”
舍雨,出来吧。
他想说。
该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毁了这里,杀光这里的人,大闹一场。
然后重新开始。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直到他走完了那整整燃烧了两分多钟的金红色火焰之路。
“你说,杀了所有仇人,就能重新开始吗?”
白兔先生在他的身后,声音柔和轻哑。
“如果人心有这么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沉湎在过去,无法解脱的痛苦之人。”
“是啊,”莫时鱼沙哑的说,“有几个人能真的重新开始?我杀了负我的人,就满足了。”
白兔先生说,“如果你是会因为复仇而满足的人,何必等到现在?”
这一回,莫时鱼没有言语。
杀了博士,并没有让他好受。
毁掉一开始绑架他的太阳花组织,没有让他轻松。
哪怕回到他一直想回的大学里,他也没有感到一丝开心。
他只看到了和别的学生格格不入的自己。
它如鲠在喉,让人夜夜梦魇。
他心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做了很多尝试,也没有治好它,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腐烂。
莫时鱼像一个对着空白的卷子,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的差生。
复仇是答案吗?
不是。
继续过去的人生,考上大学是答案吗?
不是。
他找不到伤口愈合的药,也找不到走出去的路了。
“……”
舍雨仰着头看着他。
他用手按住了莫时鱼停在他头纱上的手,轻声说,“我喜欢你。”
莫时鱼眼睫颤动了一下,他想把手抽出来,却没能做到,只能低而哑的说,“我不喜欢我。”
杀人犯。
满手血腥。
他讨厌自己。
舍雨直起身,隔着笼子亲吻他的脸颊。
“那我会连着你不喜欢的那一份,一起喜欢你。”
“……”舍雨握着他的手,抓住了他头上冰凉的白纱。
他的手指收紧,带着莫时鱼的手一起,用力的将白纱往下扯。
“……”莫时鱼猛地惊骇的睁大眼,“舍雨——”
舍雨瞳孔在发颤,手里却越来越用力。
莫时鱼眼睁睁的看着那缝着白纱的针脚一点一点的崩开。
他似乎也感到了疼痛。
剧烈的,来自记忆里的,那要让人惨叫打滚的疼。
可是……
他的手被舍雨的手覆盖着,感受到了那坚定、毫不犹豫的力道。
最黑暗的那一段时光,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停在原地,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不愿看现在的自己,直到另一个他靠近他,亲吻了他。
接纳自己。
接纳千疮百孔的自己。
我喜欢我。无论什么样的我。
莫时鱼的视线里,人物卡的文字飞快的变得模糊,重组。
【沉睡的美少年】的【沉睡】二字,被硬生生的撕裂开了。
舍雨的身体变得凝实。
他的头皮开始渗血。
滚烫的鲜血落在了莫时鱼的手背上,烫的他指尖发抖。
重新开始,不是复仇,而是解开身上的枷锁。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白纱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莫时鱼低低喘着气。
他弄断了锁,打开了笼子,闷闷的笑起来。
他抱住了舍雨。
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好痛啊。”他轻声说。
“嗯。”舍雨说。
灰发和染着血的白发,在这一刻真正的交融。
没关系的。
他对自己说。
我永远喜欢你。
他对自己说。
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深渊,我陪你走下去。
第93章
鲜血顺着头皮流下,将舍雨惨白的脸染的殷红,他感受着怀里的身体,勾起血气艳丽的唇,贴住了莫时鱼的胸口,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是你的娃娃。”
他的声音像水雾似的钻进了莫时鱼的耳朵里,怀里的娃娃依然在诉说爱意。
莫时鱼听到了心跳声。
起初是微弱的、后来慢慢清晰,和他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怀里的少年皮肤冰冷的像一条蛇,没有血色的手指贴在他的背部和后颈,像移动的蛇鳞,却安心的仿佛在拥抱自己。
舍雨在他的怀里长出了心脏。
这个认知让莫时鱼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有些缺氧似的仰起了脖颈。
舍雨仰首,无声的舐去沾到本体面颊上的,他流下的血。
没有人比我更加契合你。
请触摸我,使用我,拥抱我,践踏我。
无形的鬼魂在爱意里长出了血肉,为每一次触碰而骨肉酥麻。
白兔先生抬起爪爪,摸了摸软软的、具有弹性的长耳朵,白白的毛上晕了一点红,露出了轻柔的、羞意的笑,“哎呀,怎么回事,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世界确实不一样了。
他在笑,可不远处的斯米诺却面色冰冷,幽绿色的眸子深处生出了毒性的碧绿。
特别是在白发少年仰头舔舐母亲脸色的血时,斯米诺几乎是无法控制内心生出的杀意。
母亲,为什么如此毫无防备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样纵容的、怜惜的目光,好像无论对他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这太过了。
母亲浑然不知他的偏爱会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尚未成熟的母亲没有异能,他脆弱、易碎的像过早破壳的幼鸟,根本没有强大到足以应对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觊觎他的人那么多。
脆弱的母亲根本无法承受不知节制的欲望。
所以,虫子们才必须保护母亲。
而这个古怪的,一出现就被母亲倾注了全部宠爱的家伙,比身旁的白毛兔子,更让他产生危机感。
他在蛊惑母亲。
然而,斯米诺刚往莫时鱼的方向走了一步,白发少年就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
斯米诺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少年靠在本体的怀里,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半张脸血淋淋的,跃过母亲的肩膀,往他这里歪过来,竟有些像一只水里爬出来的鬼。
没有骨头的,好像脖子断了一样。
被母亲怜爱的托着后脑。
他是……!
