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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两年后。

雨淅淅沥沥的下,在街道和屋顶笼罩一层薄纱。

并盛是位于东京西北方的一个小镇,没有太多热闹的景点,购物商业圈只有镇中心那一个。

常住人口不多,但配套设施完全,这是繁华都市边缘的一个温馨、宜居的小镇,生活节奏缓慢,出生在这里的人很少出去,大多一直住在这里,一代传一代。

“……”

将书包举高遮在头顶的女孩踩着水塘一路狂奔,雨越下越大,湿透的马尾贴在脖颈上,她打了个喷嚏,心知自己快感冒了,只好放弃一路跑回家的念头,准备找一个遮雨的地方。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这里不是她一直走的路,她对这里不算熟悉。

又走了几步路,她终于望见了一家小宅子,坐落在一个很窄很深的弄堂里,门虚掩着,窗户是磨砂的玻璃,被厚厚的窗帘盖着,看不清里面。

门口挂了一个红灯笼,是油纸糊的,在风雨中轻轻摇摆,发出了很微弱的黄色灯光,构成了这条幽深弄堂里唯一的颜色。

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家店?不太像霓虹的风格。

是什么店呢

出于好奇,她迎着雨跑了几步,跑到了小宅子的门前,这才看到那大门上除了那大红灯笼,还挂了一个小牌子。

【有缘者进】。

只有这一个牌子?连店名都没有?女孩有些惊讶,这样真的做得到生意吗?

真是一个任性的店长呀!

虽然这么想,她却不可抑制的升起了好奇心。

门是虚掩着的,一下就推开了。

“有人吗?”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很有元气,远远地就能听见。

女孩走进了店铺,里面的光照很不好,给人逼仄的感觉,她望着店内的陈设,终于反应过来,这里似乎是一个杂货铺。

两边的货架上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似乎都不太日常。

女孩一眼看过去,看到了鲜红的八音盒、断口的珍珠项链、古朴的佛牌之类的物品。

地上铺着地毯,整体倒是不脏,给人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看久了还挺有意思。

只是没有太多活动的空间,她艰难的绕过了地上的一堆书,终于看到了位于最里面的收银台。

她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人趴在一张旧桌子上睡觉。

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旧电影的海报,身下放着软垫,周围摆了好几只白色的娃娃,还有一只娃娃在他怀里。

他有一只手耷拉在桌面上,手很白,很瘦,能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手腕上面有一条十分深的淤红,好像是被用力扼住的痕迹。

女孩就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估计是察觉到了客人,那人慢慢的动了动,睡眼惺忪的抬起了半张脸,烟灰色的长发像雾一样在背后微微动了动,还有一些散落在他周围。

“唔……”他慢慢的说,“欢迎光临。”

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但很好听。

“想买点什么?”

女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她拧了一下自己湿透的侧马尾,连忙道,“抱歉,只是……这看起来太贵重了,我应该都买不起。”

那青年就轻轻的笑起来,“我卖的东西都只是我捡来的,不值钱。”

捡来的东西会这么漂亮?像艺术品一样。

女孩环顾了一圈那些看着不太平常的物件,她发现有些物件上面甚至沾着可疑的猩红色痕迹,比如搁在一旁的那把长骨伞。

但却奇怪的并不让人害怕。

好像上面那些可怖的东西已经被净化干净了一样。

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拿起了一个绣着花的发绳,上面的花纹流转着清冷的光,在昏暗的室内也极为捉人眼球,绝不是一般的流水线产品可以比的,做工和手艺都是顶尖的水平。

“真好看呀,绣的是樱花吗……”她真的有些心动,小心的问,“老板,请问这个多少钱?”

那灰发青年理了理睡得松松垮垮的衣领,懒散的趴在桌子上,眼角的泪痣含着些晕红,“这个啊……你带了多少钱?”

“我带了……”女孩低头翻了一下口袋,红着脸说,“500日元。”

“那就500日元。”他这么满不在乎的说。

“哈伊……”女孩愣了一会儿,“是不是太随便了?”

那灰发青年勾着唇,“只要我想卖,你出得起多少,我就卖多少。”

“……”真的是好任性的店长啊!

女孩就这么用自己的零花钱买到了一根漂亮的发带,还顺便得到了店长泡的一杯热茶,捧着茶杯坐在小店的小凳子上等雨停。

“我是小春。”女孩爱不释手的捧着发带,仰着头笑得很开朗,“三浦春,我在附近的女校读国一,店长叫我小春好啦。谢谢你愿意让我在这里避雨。”

灰发青年趿拉着拖鞋,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股脑束在脑后,抱着娃娃,头抵在窗边看她,“你是光顾生意的客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看起来很瘦,眼睫很长,在沾满雨水的窗户边,一双眼睛特别的好看。

“而且很久没有普通人光顾这里了,看到你我很高兴。”

名为三浦春的女孩懵懂的歪了歪头,心里觉得这句话有一些怪,却说不出哪里怪。

雨淅淅沥沥的下,三浦春知道了店长的名字,不得不说之前她竟从未在并盛听说过这样一个人,这对一个消息极易传播的小镇来说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了。

