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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门被推开,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盒热腾腾的晚饭。

他们看到了那个靛青色长发的少年从水里爬出来的样子,他的两只手腕都被他扯咬的血淋淋,脚边的地上掉了几片染血的鱼鳞。

狱寺隼人有些惊讶,“十代目,这小子已经醒了?”

那么重的伤,竟然看着已经无大碍了?

比同龄人聪慧的多的银发少年只觉得心惊,这个灰眼睛的青年,手上的道具真是可怕极了,恐怕随便一个都能引得各大势力的疯狂争夺。

“……”没有人说话,半晌,沢田纲吉回过神,走过去接过狱寺隼人手上的盒饭,“各位,这是骸,骸,这是狱寺和山本。”

六道骸似乎还有些离不开水,所以没有擦干身体,他抬手扯过一条单薄的床单,坐到了病床上,洇下一路的水迹。

湿漉漉的床单裹在他身上,将欧洲人种漂亮修长的少年身材展露无遗。

他半眯着妖异的异瞳,靛青色长发披散,直勾勾的望着沢田纲吉,声音没什么攻击性,唇角却微冷的弯起,“不用介绍我,我没有交朋友的意思。”

“……哈哈,看来你很不喜欢我们呢。”山本武笑了起来。

狱寺隼人眼神有些不善,只消一眼他就能察觉出来,他绝对不会喜欢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他冷哼道,“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随时可以滚。”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求杀手哥哥的庇护,和彭格列没有一点关系。”六道骸轻笑着开口,“要我滚,你们还没有资格开口。”

“你……!”

沢田纲吉倒是习惯了这股阴阳怪气的语气,他按住了眼带怒火的狱寺隼人,侧过头,暖棕色的眼睛望向身边的人。

自从六道骸说出了白兰这个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的名字后,莫时鱼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他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沢田纲吉甚至看到了青年烟灰色的眼睛深处泛起的浓重杀意,但很快就被他遮掩住了。

“……先吃饭吧。”里包恩发了话。

“嗯。”沢田纲吉回道。

晚饭是金枪鱼饭团和纳豆,几个外国人吃不惯,特别是六道骸,但他身体非常虚弱,被沢田纲吉面无表情的镇压,不得不皱着脸吞下了一口纳豆。

“……杀手哥哥,我想吃你做的芝士蛋糕。”

莫时鱼拿着纱布按在他手腕上,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我明天做几个,大家一起吃吧。”

对于这异瞳小孩,莫时鱼看的还是很明白的。

一只平常浪的没边的漂亮野猫,只有闯了祸,受了伤才知道回来。

但他还是有良心的,一旦认定了你为自己人后,就没有什么攻击性了,甚至时不时帮你一把,就像这一次一样。

舍雨和他相处的很好,连带着莫时鱼也很喜欢他。

至于他和彭格列之间,那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就随他们拧巴去吧。

……

莫时鱼一直知道,白兰是一个隐藏的炸弹。

也许会爆,也许不会爆。

在他已经净化完彭格列戒指和阿尔克巴雷诺的奶嘴的如今,被污染的世界基石7的3次方,只剩下白兰的玛雷戒指。

后者似乎也深知自己的这一份筹码,所以一直藏得好好的,怎么也不出现来找他。

莫时鱼早就该意识到了,他可以躲过组织和政府的搜查,但他能躲过能力是窥探平行世界的白兰吗?

白兰两年不找过来。不是不知道他在哪里,而是在谋划什么更可怕的阴谋。

那个小疯子早就是敌非友。

六道骸正是撞破了他的阴谋,所以才被他伤到濒死。

“白兰现在在做什么?”莫时鱼问。

“他借助组织,研究了一个仪器。”六道骸说,“似乎是和灵魂相关的议题。”

“灵魂……”莫时鱼重复了一遍。

“你应该知道组织的A03系列实验吧。”六道骸放下了纳豆,详细的解释道,“从基因层面激发人体异能,目前已经被证实了可行性。”

“所有人类都有异能基因,但灵魂呢?假如异能者抛却肉体,只剩下灵魂,他的灵魂是依然拥有异能,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孱弱呢?”

“答案,是后者。”

“将灵和肉分离开。这是杀死异能者的新办法。”

“灵魂禁锢。”骸缓慢地吐出了一个词。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我的生活严重不匹配。”沢田纲吉吐槽了一句。

“他的目的一定是把你留在这个世界。”六道骸望着他,“往这个方向防备吧。”

莫时鱼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组织制作兴奋剂的工厂,那些黑色污染物恐怕都是诱饵。”

虽然找不到莫时鱼的踪迹,但组织知道莫时鱼一直在寻找污染物,所以他们专门用污染和人体结合,做出了这些东西。

只要他上钩了,就能用白兰藏在幕后的仪器禁锢住他。

这是阳谋,毕竟只要有污染物在,莫时鱼总有一天会和组织对上。但他确实没想到组织有这么多筹码。

藏得这么深,连他都忌惮的污染物,竟然也只是放出鱼钩的饵。

莫时鱼叹了口气,摸了摸六道骸的脑袋,“谢了。”

“不用道谢。”六道骸朝他弯起了线条流畅的唇角,语气有些冰冷,“白兰差点杀了我,这仇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他。”

这是打算继续趟这趟浑水的意思了。

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和这件麻烦事扯上关系。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六道骸这一回,侧头看向了沢田纲吉。

“我在组织的工厂里,也看到了彭格列的纹章。”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几个年幼的孩子从街道边追逐而奔,留下了清脆的笑声。

几道少年的影子映在街上,他们离开医院,往家的方向走,氛围却是异样的沉默。

“彭格列的纹章。”沢田纲吉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六道骸在知道他是彭格列的继承人时,那陡然变得冰冷愤恨的态度了。

“彭格列的部分力量和组织有合作,事关违禁药物和人体实验。”他的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白兰和组织合作是为了小鱼哥,彭格列和组织合作的目的……”

“是我吗?”

