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了挪腿,跟塞罗亚面对面坐着。
“你不会真以为,我之前去找你,是确定你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吧。”
“要是我真这么想,你未免也太有能力了一点,还没接触过就把我征服了。”
“那你现在……”塞罗亚语气染上一点迟疑。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眨了眨眼,手指抓了抓身边的草,鼓励了自己很久,才转头向四周望去。
刚刚袭击的兽人全部倒在地上。
塞罗亚和伊撒尔在刚刚手下留情,并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只是让他们昏迷了过去。
按照失控魔化后,兽人暴增的力量和极速变强的身体素质来看,他们早就不该乖乖地躺着,而是会醒来发起二次进攻。
可事实是,他们并没有爬起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躺着,睡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塞罗亚眸光闪烁,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
他咬了咬唇,小声的带着点怀疑的询问:“你的意思是,这些兽人,他们已经被净化了,魔气被怯除了,对吗?”
弗罗斯特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的侧脸。
他没有让塞罗亚多等,也没有再存心让他忐忑,而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你想的没错,他们体内确实没有魔气了。”
“我最初的猜测没错,你的元素之力确实不同寻常,拥有罕见的净化的力量。”
声音轻轻飘向塞罗亚的耳朵。
塞罗亚有点飘忽,脑子晕晕乎乎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身体就先一步行动起来,他直接用手捂住了耳朵。
可那些话还是让他听得清清楚楚,理智告诉他,不要再去深究这件事,可内心颇为激动的情绪,还是激得他问出了那句话。
“净化的力量很罕见?”
弗罗斯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解释。
“确实罕见,我记忆里拥有这种能力的好像也就只有几个人,而且这些人基本上都已经去世了。”
“那,那你能说说都有谁吗?”
塞罗亚的声音抖了起来,他仰起头,跟弗罗斯特的目光对视,紧紧地盯着他。
气氛好像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弗罗斯特无意识蜷了蜷手指,心底涌上浓浓的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塞罗亚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甚至这种在意让他开口都有些犹豫。
“可以,这也不是什么隐蔽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人是谁。”
“最早的净化能力掌控者,其实是那个天界传说中的神,在那些天族的口中,神是无所不能的。”
“再就是一些零零散散不出众的人物,都是在刚刚展露出净化能力之后,就被授予各种职称,变相囚禁关押起来,只允许他们为本族服务,不许接触外人,因为能力过早被大量消耗,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来就都早早去世。”
“距离现在最近的掌控者,应该是天界几百年前的一对双生天使,听完他们两个都天赋绝伦,拥有罕见的神秘能力,根据一些细节,我们推断出了应该有人掌握的是净化能力,但是具体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们不能确定。”
“我最先是想要去找他们的,可探查之后才发现,他们早早的就已经没了踪迹,天族没有任何相关信息,我想了想,应该也和他们前辈一样,被关起来或者死亡了吧,我也猜不出来。”
塞罗亚听着这些话,低低地嗯了一声,有点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弗罗斯特有点担忧地戳了戳他,问:“你确定你没有事,怎么听了这消息之后,你像是受了什么重创一样,我还有事情拜托你呢,你可不能出事。”
塞罗亚摆了摆手,手撑地站了起来,示意自己没有,但他也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口将弗罗斯特的注意力吸引到另一个地方。
他指着那些还一动不动的精灵们,问。
“需要我试试帮他们净化吗?”
弗罗斯特看了那些精灵一眼,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塞罗亚轻啊了一声,困惑地转头看他,似乎是在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弗罗斯特无奈地耸了耸肩,望向森林的更深处,喃喃道。
“就是让你等一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蒂安塔她应该要来了。”
塞罗亚瞳孔一缩。
第117章 塞罗亚的鼓励
塞罗亚定定地望着远方,尽管还没有看到人的影子,但他已经提前紧张起来。
“我,突然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见人了。”
他搓了搓手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发汗。
伊撒尔抬起爪子摸了摸他的脸,无声地安抚着他,等到他稍微镇定一点,才慢吞吞地出声:“不要想太多,她们也很想你。”
“你怎么知道?”
塞罗亚垂头,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力,表情很是困惑,他捉住了伊撒尔的爪子,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挪下来,爪垫捏到手心里按了按。
温热的软乎乎的又带点弹力。
在这种时候,真的是很棒的解压工具。
伊撒尔唔了声,尝试性地抽了抽爪子,挣扎了片刻也没有成功,干脆就摊开,压在了塞罗亚的手心里,任凭他搓揉。
他懒洋洋地趴了下来,下巴抵在人的胸前。
“毕竟大家都有同一段难忘的经历,怎么说也算是共苦的朋友了。”
“我偶尔会跟他们联系,但是不算多,毕竟我也没有出生几年。”
塞罗亚手不自觉又抓紧了,问。
“那你们有没有聊到过我?”
伊撒尔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瘪了瘪嘴,尾巴一甩一甩的,快要甩出残影来,说话时都带着点不高兴,闷闷的,像是吃醋。
“没有,他们从来不提你,就好像你是什么独家珍藏,和你发生的事都只能自己品味,不能跟别人说,遮遮掩掩的,怪没意思的。”
沉默,久久的沉默。
伊撒尔甩动的尾巴默默僵住。
他隐约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犹豫片刻,他抬起头,谨慎地去看抱着他的塞罗亚的脸。
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伊撒尔,伊撒尔,伊撒尔,你是不是吃醋了,嗯?”
伊撒尔不愿承认,干巴巴地回应:“并没有,我有什么好吃醋的,那时候傲慢权柄的管控力还是很强的,我都不记得你了,我那时候都不耐烦听他们多言。”
塞罗亚继续抚摸他,一些未解的谜题还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思索着思索着,竟也忘记了要紧张。
细微的声响从森林内部传来。
好像有什么人在靠近这边。
塞罗亚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武器,锋利的剑熠熠生光,哪怕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看出几分锋芒。
“嘘,安静点,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伊撒尔也竖起了耳朵,他爬起来,鼻子动了动,淡淡道:“是精灵。”
“嗯?”塞罗亚的这一声应答似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黏黏糊糊的亲近。
伊撒尔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我能够闻到,精灵身上都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只要你靠近他们,你就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大自然的气息,换个更通俗易懂的描述,就是土的味道。”
塞罗亚敏感地吸了吸鼻子,还没有见到人,仿佛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有点香,让人食欲大开。”
“我还以为精灵身上都是花香,带着露水的气息。”
弗罗斯特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心紧锁,手一抬,那边被困住的精灵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起,一并滚了过来,落地的姿势有几分狼狈。
他们看起来很是不忿,想要挣脱,可苦于身上的束缚过于强大,他们怎么努力都没能成功,反而弄出了一身汗,狼狈地在地上蹭了一身土渍。
塞罗亚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恍然抬头。
他声音有点颤抖地询问:“弗罗斯特,你确定你是被赶出去,然后来求和的?”
弗罗斯特冷着脸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个说法不满,他语气僵硬,愣愣地强调。
“确实是在求和,但也是来帮忙,我当初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因为理念不合才离开,他们需要我的帮忙,没理由还用这种态度对我。”
“额,看来果然还是有什么误会,”塞罗亚欲言又止,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弗罗斯特的态度,喃喃道:“他们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所以,新来的人也会对你这个态度吗?”