也许店长不太喜欢出门。

整个店铺都很安静,只有雨水哗啦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她看到墙上有一幅画。

上面是三条不同颜色的鱼,白色,黑色,还有黑灰色。栩栩如生。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门口的红灯笼,还是里面的人,都像什么雨天才会出现的怪谈一样,泛着神秘而动人的味道。

三浦春忽然有一种自己是误闯进了妖怪的居所的感觉。

莫时鱼倾过身,手指轻碰了一下她手中那一条淡粉的发带,烟灰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处散落,半勾着唇,“它会保护你的。”

心里竟泛起了一丝凉意。她站了起来,将空了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脸色略有些发白,“雨停了,谢谢招待。”

“不用谢。”

三浦春脚步略快的离开了这个小店铺。

莫时鱼送走了一个难得的客人,伸了一个懒腰。

他泡了一碗泡面呼噜噜吃完,含了一颗清凉糖,然后就抱着娃娃又缩在了收银台的小摇椅上。

时间还早,他趴在桌上想再睡一觉,身体却被一个冰凉的怀抱圈住,他睁开眼,有些疑惑地,“舍雨?”

话音未落,眼前就忽然暗了下来,莫时鱼立刻本能的侧过头,随即就感到什么温热的、湿润的触感一点点的舔着他的唇角。

他眼睫颤抖了几下,却没有反抗。

一个身影从空气里显现出来,像一只忽然出现的鬼一样,对方抱着他的脖子,其中一只手腕上挂着一副银色的手铐,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摇晃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叫人脸红的紧。

他一双赤裸的腿分开跨坐在他的两侧,几缕汗湿的黑发垂落下来,吐出了含糊不清的呢喃,“还没做完……”

莫时鱼抱着对方,带着怜惜和无奈共存的情绪,“别演了,你现在很清醒吧。”

小莫在他耳边低低的笑,眼眸漆黑,“谁让你总是不让我做到最后一步。还有,你又叫错名字了。”

莫时鱼说,“我要治好你的精神问题,不是纵容它。”

没错,小莫就是那个小莫。

过去没有穿越的莫时鱼,死在异国他乡地下室的小莫。

在莫名其妙的在精神体里发现小莫虚弱的灵体后,莫时鱼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发都发现了,他就必须养好他。

小莫的状态大概是三个马甲里最差的那个。

他的灵体需要温养,哪怕莫时鱼给他抽了一具马甲,他也必须阶段性的回到莫时鱼的精神体里,在巢母的巢穴里休养生息。

如果仅仅如此莫时鱼倒也不会如此担忧。

小莫的身上有瘾。

严重的瘾。

过去的经历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哪怕他已经死过了一回,曾经的烙印仍如附骨之疽。

莫时鱼不会阻止小莫那肌肤饥渴症一样的舔舐和亲密举动,和之前他犯起瘾来那疯狂杀人和自残的模样相比,现在的小莫已经被莫时鱼养的好了很多了。

互相之间的亲密接触可以在小莫犯病时缓解他的瘾。

为了救他,莫时鱼只能纵容。

从一开始的无比羞耻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没过去多久。

他们共享了同一张脸,只小莫比他小两岁,还留着大半的乌发,眼瞳漆黑,比他更像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们两个耳鬓厮磨,简直刺激到家了。

莫时鱼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从没这么高过。

就是这小子开始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现在哪怕没有犯瘾的时候,还是喜欢贴着他干点这这那那的事。

“舍雨也在啊……”

小莫偏过头,勾着眼角吃吃的笑,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像厉鬼一样,阴冷到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说呢?”低哑的少年音,白发少年一点点攀在他的身上,不甘的托起他的手,用脸颊轻蹭着他手腕上的一圈淤红。

莫时鱼觉得自己宛如一块岌岌可危的起司蛋糕。

“这是覆面留下的。”小莫看着那一圈红,意味不明的说。

“覆面……”舍雨重复了一遍。

“够了你们。”莫时鱼是真不想和自己聊这些话题,他一把把手抽了回来,然后把身上不好好穿衣服的小莫扔了下去,扔给他一条裤子,就一个人心累的去里屋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7点多。

睡梦中他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些喧闹声,他一睁眼,就看着一个棕发的少年探着脑袋进来,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挂着黄色奶嘴的婴儿。

“小鱼哥。”沢田纲吉笑得很温柔很大空,“刚睡醒吗?”