刚想到这里,沢田纲吉就看到在他身前几步的莫时鱼走进了一家小门店,拿了好几包巧克力和面粉鸡蛋,草莓青提,鲜虾蔬菜,肥牛等等食物,“……”

“小鱼哥,”沢田纲吉慢慢变成了死鱼眼,“你在干什么?”

“我明天准备在我的店里做一顿大餐,火锅和甜品包圆,记得来吃哦。”莫时鱼很自得其乐的朝他晃了晃手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不是吧!你认真的吗!”沢田纲吉悲愤的呐喊,“先不说画风问题,你会做饭吗??”

天天寄希望于他送饭,不是吃就是睡的猪仔,竟然要做饭?

“我当然会。”莫时鱼轻哼,“懒和菜是不一样的——这次就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啊哈哈。”山本武笑起来,“真是有趣啊。”

狱寺隼人默默地移开视线,“真不理解这人能被那么多人迷恋的原因,明明就是个不着调的笨蛋。”

莫时鱼买了一大堆食材,几个少年沉重的心情也被这一买买买的举动给截断了。

“我说,牛奶放辣锅里是什么做法?”狱寺隼人提出疑惑。

“麻辣烫啊,霓虹这么流行你们竟然不知道?”

沢田纲吉:“……哪里流行了是在你的世界流行吧kuso!”

“哈哈哈,原来时鱼桑是外星人啊!”这是山本少年。

莫时鱼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回到了家。

第122章

莫时鱼其实不是一个很上进的人,只要生活过得去,他就不会刻意去打破现状,能活在当下是让他很满足的事。

这一点他和沢田纲吉很有共鸣。

比起未来,他更注重生活的点滴,和与朋友一起的时光。

如果需要为某一件事努力,也是和同伴一起努力让这件事变得值得。

他更爱的是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生活。

能和重要的朋友一起追求有趣的事,是极为美满而幸运的事。

但奇特的是,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他的身边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事,推着他一步步走向越来越窄的窄路。

这条路容不下别人,也没有回头路,只能一个人往前走,不停歇,不回头。

莫时鱼往里跨了一步,走进了小店,他的手轻轻抚过门口的红灯笼,竹骨撑着灯皮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凹陷,灯芯在内部忽明忽灭,像人类温热的皮肤。

打开门,屋内一片黑暗,光没有透进来。

他走过了黑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停在了小店角落,望着角落里的楠木桌上多出来的一封信。

信封上是一行花体华丽的英文。

“Ifindyou,foraime,mama.”

在结尾处画了一串小小的红色爱心。凭这分俏皮里带着恐怖的感觉,他就能猜出背后人的身份了。

莫时鱼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环绕了一圈四周,他走到了左边的货架边,抬起了一只银紫色的皇冠。

这不是他店里的东西。

几乎是在他抬起皇冠的下一秒,一串急促的钟表计时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莫时鱼动作猛地一顿。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货架后一抹不详的红光,由于刚才被皇冠遮掩住了,只有在他拿起皇冠时,才能隐约看到藏在后面的暗色匣子,和匣子上一明一暗的红灯。

“滴答,滴答,滴答。”

不好!

他瞳孔一缩,立刻转身,但没有来得及。

“轰隆——”

下一秒,整间屋子的玻璃都被震碎了,冲天的爆炸冲击波甚至将房屋的碎片震的飞出了好几十米远!

不远处,几个走在一起回家的少年尚且在无知无觉的交谈。

“……所以他两年前靠特殊能力挑衅了全世界,还全身而退了?”山本武总结了狱寺隼人的话,若有所思的垂下眼。

“原来是这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浑身绷带的人要抓他。”

当着全世界直播杀人,还什么事都没有的活到现在,听上去就是个在电影里能当BOSS的超级反派。

如果只听这些,山本武会觉得自己昨晚在家护住了一个不该保护的恶人。

不过比起传言,山本少年还是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会因为听到一件事就否认莫时鱼整个人。因此他只是感叹了一句,“阿纲身边有趣的人真是多啊。”

“具体杀人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狱寺隼人的善恶观比较模糊,所以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双手看着后脑勺,懒散的迎着夕阳走,“他是个很有名的家伙,我听过很多传闻,无法分辨真假,但我知道很多黑手党在暗地里供奉他——把他当耶稣来供的那种,只是方式更加狂热扭曲,比如用尸油熔他的蜡像什么的……我一直以为他已经被哪个组织秘密控制起来了,没想到竟然藏在这里。”

他的话让还没怎么见过变态的中学生山本武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狱寺隼人说看向他敬爱的首领道,“关于两年前的那件事,十代目的了解应该更多才是。”

他们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沢田纲吉开了口。

“其实,”棕发棕眼的少年垂着眼,眼里是路上的电线杆和小石子,“我一开始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做法,可是后来在了解了很多事后,才发现很多事是选择不了的,有很多原因拧结在一起推着他这么做……”

他露出了一些竭力压抑情绪的神色,却没有说下去。

还没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作出反应,身后就传来了巨大的冲击感,把所有人都推得一个踉跄,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沢田纲吉猛地停步,他霍地回头,棕色眼里映照出了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简直在和火烧云的晚霞天空比红一般。

那个方向是……!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往回处飞奔过去。

“小鱼哥——”

爆炸的火光映照了半个天空,他身旁的两位同伴也跟着他往回跑。

“是C4可塑性塑料炸药。”专门玩炸弹的狱寺隼人一听就听出了炸弹的来源,一双祖母绿色的眸子在明暗间闪动,他难得迟疑的心想,“一点没有控制威力的意思,奔着杀人去的?”