弗罗斯特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蒂安塔只要聪明一点,大度一点,应该就没有事了。”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
塞罗亚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并不太看好他的说法,只是话还没说完,心脏就疯狂跳动起来,一切身体器官都在疯狂地预警危险的到来。
隐隐的破空声。
塞罗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怀里的伊撒尔,急急地后退几步,手顺势抬起。
他没有看声音来的方向,剑迅速滑动。
由德罗维尔亲自教导练成的剑法,已经成为了塞罗亚的本能反应的一部分,他不用去细想剑法的招式,只是随心一动,剑就如鱼一样丝滑地游走,轻盈地抵住了来人的攻击。
清晰的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手同时一麻,剑身与箭头相击,激起了一片白光,气流涌动,也拂起了塞罗亚的发丝。
塞罗亚能够看到自己有一缕头发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阳光洒下来,漂亮的不可思议。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去欣赏它。
好险。
差一点就要正中眉心。
塞罗亚眸光一晃,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心底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激动,看向箭飞来的方向,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射出的这一箭。
可不管他怎么看,那个位置都是一片寂静,没有一点人影。
“弗罗斯特,你知道来人是谁吧,她是不愿意看到你吗?”
弗罗斯特抿了抿唇,表情更冷了,回答的时候也没好气,略微有点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她就是对我有意见。”
“那这些精灵怎么办,还是放着不管吗,我现在已经恢复了,随时都可以净化。”
塞罗亚迟疑地低头看地上的精灵们,挣扎纠结,毕竟弗罗斯特和他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他也不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在弗罗斯特还没有松口的时候,去治疗这些精灵,万一这些精灵被治好之后又对弗罗斯特喊打喊杀怎么办。
弗罗斯特舔了舔唇,进来的时间过长,他的唇角已经干得起皮,此时一扯,就撕开了条口子。
一点点血涌了出来,铁锈味弥漫着唇间。
他莫名有点烦躁,带着几分逼迫的意思,他故意出声。
“没人出来我们就继续等,反正这法术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顶多就是受点皮外伤,痛个十天半个月就缓过去了。”
这么严重?塞罗亚一愣,拧着眉垂头看地上的精灵,更挣扎了,手指勾了勾,想要去探探人的脉搏,看看到底要不要紧。
伊撒尔提前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悄悄地抬爪,摁了摁塞罗亚的手腕。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塞罗亚低头,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伊撒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依旧只能维持龙身,张嘴说话不太方便,比口型塞罗亚也看不清楚,因此干脆换了一种方式跟他交流。
他爪子探出来,磨得圆钝的指甲轻轻划过塞罗亚的手心,带来丝丝痒意。
塞罗亚心好像也被羽毛碰了碰。
特意修剪的指甲去掉了锋芒,不再是用来杀人战斗的工具,而是独属于塞罗亚的温柔。
塞罗亚莫名有点脸红,他想要收回手,但伊撒尔的动作又太过正经,说的也是正事,他又没有理由不好意思,只能故作镇定地直视前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到最后,他看似是在认真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实则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转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太想知道伊撒尔用这种可爱的方式在跟他说什么了,他认真的根据这缓慢的动作猜测着伊撒尔写的字。
伊撒尔待在塞罗亚身边这么多天,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变化,到现在,龙身已经非常非常小了,再加上用爪的不方便,其实写字也是慢悠悠的,半天才写下一撇一捺,迟迟没有写完一个字。
但塞罗亚不需要他完整写下一个字,他已经猜出来第一个字是什么了。
【爱】
写这个字干什么,到底是爱什么,这种场合有什么爱不爱的,真的以为人是不会害羞的嘛。
塞罗亚暗暗地斥责伊撒尔的不专心。
但另一方面,他又格外的心痒难耐,没忍住舔了舔唇,又咬了咬牙,心脏跳动的速度不争气地又快了一点。
他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明明形势很紧张,他却从这种氛围中品出了一点点甜蜜。
背着人做事,这种小秘密总是会让人格外的兴奋。
伊撒尔也并不是急着想要把消息传递给塞罗亚,或者说,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要拖延塞罗亚的行动,让他不要急着去治疗。
但玩着玩着,他反而真动了几分心思,认认真真地开始写起了自己想说的话。
偶尔抬一下头,他能看见的就是塞罗亚唇角那一点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弗罗斯特反而蹲下来开始查看精灵们的情况了。
情况这么危险的吗?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在伊撒尔的你字还没有完全写完之前,就抓紧了他的爪子。
他拍了拍伊撒尔的爪子,眼底藏着笑意,嘴上还要非常正经地提醒他:“不要玩这些了,我们现在有很多事要做。”
伊撒尔瘫成一只龙饼,哼哼两声没说话,抬起头,眼神很是叛逆。
他就好像在说,你敢不敢让我把话写完。
塞罗亚挪开目光不跟他对视,理不直气也壮,尽管是自己害羞,但还是要强势地表示是情势所逼,不能让龙写完。
“弗罗斯特,你怎么又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势了,刚刚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他好奇地蹲下来,看着弗罗斯特飞快地动作着,声音低低的,其中蕴含着浓浓的疑惑。
弗罗斯特没有抬头,帽沿遮住了他的整张脸,让塞罗亚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只听见了这人淡漠的声音,很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吓人。
“哦,正常的话确实没什么,但没想到被污染之后变得这么脆弱,再折腾几下估计就死了。”
死,死了?
塞罗亚一听这话真是满脑子问号,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情况都这么紧急了,怎么还可以这么淡定,弗罗斯特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茫然地垂头,压根找不到一个突破口,他有心想要配合弗罗斯特,但苦于找不到思路,最后也只能僵在原地。
又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那个出了一次手就隐藏的精灵似乎是坐不住了,完美的伪装有了一丝漏洞。
塞罗亚微微瞪大眼睛,立刻反应过来弗罗斯特的真正目的,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放了下来,看来这些人真的没有事,一切的说辞都只是为了让暗中隐藏的人暴露。
他转身,不再去看地上的精灵,果断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出手。
黑暗元素强势涌出,混合着很少的权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困住了来人。
塞罗亚眼睛一亮,带着伊撒尔飞奔过去。
他抬手,拂过了旁边生长得过于旺盛的草,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哼哼道。
“我果然还是变厉害了,现在都能一击必中了,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过来了……”
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没了。
在被困住的人抬起眸冲他淡淡一笑之后,他瞳孔一震,彻底化身成了哑巴。
不用再说一句话,伊撒尔幽幽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拍了拍塞罗亚,安抚他的情绪,他都可以猜到,要是现在地上有个洞,塞罗亚一定会羞愧地钻进去,松松土把自己埋了。
“虽然这种界面确实不是很好看,但这么久不见,真的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塞罗亚唇微微颤了缠,深深吸一口气,又慢吞吞地呼一口气,重复几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发声系统,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从唇间冒了出来。
“蒂安塔,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的已完全不一样,塞罗亚突然有几分拘谨和无措。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子。
他竟然对蒂安塔动手了,而且还是下的狠手,最最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因为这个笑了。
天啦,天都塌了。
塞罗亚有点崩溃地握了握拳头。
但蒂安塔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她只是顺势懒洋洋地坐到地上,随意地冲塞罗亚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坐下来。