“唔。“莫时鱼陷在被窝里呆滞的说。

从斯洛伐克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他时不时的大半夜出门,在世界各地净化他发现的污染,因为没地方处理这些净化后的污染物件,他经营起了一家小店铺。

除此之外,他不爱出门,只有沢田纲吉会过来看他。

第112章

莫时鱼呆滞的从堆在一起的被子里露出了一个脑袋,一脸睡出来的红色印子。

“纲吉君,你放学了呀……”

“早就放了。”沢田纲吉进了门,把他从床上拉下来,然后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

莫时鱼耷拉着眼皮,被沢田纲吉推去洗脸刷牙,然后窝进了他那个小小的收银台桌子里,慢吞吞的用手指梳理那头乱糟糟的长发。

一直到沢田纲吉打开给他拿的饭盒,看着里面的饭团和烤红薯发了一分钟的呆,才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哦,已经晚上了啊。

“一直睡觉会变傻的,时鱼哥。”

沢田纲吉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曲着腿窝在墙角的莫时鱼啃红薯,这是莫时鱼昨天特意要求的,于是沢田纲吉放学后专门骑着单车去唐人街买了带过来,因此来的晚了一些。

看着灰发青年满脸幸福的啃甜滋滋的冒着热气的红薯,十三岁的棕发少年叹了口气。

真是懒得像一只猪仔一样。

两年前,莫时鱼在斯洛伐克大闹了一通,一夜之间满世界都是爆开花的死人,他的危险等级也成功在各国政府直接升到了SS高危级。

那天死的很多人都来头不小,毕竟谁都没想到巢母竟然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杀人,一时间,全世界各大势力都在动荡不堪,但混乱的同时,所有人都异常默契的一起疯狂寻找失踪的巢母,誓要将他占为己有。

偏偏罪魁祸首杀完人就躲了起来,任凭外面世界闹翻了天,再也没出现过。

当时很多人都在痛骂莫时鱼是个刽子手,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怕不是正躲在暗处看着他们狂笑。

只有沢田纲吉知道,两年前敲开了他家大门的莫时鱼是什么样子。

刚成熟就太过勉强自己的巢母浑身的皮肉都是被撑裂开溢出的血液,连一头柔亮的灰发都被血和汗浸透了,色泽靡烂的纹路蔓延了全身。

他像一只刚从母亲身体里血淋淋分娩出的幼兽,浑身细细的发着抖。

把门敲开后莫时鱼就昏了过去,一周后才挣扎着醒来,沢田纲吉把他藏在家里,和斯米诺他们一起精心养了好几个月,才堪堪让虚脱的巢母恢复了过来。

也许是一次性杀了太多人,为了消化这些人化作的肉蜜,莫时鱼变得格外嗜睡。

沢田纲吉不放心,在莫时鱼离开他家,在周围开了家小店安顿下来之后,还是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投喂食物,以免莫时鱼自己把自己饿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就是偶尔,沢田纲吉发现从床上醒来的莫时鱼会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慵懒而潮热的感觉。

简直像被窝里还藏了一个人一般。

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棕发暖眸的少年目光在莫时鱼脸色、脖颈上转了一圈,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又缓缓松弛开。

无论如何,他觉得对方能过上这样平静的日子,真的很好。

当然,如果莫时鱼能偶尔出去转一转,不要天天窝在家里就更好了。

“我今天做到了一个生意呢。”莫时鱼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很高兴的和沢田少年炫耀。

“诶,有客人来吗?”沢田纲吉惊奇的问。

“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莫时鱼说,说完他晃了晃头,似乎有些苦恼,“不过,总觉得她好像有些慌慌张张的,是我哪里招待的不好吗?”

沢田纲吉摇头,“也许是因为最近并盛不太平,她想早点回去。”

“发生什么了?”莫时鱼吃饭的动作一顿,有些警觉的扬起眼,这个万年不变的宁静小镇一旦发生变化,大概率就是家教剧情开始的时候了。

坐在一旁宝宝椅上的里包恩动作优雅的啃着红薯,“最近并盛发生了杀人案。”

莫时鱼愣了一下。

沢田纲吉趴在桌上,暖棕色的眼睛有些暗淡,“最近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凶手还没抓到,所以最近学校放学的时间都变早了,就为了让学生早点回家——我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时鱼哥,最近小心一些,晚上记得把门锁好了再睡。”

莫时鱼倒是不怕,他在意的是沢田纲吉这句话的未尽之意,“那你呢?你要去抓凶手吗?”

“当然。”里包恩睁着黝黑无比的眼睛,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保护周围的民众也是黑手党Boss的责任。”

“什么嘛,把收保护费说得这么正义……”棕发少年默默地吐槽。

“……”莫时鱼眼睛动了动,没有开口。

一年多前,里包恩就正式在沢田纲吉家住了下来,训练沢田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从此各式各样的家族成员纷至沓来。

这期间发生了种种莫时鱼为了孩子自尊不愿回忆起的往事——比如他经常知道小纲吉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里包恩勾着唇看他,无光的眼睛在帽檐下若隐若现,故作狡黠的说,“刚上初中的孩子为了保护大家,半夜出门寻找连续杀人犯,作为大人却待在温暖的房子里享受夜晚,你觉得呢,小莫先生?”

莫时鱼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家伙,真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沢田纲吉也立刻睁大眼睛,颇为不忿的说,“不要让时鱼哥卷进这种危险的事啊里包恩!”