这样的、来自母亲的偏爱,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感受过。
斯米诺看向了一旁歪在莫时鱼怀里的娃娃。
——母亲最爱的娃娃。
那少年占据了莫时鱼的怀抱,娃娃也占据了一部分。
斯米诺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只没有生命的普通娃娃。因为母亲喜欢,所以他还投其所好,给娃娃买过小靠垫和小被子。
如今,似乎明白了什么,斯米诺猛地露出了尖牙,眼里显出了被戏耍的怒意。
狡猾的娃娃!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勾引母亲!
他以为他是谁?
哪怕母亲一定要爱一个人,也该是被生理结构决定的、将身体和灵魂完全献给他、绝对不会伤害他的虫子!
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在畸形中出生的怪物,他们都有利用和伤害母亲的可能。
斯米诺想靠近一些,把那个无礼的娃娃踢到一边。可是背对着他的母亲无意识的护住了娃娃。
墨绿色长发的虫子牙根一阵发紧。
他伟大的母亲此刻像一个沉溺妖妃的昏君。
莫时鱼有些无端的面赤耳热。
他的怀里,那具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清瘦而美丽,少年在他怀里看着他,姿态亲密,目光专注,眼睫毛又长,如温驯的鹿似的。
这小子,专门往他的审美点上长啊!
莫时鱼脸热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正事,他回头让斯米诺拿出药和纱布,给舍雨的脑袋上的伤口止血上药,缠上绷带。
一回头,却看到暗绿色长发的虫子一脸委屈,“……怎么了?”
“母亲,他善恶不明,也许是想利用您,请您一定要小心。”斯米诺憋屈的说。
莫时鱼失笑着摇头。
“没事的,你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也是来帮忙的,不用担心。“
斯米诺:“可是……”
莫时鱼摸了摸他眼角幽绿的鳞片,“乖,放心。”
幽绿色长发的虫子的精灵耳动了动,他一瞬间感到了战栗,可是在同一时刻,胸腔内好像被烈火煎着柔软的心,他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的地上,试图和白色娃娃玩耍的小狮子忽然站起来,耳朵机敏的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低吼。
白兔先生一蹦一蹦的来到他们身边,“援兵来了。你们先走,我等会儿来找你们。”
莫时鱼说,“不,白兔先生。你和我们一块儿走。”
舍雨抬起眼,雾气蔓延开来,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咦,幻术……”
白兔先生一愣,微微睁大了杏仁一样清透的棕色眼睛,他靠近了一些,黑色斗篷上的金色链子跟随他的动作轻轻响动,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半晌,他才轻叹似的阖上眼,勾起了温柔的笑,“原来如此。”
是你啊,骸。
时鱼竟然这么早和彭格列的雾相遇了。
果然,一切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那就一块儿吧。”白兔先生温和的弯着眼道。
此刻的主办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在那股势如破竹的金红色火焰把所有摄像头烧的黑屏之前,摄像头最后捕捉到的一个画面,让暗网陷入了可怕的疯狂。
如果说灰发美人一个人已经是一个极致香甜的毒钩子,勾的那么多人不顾一切的往斯洛伐克来,此刻的画面里又多出来了一个白发少年。
明明不是一开始主办方精挑细选的、和Iris有几分相似的灰发男性,这少年是白发红瞳,理应是比不上同发色的人才对。
但怎么回事……
相似的面容,相融的气质,他们仅仅是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就像一幅尘封在古堡地下室的,美丽而禁忌的画作。
一开始的灰发米国男性虽然样貌俊美,但只是形像而非神似,他和Iris坐在一起,只是勉强贴合“双子星”。
但这一次不一样。
无数人满怀嫉妒和隐秘战栗的刺激,疯狂发帖质问主办方,这个白发少年是谁,如此亲密的贴合身体,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摄像机没然后了?是不是要冲会员?!你倒是把充值渠道开了啊!!