塞罗亚下意识乖乖地坐了下来,仰着头看蒂安塔,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蒂安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反而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开心。
塞罗亚被她笑得懵了,一时间手慌脚乱,先是摸了摸脸,又是擦了擦嘴,边做这些事情边低头看伊撒尔,妄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些指点。
可很遗憾的是,伊撒尔并没有想要给任何建议的想法,他趴在塞罗亚的大腿上,头狠狠地埋在自己的爪子里,整个龙散发出阴郁的气息。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塞罗亚的注意力被被人吸引走,尽管他能够理解。
“塞罗亚,这么多年没有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呀,我刚刚可是对你动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听话,像只眼巴巴的小狗。”
“唔……”塞罗亚摸了摸鼻头,有点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嘀嘀咕咕:“因为你气场太强了嘛,而且气质就很像姐姐,让人情不自禁就很想乖乖听话,不然感觉就会被狠狠教训一通。”
蒂安塔轻嗯了声,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惆怅。
“确实也得叫一声姐姐,我现在可比你大上不少,也不算占你便宜。”
塞罗亚一听就勾了勾唇,顺着杆子往上爬,特别特别自然地叫出声:“姐姐。”
蒂安塔倒是愣了愣,身上的忧郁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她轻柔地应了下来。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时间感觉空气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弗罗斯特就是来破坏这个氛围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一直冷冷地盯着这边,也不出声,整个人就像个幽灵一样。
在两个人不说话了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插了一脚,居高临下地盯着蒂安塔,说:“别在这浪费时间,给个准话,让不让进去。”
蒂安塔额角青筋跳了跳,几乎是在看到弗罗斯特人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控制不住站了起来要动手了,看起来也是对弗罗斯特非常有意见。
塞罗亚整一个心惊胆战,慢吞吞跟着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们两个打起来。
“别,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商量商量对大家都好。”
弗罗斯特微微颔首,提前告状:“我也没说不谈话啊,你也都看见了,是他们不愿意跟我好好说,前一批人看见我要打要杀,这一个看见我也没一个好脸色。”
蒂安塔冷哼一声,咬牙。
“这怪谁你自己不清楚吗?说吧,到底能做什么,没有合理的理由,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弗罗斯特不说话了,他冲着塞罗亚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说赶快去帮帮他。
塞罗亚莫名其妙地嗯了声,怎么也不明白,明明是来帮忙的,是来做好事的,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多解释,呛声倒是比谁都快。
只是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那边困住其他精灵的法术的时长已经快要没了,等那些精灵出来了,要对付的可就太多了。
他匆忙地理了理脑子里的思绪,急急地将最重要的东西直接告诉了蒂安塔。
“弗罗斯特发现我有净化的能力,听闻精灵树遭到了污染,就带我来看一看精灵树,如果净化真的对精灵树有用的话,我愿意帮忙。”
“精灵树……”
蒂安塔的眼神微微黯淡,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原本松弛下垂的手,一点一点地握紧。
弗罗斯特本就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她的一点点动作变化全被收入眼中,惹的他不禁狠狠拧眉。
“所以精灵树到底情况怎么样,你也清楚,净化并不能净化所有东西,想净化污染太过严重的东西,不仅难以成功,还有可能遭到反噬。”
“我不可能不了解风险就让塞罗亚出手。”
“他也没有理由用命来帮我们。”
蒂安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片刻,最后也只是转移了话题。
“等会儿我会说的,现在能先放到那边的精灵嘛,不要刻意去折磨他们,你明明知道精灵族洁癖都很重,把他们丢在地上,是想从精神方面打败他们吗,弗罗斯特,你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可笑。”弗罗斯特嗤了一声,对她的言语不置可否,嘴上依旧充满挑衅的味道,可身体却很诚实。
他挥了挥手,把那些精灵全部放了出来。
精灵们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明明没有受什么伤害,但全都双目无神,表情一片空白,好像灵魂出窍,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神来。
塞罗亚远远看着,颇为惊讶。
他不自觉地嘀咕:“竟然都这么严重嘛,没想到真的会有种族洁癖到这种程度,那你们岂不是什么剧烈运动都不会做,毕竟一旦运动出汗,沾灰是避免不了的。”
弗罗斯特却冲塞罗亚摇了摇头。
他的眼底隐隐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坏,还有点恶劣。
塞罗亚立刻明白,现在那些精灵这个样子,他肯定出了一份力。
只是到底干了什么,塞罗亚被钓的不上不下,格外心焦,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还是乖乖地挪到了弗罗斯特旁边,小声求求。
“弗罗斯特,快,看在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份上,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手脚。”
弗罗斯特脸色有点微妙,盯着塞罗亚的眼神莫名的怜悯,他轻声:“你不会想知道的。”
塞罗亚瞪大眼睛,立刻就不满了,腮帮子鼓起,超大声地反驳:“怎么就是我不想知道了,我明明这么好奇,你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怎么能够怪在我头上呢,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这么想。”
弗罗斯特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抿了抿唇,捏着下巴,貌似是在认真思考,半响后问:“你确定你想知道?”
塞罗亚狠狠点头:“我确定。”
“那你有洁癖吗?”
“我没有。”
“那就行。”
弗罗斯特深呼吸一口气,淡淡地快速地抛出一句话。
“我刚刚把他们拖过去的时候,探查了一下地下的情况,那是个大型粪坑,而且看时间很久了,估计是近一两年才填埋不用的。”
“大,大型粪坑?”塞罗亚呆住了,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没开玩笑吧。”
弗罗斯特沉重地摇了摇头,目光很真诚。
“可,你刚刚把他们拖到的地方,不就是我们刚刚坐过的地方。”
塞罗亚语无伦次了,他甚至抬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开始闻起了自己的指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的指头开始发臭了,他整个人也在散发异味。
“是的,我也过去坐了,但我是真的没有洁癖,不在意这个。”弗罗斯特解释。
完了,真的不该问。
塞罗亚崩溃地检查起了自己的衣服,看到一点泥土污渍都要凑过去闻几下,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检查着检查着,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痒。
弗罗斯特看他这崩溃的举动,就知道他肯定介意的不得了。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摇头。
“所以说,不听我言,吃亏在眼前,都告诉你别问了,非要问,这下好了,自己不舒服了。”
塞罗亚抿唇,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闷声不吭擦着衣服,表情委委屈屈的,看起来好可怜。
一道淡淡的绿光突然散在了他身上,很清淡的香气萦绕着,有风从他的身上刮过,细致地卷过每一寸布料,带走了微不可察的气味。
是清洁术。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眸光一动,突然就有点想德罗维尔了。
他小的时候,经常弄脏衣服,德罗维尔从来不会怪他,甚至一句狠话都不会说,只会宠溺的一遍又一遍地用清洁术替他清洗衣服。
只可惜这一次他不在他的身边。
“谢谢蒂安塔。”他软绵绵地道谢。
同一时间,大股暖黄色的光从他的身体内涌出,像是一个个跳跃的小精灵,飞奔着朝地上还躺着的精灵们扑去。
星星点点的光温柔地挤进了这些精灵们的怀抱,原本奄奄一息,无形间散发着一点点黑气的精灵们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们舒展开四肢,脸色不再苍白青紫,透出了一点点带有生命力的红润。
蒂安塔眸光晃动,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残留在这边的小光点。
小光点亲昵地蹭了过来,融入了她的体内。
蒂安塔身体一震,差点没有控制住情绪,泪水险些夺眶而出,还好她情绪管理能力不错,忍了忍,泪水只是润湿了眼眶。
好温暖。
她喟叹出声,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弗罗斯特也碰了碰这小光点,在亲身体会到这种奇妙的感觉后,他冷不丁地开口:“你亲身感受过了,确定不说出真实情况,你等得起,你犹豫不决,可精灵树等得起吗?”