里包恩发出了一声好听的笑,“嘛,说的也是。”

时间接近晚上八点,没有聊多长时间,一少年一婴儿就准备起身离开了,里包恩在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莫时鱼。

“再漂亮的筋骨不偶尔动一动,也会变得迟钝。”

“这次只是处理并盛内部的家事,没有外部势力参与,如果你想来,随时可以。”

莫时鱼撑着头,朝他勾起了弧度优美的嘴角,“我会考虑的。”

门被悄然阖上。

莫时鱼把晚饭三两口吃完,把碗筷刷了,然后趴在桌上,目光没有焦距的停在面前满架子稀奇古怪的物品上。

“动一动吗……”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为了遮掩行踪,才闭门不出,但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只要将这头显眼的灰发遮掩住,借助斯米诺的瞬移异能,莫时鱼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出门,几乎只为了将角落的污染物引出来,净化后带回这里。

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了。

莫时鱼不知道,也懒得想,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在他自己搭的小屋里,不分白昼黑夜,他可以一直住下去。

一双皙白手臂从背后的黑暗里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那本该如艺术品一般的手臂上却是淤红和针孔的痕迹,想被硬生生摔出裂纹的白玉花瓶,一道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起来很有趣。”

似乎是有些难以忍耐喷洒在耳边温热潮湿的呼吸,莫时鱼微微偏了偏头,“小莫感兴趣吗?”

“我感兴趣的是你……”小莫低低的笑起来,“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谁先抓住犯人,今晚就由谁做主。”

“为什么我要和你比这个。”莫时鱼吐槽,“而且这赌注听着就不太妙……”

“来吗?”

莫时鱼叹了口气,再抬起眼时已经笑了起来,“来啊。”

打破小镇宁静的杀人案,死者多是长相漂亮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在半夜喝完酒回家的途中被凶手杀死。

莫时鱼随手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扯了一下衣领,就出门了。

“去哪儿?”小莫问了一句。

莫时鱼很自信的宣布,“当然是去酒吧钓鱼,一钓一个准。”

小莫看着他离开,从黑暗里显出了实体,他走了几步,脚步略有些瘸,一只手腕上垂落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银色手铐,略长的黑灰挑染发,脸色苍白孱弱,露出一双漆黑眼睛像鬼魂一样阴冷,又似乎隐隐约约透着浓稠的情色淤红。

【监狱长SR】

【你是一手遮天的监狱长,身上脸上各处都缠着绷带,疑似毁容的高位者,从未用真面目示人,关押犯人是你的本能,虽然腿瘸了一条,可能跑不赢犯人,但只要有证据,即可自动关押。】

“小鱼……”小莫缓声说,勾起了森森然的、甜蜜的笑。

“别喝醉了,被大尾巴狼叼走啊。”

第113章

走过一家便利店时,三浦春看了一眼玻璃内的自己。

一身普通的校服,高高的侧马尾垂落到肩膀上,拢着厚厚的围巾,脸色略有些苍白。

少女的手指抚过发丝,系在她头发上的发带是绣着樱花的手工织艺,是她在挂着红灯笼的店里买的发带,被少女手指灵巧的编进了发丝里。

当时店内昏暗,没有看出来,如今她才发现,原来这条发带上还缀着细细的银粉,灯光下照着,给人清纯之感的同时,泛起了一丝尖锐的冷光。

“果然舍不得丢啊……”三浦春沉迷于发饰的美色无法自拔,好一会儿才苦恼的揉了揉头,觉得自己快被迷昏头了,又将围巾裹的紧了一些。

明天去问问阿纲先生,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吧。

两年前被死气状态的沢田纲吉救过一次后,总是对沢田纲吉有着迷之信任的小春如此想。

不过灰色的头发,真是少见啊。她心想。

现实里没几个人的头发是那样的颜色,在黑暗的房间里似融非融,特别的漂亮。

不过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她忽然睁大眼睛,左手敲在右手手心上,“我想起来了!”

“那位店长是演红衣服僵尸的东方演员!”

怪不得觉得眼熟——三浦春越回忆越觉得没错,特别是头发的颜色,是他没错了。

两年前,全球院线上映了一部好莱坞系列电影,由克丽丝温亚德主演,一经播出就火爆全球。

里面有一个红衣服的东方僵尸配角,一身红衣,黄符遮面,鬼气森森,偏偏那黄符下半遮半掩的面容让人食髓知味,一头灰发如同烟雾,血淋淋、甜津津的影子,一经播出就被无数人追捧为梦中情尸,圈粉无数。

可除了这一部电影,这位很有潜力的演员再没有了新作品。

爱他的粉丝大多长情的很,一直到今天,全世界范围内还有相当一部分死忠粉,文站二创作品经久不衰,自发举办的线下活动有很多很多,男女粉丝比例相当均衡。

简直是让别的明星羡慕嫉妒恨的粉丝粘性。

三浦春曾看过他的海报,但说实话她还挺怕这种鬼啊尸啊的题材,所以没有仔细去看过原版电影。

因此才花了这么久才回想起来。

所以这只是一位不太愿意被打搅生活的隐退明星?她竟然和这样的大明星住在一个小镇?还正好碰到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这实在是太过不真实了……那真的是明星本人吗?