谁能从这样程度的爆炸里活下来?哪怕是那个青年,也很难逃脱吧。

现场烟雾弥漫,火药的刺鼻味道弥在鼻尖。

爆炸声余音缭绕,一路上还有惊慌失措的普通人往外跑,几个少年逆着人流,挥开烟雾。

他们停在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巷子口,小店被炸毁了,院子里那棵树倒在地上,树干分裂成了几块,燃着肆虐的火苗。

远处传来了越来越近的火警声。

他和小鱼哥花了两年,一起搭出来的小窝,顷刻间被毁了。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小鱼哥!”沢田纲吉失声呼唤了一声,想一头扎进了摇摇欲坠的门框却被里包恩牢牢拉住,“别进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

里包恩厉声道,“你进去也来不及了!如果没有防备,这个爆炸距离他必死无疑!”

沢田纲吉愣愣的回头看着他,“……”

里包恩黝黑森冷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看清楚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无论是你在意的人,还是你自己,没有一个人逃得出这巨大的漩涡。”

身旁的伙伴也在烟雾中寻找那个身影,可良久都一无所获。

沢田纲吉望着眼前的废墟,慢慢地跪在地上,他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五脏六腑泛起刀绞般的剧痛,几乎要从喉咙口溢出来。

一道声音在耳边回响,从模糊到清晰,直至振聋发聩——

你一辈子所有痛不欲生的忍耐和身不由己的沉浮,到最后都是空来一场。

恩师,同伴,同伴的家人,他们的亡魂在背后看着你。

他的指甲深深地刺入肉里。

多想回到过去,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过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

做梦都想。

可是真的可以吗?

你还要做那个被人推着走的无知少年?你还有资格享受这透支未来的少年生活?

敌人一直都在暗处冷冷的看着你,他们不会等你成长,落后一步的一直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世界。

保护他们。保护珍爱的他们。他付出的代价是一切。

想起来吧,沢田纲吉。

有一道更成熟的声音靠近他耳边,好像有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棕发少年的眼睛里闪动着金红色的光,他抱着头,仿佛痛苦至极,瘦削的脖颈青筋暴起,里包恩帽檐上的列恩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里包恩阖上眼,松开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到底只是偷来的时光。

“我进去看看。”山本武捂着口鼻,压抑着烟雾入鼻的呛咳声冷声道。

“十代目——”狱寺隼人扶着沢田纲吉。神色焦急的搜寻,幽绿色眸子忽然睁大,指着烟雾中的人影失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们听到了一道很好听的低笑声。

长长的瘦高人影,手里端着一杆纸灯笼。在烟雾里模模糊糊,像一笔墨染的画。

像是幻影,但又不太像。

“哈……”他的声音和白天时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几分感情,多了一分让人心凉的厌弃,“这样对我,真是个养不熟的孩子。”

霎那间,一道寒光劈开了烟雾,往他的方向势如破竹的劈过来。

这是剑光。山本武的眼睛“噌”一下就睁大了。

他几乎是贪婪的看着这一刀,真是太过精妙绝伦的一剑,以他的眼力,他竟根本无法看清这剑光的轨迹。

而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声音,和张扬的剑光完全相反的一声,像蜻蜓点水一样。

那拿着灯笼的人影躲过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剑。

真是视觉效果极为震撼的一幕。动的极动,静的极静。

烟雾冲击着往四周散开。他看到了那个瘦高身影的样子,甚至唇边仿佛还有一丝笑。

山本武在这一刻,真的看出了那个过去坐在多方势力包围之下的密闭房间内,悠然在直播里杀死上千人,而全身而退的人的模样。

沢田纲吉像是如梦初醒,他抬起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

他的瞳孔从黯淡,到缓缓升起了一丝慑人的光。

攻击人落地,一甩长剑,银色长发在空中飘荡,他发出了一声大笑,“不错啊。”

“本以为带你回去不难,看来这任务做起来不容易。”

“任务?”莫时鱼抚过纸灯笼的皮,本来燃烧极旺的灯芯变回了不明不暗的状态,才抬起眼,“谁指使你来的?”

“明知故问?你应该猜到了才对。”长发的剑士目光从他的灯笼上移开,看向他本人,这人的黑色假发早就在爆炸中掉落了,此时他烟灰色长发毫无遮掩,在空中肆意飞舞,一双同色的眼睛仿佛能融进烟雾里一般。

不愧是那位污染之母,光和他对视一眼,身体里就一阵发痒,仿佛就有不属于自己的血肉肢体要长出来了。

和传闻中的一样,不,比传闻中的更邪乎。

剑士脸上毫无惧色,他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止你猜到的对象,这一次背后,还有彭格列。”

莫时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原来是彭格列的剑士。

他转过头,注意到几个少年,他们之中沢田纲吉的状态尤为不对劲,满头冷汗不说,周身的气息很不稳。

“终于来了吗……”他心里划过了这个念头。

虽然很多事都变了,但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不会错。家庭教师终于迎来了剧情点。

这剑士的实力很强,颜值也不低,看那头秀丽的银色长发,绝对是一个重要配角。

但那又怎么样?

“我说过,学习和母亲说话的语气。不听话的孩子……”莫时鱼眸子颜色变得浓烈,“没有活在世界上的价值。”

剑士的动作一顿,他后退一步,骤然半跪在地上,只见他裸露的皮肤里挣扎着浮现出渗人的美丽人脸,一股股血丝顺着关节处流了下来。

身体疼的要发疯,对方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存着折磨他的心思。

罢了,炸弹没炸死他,这次任务就失败了大半。

剑士拭去嘴角的血,抬起脸,露出了张狂的笑意,“你竟藏在并盛,这件事暴露了以后,很多人都不敢置信,你敢藏在离东京这么近的地方。”

“但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因为两个任务可以同时完成了!”

他跃身而起,手中剑身一甩就攻向了沢田纲吉,“拿来吧!”

