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利里德与姬无雪

“养父，魔王……”

维加恍惚地重复这几个词，声音拖得很长，似乎是不理解这简单的字的含义。

他挣扎片刻，才微抬起头，问：“你来人鱼族是要做什么事情吗？”

塞罗亚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屏住呼吸，点了点头，试探性地说：“我是来找我的老师和同学的，他们来这里历练，不过好像出了什么意外，我联系不上他们了，你能给我指个路吗？”

维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塞罗亚不懂他的意思，只用迷茫的眼神盯着他。

维加抿抿唇，到底还是告诉他：“你别过去了，那里很危险，所有地方都有人守着，你去了，除了被抓，什么也做不了。”

被抓？

塞罗亚心惊，他没想过事情的发展竟会是这样，想了想姬无雪的来信，他一咬牙，捏紧拳头，硬着头皮答。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会小心的。”

他拍了拍维加的肩膀，用很轻的力道将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维加没留意，轻易就被推开，后背抵在石头上，被硌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反手抓住了要离开的塞罗亚的手腕。

复杂的情绪在眸子里酝酿，几分钟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肩膀放松下来。

“我陪你一起，塞罗亚。”

塞罗亚怔怔看着他，眉头不自觉紧锁，欲言又止，满满的全是担忧。

“维加，不必这样，我是要去和你的族人对着干，你陪我去，岂不是会和你的族人心生嫌隙。”

维加却生气了，他双手叉腰，狠狠甩了一下尾巴，脸颊弥漫上一片红，凶巴巴道：“还是不是朋友啦，你有困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啊，再加上我也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好吧，我愿意出手肯定是因为我的族人也有问题啊，我也想要去阻止他们，只不过你的出现让我下定这个决心了而已。”

塞罗亚拧眉。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要瞒着我，我们一起解决。”

维加鼓了鼓腮帮子，到底还是扛不住压力，哭丧着脸，一把抱住塞罗亚，把脸埋到了他的怀里。

在他的一番诉苦下，塞罗亚才理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在魔界内战期间，天界就已经在暗戳戳地接触人鱼族，想要联合起来一起打击魔界，争夺话语权。

而需要人鱼族法器压制混乱力量的利里德，就是他们最主要的针对对象。

他们派了善于伪装的人鱼潜伏到利里德周围，利用利里德对人鱼族的信任，往法器中添加了刺激伊撒尔的光明元素，让他的力量失控，并通过言语诱导姬无雪带着利里德来到人鱼族领地，一举囚禁了他们。

只是让塞罗亚不理解的是，人鱼族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和天界合作。

任何一个权柄掌控者的力量都不容小觑，利里德一旦在人鱼族领地爆发，肯定会有不少人牺牲。

维加听到这里果然更加生气了，他闷闷哼了一声，嘀咕：“我就是觉得这里不对劲，大长老他们都是好鱼，平日里都是很温和的，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打架，明明之前他们都是持反对态度的，可就在天界掌权的那个鸟人来了以后，他们就像失了智一样，对天界百依百顺。”

“那个鸟人一定对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我不能让这件事成功，等长老他们清醒之后，他们肯定会很后悔。”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说道。

“必须阻止他们？”

确定了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维加不愧是人鱼族的小祭司，即使是在这种警戒状况，他也能理直气壮一路刷脸，直愣愣地往结界最边缘闯去。

塞罗亚小心翼翼跟在他的后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给维加带来麻烦。

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就在快要走到结界边缘时，一声巨响，周围的水突然极速流动起来。

明明是在海底，却好像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塞罗亚瞪大眼睛，抹了一把脸，感觉凛冽的气息快要把脸颊划破。

海水在翻涌沸腾。

在他的目之所及处，一个大型的龙卷风正在形成。

维加抿唇，满脸严肃。

“还是来晚了一步，利里德失控了。”

说完，他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塞罗亚，拖着他要远离这块地方，只可惜塞罗亚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动，他死活也拉不动。

他粗粗喘了几口气，无奈叹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他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失控了，要死了，你坚持留在这里，你也会受伤的。”

塞罗亚握紧拳头，眼神在漩涡中飘来飘去，他轻声强调：“我必须去看看，维加。”

“我需要跟利里德对话。”