三浦春心事重重的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便看到一台的士穿过漆黑的长夜开了过来。

的士停在了她的旁边。

三浦春有些疑惑的看着司机的窗户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满脸不认同的中年人面孔,“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哈伊……小春马上就到家了呢!”三浦春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她摆摆手,“大叔不用担心哦!”

“最近晚上不安全——“那司机说,“别走回去了,我捎你一段吧。”

三浦春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凝在了的士后面的空街上。

黑暗,安静,无人的幽深小路。

有一个瘦高的人影,慢慢从小路深处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雨衣,戴着兜帽,看不到面孔,手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叮铃铃的,走的极为古怪的缓慢,一点点的挪着步。

正径直朝三浦春的方向走来。

三浦春的呼吸颤抖起来,她忽然有些握不住手里的书包。

她只是上了一个补习班,现在才八点出头……

“小姑娘,快上来!”那的士司机低声喝道,“别傻站着了!”

他紧紧盯着后视镜,显然也发现了那不断往这里靠拢的人影。

“快啊——”

三浦春来不及多想,飞快的钻进了的士里。

下一秒,的士启动,在巨大的引擎声中一个甩尾呼啸而去。

那人影站在原地,随着的士的远去而缓缓转动脖颈。

并盛的夜晚并不热闹,八点以后大多数人已经回到家里休息,只有藏着几个酒吧和□□的那一条街是有人气的。

一推进酒吧的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让人忍不住皱眉,纸醉金迷的灯光,吧台的酒保手指灵活的快要把调酒杯晃出花来。

已经喝了半瓶威士忌的莫时鱼拒绝了第5个来搭讪的人。他戴了一头黑色的假发,好像有点过敏了,但隔着一层假发挠也挠不到。

真难受啊。

他垂着眼心想。他最讨厌假发了,还是宅在家里舒服。

舍雨化作的娃娃趴在他头顶,看上去为他的想法痛心疾首似的,用软软的尖尖给他揉头发。

还是痒。莫时鱼抱了抱娃娃,握了握他的尖尖。

舍雨的娃娃脑袋歪了歪,爬到了莫时鱼身前的桌下面,几秒后,一个白发清冷少年从桌子底下显现出来,顺着莫时鱼的腿往上爬到和他眼睛对着眼睛,“……”

背景是群魔乱舞的舞池。

舍雨将手指顺着假发的纹理,替他按摩了一会儿。

莫时鱼眯起眼睛,伸出手,亲密的环抱着他,“你在担心小莫乱来吗?”

“他很疯狂。”舍雨说,“这两年,他犯下了很多没必要的杀戮。”

莫时鱼沉默了一会儿。

莫时鱼虽然自己赖在家里一动都不想动,但他的三个马甲都还挺活跃,覆面在阿美莉卡,舍雨和小骸在一起,小莫则是一个人。

他杀的人能按箩筐来算。

亏小莫还办了一个监狱,里面就没几个活着出来的,统统被他判死刑。

舍雨接过莫时鱼的酒杯,凑近了一些,将杯沿抵着后者的唇,忽然倾斜了一下杯子。

酒液顿时沿着杯口流出。

“……”莫时鱼始料未及,下意识咽了好几口,被辣的眼角发红,半仰着头,来不及吞咽的冰凉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下去,被舍雨一丝不留的轻轻舐去。

“不要答应他。”舍雨说。

莫时鱼的指尖扒着身下的凳边,半蹙着眉,不知是难受还是快乐的样子。

等这杯酒倒完,他的嘴角已经被舔的湿润。

回过神的莫时鱼神色抓狂的把舍雨拎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红着脸往周围看了几眼。

没人往这里看,估计是舍雨用幻觉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莫时鱼回过头,对着舍雨一脸严肃的说。

“小莫现在的身体依赖只是暂时的,而且已经快好了。我相信我们的关系在往正常方向发展。”

“还有舍雨,不能这样,不要和小莫学坏了!”

舍雨盯着他,默默地:“我才没有学坏……”

……

酒吧里的目光或多或少往这个方向飘,黑帮的人过来问他要不要去楼上做客,被莫时鱼委婉拒绝了。

“还是不对……”

拒绝了第六个搭讪的人,莫时鱼都快在这里喝到断片了,还是没有蹲到杀人犯。

因为几个死者几乎都是夜晚从派对回家时被杀死,他认为杀人犯是在酒吧里物色猎物,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但他没有感觉到杀人犯靠近他。

以他的体质,这一点很奇怪。

除非,杀人犯不在这里,已经开始行凶了。

正想到这里,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道声音,似乎有人在亲吻他的头发,带着些轻笑的,“我找到他了。还有舍雨,不准说我坏话哦。”

抬起头的舍雨面无表情。

“什么?”莫时鱼一愣,“这么快?”

那声音轻哼,语气里又带着些刻骨的愤恨,兴奋而餍足的痴痴道,“是犯了错的坏蛋呢,我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用来装饰我新买的鱼缸,好不好?”