里包恩和莫时鱼都没有动,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则是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沢田纲吉睁着瘆人的金棕色眼睛,死死攥住了剑士抓住他手腕的手。

他把剑士的手攥到骨头咯吱作响,银发剑士被这股可怕的力道惊了一下。

“……”棕发少年低而沙哑的开口,“违抗我意志的人,你敢自称为彭格列?”

银发剑士斯库瓦罗望着那双冰冷的金红色眼睛,缓缓地、兴奋的扬起了嘴角,“哦?”

真是一双和他的Boss不相上下的可怕眼睛。

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不由自主的生出退让和敬意。

角力的结果是,剑士硬是忍着骨头断裂的疼,从沢田纲吉手指上剥离出了半枚彭格列戒指,然后毫不恋战的离开。

沢田纲吉的状态也不算好,他满头的冷汗,站在原地望着剑士远去的背影。

“里包恩……”

莫时鱼慢慢走过来。狱寺隼人看着他语气不算好,“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他。”

“不要搞错了,我没有义务帮你们。”莫时鱼靠在断壁上,垂眼看纸皮灯笼,“况且,就算这一次有我帮你们,但假如你们自己不强大起来,下一次换一个人来还是同样的结果。”

“……你打算怎么办?”里包恩低声问。

莫时鱼越过他们,往原先为小店的那片废墟走去,“这里已经暴露了,你应该明白吧,我会做什么。”

门口的纸壳灯笼是他目前最厉害的污染产物,没有之一。

有它作为后手,莫时鱼根本没被爆炸伤到,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等会儿要在废墟里把他的收藏品一个个挖出来。

但这不代表他能将这件事视作没发生过。

这两年他不仅在世界各地解决污染,也是在积蓄力量,污染对世界来说是病灶,但对巢母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武器。

污染物越多,巢母掌控的力量就越强。

对这个世界来说,巢母是治病良医,而污染本身就是医疗费。

莫时鱼看向了夕阳的余晖,勾起了轻柔的笑意。

几位仇人可安好?

第123章

黑色保时捷356A驶过夜色,轮胎碾过积水,雨刷器有规律的摆动,透过玻璃,看到车内猩红的一点烟。

“Boss最近和那个意大利的黑手党杰索家族来往愈发密切了,也真是纵容他们。”伏特加小心看了琴酒一眼,找了一个话题,“特别是那叫白兰的小鬼,他名下的工厂连我们的人都进去不了呢。”

他话里暗藏的不满还挺明显,琴酒指尖夹着烟,淡淡的说,“那小鬼和世界基石有关系,对Boss来说价值很高,有他在,能研究出更多东西。”

是更多不像人的东西吧。伏特加在心底暗暗的说。

组织最近的人体实验越来越灭绝人性了。

已经是连心如杀鱼刀一般冰冷的伏特加都受不了的程度。

在他的眼里,Boss简直快走火入魔了。

琴酒点燃了滤嘴,侧过头,阴冷的绿眸看向窗外的雨,缓缓吐出一口烟。

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情报没有出错。”伏特加小心的偷瞄旁边,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他……藏在东京西侧的小镇里,这两年,一直都在那里。”

车内后椅上的牛皮纸袋边散落着几张照片和密密麻麻的资料。

琴酒望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冲天的爆炸火光和四碎的建筑,面色无波,没有说话。

伏特加小心翼翼的看琴酒的脸色,“要去并盛吗?”

密密的雨落在挡风玻璃上,宛如一个个银色的蛛网蔓延开,良久,银发杀手发出了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不用了,他早就离开了。”

伏特加不敢说话了。

他看到他的大哥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苍白的指腹长久的停留在一个页面上。

伏特加看不清内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是一个简单的短信页面。

两年前,那人从斯洛伐克那混乱的情境下逃走,躲的无影无踪,根本查不到半分线索。

Boss下了死命令找人,甚至连贝尔摩德都会时不时停留在污染严重的地区,伏特加以为大哥会掘地三尺去查,但超出他意料的是,琴酒没有。

整整两年,大哥几乎再没再提过那个人的名字,像全然忘记了一般,伏特加也将这个名字视作禁忌,但他知道不提,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像一根深入骨髓的刺。这几年,组织零零落落的出过不少叛徒,但也许没有一个叛徒再比得上瓦伦汀在琴酒心里的地位,无论是在那股杀意,还是别的什么执念上。

可伏特加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琴酒在这两年能做到明面上一点也不在乎。

琴酒将银色的长发捋到脑后,垂下长长的眼睫,半晌突兀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伏特加,你说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才终于愿意从他那堆满了粟粒的窝里露出一点尾巴了?”

伏特加噤如寒蝉,他不敢回答,也不敢看身旁男人绿眸里那深沉浓烈的杀意和不加掩饰的欲望。

琴酒呼出一口烟灰色的烟雾。

“欢迎回来,瓦伦汀。”

保时捷356A在山路上呼啸驶过,留下一道飞速消失的残影。

深层的云层下,一座灯火通明的公馆沉默的屹立在山顶。

觥筹交错的宴会。

淡淡的青竹香充斥精致的公馆,头顶是流光溢彩的装饰。

进入大厅之前,要经过一个清幽临湖的小道,隔了一扇门,里面像换了一个世界一样,各式各样的人,穿着得体,人脉结交,政商勾兑,构成了这个一年一度的华丽宴会。

几个男人举着酒杯聊天,望着一个方向,“站在那青色瓷器旁边的就是九川议员。”

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缀了一口酒,“今晚能看到霓虹与阿美莉卡以遏制污染为目标的军事合作,是我等的荣幸。”

“7点整,九川议员将和艾维特上将正式签署协议。”另外一个西装男人举起酒杯说,“从此以后,我们国家将在对污染的利用上在世界遥遥领先。”