蒂安塔不语。
塞罗亚偏头看蒂安塔,神色担忧。
他能够感觉到,蒂安塔迟迟不愿答应是有顾虑,但他却不明白顾虑到底是什么,如今他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蒂安塔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毕竟暂时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提供这种帮助。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直接出声询问:“蒂安塔,你能够把你的顾虑告诉我们吗,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够僵持在这里,对谁都不好。”
“我很希望能帮到你,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蒂安塔被这句请求震住了,她抬眸,跟塞罗亚对视,她能够看到塞罗亚眼底的真诚和坚持,这让她不禁整个人心都软了下来。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塞罗亚。”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多么善良多么勇敢的少年,只是,这个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精灵树确实被污染了,而且污染的非常严重,几乎已经全部坏死,上面生长出来的精灵果也被污染畸形了,她们堕化成了黑暗生物,守护着黑暗物质,我们没办法接近,导致周边一块儿都被吸收成为了污染之地。”
“精灵树太脆弱了,它甚至没有办法接受更多次的治疗,你想净化它,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你失败了,精灵树会立刻死去,从那之后,精灵族将不再有母亲,不再有轮回,不再有新生。”
“我们这一代将成为最后的精灵族。这是一个种族的灭亡。”
说到这里,蒂安塔的眼睛已经染上了雾气,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不愿意,也不想你去承担这一切,精灵族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应该也不能去背负它,这对你太残忍了。”
塞罗亚定在原地,他凝视着蒂安塔的眼睛,欲言又止,但喉头却有点胀痛,眼睛也酸涩。
他没想到,蒂安塔想的竟然是这些。
明明只要跟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去帮忙,成功了,大家皆大欢喜,蒂安塔会成为精灵族的英雄,失败了,蒂安塔也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她没有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可偏偏她就是为他思考了这么多,如果精灵族真的灭亡了,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自己放弃了一次可能拯救精灵族的机会而愧疚不安。
塞罗亚通通不知道,这都是未来的事情。
但现在,他从蒂安塔眼底看到的,只有怜惜,心疼还有愧疚。
她在为自己说出了这一切而痛苦。
“蒂安塔……”塞罗亚轻轻地出声,他走上前,把蒂安塔整个人抱住,温暖的两具身体依靠在一起,他们都能够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脏跳动声。
“你不用愧疚,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到精灵族,做出净化精灵树的决定的。”
“我记得,艾莉亚还在那里,她也是我的朋友,我是一定一定要去看她的。”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了这一切,我为我有能力去帮助精灵族,净化精灵树而感到骄傲,不管结果怎么样,之前我也为此努力了,如果我没有去,精灵树真的死去了,我才会为我的无作为感到痛苦,精灵族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蒂安塔回抱住了塞罗亚。
她闷闷地但是很温柔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精灵族会是你一辈子的家。”
“所以这就是他能够住最中心的精致小屋,我却只能够住茅草屋的原因?”
弗罗斯特盯着面前破败不堪,不知道房龄几何,甚至人一走就噗噗往下面掉灰的屋子,差点气笑了。
“精灵族是他家,就不是我家了,凭啥我住这种地方,这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屋子。”
蒂安塔都懒得多看他两眼,默认他在找茬,凉飕飕地怼了回去:“爱睡不睡,有本事你就去找大长老抱怨。”
弗罗斯特一哽,瞬间说不出话来了,立刻变成了灰溜溜的小狗,夹着尾巴偃旗息鼓。
塞罗亚打量着面前的茅草屋,暗暗咂舌,他这下算是真的看透了,弗罗斯特确确实实是在经营中受不到一点待见,这次回来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气。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那些精灵说的话,抬起手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认真劝:“你没必要那么害怕,不如去见一见大长老吧。”
“他应该没有怪你,你想一想,那些精灵说的,他一直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你回来了他应该挺开心的。”
弗罗斯特抿了抿唇,垂头丧气。
“他确实不会怪我,但我也不敢去见他,我当初可是从精灵族一路打出去的,不知道打伤了多少精灵,他帮我善后都花了很大的功夫,我哪有脸去见他。”
精灵族,打出去。
塞罗亚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一直知道弗罗斯特很野,和精灵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矛盾,但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矛盾。
精灵族一向都是温和高雅出名,没想到竟然会有和人打群架还打输了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啊……”
弗罗斯特睫毛颤了缠,扯了扯嘴唇,淡淡道:“那就说来话长了,说实话,我最近开始和他们没有什么矛盾,我的攻击性也并不是针对他们的,只是因为他们偏帮另一方,我气不过,就和他们干起来了,所以他们也没错。”
嗯……
塞罗亚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瓜的气息。
他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刚好蒂安塔暂时离开这里去处理其他事物了,他就拉着弗罗斯特坐到了角落里,眨巴着眼睛鼓励道:“我来当你的听众,你放心把一切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解决方案呢,你看你既然愿意来到这里,那肯定还是抱着和他们重归于好的心思吧。”
“难不成真的来这一次之后再也不来了。”
弗罗斯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我看你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了。”
塞罗亚极其无辜地眨着眼睛,并不否认自己有这种心思。
“但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做一些事嘛,你们能够和好,我也会很开心的。”
“行吧,信你一次,”弗罗斯特明显也有点和好的心思,犹豫几分钟,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塞罗亚,他思索了片刻,道:“其实矛盾的最开始,主角是我和几个人类小孩。”
“不知道德罗维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人魔混血,我的母亲是被一个恶心的高等魔族强迫后,无奈怀上的我。”
“她是个世家淑女,自幼锦衣玉食,在宠爱中长大,再加上天资出众,年少便成了有名的牧师,追求者众多,她本该有幸福的一生,但因为有我,所以一切都毁了。”
“她不爱我,或者更准确一点,她恨我。”
“可魔族幼崽和人族不一样,生来有灵,她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在那个魔族失控想要杀死她的时候,潜意识爆发保护了她,救了她的命,所以她也忍不下心来打掉我。”
“我出生了,但我也在同一天被遗弃了。”
“她在走之前,亲手杀了那个高等魔族,然后懒惰权柄从尸体上脱离,她就顺手给了我。”
“我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就这样拥有了最强大的权柄之一,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魔族。”
“说实话,我能够理解她,我也很爱她,她给了我生命,在她走后,我努力长大,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在魔界继续呆下去,我觉得这里很恶心,权柄给了我力量,但也把我限制在了魔界的土地,我走不了,这让我很崩溃,我一度想要去死。”
“可德罗维尔知道了这件事,他是个好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花了挺大的代价,帮我离开了魔界,后来就是到了精灵族,大长老不嫌弃我的身份,收养了我,照顾我长大。”
“他就像我的爷爷一样,其他精灵也都对我很友好,他们处处照顾着我,我在这里很幸福。”
“但是—”
塞罗亚的心不自觉地高悬了起来,一贯的经验表明,但是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更何况这个但是后面,还是弗罗斯特不得不离开精灵族的原因。
“我的身份被周边村庄的小孩子知道了。”
“人类小孩,尤其是无知的人类小孩,他们很善良很乖巧,会给你带来很多快乐和温暖,但很多时候,也会在无意中暴露出他的恶毒,甚至因为这种恶毒是无意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做了什么恶毒的事情,你都无法去苛责他。”
“他们辱骂了我的母亲。”
“我都能够猜到他们的父母长辈是怎么样背后议论我的母亲的,一切与色情有关的词汇都被加注到她的身上,明明她是受害者,她甚至没有懦弱地逃跑,还用自己的力量杀死了那个施暴者,她是个多么勇敢美丽的女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用下流的眼神意淫她。”
塞罗亚默默捏紧了拳头,他的胸膛不断起伏,这一瞬间,他甚至和当时的弗罗斯特共感了,如果有人辱骂德罗维尔,他肯定也是同样的气愤,甚至更胜一筹。