莫时鱼:“……”

快好了吧,嗯。

第114章

“呼,呼……”

血珠从蹦裂的虎口里渗出来,坠落到少女的面颊上,划出了一道鲜明的血线,流到了她身下的深色座椅上。

三浦春听到了自己恐惧的颤抖的呼吸声。

刚才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刀光直直朝着她脖子而来,却并没有伤害到她,反而是……

沾着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车里,戴着鸭舌帽的司机捂着手,痛苦的低叫,“怎么……回事……”

“……”他抬起了狰狞的面孔,“蠢丫头。你做了什么?”

三浦春缩在后椅的角落里,本能的摸了摸面颊,看着指尖染着的血,眼里是不知所措和恐惧惊慌。

发生了什么?

漆黑的树影从车窗外压迫进狭窄的车内,映在少女的发间,粉色发带在黑暗里闪着妖异的银光,宛如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

那人阴沉着脸,低头捡起了刀。

三浦春忽然回过了神,她慌乱的摸索着,手指发着颤发去拉车门把手,可锁死的车门根本无法从里面拉开。

“阿纲先生……”

她满脸泪水,恐惧的一声声呼唤她最信任的人。

“真可爱啊。”杀人犯在身后低笑,“阿纲先生是谁?你的小男友吗?”

“哦,我想起来了……”他歪了歪头,忽然咧开嘴,“是沢田家的孩子吧,他也很可爱……”

“一个小小的镇上这么多极品,真是赚翻了。”

“随便杀一个司机,找一台计程车,说几句话就相信我坐上来了,小姑娘,你没发现我和车里的照片不一样吗?”他拿着匕首,忍不住哑声笑起来。

“警察估计要抓我了,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玩乐了,我要好好把你分解成小块……”

“呜……”在被杀人犯抓住脚踝的时候,三浦春用力蹬了一下,跌到了前座,慌乱间手肘按到了喇叭上。

“嘟——”单调刺耳的喇叭声回荡在深夜的树林里。

杀人犯毫不在意的一咧嘴,粗鲁的将她翻过来,抬起了刀,毫不留情的朝她柔软的腹部当头落下——

三浦春绝望的闭上眼。

一瞬间,她感受到刀尖与皮肤相触那阴凉尖刺的触感,让人不寒而栗。

她以为自己被刺中了。

直到她听到了杀人犯痛苦的呻吟声。

她睁开了颤动的眼,垂下头,只见她本该被刺中的地方,缓缓勾勒出了一芯银粉色的樱花,像在雪地落了一点妖异的浅粉。

刀尖碰上那花的纹身,如同撞上了一个屏障,某种巨大的反力冲的匕首脱了手,杀人犯的虎口迸裂开,鲜血再一次流了下来。

他怨毒的咒骂,“搞什么?为什么刺不进去——”

话音未落,下一秒,车窗玻璃被砰的击碎。

有人?!

在四碎的玻璃片中,杀人犯惊吓的回头,正对上一张探进来的艳鬼一般的脸,大半缠着破败的绷带。

“证据确凿。”那人掀起了嘴角,低哑的说。

他看着车内的景象,反手拿起一块玻璃,当头刺进了杀人犯的眼窝里,在刺耳惨叫声里嘻嘻笑道,“你有罪——”

“啊!啊啊!”杀人犯捂着眼睛,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人耳膜。

三浦春呆呆的看着这个人松开手,将那块尖锐的玻璃留在杀人犯眼睛里。

浓稠的血液从他手心里汩汩流出,很快沾满了他的一整只手。

瘦高,叮铃铃的挂件声音,身形体态有些像她之前看到的,巷子里的人影。

是那个人……跟过来了。

这人毫不在意的从破开的窗户伸手进来,用手指摸索着打开了车门锁,然后打开了门。

冰冷的寒风霎时呼呼的吹了进来。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三浦春,用锁链勾住了杀人犯的脖子,把倒在车里的杀人犯从车里拖到了外面。

杀人犯摔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想往后挪,却根本没有力气。

“……”

小莫背对着车,瘸着腿慢慢地走过去,银色的手铐挂在他骨头凸起的手腕上,随着走路在腕间摇摇晃晃。

三浦春望着这一幕。

她忽然异常清醒的意识到,无论来人是好是坏,这也许是她逃跑的唯一机会。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一刹那,她当机立断,蹑手蹑脚、几乎无声的下了车,找准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

小莫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女孩脑后的发带凝了一下。

和之前货架上的样子相比,此时发带上的樱花少了一朵。

7个月前,他们发现了这根发带,彼时发带已经杀了三个人,最后一个使用者是一名名气不小的芭蕾舞者。

作为污染物存在的时候,发带上绣的樱花会会一点点蔓延到了佩戴者的身上,蚕食佩戴者的血肉,让人痛不欲生,又无法逃离,直到佩戴者的身体里不再是内脏,而是长满一肚子妖艳的樱花。

莫时鱼把发带带回了店里,自己戴了一个星期,把发带净化完毕。

如今,樱花依然会爬到人的皮肤上,却是化作了护盾,抵挡住了一次致命攻击。

女孩柔软的腰腹上长了那妖艳的花纹,像艺术品一般。

“真美啊……”他有些病态的笑起来。

小莫承认,他是故意的。

他一直跟着他们,冷眼看着那女孩差一点被杀人犯的刀捅进肚子,直到见识到了发带的作用后,才终于出了手。

这就是成熟的巢母,那让人痴迷的,净化污秽的力量。

小莫动作轻柔的掰开了杀人犯的嘴,摆弄着他的脑袋,拉开车门,让他趴在地上,张嘴咬住车子的踏板,抬起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脑上。