不断堆积的狂热粉丝快把主办方的网站给冲垮了。
像一场末日崩塌之前的狂欢。
主办方心里也苦啊,且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白发少年是谁。
现在情况可不是少不少年的问题!
他们刚才试图联系古堡里的人,但是所有通讯占线的另一端都静悄悄的,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古堡里一片死寂。
人似乎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光了。
事情的严重程度一下子不一样了。
一开始,他们没有人把Iris的反抗看在眼里,就算杀了他们几个人又怎么样,他充其量只有一个人,哪怕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弱小的羊羔最后的反抗,至多算增添几分戏耍猎物的乐趣。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古堡是这里著名的中世纪主题屠宰场,每一个房间都装修的极尽精美,暗藏了无数古怪奇诡的刑具,每一年都为主办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视频素材和大量收入,粘稠的腥血浸透了古堡的地基。
古堡还是主办方驻扎兵力的一个据点,里面有整整一个营的国际雇佣兵,而这些人甚至连一个字都来不及传递到他们这里,死的悄无声息,仿佛一场滑稽的默剧一样。
甚至没有人能估算出来,古堡是什么时候失守的。
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不止是Iris,有别的老鼠混进了狩猎场,那个白兔先生,绝对不是他们原定的那个扮演者!
“火焰……”主办方的基地内部,一个男人低声自语道,“意大利黑手党?”
明明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平白无故来招惹他们?
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让派克和眼镜去。”他阴冷的说,“把兔子杀了,Iris和那个白头发的,必须留活口。”
“是。”
莫时鱼一行人一步步走上了地下室的台阶,金红色的火焰随着他们的移动,在黑暗中蜿蜒而上,像跳跃的精灵,为他们指明方向。
莫时鱼抬眼看向身前的白兔先生。
白兔先生正努力的沿着台阶往上蹦,垂落的长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胸前的金链晃动,清泠泠的好听。
毛茸茸的雪白大兔子一蹦一蹦的爬台阶,这一幕说不出的可爱,只让人感觉心都要化了。
但是看着就吃力啊。
明明之前牵着他的时候,白兔先生还是正常走路的,然而不知不觉间他的走路姿势就变了,现在连上台阶都仿佛是一只真正的兔子一样。
就算为了贴合角色,也太敬业了吧。
莫时鱼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沢田纲吉的年龄对不上号,他很可能和太宰治、白兰一样,来自于未来。
莫时鱼没有丝毫吃惊,毕竟他已经遇到了好几个来自未来的人。
白兰杰索,太宰治,乌丸莲耶。
前两人都是以灵魂的形态,短暂的出现,就消失在了莫时鱼的面前。
像仅仅来得及展现帷幕一角,就注定画上了句号的悲剧。
乌丸莲耶则类似于重生。
如果他们各自有回到过去的筹码,那乌丸莲耶的筹码是最多的,他甚至还不知为什么,拥有了独具彭格列火焰风格的武器。
莫时鱼认为,在那个黑暗的未来,乌丸莲耶也许……是这场争斗最后的赢家。
那沢田纲吉呢?