“所以你做了什么呢?”他不解地询问:“我觉得精灵们应该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吧,你怎么就和他们闹成这样了。”
弗罗斯特摇了摇头,脸色煞白,他有点艰涩地开口:“因为我的报复太过分了,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们觉得我应该去道歉。”
“报复是什么。”塞罗亚问,他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弗罗斯特好像做出了什么大事。
弗罗斯特抿唇,低低道:“我用了两种方式报复他们,根据我认为的他们的罪行程度。”
“轻一点的,我只是把他们迷晕了藏起来了,然后扒了衣服,在衣服上面涂了血,丢到了那些人的家门口,让他们以为孩子死了。”
“当时我以为这种报复真的很轻,因为我只是想让他们急一会儿,我也没有真正伤害那些孩子,但我忘记了,父母是可以为孩子发疯去死的,在我做出这些事之后,一天就有父母差点因为自己失职把孩子害死上吊了。”
塞罗亚注意到了他的措辞。
差点上吊,这么严重了,竟然还只是轻一点的报复,他抿了抿唇,哑口无言,脑子懵懵的,他怀疑,只凭这种程度的报复,精灵族的人都要发疯,更别谈还有更过分的。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更过分的报复呢。”
“更过分的,”弗罗斯特手指不自觉地扣了扣土地,他小声道:“他们不是因为我的血统,我的外貌,去嘲笑辱骂我的母亲吗,我就想着让那些人也体会到因为身体的外在的不同,而被其他路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感觉。”
“所以我给那些小孩一人喂了一滴我的血。”
“我的血里面蕴含着高等魔族的能量,能够污染人族,让人族变异成低等魔族,一滴血差不多能够维持一个星期。”
“只是在这期间,他们会很痛苦。”
“然后就,你懂的,事情传到精灵族了,我被狠狠打了一顿,差点被打死,本来我以为这样就完了,打就打呗,确实该打,结果挨打了还要去道歉,我当时太轴,愣是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死活不愿意去跟人家低头。”
“委屈死了,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我一个人真的好可怜,带着这股气,干脆一路打出去了,还放下话说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中二。塞罗亚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弗罗斯特报复的理由合理,情有可原,但报复的手段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过分,也不怪精灵族的人生气。
这一个个都是冲着人的命去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额,其实当时大长老已经知道了那些流言蜚语,他亲自去了村庄,找那些人谈过了,本来如果我不去报复他们的话,他们第二天是要上门来给我赔礼道歉的,结果被我搅得一团糟。”
沉默,长久的沉默。
塞罗亚盯着弗罗斯特,弗罗斯特盯着塞罗亚。
没有一个人说话,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最后还是弗罗斯特实在忍不住,他怼了一下塞罗亚的胳膊,别扭地询问:“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你不是说听完之后就给我意见吗,意见在哪里,你倒是别发呆,告诉我呀。”
塞罗亚顺着他怼的力度往后面一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无语:“我也没想到你这件事这么复杂,你有你的理由,人家有人家的理由,不过好在你没有酿成大错,所以这矛盾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依我看来……”
“以你看来。”弗罗斯特紧张地直起身子,眼睛一闪一闪的,凑过来的力道太猛,差点没让塞罗亚一头栽到地上去。
“你直接去跟大长老他们道歉就好了,真诚一点,把你想说的全部告诉他们,我觉得他们其实都能够理解你,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就这么简单?”弗罗斯特狐疑地盯着塞罗亚,差点就要把你是不是在骗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焦虑地扣了扣手心,甚至想把塞罗亚带着一把怼到大长老门口去,反正大长老对小孩子一向心软,塞罗亚看起来也跟那种最乖的小孩子没差别。
塞罗亚点了点头,他用力地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双手搭在人肩膀上,帮人挺直腰杆。
“别抖,别多想,别犹豫。”
弗罗斯特盯着他的脸,抿唇不言,腿还是在微微打哆嗦,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他其实也知道塞罗亚说的很对,但他就是不愿意去面对那百分之一的大长老冷脸呵斥他,对他失望的可能。
“弗罗斯特,别想那么多,你这么优秀,大长老会很高兴看到你长成这样的。”
“我觉得吧,所有爱你的人的心都是相似的,他们是能为你兜底的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他们都会包容你,你可能会被教训一顿,可能会因此受到惩罚,但只要一切过去了,他们就还是你的后盾,你的家人。”
“不管走多远,回过头,家人还是家人,他们会等待你醒悟过来。”
“勇敢点,去看看。”
“说不定你会后悔这么多年不敢回来。”
第118章 精灵族危机解决了
弗罗斯特忐忑不安地去敲大长老的门了。
塞罗亚坠在后面偷偷地盯了一会儿,确认了弗罗斯特没有被赶回来,才松了口气。
他垂头,柔软的发丝也跟着滑落,蹭到了伊撒尔的龙角上。
伊撒尔歪了歪脑袋,发丝就顺着龙角缠了两圈,好像非常不舍得离开似的。
“眠眠,头发都很黏人哦。”
塞罗亚默默将头发扯了回来,放在手心里绕了两圈,轻哼一声,道:“现在它黏我了。”
伊撒尔又撑起身子,一爪子把头发又给捞回了自己手里。
玩闹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爪子突然顿了顿,刚抓到自己这边的头发就又被拽了回去。
塞罗亚得意地盯着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看,最后还是我更厉害一点。
伊撒尔有点无奈,他指了指旁边,提醒。
“是蒂安塔。”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转过了头,脱口而出,语气很亲昵:“蒂安塔~”
蒂安塔勉强冲他笑了笑,眼底是淡淡的忧郁。
塞罗亚的心微微一拧,想也没想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蒂安塔的手,温声问:“精灵树现在怎么样了,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蒂安塔抿了抿唇,她握了握塞罗亚的手,好像借这个动作汲取了些许力量,脸色稍稍变得好看了一些。
她有点艰难地说:“状况不太好。”
塞罗亚也跟着咬了咬唇瓣,他盯着蒂安塔溢满悲伤的眼睛,心都要被这股难过给染成蓝色。
剩下的半句话在他头脑里循环反复。
最顶端的精灵果也被污染了。
他不敢想未来精灵族的命运,没有新生,这个种族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冒了出来。
塞罗亚皱眉,急切地问:“艾莉亚呢,她还没有被精灵树孕育出来吗?”
蒂安塔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种很无奈的目光盯着塞罗亚,然后在塞罗亚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将头转向了精灵树的方向。
大长老居住的地方离精灵树很远,按道理来讲,是看不到精灵树的影子的,但不知道蒂安塔是不是在这里待了太久,塞罗亚顺着她的目光跟着看过去,竟能够从屋子的缝隙中,窥见了一丝精灵树的影子。
他看到了一个已经变得暗紫的果子。
果子快要破了,表皮被撑得透明,能够看见里面一个小精灵蜷缩的模样。
塞罗亚心有预感,肯定道:“那是艾莉亚。”
蒂安塔目光凝在果子上,点了点头。
“艾莉亚比其他精灵幼崽更加脆弱,她本该死去,是精灵母树慈悲,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的命运已经和母树不可分割,相依相存。”
“我没办法救母树,也没有办法救她。”
“既然这件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让我试一下呢,”塞罗亚再次开口,他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蒂安塔,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才决定帮助精灵族的。”
“或许你能把我想得稍微自私一点,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救艾莉亚,她也是我的姐姐,对吗?我不想放弃我的家人。”
蒂安塔瞳孔微微一缩,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哽在喉口,却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她才松了肩膀。
“谢谢你,塞罗亚,不管最后成不成功,你都是精灵族永远的朋友和英雄。”
塞罗亚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道:“那我要好好准备,现在带我去吃饭吧,吃完饭有力气才好干活。”
“干这个活是有一点点难度。”塞罗亚仰头盯着精灵母树,微微感叹出声。
精灵母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很多。
他站在精灵母树下,看着已经泛黑发臭的树干,不免感到难受,树上挂着的精灵果还有少许还没有被污染,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光,渺小而脆弱。
而艾莉亚就在精灵母树的核心部位,明明只是刚刚被污染,她的情况看起来却比其他底层的精灵果要严重得多。
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恶心的花纹,果子表皮不断地蠕动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鼓起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了一样。
蒂安塔就站在塞罗亚的旁边,在塞罗亚的帮助下,她已经镇定了许多,此时半捂着心脏,拧眉盯着精灵树,许久之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艾莉亚她很痛苦。”
“有东西想要抢夺她的身体。”
塞罗亚抬头,眼神困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才问出一个问题:“艾莉亚还能够坚持吗?”