他的神色还带着些梦幻的怀念。

“真是不可思议,两年前从横滨大坑洞开始,全世界都开始涌现出大量污染,当时的情况糟糕到,我甚至以为人类文明都将被地底涌出的污染毁于一旦。”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污染并没有如我们所想的扩散,正相反,一些无法控制的大型污染竟如神助一般慢慢消失,直到现在,全世界只剩下少许可控的小污染源,这些小污染不再威胁人类存亡,反而是污染内部存在的未知资源让人眼红,未来国家实力和地位将会体现在污染的利用上。”

“人类以为污染是潘多拉的钥匙,没想到打开的竟是天堂的大门。”

此时出现在宴会上的人,自然都是将身家投在了这引领时代的新资源上,并且赚的盆满锅满的人。一旦霓虹和阿美莉卡的合作正式落地,他们的事业和地位将更上一层楼。

几个人抬起酒杯碰杯,勾起了志得意满的笑。

“致污染。”

“致污染。”

男人将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掉的酒杯放在身旁走过的一位侍从的托盘中,他的目光无意间划过了侍从的面容,整个人动作就那么僵住了,“……”

那个侍从侧目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盖住了独特颜色的眼瞳,明明是谦卑的神色,却是半弯着唇角,艳丽到灼目,毫无掩盖的意思。

真是极为难得的一张脸……

他的心里划过了一个念头。

侍从已经端着空酒杯转身离开,像是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注视一般。

男人极为艰难的找回理智,这人的脸似乎是有些脸熟,虽然头发是黑色,但那双眼睛的颜色,那独特的烟雾一样的颜色……

他下意识的往那里看,只看到一道瘦长挺拔的背影,套着黑色西装,那身量,身形,渐渐地和两年前视频里那个身影画上等号。

他都快结巴了,“那是,是,是……!”

同行人一脸疑惑的往他那里看,“怎么了?脸白成这样?”

见色起意之后马上升起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男人满脸僵硬,飞快的浑身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长出第三条胳膊或是身上多长出个闭着眼的艳丽脑袋之类的,才转过头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哎。”同行人一脸懵的看着他什么都不管、像身后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跑的飞快,“这家伙怎么回事?见到他前妻了?”

另一个人忽然脸色也变了,他飞快的往四周看了一圈,“喂,你看周围。”

只见周围看似轻松的宴会上,入口都多出了许多个面生的人,他们堵住了每一个入口,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在场上来回搜寻,特别是不动声色的追逐着所有黑衣的侍从。

室外的高空中,云层后若隐若现着无声无息的飞行器。

“有哪里不对劲。”那人察觉到了什么,“估计有搅混水的人混进来了。”

“巢母出现在了美日和平协定的签署现场上。”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不仅是在场的人,很快就传到了更多人的耳朵里。

白兰放下了电话,指尖轻点身下的沙发,他后仰身体,侧目看向了窗户外的高空景色,耳边是飞机略微飞行不稳的气流声,“妈妈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空姐走到他的身边,轻声细语,“客人现在需要上晚饭吗?”

白兰扬起头,弯起眼睛,“不用了,谢谢~”

在空姐离开后,白兰随手拆了一包棉花糖,塞了一个进嘴里,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思索。

就算这个协定真的签署后,确实将极不利于日后妈妈净化污染的工作,但让真身出现在现场什么的,妈妈真不怕毁不掉这份合作,还把自己搭进去?

霓虹和阿美莉卡政府两方的顶尖异能者可都在周围候着呢。

难不成是幻术师做的假货?作为诱饵存在?目的是什么?是谁在做他的帮手呢?

说起幻术师,白兰紫罗兰色的眼角轻弯,眼里闪过了一丝甜腻阴冷的杀意。

骸君……?不,他此时没了半条命,应该帮不了妈妈。

那就是那个白发的术士,还是靠他养的虫子?

和两年前一样,你又想上演一出金蝉出窍的把戏?

白兰苍白的手指抚过电脑上的截图,模糊的照片里,那个一身黑衣的身影,散落的长发遮住他的侧脸,在宴会极尽奢侈的背景里,如同墙面上的美丽壁画。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柔和轻甜的弧度。

“妈妈,你以为一切会和过去那样顺利吗?”

“我愿违背天性向你乞怜,可你却不愿可怜可怜我,留在我的世界。”白发乱翘的紫眸少年噙着笑意,眼底幽深无光,“冷血的妈妈,我可以毁了你并盛的家,也可以毁了你真正的家。”

就在这时,前方的洗手间拍门声引起了白兰的注意。

“怎么回事?”空姐疑惑的拍门,扭动门把手。

这是一架私人飞机,主要为了近期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发现的稀有资源,飞机上的活人只有两位机长,空姐,白兰和桔梗,总共五人而已。

机舱的人都在外面,洗手间里还能有谁?

“……”白兰侧转冰冷幽紫的眼锋,侧过头,示意身旁位置上的部下桔梗去查探一下。

桔梗点头,站起来慢慢向厕所一步步走过去。

第124章

宴会厨房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服务生正轻声哼着歌,将端进来的空酒杯放进洗碗池内。

他随手取下毛巾,擦干了湿漉漉的手。

一场国际协议签订现场,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风云诡谲,各方人马严阵以待,偏偏还不敢打草惊蛇。

不得不说,莫时鱼如今也是有恐怖分子的待遇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出了厨房。重新端着餐盘走进了觥筹交错的宴会。

无数目光隐秘的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打了个哈欠,眼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泪痣,轻柔的勾着唇。

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七点整,钟声响起,镜头对准了最前方的九川议员身上。

面容威严的老人穿着一身和服,和一个穿着军装的外国老人一步步走上了讲台。

“这次合约签订是全球直播的,新闻都提前发出去了。”一个年轻官员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苦着一张脸,“现在被巢母来搅局,这直播是播还是不播啊?”

“播啊,为什么不播?”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官员一拍桌子,怒骂道,“搞得我们多怕他一样!你们看你们一个个的,巢母不过是露个脸就怕成这样,我3岁女儿都比你们有胆!”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谁看过两年前那次直播能不怕巢母啊,年轻官员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吐槽。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敢来直播,谁知道这个全球第一漂亮的大疯批会不会再来一次两年前的直播事故?