眼前的白兔先生,强大的可怕,强大到……让他不安。
小狮子的表现越来越焦躁,白兔先生说,“援兵已经很近了。”
斯米诺在一旁盯着莫时鱼身旁的白发少年说,“母亲,不要相信白发小子不靠谱的幻术,只有我的能力才能真正的帮到您。”
舍雨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莫时鱼轻叹,“斯米诺,谢谢你。但你的空间位移有冷却时间,这是我们的杀手锏,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用。”
斯米诺的能力是空间位移,短距离瞬间移动3次,远距离移动1次,之后就会陷入冷却,冷却时间是8个小时。
斯米诺幽美的绿瞳在母亲的称赞里满足的眯起,“不管怎么样,请一定不要远离我,当您遇到危险时,我会拼死带您离开。”
白兔先生也插了一句话,“虫子先生,你的能力是暗杀和逃跑的绝技,但冷却时间是你唯一也是致命的弱点,奇袭仅有一次机会,一旦被敌人知道你的弱点后,就很可能利用你的技能间隔杀死你。”
斯米诺冷冷地看他,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不牢你费心。虫子只会为保护母亲而死去。”
莫时鱼在一旁小声嘀咕“不用觉悟这么大的”,白兔先生则张了张口,看着斯米诺,暖棕色的瞳孔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正式,“我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只是,你们的母亲需要你们,活着保护他。”
他似乎是话里有话。
莫时鱼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斯米诺没有提过他的能力弱点。白兔先生,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白兔先生顿了顿,然后心虚的开始狂摆兔爪爪,可爱的大兔子动画似的流起了瀑布汗,“哎呀,哎呀,这是因为……”
“这是因为,你在未来早已看过了。”莫时鱼看向他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愿意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沢田纲吉先生。”
空气陷入了静默。
“……时鱼,你不是没看过属于我的动漫吗?”
足足过去半晌,白兔先生,不,沢田纲吉叹了口气,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
莫时鱼倒是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靠,动漫人物忽然说出了恐怖的话!
大哥,你破壁了!
而沢田纲吉此时根本没意识到莫时鱼懵逼到极致的心理,还在傻乎乎的小声笑,“我一个废柴应该不至于那么出圈吧。”
“你其实很有人气的……”莫时鱼默默地、迷茫的跟了一句,“只是动漫比较老了而已,我没看过是我的问题。”
“哈哈,”沢田纲吉弯着眼睛,温柔的说,“说明你还是个孩子。”
莫时鱼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是我和你说的吗?”
沢田纲吉摇头,“是戒指告诉我的。”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右手,就重新勾起了笑,“时鱼,其实我和你……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交流的机会。”
“等我掌权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如果世界融合的时候,我的世界线能早几年,至少……能和他们在一条起跑线上……”沢田纲吉轻轻阖上眼。
莫时鱼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他只知道,眼前的人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白兔先生的声音和气质如此温暖,他拥有一切温柔、美好的特质,这个古堡里却遍布尸体。
如果白兰是一个显性的疯子。
那眼前的人就像一个隐性的疯子。
他们很快离开了古堡,白兔先生问莫时鱼准备去哪里。
“我打算去主办方的基地。”莫时鱼说,“并不是为了复仇,只是我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脱身。
莫时鱼犹豫的没有说下去,白兔先生贴心的没有问,“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沿着路往森林的深处走。
莫时鱼在鸟鸣声中轻声道,“你只是纯粹来帮我的吗?没有所图?”
“我珍爱的人,都在这里。”白兔先生用兔爪爪指了指这个世界,轻柔的说,“我没有所图,我只为未来。”
白兔先生柔和的回头看他。
他们所有人,从未来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回来。
带回来的是希望。
莫时鱼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在莫时鱼踏入一片软软的树叶堆的时候,一根掩藏在其中的麻绳猛地抽直,位于脚踝的麻绳圈收缩过来。
他们碰到了一个简易的陷阱!
千钧一发之际,他扭身迅速矮身,以手撑地,成功从绳套里将脚踝挣脱了出来。
因为惯性,他往前翻滚了几步,正好压到了紧随其后的第二道陷阱上。
眼前的地面凹陷了下去,莫时鱼这回没来得及躲开,在感受到失重感之前,他只来得及伸手扒住了陷进的边缘,整个人悬空在挖出的陷阱边缘,停在半空中。
莫时鱼:“……”好好好,连环坑是吧。
这陷阱布置的有点东西。
莫时鱼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深坑的底部是柔软的干草。
如果是他,他会在连环陷阱的第二环,在地坑的边缘涂上无法抓牢的油,再在坑底设置一排尖刺,直接将因为抓不住凭借物而掉下去、躲闪不及的人捅一个刺穿。
但是这人似乎没有他那么有戾气。
为了活捉他?
也是,他死在这里,对主办方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舍雨立刻过来拉他,莫时鱼抓住他,正想从深坑里爬出去,却发现不远处的树荫里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看不清外表的人。
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也是主办方投放在这里的处刑人吗?