蒂安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树在帮助她,但这股魔气至今渗入了母树的躯干,母树得分出很大一部分能量保护其他精灵果,不然所有精灵都会被这股魔气改造成怪物。”
“时间不多了。”
塞罗亚深吸一口气,他往后退了几步,没有贴着树干,降低魔气通过接触面反向污染他的概率,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伊撒尔的鳞片,轻声问:“帮我一把吧,伊撒尔。”
伊撒尔尾巴勾住他的头发,末端抵着他的后颈,凝实的能量顺着接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塞罗亚的体内。
“这次之后,我估计得回魔界了。”
“眠眠,你要记得想我。”
塞罗亚勾了勾唇,绘制符咒的手没停,分出一丝心神回了伊撒尔的话,也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那个圆的红色斑点亮了一下。
“我会尽快回去的,你等我哦。”
下一秒,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塞罗亚的手心里冒出,然后分散成了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飞快地散开,从树干的根部开始覆盖,然后一点点地往上爬。
塞罗亚本以为净化精灵母树很难,可眼前的一切却显得诡异的顺利,就好像这些污染仅仅浮在表面,被光明元素一擦,就和灰尘一样被抹掉了。
他心底有点不安。
拳头捏紧,他提醒蒂安塔,道:“有点不对劲,我觉得污染母树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它是有智慧的。”
蒂安塔表现却格外奇怪。
她高仰着头看着精灵母树上空,瞳孔无神,额角密密麻麻渗出的全是汗,身子僵硬,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只要轻轻施加一点力,就会彻底断掉。
塞罗亚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蒂安塔,蒂安塔,你没事吧蒂安塔。”
蒂安塔像是被塞罗亚的声音呼唤回了一点意识,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一软,直接跌到了地上,她狠狠地压着心脏,剧烈地喘息,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被人掐着脖子止住了呼吸。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而又愤怒。
“它躲起来了,它在艾莉亚的果里,它在占据艾莉亚的身体,它要彻底毁了母树?”
一声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污黑的液体从天而落,砸了满地,花花草草滋啦一声全部消融在原地,塞罗亚拉着蒂安塔往后急退,这才勉强躲过了一劫。
塞罗亚紧紧盯着果子破开的地方。
一只手率先伸了出来。
枯瘦的,焦黑的,布满诡异纹路。
没等下面的人阻止,果子里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和上只手截然相反的白皙,看着很柔软,实则轻而易举就束缚住了前面那只手。
局面诡异的僵持。
光与暗,美与丑的对决。
塞罗亚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受干扰,他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控制光明元素的输出上,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仅仅是净化精灵树表面是不够的,最核心的部分,是艾莉亚,他们必须解决掉她。
果子彻底破开了。
艾莉亚在重回母树的怀抱后,再次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睁开眼睛,俯视着这个匆匆来过的世界,已经快要彻底变得昏暗的眸子溢出了淡淡的光。
塞罗亚半蹲在地上,咬牙抿着唇,大量力量的流失让他的的经脉都隐隐作痛,像是快要裂开一样,空虚感传遍全身,他几乎快要跌倒,只有伊撒尔支在他背后的身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只是伊撒尔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断涌进塞罗亚的身体,他也快要力竭了,四肢微微颤抖。
艾莉亚微微垂眸,眼中空茫茫的一片,明明她没有见过塞罗亚,但她在这个时候,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切因精灵族而起,也该由精灵族结束。”
“这么美丽的世界,请一直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地存在吧。”
蒂安塔慢慢地向前走,一点点靠近精灵母树。
精灵母树被净化的树枝轻轻摇晃起来,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所有精灵都无声靠拢过来,他们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倒在地上,任由精灵母树取走他们身体内部的力量。
艾莉亚悬浮在空中,她与母树之间的连接处彻底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
她体内的魔物还在拼命地从这条连接处中汲取力量。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汲取了全部精灵族的力量的精灵母树竟这般强大,凝实的力量沉淀在内部,一点点都吸收不过来。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恐慌,力量强势而出,艾莉亚剩下半边躯体也迅速浮现了诡异纹路,眼底理智和杀意混合,她身子微微颤抖着,但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精灵母树被净化的树干已经恢复了操控,她以一种温柔而又不容挣扎的力度,用软化的树枝束缚住了艾莉亚。
艾莉亚四肢大张,门户大开,脆弱点都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塞罗亚盯着蒂安塔,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要靠近精灵母树了。
艾莉亚周围失控的力量正在能量漩涡。
除了蒂安塔,没有人可以接近这个状态的艾莉亚,可,可怎么能让蒂安塔去做这件事呢?
塞罗亚无声地呐喊。
那是蒂安塔唯一的妹妹,是她等待了好多好多年,好不容易见到,却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的人。
她现在要亲手去杀了她。
塞罗亚不住地摇头,蒂安塔就在这个时候停住脚步,她好像明白塞罗亚在想什么,转过头来,在最后给了塞罗亚一个温柔而又从容的笑。
她张了张唇,无声道:“我很开心。”
这句话落下,她一转身,毫不犹豫地振翅飞到了空中,与艾莉亚面对面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但在这个时候,她们都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蒂安塔噙着泪,一点一点靠近了艾莉亚。
暴躁而又危险的能量漩涡围绕在蒂安塔的身边,但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又软化得不堪一碰,似水温柔。
蒂安塔毫发无伤地抱住了艾莉亚,她的手心凝聚起了能量,她能够感觉到,艾莉亚体内的魔物在躁动。
只要她取走了艾莉亚的性命,残余着一口气的魔物就会给她致命一击。
但是她不会怕。
她把艾莉亚的头按到了自己的怀里,捂着她的眼睛,将那个能量球轻盈地送入了她的体内。
同一时间,另一股充满毁灭性质的污浊能量也将她的身体撕的支离破碎。
“艾莉亚,让我们一起回到母亲的怀抱吧。”
多年前,她们从同一个母体诞生,分割成了两部分;多年后,她满足地躺在另一半世界的怀里死去,重归完整。
巨大的能量爆发出来。
精灵母树将四溢的能量重新吸收到树内,塞罗亚心有所感,在这一刻将所有力量全部放出,大量的光明元素附着到连接处,将那最后一点点黑暗源净化掉。
他瘫软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天。
精灵母树的最顶端,慢吞吞地长出来了一个干净的漂亮的精灵果。
他知道,一对非常非常要好的双胞胎姐妹正睡着里面。
或许两人还在拥抱呢。
第119章 获得剩下权柄认可的方式
一只手轻轻压在了塞罗亚的肩膀上。
塞罗亚有点脱力,也懒得转头,脑袋往后一仰,问:“有事?”
弗罗斯特盯着他,这件事过后,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此时盯着塞罗亚的眼神有点复杂。
塞罗亚手腕一烫,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内。
他知道,这是又获得了一个权柄认可的标志。
他抿了抿唇,此时却难得没有高兴的感觉,手下的龙鳞硌得他手心有点痒,伊撒尔温柔地用脑袋蹭了蹭他,是一种隐蔽的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安慰。
“你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塞罗亚捏了捏伊撒尔的爪子,心口闷闷的。
两个人从认识开始,几乎就没有分开过,此时措不及防就要面对分离,自然是有点无法接受。
伊撒尔轻摇了摇头,他盯着塞罗亚,有点无奈,只是体内的能量已经不足以让他继续维持幼年体跟在塞罗亚身边了。
他必须留在这里等待。
龙岛的人很快就会来接他,他会变回一个蛋。
塞罗亚抿唇,明白一切都已经发生,没有办法改变了,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接受现实。
他小声嘀咕:“那你等等我,等我找到了剩下的那个人,获得了他的认可,我就回去找你,我不会让你等我很久的。”
嘴上这么说,塞罗亚心底却一点底都没有,他拧眉看向弗罗斯特,试探性问:“你和剩下一个权柄拥有者有联系吗?”