维加摸到了塞罗亚掌心里渗出的一点汗。

他偏头看向肆虐的龙卷风，手一翻，大量的元素之力渗出。

他是人鱼族下一任祭司，拥有最纯正的人鱼族血脉，他天生是海的孩子，即便现在海已经失去了控制，他也拥有安抚海，治愈海的力量。

“塞罗亚，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塞罗亚猛地点头，他不再犹豫，如一阵风飞快地奔向了龙卷风的中心，在维加的帮助下，原本和刀一样锋利的水柱都变得柔和，他穿梭其中，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从中寻找利里德的身影。

越往里走，利里德的气息就越发明显，水的温度直线上升，肌肤都被烫红。

塞罗亚眯着眼观察，然后就这样，在这片地狱般恐怖的场景中，突兀地看到了那一块小小的地方——安静，平和，没有一丝波澜。

姬无雪就被置放在其中，利里德靠在那块地方的边缘，任由不收控制的风刃划开他的肌肤，留下大片狰狞的伤口。

“利里德——”塞罗亚高声喊。

利里德懒倦地抬了抬眼，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淡淡嗤了一声，道：“你来了。”

塞罗亚靠近他，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问：“要怎么样才能认可我。”

“本来按我的性格，不狠狠折腾你一顿，是不可能给你认可的，但谁叫你好运呢，”利里德头歪了歪，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点姬无雪，他道：“我现在就可以认可你，你只需要答应我，尽力最大的努力把他带出去。”

塞罗亚皱眉，提醒：“不用你要求，我肯定会尽力带院长出去的，你真的没有别的愿望吗？”

利里德扯了扯嘴角，伸手将还昏迷的姬无雪拽了出来，一把送进了塞罗亚的怀里。

塞罗亚一个恍神，手背一热，体内又是一阵暖意，他知道，这是他又得到一个权柄的认可。

如此的轻易，却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维加的声音若有若无，他在大喊：“塞罗亚，快点出来，我要控制不住了，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都给我出来？”

利里德也仰头往后方一靠，他闭上眼睛，声音很紧，催促：“快走，要是他出事了，我可就收回权柄的认可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塞罗亚拉着姬无雪迅速后撤。

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慢慢溢出，一点一点地围住了利里德，据他观察，利里德还能够撑一小段时间，姬无雪现在毫无防御，他要先把他送出去，再过来帮利里德。

但事情的反转往往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塞罗亚听到了维加的一声怒吼，伴随着吃痛的惨叫，风刃失去控制，再度变得锋锐，直直刮向还处在风暴中的几人。

人鱼族的长老们不知何时站到了结界边上，面无表情地齐声念着咒语，维加双手反压在身后，被按倒在地上。

海水在他们的声音中变换着形态，以凶狠的姿态向风暴中心袭来。

塞罗亚被水扑面一撞，顿时浑身巨痛。

同一时刻，他听到了来自利里德的一声闷哼，以及怀里人的一点轻微动静。

姬无雪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张了张唇，几不可闻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塞罗亚，乖孩子，放开我。”

塞罗亚一愣，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坚决带着他往外游，他清楚明白，在人鱼族的攻击下，利里德还能保持清醒的时间绝对不多，很有可能，他撑不到塞罗亚回去了。

姬无雪现在回去，明摆着就是要和利里德同生共死。

“院长，你先出去，我会倒回去救他的，”塞罗亚吃力地大喊：“你的身体扛不住的，你不要犯傻，相信我。”

姬无雪却不容反抗地抬起了手，挣脱了他。

他面色平静，抬起眼睛盯着塞罗亚，认真道：“你也没有把握，塞罗亚。”

塞罗亚一哽，他确实没有，但这不是不能说吗，如果利里德的失控这么轻易就可以解决，那德罗维尔也就不会将他放出魔界，交给姬无雪了。

“我会尽力……”

“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要回去，”姬无雪打断了他的话，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中心游去，他道：“他当初答应我，愿意让我监管他的条件就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陪在他的身边，我答应了，就永远不会反悔，我会信守承诺，即使他不愿意再执行。”

塞罗亚心口一震，感觉有什么汹涌的情感涌出，他突然觉得，他能够理解为什么利里德会在这个时候放人离开，而姬无雪又为什么执着地回去了，他们都是彼此放在心上的人。

他听清楚了姬无雪最后留下的话。

“利里德之于我，就像伊撒尔之于你。”

“他很怕疼，我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忍。”