其实在两年前,这里还没有这么花里胡哨的直播狩猎。
只是很传统的地下拍卖。
这次是莫时鱼第一次亲身体验直播的运作机制。
之前那个屠夫刻意往游戏靠近的形象让他生出了些许怀疑,所以他刚才专门查了一下,这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处刑人,其实也是被拐卖的受害者。
只是因为这些人不听话,反抗,甚至妄图逃跑,所以被主办方扔进了“奴营”里,进行洗脑和改造,他们大多数的面部有遮挡,因为成为处刑人的第一步就是割去五官。
这些在狩猎每一个参赛者的处刑人,曾经也是和大家站在同一个地方的受害人。
他们是最勇敢的受害者,如今却被肆意改造,失去自我。
莫时鱼没有去过奴营,但他见过奴营里出来的人。
仅仅一个月,仿佛人格彻底消失了。从人变成了一个定制好的商品。
无论世界有没有被污染,这里都是集人类恶意于一体的地狱。
不对,他眯起了眼,这人不是处刑者。他身上没有处刑者呆板绝望的味道。
莫时鱼意识到了危机感。
“是异能者!”
白兔先生忽然侧过头,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死死地钉进地面,再像橡皮一样一个弹跳,增加了加速度。再一次朝白兔先生袭去。
是特殊子弹!
对方是异能者。
而且是冲着白兔先生的命来的!
一个身材火辣的红发女人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我叫派克,记住我,然后去死吧。”
白兔先生用神乎其神的身法躲了几次,但子弹愈发加快、肉眼已经无法看清。
他拭去了脸颊上的一丝血,冷漠的抬眼,眼睛一瞬间从原本的棕色,转化为仿佛淌着暗金色流沙的金红双瞳。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下一秒,那女人捂着脖子痛苦掉在地上的惨叫声音。
好强……
莫时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并不是为那个女人,而是为白兔先生。
兔子的面部,竟然流血了。
第94章
等莫时鱼爬上地面的功夫,白兔先生就像指尖拂过绸面一般轻柔的结束了女人的痛苦。
鲜血浸透了白兔先生脚下的地面,白兔先生沉默着转过身,一蹦一蹦的来到他身边。
他弯下腰,用软软的兔爪爪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笑着说,“没事啦。”
莫时鱼仰起头看他,看他面部白色绒毛上蜿蜒而下的血。
丛林环境潮湿又闷热,湿腥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光线透过树叶照进来,照进了白兔那双美丽干净的、天空一样的金红色眼睛里。
这一幕,让人喉间泛酸。
“这是什么……”莫时鱼的声音很低。
白兔先生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似乎是无奈的笑了笑。
“大意了,没想到会受伤。”
他扶着树,靠坐了下来,看向莫时鱼,声线好听而轻哑。“时鱼,你知道吗?未来的你,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做人太辛苦了,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一只没有思想的娃娃。”
“……”
莫时鱼脸色发白,烟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抓紧了怀里的娃娃。
白色娃娃用两只尖尖扒着莫时鱼的手肘,无声的看着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看着他们,似乎是自嘲的笑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是简单的觉得遇到了和我很像的人。所以,我很高兴、也没有什么考虑的和你说,真的吗?其实我也经常这么想。做人真的太——累啦。”
“我说,那下辈子,我们就做两只无忧无虑的娃娃,不过我想做一只大一点的娃娃,比如一米八的兔子。”
他抬手比了一下身高。
莫时鱼嘴唇翕动了一下,“为什么?”
沢田纲吉笑着说,“因为,大兔子可以吓唬跑坏人,而且,有人伤心的话,也可以抱抱大兔子,大兔子时刻都愿意拥抱你。”
“虽然变成娃娃不会再伤心,但总会有伤心的人类需要娃娃的安慰呀。”
莫时鱼安静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可能不太像。”
沢田纲吉转过头,望着他,嗓音有些哑,“那个你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做娃娃?
因为娃娃不会痛苦,也不会被伤害。无论被如何对待,都流不出眼泪了。
为什么做娃娃?