“有啊,”弗罗斯特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看着塞罗亚,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呢。”
说完,他在塞罗亚有点无语又有点愤怒的目光中,将两张信封取了出来,递给了他。
塞罗亚捏住信封边缘,警惕地盯着,像是只在嗅未知事物的猫。
“怎么有两张?”
“因为是两个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弗罗斯特看他接了,如释重负,他耸了耸肩,道:“我就不回去了,希望你早点实现目标。”
塞罗亚低头看信封,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他率先选择打开了那封带着学院标识的信封,只可惜,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另一个权柄拥有者的人的开信,而且曾有一面之缘的院长。
“去人鱼族附近海域进行实战演练。”塞罗亚微微愣住,不太理解这场实战课的用意,他抬头,很不客气地拍了拍弗罗斯特的小腿,理直气壮地提出疑问:“去这里干嘛,学院不是有自己的实战区域吗,森林我们都还没有探索多少,完全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弗罗斯特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他动了动被拍得有一点痛的腿,呲牙咧嘴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轻哼。
“你们确实没有需求,但有人有需求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院长应该是带着你想见的那个人去了人鱼族。”
他想见的人?塞罗亚立刻猜到了弗罗斯特说的人是谁,眼睛忍不住一亮。
“院长和他是一起的。”
弗罗斯特点了点头,他解释:“利里德和我情况不太一样,我是因为不愿意待在魔界,所以才离开的,而利里德则是身体状况不支持他留下……”
塞罗亚听着利里德的解释,脑海中慢慢地勾勒出利里德的形象。
利里德,嫉妒权柄的掌控者,魔界死亡火海中诞生的真灵,天生地养,拥有不死之身,但也因此无法进化,永远只能当实力欠缺,外貌残缺的人。
因为身体的残缺,他的性格也很是古怪,总是阴阳怪气地针对他人,表面却笑嘻嘻,最讨厌的是装腔作势的人但其实自己也是,讨厌和别人同质化,但也会因为嫉妒他人而刻意模仿。
这种性格让他容易过于极端,体内的能量也经常控制不住的暴动。
在魔界,他暴动时的杀伤力会翻倍,甚至连德罗维尔都不能轻易解决,为了避免这种事件的发生,在没有发现彻底的解决办法之前,利里德都不能回到魔界。
而院长,就是利里德在人间的监护者。
这次去人鱼族上实战课,也是因为利里德用来控制力量的法器出了问题,需要法器制造者,也就是人鱼族的大祭司进行检查。
“那我只要去找到院长就行了。”塞罗亚摸了摸下巴,惊喜地发现他也许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和伊撒尔也能很快重逢。
但很快,弗罗斯特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想太多了,利里德才不会听院长的话,他非常自我,你不让他高兴,就算院长帮你说话也没用,而且,虽然利里德最崇拜最认可的人是德罗维尔,但他最嫉妒的也是他。”
“你是德罗维尔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利里德肯定会针对你。”
塞罗亚啊了一声,他压根没有想这么多,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变回龙蛋的伊撒尔,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针对就针对吧,我过去看看他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可以做。”
他放下这封信,转而打开了另一封信。
这次来信的落款人名字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匆匆扫过全信内容,紧绷的肩才松懈下来。
“芙洛拉,她的要求竟然就这么简单?”
弗罗斯特咦了声,上下扫了扫塞罗亚,接着好奇地凑过来,看信上面的内容,显然他真的很八卦,对于让塞罗亚这么惊讶的东西感到奇怪。
信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两行字。
芙洛拉要求塞罗亚尽快得到其他五个权柄的认可,并且在得到所有权柄认可,继承魔界魔王之位后,给她能够自由出入魔界的资格。
只要塞罗亚愿意接受这个条件,两人就算是订下了契约,在塞罗亚得到其他五个权柄认可后,自动获得最后的权柄认可。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塞罗亚拧眉,明显陷入了沉思,他小心地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抖了抖,甚至用魔法将它检查了多次,却怎么也没有发现任何特殊情况。
弗罗斯特却在看清楚内容后轻唔一声,摸了摸下巴,感慨:“果然啊,她还是念着这件事,你就签了吧,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想进魔界而已。”
塞罗亚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他只好再次询问:“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芙洛拉对魔界的事情压根就不感兴趣,她的天赋决定了她更针对的是人类,只有人类才能够帮助她提升自己的能力,她当初因为太迫切地想要进入人间获得力量,做了错事,从此德罗维尔下令,不允许她再踏入魔界。”
“这个限制,别人可能都无所谓,但芙洛拉不行,她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姐姐,但希伯来文也因为这件事心里有结,在确定芙洛拉过得还行后,就不见她了,所以芙洛拉一直在找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到魔界。”
塞罗亚听到这里却犹豫了,他看着信封,眸子里满是挣扎,咬了咬唇,他迟疑地说:“不然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德罗维尔下的命令都是有道理的,而且当初的错事,受害者不是我,我不能替别人原谅。”
弗罗斯特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啦,其实也是希伯来文一直想不开,德罗维尔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能安心放希伯来文独守边境。”
“边境危险重重,芙洛拉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偷渡,虽然没有和希伯来文真正见一面,但是保护是一点不少的。”
“你下令让芙洛拉能自由进出魔界,不仅没有错,还能够给姐妹两个一个台阶下,让她们能够光明正大,理所应当的见面,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别想那么多。”
“原来如此嘛,”塞罗亚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犹豫,直接签订了契约。
在完成了这件事之后,他甚至没有选择继续停留,小心翼翼把变回蛋的伊撒尔托付给弗罗斯特,他选择了提前离开,去跟上已经提前前往人鱼族的院长等人。
“欸,你就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好歹等到他的族人接到他再走吧。”
弗罗斯特抱着龙蛋,有几分无措,艰难地调整着姿势,很是不自在。
看着一脸留恋不舍的塞罗亚,他咬了咬牙,还是不情愿做这个分开小伙伴的恶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塞罗亚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建议。
他很认真地说:“我晚一天走,就可能玩一天得到认可,不得到认可,我就不能回到他的身边,假如刚好差这么一天,错过了他的第二次破壳,我和他都会很遗憾的。”
“所以,不管我现在多么不舍,我都不能够停留下来,他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更何况,塞罗亚长长叹了一口气,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他的心底一清二楚。
他现在只有傲慢和懒惰权柄的认可,暴食和贪婪只能等收集到其他五个权柄,色欲的认可需要他懂得爱情,嫉妒他正要去收集,独有愤怒,他还毫无头绪。
他和伊撒尔关系这么好,他不信伊撒尔不认可他,不愿意给他认可,但就是这么奇怪,到现在,他和伊撒尔都没有找到得到愤怒权柄认可的方式。
塞罗亚隐隐有预感,获得愤怒权柄认可的方式,一定非常特殊,而这个特殊点到底是什么,只有伊撒尔他才知道。
而塞罗亚要做的,就是尽快获得嫉妒的认可,然后回到伊撒尔的身边。
他等伊撒尔亲自告诉他。
第120章 塞罗亚遇见小伙伴了
海水,无边无际。
塞罗亚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专门的通讯石,想要通过石头间的联系定位院长等人的位置。
但不知道是何原因,不管塞罗亚怎么注入能量,本该迅速出现定点光点的石头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坏了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罗亚微微皱眉,心底有些许不安。
在能够运用光明元素之后,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空气中的元素能量的掌控力增强了。
比如现在,他就能够轻易地感觉出来,附近有强者在调动大量的元素,周围的元素能量都非常躁动,而能量传来的方向,恰好就是海底。
要去看看吗,塞罗亚难得犹豫,伊撒尔不在身边,也没有人能够跟他商量,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做决定。
他谨慎地盯着海面,屏住呼吸,放空思绪,尽量让自己去感受传来的能量波动。