到底还是有明事理的,知道丢脸事小,但直播是万万不能直播的。

甚至连全场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关闭了,大家几乎都是在用肉眼观察巢母的动向。

这样就算莫时鱼发动能力,也无法在一瞬间杀死所有人。

“已经7点了。”

年轻官员扒着窗户,小心翼翼的搜寻着那道黑色身影,同时也望着台上两位面色无波的大人物,“二位大人已是幻觉做的替身。”

“我们派了一个异能者狙击手监视他,他射出的子弹一旦锁定目标,哪怕突破时间和空间,也会到达目标的身体里,从未失手。”

“他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距离这里一千五百码外,巢母,就算你能力诡谲,难不成还能越过一千多米的距离看见他?”

今晚你敢出现,就做好被瓮中捉鳖的准备。

莫时鱼在宴会上逛到现在,已经彻底不装了,他轻晃着红酒,靠在桌边,安静的望着台上签订合约的两位大人物的幻影。

“污染中藏着巨大的机遇,两国在坚决防治污染的同时,深入研究其背后可利用价值,将污染能源化。”

“下面我宣布,太平洋污染研究基地正式建成!”

全场传来了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他一口喝了半杯酒,垂着眼睫。

场上是早已藏于幕后的权力掌控者,场下是自作聪明的投机者。

门外传来了隐秘的、密集的脚步声。

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场所团团包围,直升机在云层中若有若现。

“3队到位!4队到位!”

“狙击手到位,已确认巢母位置,请求狙击许可!”

“许可。”

他直起身体,不躲不避,侧过头,望向窗外。

一千多米的距离,穿过高山,遥远的树林和高塔,趴在登山公路的车内的狙击手在长筒瞄准镜内,看到那双烟灰色不似人类的眼瞳慢慢转动,没有通过任何工具,精准的和他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狙击手浑身跟过了电似的,“刷”的就麻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之间隔了一千多米啊——

他怎么看到的我的?!

耳机里传来了长官急促的催促声。

“狙击手,立刻开枪!听到命令了吗?立刻回答!”

这一刻,狙击手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灭顶的恐惧抓住他的全部心神,他听到了自己濒死的呼吸声,腹部猛地一阵剧痛。

鼻尖瞬间充斥了血腥味。他颤抖的视线缓缓下移。

他的肚子里,一只白玉一般透明的手撕开了血肉的黏膜,没有骨头一般轻轻搭在他面前的血泊里,沾着血一点点的写。

“Leave。”

“好,好……”狙击手张了张口,在浓重的血腥味和头晕耳眩的耳鸣中颤抖的说道,“求您放过我……”

“伟大的母亲……”

莫时鱼一把拉下了假发,任由烟灰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发出了爱怜的轻笑,“这才是乖孩子。”

整个军方的无线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狙,狙击手失去行动能力!”

“该死的,巢母动手了!”

“他怎么看到的?一千多米啊,他的眼睛是雷达吗?!”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是怪物,怪物!!”

没有人注意到,在狙击手的身后不远处,一个暗色的修长的军装身影压着帽檐慢慢后退,最后隐入黑暗里。

巢母的眼睛从来不止一双。

莫时鱼毫无所谓的站在宴会的正中央,可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奈何他。

他语气轻缓,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大部分人的耳朵里,“污染中藏着机遇,所谓的机遇,就是将其改造为热武器、新型武器投入战场,只要将污染在可控范围内,就是未来战争的趋势和王牌。”

“污染代表未来,就是这样的未来。”

“一切先进技术将首先用于掠夺。”他弯起了眼睛,屋顶那微颤的灯光倒映在瞳孔里,“老实说,我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

“可是,你们真的控制得住吗?”

莫时鱼将手中的酒杯喝尽,在桌边一把敲碎,执起一片碎片,割开了手心。

“所有准备将污染投入战争的人啊,让我看看,以你们的技术,能掌控这一片污染,你们能代表未来吗?”

他张开手,掌心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刀口,鲜红的血液裹挟着一个漆黑的种子从伤口中钻出来,无声的落在地上。

种子触地就开始疯涨,张牙舞爪的枝干散发着浓重的黑烟,几息之间冲破了屋顶,冲破了建筑,在山顶长成了一株巨大的黑树。

漆黑的枝干像盛开的花一般往四周伸展,刺中了躲闪不急的人,扎进身体里汲取血液,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宴会场地的来宾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所有人争先恐后的往外逃命。

年轻官员猛地拔高的声线,“检测到高污染因子!”

年长官员对着他大吼,“快点控制!全世界都在看着,只不过是一个捣蛋的异能者而已!两年来研究的抗污染技术都是喂狗吃的吗?”

回答他的只有屏幕里不断飙升的数值:“无法控制!无法控制!”

这个夜晚,刺耳的鸣笛声、坠落的直升机和恐惧庞大的树影,构成了在场所有人的噩梦。

年长官员一拳砸在桌上,颓然的坐了下去。

“去汇报吧。”他低声说,“今天的协议签订遭人阻挠,造成了巨大的人力伤亡……被迫中止。”

年轻官员应了一声是,站起来往屋外跌跌撞撞的奔出去。

他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无法完全将今晚的事当做恐怖袭击来处理。

“巢母……污染的母亲。”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年的污染没有蔓延是你在暗中控制。但有多少人是真的在感激你?”

“没有。”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背后的利益,谁得到巢母,谁就能将污染控制在手中,掌控未来。”

“你想告诉我们,污染无法被利用?”年轻官员在心中叹息,“可人类的贪婪,怎么抑制的住呢?”

“今晚你的举动,你杀死的这么多人,除了再一次让你站在风口浪尖以外,又能吓住那些权力掌控者多久?”