因为身上的担子太痛苦了,但即便如此,他在最想逃避的时候,依然想给别人拥抱。
他们都想逃走。
从既定的命运里。
区别是沢田纲吉还念想着同伴,而那个莫时鱼已经不会了。
沢田纲吉缓缓地诉说着,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瘫软在地上,一头灰发铺散,蜿蜒在地上的人影。
他被药物折磨了太久,神色痛苦,不甚清醒,但那双恍惚不清的眼睛里却依然能看到死也不肯屈服的执着。
“纲吉君,看来我们还是不太一样。”
这似乎是他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沢田纲吉不知道,莫时鱼是怎么从那些折磨里坚持下来,还保持着自我的。
他坚持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最后在乌鸦最张狂的时候,从背后给了他深深的一刀。
果断、决绝,让人心惊。
沢田纲吉和莫时鱼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作祟,他们的相遇总是很短暂。
但从那一刻起,沢田纲吉绝对不会忘记这个人了。
为这双太过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怪不得,他会被世界选中。沢田纲吉心想。
真的很美。
并不是那副皮囊。
而是皮囊下的,那个充满了勇气的灵魂。
沢田纲吉忽然低低的咳嗽了起来,他仰起头望着天空,“虽然这么说有些傲慢,但我总是觉得,彭格列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莫时鱼,变回暖棕色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不安的疲惫和虚弱,但依然坚定无比,“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组织,你该来我的身边。”
不是组织,不是港口黑手党,不是密鲁菲欧雷,而是他。
莫时鱼凝视着他,半晌,缓缓弯起唇笑了起来,“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美梦。””是啊。“白兔先生说话已经有些艰难了,但依然耐心的和他诉说。
“我家里房间很多,住了很多性格迥异的人……如果你愿意,可以选一个房间住下来,我们的日常很热闹,偶尔也会让人头疼……但,但如果遇到了危险,我们会拼上荣耀和一切,守护这个家族。”
白兔先生孤身一人坐在这里,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语速越来越慢。
明明是青年的声音,他的语速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疲惫的眼睛里是悲伤和怀念。
“听着……”莫时鱼有些发不出声音,顿了一下,才沙哑的道,“听着很美好。”
“你想回去看看吗?”
白兔先生坐在地上,缓缓地摇头,“我有点没力气了。”
“……”
莫时鱼沉默了一会,低下头,趴在了膝盖上。
不知哪儿吹来的风,吹起了落叶,在空中盘旋着绕圈,怎么也不肯落地。
“时鱼,太宰应该也给你带来了什么吧……我想,应该是和药有关的,那是他最痛苦的心结……”
沢田纲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我本也想带一些什么回来,不过,我不太中用了,尤尼死了,白兰死了,承受污染的只剩下我。”
“但是相对的,我打开了一扇门,就在斯洛伐克的主办方基地地下。那是「书」所在之地,大空指环是打开门的钥匙……时鱼,带上我,还有太宰的道具,和「书」对话吧。”
“这是唯一的出路。”
莫时鱼的脑袋越来越疼,他眼眶发热,用力捂住了头。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呼吸艰涩,不愿抬起头,“为什么你们都来找我?”
“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就这么重要吗?”
“啊……”沢田纲吉艰难的撑起身体,抬起了兔爪爪,竭力抱住了莫时鱼。
他带着怜爱、愧疚和不舍的轻声说,“对不起啊,把一切都压在你身上。”
“时鱼,我所求的,是改变命运,你的,我同伴的,阿尔克巴雷诺的,所有人的……”
是的,他曾走上了那条满是金红色火焰的绝路。
每一代大空指环拥有者,在生命的尽头都会走这上这一条路。
这是戒指的指引。
路的终点该是永恒宁静的安眠。
他站在原地,转过身,笑着往回走。
他合不上眼,无法瞑目。
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将唯一的破局之点,带到这个世界。
拥抱着莫时鱼的大兔子化作了飘飞的蒲公英。
雪白的毛在阳光下越飞越远,最后融化在了阳光里。
“母亲。”
斯米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道,“该走了。”
灰发的青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亲……”
“不要这么叫我!”莫时鱼忽然仰起头,眼里发狠,捉住了斯米诺的衣领,语气痛苦而沙哑,“为什么是我?我到底有哪个地方厉害到足以拯救那么多人的未来?!”
每个人都回来找他,仿佛他的选择,就能改变未来一般。
他在这个世界挣扎,每一个人都在诉说着他的特殊。
可他连活下去……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斯米诺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并没有在寻求回答。
他只是在寻找站起来,往前走的力量。
白色娃娃努力抬起尖尖抱住他的手臂。
一旁的舍雨忽然开口,语气微变,“那是……”
莫时鱼侧过头,眼睛缓缓睁大了。
不远处,白兔先生消失的地方,忽然燃起了几缕美丽的火焰,那散落的黑色披风下,竟然钻出来了一个幼小漂亮的棕发孩子。
他眨着暖棕色的大眼睛,坐在地上,一头蓬松的棕发,懵懂的朝莫时鱼看过来。
这一幕,当真是给人一种被时间和奇迹震撼的感觉。
宛如凤凰涅槃。
莫时鱼站起来,望着他,迟疑的小声道。
“……纲吉君?”