水元素,大量的水元素侵入五感,好像整个人都被水拥抱住了。
塞罗亚抿唇,在这种汹涌的能量中,竟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元素清洗的窒息感。
就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水元素占领,不允许其他元素来掺合。
果然不对劲。
塞罗亚睫毛抖了抖,脸色很冷。就算是在人鱼族领域,水元素也不可能这么浓郁。
他不禁更加专注,更加用力地去寻找大量的水元素中的一点不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塞罗亚头痛欲裂,手指微微抽动,四肢轻微肿胀,像是被大量的水泡得浮肿,他的鼻子微微抽动,频率十分快,脸也泛起了诡异的红紫色。
他快要被这股感觉逼到窒息了。
但即使是难受成这样,塞罗亚也没有放弃,他依旧非常坚定地释放着能量,妄图捕捉海中一丝丝的不对劲。
终于,在快要晕厥的时候,塞罗亚抓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猛地呼了一口气,飞快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渗出的冷汗。
十分狼狈,但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却反映了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好。
找到了。
是熟悉的,属于魔界的黑暗能量。
塞罗亚不再犹豫,确定了前进方向,往前迈了几步,轻盈而迅速地一头扎进了海里。
与此同时,海底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冲突。
人鱼族带领一批人包围了这边领地,变相圈禁了来人,包围者个个面若冰霜,目光呆滞,有一种诡异的阴沉感。
明明是海的宠儿,可他们的外表却变得有些奇怪,鳞片的缝隙中,细细密密覆盖的全是短短的绒毛,仔细看,有一部分长得比较完整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偏硬的羽毛。
被围困的正是塞罗亚要找的院长等人。
他们的身处位置的方圆百米,都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盖了起来,这个罩子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依仗,一旦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跟着一同前来历练的学生身上都有不少伤痕,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最大不超过二十,第一次外出上课就差点丢了性命,此时如同鹌鹑一样缩在一起,脸色都有点苍白,怯怯发抖。
院长待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只在中途聪聪出来过一次,他面色沉沉,明显有心事,勉强笑着安抚了一通学生后,留下了一堆珍贵的治疗药剂,便又匆匆地回去了山洞。
没有一个学生敢去山洞里打扰他,每个人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快要抑制不住的暴虐能量存在于山洞里面。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
利里德躺在山洞里,血液从他身上狰狞的伤口中流出,淌在地面。
大量的黑暗元素从他的体内渗出,随着这些血液的流失,他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点点的变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复苏。
院长——姬无雪正在安静地给他擦拭额角的汗,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利里德努力克制着呼吸,在姬无雪第不知道多少次擦拭他的脸时,慢吞吞地别了下脸。
“别擦了,我又不脏,快把脸都擦破了。”
姬无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沉盯着利里德,随手将手上的帕子丢到了一边,似乎有点生气,但又看不太出来。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人鱼族和天界合作,他们是不可能给你重新修复法器了。”
“不修就不修,我还能求着他不成,”利里德听着这话就来气,又想起了人鱼大祭司那副丑恶的嘴脸,没忍住作呕,他冷哼:“大不了就死呗,反正我能活到现在,不也是靠别人的施舍。”
姬无雪的表情一下子更冷了。
他挪开手,直了身子,淡淡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倒不如死了算了。”
利里德哽住,顿时开不了口了,只用一种很忿忿不平的眼神盯着姬无雪,好像在问,我说的有什么错吗?
他到现在也不能忘记,自己是怎么样狼狈地离开魔界的。
明明他天生就有着强大的能力,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可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只要一使用能力,就会失控暴走的废人。
“你该丢下我离开,”他平静地指出:“人鱼族明显就是想针对我,只要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学生,我若是暴走,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姬无雪站起身,他不太愿意看这样子的利里德,平白让自己不高兴,但他也不想离开山洞,放着随时可能暴走的利里德一个人在这里。
于是徘徊几次,他又坐到了利里德的身边,背对着他开始恢复体力。
利里德叫了他几声,怎么也得不到回应,最后只能咬咬牙,压着股气躺在地上,努力压制体内的能量,让自己的暴走来得更晚一点,能够腾出足够的时间,说服姬无雪带着学生离开。
他压制得专注,也就没有发现,姬无雪虽紧闭着眼,但他的能量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无形的能量在学生周边盘旋,地上浮现一道道的划痕,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来是个阵法的图案。
如果有个精通阵法的人来这里,就能够轻易地看出,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传送阵法,以强者全身的能量加之一部分生命作为代价,无视一切外界的限制,换一群弱者的安全转移。
姬无雪早就做好了留在这里陪他的准备。
*
塞罗亚找院长的过程并不顺利,刚刚做的一切仅仅是让他确认大概方向,可具体的位置在哪里,他也不太清楚。
因此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海底胡乱地寻找着,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找到一个人的影子。
但幸运之神就是站在他的这边。
就在他精疲力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抹熟悉的粉色映入眼帘。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他好像认识一只人鱼,而且那个人鱼刚好是稀少的粉色尾巴。
塞罗亚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形,慢吞吞地靠近了人鱼,他蹲在珊瑚后面,认认真真地观察面前粉色人鱼的样子。
青年人鱼,粉色鳞片,看起来脾气很坏,塞罗亚摸了摸下巴,在看到人鱼双手叉腰,气得不停甩尾巴的样子,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咬了咬牙,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轻轻地试探性地开口叫道:“维加?”
那粉色尾巴人鱼立刻就转头,皱眉盯了过来,语气很不耐烦,甚至很生气地大声质问:“谁,到底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我准你叫我名字了嘛,还不快出来跟我道歉,躲躲藏藏地做什么。”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这下彻底确定了这就是他熟悉的那个小人鱼。
他舔了舔唇,乖乖地冒了个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不能够叫你的名字,下次我就不叫了,不过,那我该叫你什么……”
“废话,当然是叫我小祭司了?”维加轻轻挑眉,怒气冲冲瞪圆了眼睛,去看这个敢跟他刻意亲近的人到底是谁,说实话,自从他被任命为下一任祭司,就再也没人敢这么不尊敬他了。
他恰好心情不好,这个人也算是撞到他枪口了,他决定要好好地教训一通这人。
只可惜他准备好的呵斥的话没有说出口,震惊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他指着塞罗亚,问:“你,你是塞罗亚??”
塞罗亚抿着唇,有点害羞,嗯嗯点头。
他看着维加,真情实感地赞美:“你变了好多,瘦了也高了,真的变成大帅哥了。”
维加措不及防被夸了一通,脸唰得一下就变得通红,隐隐约约还在发烫,他抬起头,有点掩盖式地摸了摸脸蛋,仓促地眨了眨眼睛。
只是这股羞怯没有维持多久,他只是呆了呆,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音问:“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塞罗亚啊了一声,被问得有点困惑,他指了指自己,乖乖回:“我是来这里找院长的。”
“那你,你现在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塞罗亚突然从这急促的问话中品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因此他的回答也变得格外小心,斟酌许久才给出答案。
“我住在魔界啊,现在的魔王是我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