年轻官员看不清巢母的善恶。

因为他的手段同样充满了激进和残忍,他的手上也早已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代表恶欲的巢母带来的是机遇还是灾祸?

年轻官员不知道。

也许只有巢母和污染一起消失在世界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夜幕像泼开的浓墨,浸染在河里。

“呜哩呜哩——”晃荡的警笛声飞快的往山上驶去,一辆接着一辆。

月光零落的洒在山路边,没有人发现,一台不大的游艇停靠在海岸背面的阴影里。

一道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躲开不断驶过的车辆和车灯,在黑暗里翻身越过山间公路的栏杆,灵活的滑下坡路,悄无声息的翻上备好的游艇,推开舱门,闪身进入舱内。

月光撒入船舱,照在来人灰色的长发,像天然染色的烟雾升腾在空气里。

莫时鱼坐在游艇的驾驶舱,熟练的启动游艇,一脚油门,背对着山往外行驶而出。

“哈——”他打了个哈欠,抹了一下眼角渗出的泪,掌心的血痕还在不断往外洇着血,在脸色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今晚又死了多少人。”他自语道。

献祭良知的投机者死去了一批,还会有更多追逐利益的人站起来。

战争没有休止符。他今晚的举动也许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认的。

他的确离记忆里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行驶到了远离岸的大海中央,早已离今晚的纷争地很远很远,舱内空气安静到一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

莫时鱼猛地回身,下一秒被扼住手腕压在舱台上。

“哈……”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了断续的笑声,“你这个傻子,怎么跟过来了。”

压低在他耳廓的黑色皮革覆面一声不吭,只伸出另一只修长的手,用被皮革包裹的手指盖住他的眼睛。

“……”他发出了略低于莫时鱼本音的含混声音,用面部的银色金属搭扣蹭过他的脖颈,在极易着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艳色的痕迹。

“放开……船还在开。”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莫时鱼压低声音说。

抚摸他的手指颀长有力,曲起时甚至能看到上面分明的骨节。

覆面一直覆住了他的手,扣进了指缝,在他的手心里写着字。

“没有变。”

“……”莫时鱼怔了一会儿,慢慢移开视线,望向了窗外的海。

“一个两个的……”半晌,他轻叹一声,仰倒在地上,任由覆面将他缠抱在怀里,“我可没有那么软弱。”

“你知道,今晚我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次要的。”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带着难以抑制的嘲讽,“你说的没错,覆面,我一直没有变,我做不了伟人,如果不是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才懒得管这个世界的人的死活。”

“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他伸出手指,抚过覆面黑色皮革的面部,轻吻了一下后者脸上属于嘴的位置。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厕所打不开,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桔梗让空姐退到了安全的位置,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门锁,衣袖里伸出几根绿色的藤蔓,灵巧的钻进了锁扣,“磕哒”扭转了锁。

“……”门无声的打开了。

厕所里站着一个人。

听到声音,他缓缓地侧过头,望向门外的人。

桔梗以为他会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但没想到看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副机长?”

整座飞机上都是他们家族的人,看到是熟人,桔梗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在这里干什么?刚才空姐敲门,为什么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副机长将手从镜子上移开,语气迟缓的说,“抱歉,桔梗大人,我没有听到。”

他的语气透着古怪,桔梗微微迷起眼,“你刚才碰镜子干什么?”

“这个啊。”副机长又侧过头看了眼镜子,声音略显机械的说,“我看到了一个我魂牵梦绕的人,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不自觉的想触碰他。”

什么意思?桔梗看了一眼镜子,里面只有副机长一个人的倒影,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魂牵梦绕的人……

这个词在黑手党这类恶人里几乎有些固定的意思,桔梗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

不,那个人正在霓虹的签订会搅混水呢,没有精力和时间,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哪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下一秒,副机长的眼珠就凸起爆开,鲜血飚到了天花板上。

“母……”副机长朝桔梗走了一步,声音断断续续的发出濒死的呼唤,“在看我……”

他倒在地上,肚子是诡异的凸起,显出了内部的一个东西的轮廓。

某一种特定的声音自轻而响,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刺耳。

“滴答,滴答。滴答。”

桔梗的脸色大变,转身往白兰的方向极速飞奔,“白兰大人——!”

下一秒,飞机从内而外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像一团火球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整架飞机。

白兰猛然抬起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照着一抹残存的影子。

“妈妈,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真身出现在会场上,你根本不是为了阻止太平洋污染基地建成,你只是想借此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把同样的仇还给我……

为报他的毁家之仇而已。

可是这可能吗?

一个晚上同时做两件大事?

妈妈,你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滚滚浓烟裹挟着烈火吞噬了他的身体,白兰发出了一声疯狂快意的笑声,手指上的玛雷戒指发出了耀眼的光。

“怎么办?妈妈,你想杀我,我却更喜欢你了。”

镜子早已破碎。

两道影子站在东京街头。

白发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意味不明的侧过头。看着另一人对着玻璃的倒影,慢慢将解开的白色绷带一圈圈缠上。

他看着那张熟悉至极的阴郁美丽的脸被绷带缠绕起来。

“小鱼……”小莫缠着绷带的手摸着面部,喉咙间发出了一阵轻柔的笑声。

“你说,白兰最后有没有认出你我的不同?”

第125章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灯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

一个黑色掀长的身影端着一瓶酒和杯子,走进了房间。长款的军装衣摆在空中划过了流畅的弧度。

房间内很黑,莫时鱼正站在窗边,一只手摸着落地窗,遥遥望着那片被漆黑的大树笼罩的山顶,贴在玻璃上的手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

山顶长出的树木纤长的树干张牙舞爪,直破苍穹,从近处看时,只能看到浓郁到发黑的颜色,但从远处看,却能看到这棵树隐隐透着美丽的血色纹路。

巢母是污染的鼻祖,不仅可以净化污染,也可以产生污染。

这是他脑海中巢穴的种子。也是他灵魂的延伸。

覆面将酒和杯子放在桌上时,窗外的光正好亮了起来,树干的阴影照进了室内,和莫时鱼潮湿的灰发上,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缭绕的树影。

莫时鱼侧过头,露出了一双暗烟灰色的眼瞳,“覆面。”

他指着窗外轻声说,“你看,那像不像我们?”