幼年的棕发孩子似乎是有些怕生,躲在黑披风后面,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但并没有跑开。
“我……”他怯怯的说了一个字,“我是。”
怎么回事……
莫时鱼赶紧擦了擦发红的眼角,狼狈的吸了吸鼻子,不让小孩看到他软弱的样子。
“不可思议……”斯米诺喃喃,“这就是彭格列戒指纵向时间轴的奇迹?”
莫时鱼看他的年纪,心想这应该是这个时间线的纲吉。
也不知道那个沢田纲吉有没有可能回来了。
他思考了两秒,尽力勾起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掏出了一只白色娃娃。
“纲吉君,娃娃可爱吗?”他有点生硬的勾引小孩,“要不要来玩娃娃?”
手里没零食,只有娃娃能勾引小孩,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白发娃娃睁着黑窟窿似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小纲吉,传递着我很可爱的信号:“……”
小纲吉默默地看着娃娃,两秒后,小孩迅速后退两步,眼里冒出水汽,泪眼汪汪的抹眼睛,“呜呜——”
“别哭别哭!”莫时鱼连忙把娃娃收起来。
白发娃娃不敢置信的趴在莫时鱼的怀里,盯着小纲吉瞅。
莫时鱼怕小孩在恐惧之下在危险的丛林里乱跑,试探的走近了两步。
但下一秒,他就顿住了身形。
因为棕发男孩的脚边,一只鬓毛燃着熊熊金色火焰的小狮子靠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
小狮子也在!
而且它着火了!
什么情况?
小纲吉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小狮子,但他并不怕它,而是和它靠在一起,一起瑟瑟发抖。
莫时鱼有一丝无语:“……”
不是,你小子小时候这么胆小的吗?看长大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啊!
拿出你冰封一座几千平古堡的气势来啊!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莫时鱼的心情也好受一些了,目测这孩子情绪还算稳定,他便蹲下来,尽可能友善的和他交流。
好在沢田纲吉虽然胆子有些小,但并不对他有那么大的警惕心。
莫时鱼说了几个笑话,他就把眼泪收了回去,慢慢笑起来,很快就把自己家里几口人爸妈是干什么的住在哪里抖了个干净。
“我们在哪里呀?”小纲吉望着周围的树丛小声问。
“在森林里。”莫时鱼说,“等会儿先和哥哥去探险,然后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沢田纲吉脆生生的说。
莫时鱼松了口气,心里却想不行,等出去以后,他必须得锻炼这孩子的警惕心。
怎么这么容易被拐跑呢?以后怎么做黑手党的Boss?
第95章
莫时鱼将白兔先生遗落的黑色斗篷收了起来。
斗篷之间连接着几根金色的链条,显得庄重而低调,还有与链条连接的金色怀表,表面已经有些旧了,但看得出被主人珍惜的保存着。
然而,怀表似乎被重击撞过,边缘有些变形。
随着莫时鱼将斗篷拾缀起来,一颗戒指掉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戒指上面。
“哇……”莫时鱼和趴在他肩上的舍雨同时发出了感叹。
这是一颗怎样的戒指啊。
一颗金色的宝石镶嵌在中间,仿佛破晓时分透过云层的第一抹曙光,细碎的光芒反照到了眼里,光辉流转,宝石尖凝聚着一滴欲坠不坠的浓稠的金色脓液,宛如宝石在流泪一般。
诡美至极,又绚烂至极。
“传说7的3次方都是传世的宝石,这就是彭格列的大空戒指吗?”莫时鱼心想。
只是,这颗美丽的宝石却像活物一样上下起伏呼吸,慢慢朝下积累着脓水。
光看着就给人一种狂乱而疯狂的无序感。
小白兰选择将玛雷戒指封印了起来,可沢田纲吉却一直戴着它,承受7的3次方的污染……
莫时鱼眼前划过白兔子面部流血,从正常走路,到不得不像真正的兔子一样蹦跳着行路的画面。
他一个人从未来独行到这里,到底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沢田纲吉也没有丢下戒指。
比起拯救世界,他似乎更是为了同伴,家人这些身边的人。
“这就是一部动漫的主角……”莫时鱼心想,“那么温柔的外表下,内核是疯子一样的觉悟。”
沢田纲吉这个人,绝对是带一点疯批属性在身上。
小纲吉懵懂的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莫时鱼将戒指妥善的隔离着收了起来,但把那个古旧的金色怀表递给了他。
沢田纲吉小声的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时鱼和他说,“这是属于你的东西,也许以后你可以找到答案。”