他没有来得及成为的样子。

杀人犯被锁链勾着脖子,仿佛被下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加在后脑上的力气越来越用大,牙齿咯吱咯吱的断裂开,满嘴的血腥味,他恐惧至极的发出了“呜呜”的呜咽声。

“小鱼……”满身绷带的青年眼尾像喝醉了一样眯着,迷恋的低语,“也净化一下我吧。”

沢田纲吉隐隐约约听到了女孩的哭声。

他立刻停下了脚踏车,额头燃起了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金红色火焰,表情变得冷然,寻着声音仔细聆听。

“这声音,是小春吗?”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

沢田纲吉只花了三十秒不到就找到了脸上身上都有血、踉跄着奔跑的三浦春。

“小春!”

三浦春看到他,眼泪顿时流了下来,“阿纲先生——”

沢田纲吉扶住了她,暖色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些酷烈的东西,他温声道,“小春,是谁做的?”

三浦春指了一下身后,眼睛红红的,语言混乱的说,“出租车……出租车的司机……他快杀了我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我逃走了……”

沢田纲吉顺着她的手指,望着漆黑的来路。

“里包恩,小春就交给你了。”他轻缓的说。

里包恩轻哼一声,“真会使唤人。”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扔下了他心爱的脚踏车,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阴沉的月光照在地上,穿过了漆黑的树林,沢田纲吉已经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背影。

身上大部分都缠着绷带,一头乌发里掺着几缕眼熟的灰,对方听到了那轻微的声响,回过了眼,看向了他,却丝毫不影响他下一步的动作。

“……”

沢田纲吉看着他居高临下,狠狠地踩了下去。

杀人犯咬着台阶的嘴角猛地撕裂开,瘫软的手脚剧烈的震颤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鲜血和脑浆顺着他血肉模糊的嘴角漏了出来。

棕发少年的眼眸加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望着这极为残忍的一幕。

是谁?

出现在这样一个小镇里。

那人微微翘起唇角,笑声里藏着扭曲快意的,艳鬼一样的声音,“喂,我好看吗?”

沢田纲吉看着他缠着破败的绷带,透出阴冷和艳色的乌眸。

“这是送命题吗?”他礼貌的问道。

“也许吧。”小莫低低的笑,“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是有罪的。”

莫时鱼在意识到自己大概赢不了小莫的时候,就在酒吧里摆烂了。

“小鱼,我捉住杀人犯了。”他听到了小鱼在脑海里说话的声音,兴致盎然,很高兴的样子。

“好吧,看来是我输了。”莫时鱼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感受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变,“你受伤了?”

“没有哦。”小莫坐在楼顶,俯瞰整个安宁的城镇,手里是一块灼烧了一半的绷带,他轻快的笑起来,“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比如?”

“比如原本以为可爱无害的小奶猫,其实是收起獠牙、藏起偏执的大boss。”

小莫低头摩挲了一下那半截绷带,低笑了几声,毫无留恋的松开手,任由它随风而去。

莫时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小莫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

“捉迷藏。”小莫说,“我想玩,好痒。”

莫时鱼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站了起来,“时限到?”

“太阳升起的时候。”小莫晃了晃腿,“好吗?”

“好。”莫时鱼转身离开了酒吧,身影一拐进了黑暗的小巷子,他的脚步逐渐加快,侧身撑墙,脚底骤然发力,翻身越过了围墙落地,飞奔起来,身影如同月光下捕猎的成狼。

“呜哩呜哩——”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划破了沉寂的黑夜。

天空中飘过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把月亮遮住了。摇晃的树影被拉的很长,深夜的街道延伸出去,幽深的黑暗仿佛要吞噬人的野兽。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小莫口中的捉迷藏,是转移注意力,缓解犯瘾时痛苦的一种办法。

但也只有和莫时鱼一起玩的时候是有用的。

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的。

莫时鱼无声的跃上二楼,扒住了一处寿司店楼上的窗户栏杆,正准备翻过去,身后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他回过头,和一个初中生模样的黑发少年面对着面。

少年似乎吓了一跳。

莫时鱼怔了几秒没有说话,动作也僵住了。

一头劣质的黑色假发如同一团泼墨在风中凌乱的飞舞,时而掠过他阴郁美丽的眉眼。

黑发少年眨眨眼,似乎是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似乎藏着极深的阴影。

半晌,他露出了天然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一晃眼,“欢迎光临,不过吃寿司的话是在一楼哦。”

瞧这话说的,要不是莫时鱼正见不得人似的攀在二楼窗外,还以为自己只是正常走错了门,需要他引路呢。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我不吃寿司呢。”莫时鱼望着他,轻缓的说。

“啊咧?”山本武歪了歪头。

莫时鱼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窗户,“笃笃”的轻缓两声,看着对方,烟灰色的眼眸浓烈到化不开。

“有人在追我,可以让我进去歇歇脚吗?”