“……”寡言的分身走到他身后,半跪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捋顺他湿润的发梢,像在照顾一件艺术品。

覆面的体表吸光般泛着黑沉暗淡的光泽,宛如一道脱离了本体的影子。

“本体……更精细,是毛笔晕染的树。”他的声音略低于莫时鱼的本音,带着皮革和怪物特有的低冷感。

他打开酒瓶,倒了一杯酒,酒杯放在莫时鱼的唇边。

莫时鱼看了他一会儿,牵着唇无声的笑了一下,他仰了仰头,辛辣的酒液就顺着流了进来。

覆面很喜欢莫时鱼仰倒在他怀里,仿佛做什么都要依靠他的样子,不过这个人的道德感高,所以虽然癖好病娇,但和本人的危险度不成正比。

怪物执起了莫时鱼的手,弯身亲吻般覆住了那伤口,说出了虔诚的低语,“是巢。”

莫时鱼压抑着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些声音。

自从真的成为巢母以后,他就醉不了了。

“小莫说,他要和我玩一个游戏。”莫时鱼侧过头,露出了醉醺醺的,眯着眼笑的模样,“你们三个里,只有他还和我没有任何交集,至少在明面上。”

“还剩下的那些污染,玛雷戒指——到底要怎么解决,不如期待一下吧。”

“倒计时了。”

覆面思考了一瞬,弯身更靠近了一些。

清晨,东京街头来往的打工族拿着咖啡,走在繁华的街头,一如既往。

头顶的屏幕播放着新闻。

“昨日夜晚7点,原定于东京青木群岛山峰开展的太平洋污染研究协议签订现场突发暴力袭击事件,整个山峰被不明物种的黑色树木侵占,疑似有组织的恐怖袭击,据悉,事件造成二十人死亡,三十多人受伤,具体损失扔在统计中,研究协议预计暂停签订……”

街边一身灰色西装的挺拔身影靠在栏杆上,无声的望着那屏幕,看着那晃动的屏幕里,那极快的几帧里,闪过的一抹烟灰色剪影。

他阖上了眼,半长的扎在身后的乌黑浓发在风中轻晃,将手中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走进了高楼里。

咖啡落底,发出了单调的“空”一声。

明明还没到上班时间,但高楼里早已满是忙碌的人影。一个年轻深肤的帅气警官搬着山一样高的材料路过了他身边,微微倾身笑着说,“萩原警部,早上好!”

萩原研二替他把住电梯门,侧过头时勾起了温柔的笑容,“早啊。”

高木涉道谢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年轻警官,在讨论昨天晚上的事,“昨晚七点后大家都接到了电话了吧,全东京的警察消防员一起加班了,真是没想到会发生那么恐怖的事。”

他们看到了萩原研二,纷纷打招呼,“萩原警部,早上好!”

萩原研二靠在电梯的旁边,按下了楼层,“各位早。”

他是很亲民的上司,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性格,再加上年纪轻,几乎每个人都喜欢他,所以哪怕他也进了电梯,大家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继续热火朝天的讨论。

“真的很奇怪,说是7点时凶手突然袭击会场,可据说一个小时前,那个山头已经围满了军方的人了。”

“军方估计提前知道有人打算袭击会场,但没料到大家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是被打蒙了。”

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昨晚我被拉上山去做苦力了,那棵树——近距离看更诡异了,谁做得出这么畸变恐怖的东西?”

没有人看到,旁边黑长发青年按着电梯壁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样的恐怖分子,世界上能少一些就好了。”一个年轻警官看向了萩原研二,提了一句,“你说是吗,萩原警部?”

一向友好健谈的警官这一次却没有开口,年轻警官愣了一下,往那里看去。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那一点黑色凌乱发搭在缺乏血色的侧脸上。

他似乎在想一些什么事,以至于眼神有些空茫。

这时,电梯门打开,一道响亮欢喜的童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警官们的聊天。

几个孩子在电梯外的食堂外扒着玻璃,“哇,警视厅的早餐食堂有鳗鱼饭哎!”

旁边脸色有些可爱雀斑的男孩连忙把手指竖在嘴上,“元太君,声音轻些啦!”

一瞬间,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高木涉的表情立马由麻木打工人转人工,他也不顾别的了,连忙跑了出去,“你们几个——怎么来了呀?”

孩子们看到了高木涉,立刻欢快的将他围住,七嘴八舌的和他说,“我们昨天也在会场!”

“所以今天是来做笔录哒。”

高木涉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孩子一番,“你们没事吧,都没受伤吧!”

步美脆生生的说,“没事哦。昨天虽然有点可怕,但因为我们站的比较远,那些树还没长到我们这里,我们就找到路就出去啦!”

听到她的话,再加上几个孩子脸色确实没有什么恐惧残留,高木涉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太危险了。”

他抱着一堆材料,把孩子们引到了食堂里,“我给你们买早饭,你们坐在这里别动啊。”

孩子们乖巧的应是,元太兴奋的举手,“高木警官,我要鳗鱼饭!”

“好好好。”

高木涉把材料放在桌上,高高兴兴的去食堂窗口排队刷饭卡了。

就在这时,孩子们的旁边无声的坐下了一个人。

萩原研二支着脑袋,望着一直没开口的其中一个男孩,轻声问道。

“柯南,你昨晚有看到什么吗?”

反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微微抬了抬眼睛,眼镜反光,眼神微冷,“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到。”

萩原研二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他凝神看了柯南片刻,后者则是抬眼看他,“萩原警部,这次恐怖袭击,极有可能是单人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