沢田纲吉轻“唔”了一声,抬起手,把对他来说还有些大的怀表捧在了手心里,揽在怀里小心而好奇的研究起来。
因为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孩子,在场几个杀手都压抑住了自己的杀心。
这一路愣是被他们从血腥黑帮片走成了平和的公路片。
莫时鱼也才终于有心思放松一下。
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周围,于是林间湿润的泥土气息,厚软的苔藓,掉落的松果,此起彼伏的鸟鸣声,都映入他的眼里,森林像一幅油画,翠绿、深棕、鹅黄交织在一起,溪流潺潺流淌。
这个位于欧洲中部的小国其实很美。
他来了这里两次,但一次都没有注意过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可惜。
莫时鱼阖上眼,轻笑起来。
毕竟,这里除了坏人和杀人狂,也会长出可爱的白兔先生,除了遍地的血腥陷阱和摄像头,也有一条金红色火焰的涅槃路。
这一路并不太平,当暗处出现敌人的时候,斯米诺时不时的消失一下,回来时鲜艳的唇上带着可疑的血迹,不似真人的美丽面容上带着些许诡异的餍足。
对虫子来说人类就是主要食谱。
莫时鱼不是道德感那么高的人,反正这些人总得死,他不关心尸体怎么处理,只要他的虫子先生别把人肉搅成“酸梅汤”给他吃就行。
吃饱的虫子看起来更艳丽了,像大自然里毒性最大的鲜艳虫豸。
斯米诺缓缓转动着眼睛,收缩成针的兽瞳,慢慢看向莫时鱼身后的沢田纲吉。
后者则是被这说不上是什么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这似乎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沢田纲吉战战兢兢的心想,这个墨绿色的哥哥像在看火腿一样看他。
“斯米诺。”莫时鱼回头,语气带了一些警告。
斯米诺猩红的舌尖抵了一下唇,“抱歉,母亲。”
之前就觉得,很香的味道。
纯美的灵魂,天赋卓绝的才能。
像一盘珍馐。
真想把他转化为虫子。
如果有他在一起保护母亲,母亲一定会更加安全。
“……”莫时鱼发现,不知不觉,沢田纲吉离斯米诺越来越远,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似乎格外害怕的样子。
莫时鱼任由他攥住自己的衣摆,换来了小孩感激软软的一瞥。
明明是十来岁最淘气的年龄,孩子却一点也不顽皮,一只手抱着小狮子,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乖巧的让人心疼。
某人默默目移。
——所以这个年糕一样软糯的小孩是怎么发育成那个狠绝与柔和并重的疯批黑手党教父一米八大兔子的?
变化也太大了吧!
沢田纲吉的骨架小,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因为瘦,就显得眼睛大、又湿润,配着那凌乱柔软的棕发,让莫时鱼想起了小猫、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惹人怜爱的同时,也容易被贴上猎物的标签。
莫时鱼能看到他眉眼里藏着的自卑和瑟缩,这大约是长期在压抑、被欺辱的环境下养出来的。
这孩子可能在同龄人里经常被欺负。
莫时鱼轻叹了一口气,脱下外套,给孩子盖上,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怕。”
舍雨没有骨头似的趴到了他的肩膀上,不满的伸出指尖碰他的面颊,“本体,喜欢他。”
莫时鱼顿了顿,没有否认。
舍雨白发在肩膀上晃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瞳孔轻瞅他,“……本体,我也冷。”
莫时鱼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别闹,我可以共感到,你不冷。”
舍雨看起来怨气更重了。
天色渐暗,原始森林慢慢弥漫开了安静而阴森的感觉。
带了一个小孩的感觉到底不一样,一有风吹草动,莫时鱼就下意识的抓紧沢田纲吉的手。
小孩很乖的缩在他的身边,连那只小狮子都一声不吭。
为了缓解小孩紧张压抑的样子,莫时鱼和沢田纲吉闲聊几句,他知道了他住在东京的并盛町,在上小学四年级,期中考试的平均分是18分,在学校的绰号是“废柴纲”,刚刚学会脚踏车等等。
平静无比的生活。
莫时鱼回忆了一下他见过的其他几个家教的孩子。
“你认识骸和白兰吗?”他试探的问。
沢田纲吉回忆了一下,诚实的摇头。
果然家教的剧情还没开始吗?
沢田纲吉仰起头,忽然小声问,“大哥哥,你是妖怪吗?”
莫时鱼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棕发孩子小声说,“因为,你是人的话,肯定不会对我说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