背景是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山本武望着他,半晌他慢慢侧过了身,“好吧。”

莫时鱼朝他一笑,单手一撑就翻了进去。

……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普通初中生的房间,不算大,很有生气,书桌上摊着作业本,有很多棒球的器具。

小纲吉的朋友,莫时鱼知道,但仅限如此了。

他不怎么出门,沢田纲吉没有带过除了里包恩之外的人来,所以莫时鱼只是见过一两面,其实没有认识过他的朋友。

山本武找了一个杯子,接了点水回来递给他。

他看着那个坐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的青年。

戴着假发,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披在身上,让人头发发麻的脸,身上有一些酒的味道。

他莫名其妙的闯进了自己的家,现在正好奇的打量自己的房间,用一双烟雾一样的灰色眼睛。

攀附在人的窗户外,要敲窗户得到主人的允许才进来。

仿佛什么黑夜里出现的怪谈一样。

山本武把水递过去,看着对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接过,“谢谢。”

“不用谢。”山本武笑着说,“哥哥,你是杀人犯吗?”

莫时鱼缓缓侧过头看他。

那少年还是一脸开朗的笑,仿佛问出这个问题的不是他一样。

莫时鱼玩味的笑了一下,慢慢地说,“是。”

山本武想了想,又说,“那你是这一次并盛杀人案的杀人犯吗?”

莫时鱼看着他,“不是。”

黑发帅气的少年点点头,竟然就这么放心的笑了起来,“这样啊,那就好。”

哪里好了?莫时鱼望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忽然想吃寿司了,”他轻声问,“我会付钱的。”

“唔。”山本武说,“那我去楼下看看……给你拿一些上来?”

他直觉这青年大概是不会像普通客人一样,乖乖坐在店铺里的桌子前吃饭的。

“好。”

“你叫什么名字?”山本武听见他问。

“山本武。”

黑发少年开朗的说。

第115章

山本武把寿司端上来,还顺便拿了一双筷子。

他看着这青年低着眼安静的进食。

嗯,筷子用的很地道,应该也是亚洲人。

他来自哪里?为什么被人追?又为什么称自己是杀人犯?

他真的是杀人犯吗?

山本武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地上低着头的青年。

长长的墨色假发披散下来,缺乏血色的侧脸,垂落的眼睫,使他像个没有被用心对待的人偶娃娃。

是的,他身上有一种曾被人伤害过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无法放下。

明明看起来年纪很轻,却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山本武好奇的问,“是谁在追你?”

莫时鱼掀起眼皮,轻轻摇了摇头,“秘密。”

秘密?山本武看他淡然的样子,似乎半夜被追到攀在人窗户上,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那么要紧的事。

很有意思。

莫时鱼慢慢地捋着那头让他头皮发痒的假发。

这顶假发也是一个低级污染物,是他从一个塑料模特头上薅下来的。

戴上假发会让人逐渐变成人偶,净化后,它的作用改成了让佩戴者犯痒过敏,但取下后症状会逐渐消退。

它唯一的优点是和莫时鱼以前的头发颜色很像,都是很浓很浓的正黑,本来很得莫时鱼喜欢,偏偏它总是四处乱翘,不好打理,怎么梳都梳不好,添了几分廉价感。

真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放在店里卖绝对会被客人7天无理由退货,所以只能收着自己用。

山本武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难道是那个杀人犯在追你?”

“……不是。”莫时鱼放下了手,勾着一点笑意摇头,“杀人犯已经死了。”

“啊咧?”你是怎么知道的?

山本武没有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兴致盎然的勾起了笑容。

“果然很有趣啊。”

“就这个反应吗?”莫时鱼歪着头问。

山本少年很轻快的摇头,“我知道的,这是游戏吧,就像我玩的黑手党游戏一样。”

偶尔会有人死去的那种游戏。

窗外的风刮得更加猛烈了一些,砰砰的撞着窗。

莫时鱼默默地心想彭格列家族牛逼。

“看来你已经是知情者了……”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靠近了一些。

“有人要把我抓进牢里关起来。”莫时鱼把一绺头发捋到脑后,在他耳边很低很低的说,“假如有人来问,请不要把我透露出去。”

他把一个东西轻轻的放在了少年的手里。

“这是饭钱,再会。”

山本武歪了歪头,看着他打开窗,翻身出去,竟也没有阻止,而是挥了挥手,“好,放心吧,我知道啦。”

天然?莫时鱼心想。不,这绝逼是天然黑啊。

看着那青年的身影消失在窗子后,山本武低头看着手心的东西。

是一只秋田犬的挂件。是用树脂做的,一双黝黑湿润的眼睛在无声的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咚咚的敲响了。

山本武愣了一下,把一道题也不会写的作业本扔到一边,随手拿起棒球棍,推开了窗。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伸了进来,扒住了窗户。

“请问……”一道干涩的,好像喉咙受过伤的声音响起,“刚才有人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