第122章 伊撒尔的秘密

塞罗亚抓紧心口的衣服，定定看着奔赴漩涡最中心的姬无雪，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想要帮助他们，想要让他们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而不是一起奔向死亡。

“你会保佑我的对吧，德罗。”他轻声呢喃。

利里德失控的能量混入海水中，在这深海中，炙热的火焰尽情燃烧。

塞罗亚感觉自己的肌肤都被烧得刺痛起来。

但就在这种灼烧的痛意中，眉心的红痣色泽越发红润。

隔着万水千山，他听到了德罗维尔的声音。

“勇敢点，去做你想做的事。”

塞罗亚猛地睁开眼睛，他手一转，地狱之剑被他紧紧攒在手里，剑光凌厉。

温暖的能量在体内奔涌，黑暗元素沸腾，光明元素紧随其后，两者混合着一起钻进了剑中。

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后背突生一股痒意，火燎的刺痛下，有些沉寂已久的东西恢复了生机。

塞罗亚睫毛抖了抖。

他一剑挥去，淡淡剑痕划过，轻盈地卷过了风暴中心的两人。

猖狂肆虐的火焰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灭了。

塞罗亚抬手，眉心红痣熠熠生光。

姬无雪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恍然抬头，看到了塞罗亚身后缓缓浮现的羽翼。

只可惜这羽翼收得太快，他一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若不是他非常清楚自己很清醒，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暂时处理好了利里德两人，塞罗亚一转身，俯视着底下的人鱼族，在他的眼里，这些人的身上萦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雾。

而这些看起来格外冷硬的人鱼族，全都是这些黑雾操控下的提线木偶。

他定定看着众人，转而目光又落到了还在不断挣扎的维加身上。

金光乍现。

净化之力倾泻而出，覆盖住了整个结界，他强势地入侵了人鱼们的身体，将控制他们的黑雾驱散，同时从这些黑雾中，查找着他需要的线索。

半响后，他才睁开眼睛，目光冷凝。

“天界。”

天界人竟然也和混沌魔气有关系吗？

他心底隐隐有不好的念头。

精灵族，人鱼族，人族，无一例外都中招了，那龙族呢，他们那里又是否安全。

他们降到了地面上。

利里德的躯体在刚刚的烈火中被毁掉了，但好在塞罗亚压制的及时，他的本源尚未消散。

此刻变回了一团小火苗，窝在姬无雪的手心里摇曳，看起来很可爱，毫无杀伤力。

塞罗亚俯下身观察了片刻，迟疑地询问：“他还好吗？”

姬无雪勾了勾唇，轻点了点头。

“可能之后实力难以恢复到巅峰水准，但好在他不用担心还会失控了，这对他是件好事。”

那就好，塞罗亚松了一口气，他眼睛亮亮的，几步跨出结界。

其他人鱼族刚被强行驱散混沌魔气，虚弱地倒在地上，只有维加还能够站直身子立在原地，看着匆匆走来的塞罗亚，他还往前迎了几步。

“维加，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马上就要离开，人鱼族的后续疗养还是需要你多多操心。”塞罗亚一把拥住了维加。

维加反倒是更放松的一个，他拍了拍塞罗亚的后背，道：“别想这么多，塞罗亚，人鱼族的一切本来就该我负责，有什么事情你就放手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塞罗亚用力点了一下头，再次用力抱了抱维加，他就果断地松开了手，最后看了一眼几人，他匆匆向远方而去，奔向来时的魔法阵。

他要立刻亲自去龙族看一眼。

——

龙族中心，几只龙族围着守在那里。

兴许是太过无聊，他们还在嘀嘀咕咕聊天。

“听说没有，族长已经定好下一任族长人选了，你觉得到底是谁？”

“伊西多尔吧，人家血脉高贵，实力也强，还有忠心耿耿的法瑞尔守着。”

“你不觉得是伊撒尔，虽然他凶了点，但实力没得说，确实强。”

“我感觉不像是他，他都没有参与议事，反而天天守着他的地。”

“可他的天赋确实是龙族史上最强的，没见过谁变回龙蛋后，半天功夫就能够破壳且实力恢复如初的，简直吓死龙。”

就在他们讨论的无比激烈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龙的肩膀。

“你好，我想问一下，伊撒尔在哪里？”

“谁？”

几条龙全被吓了一跳，其中一龙甚至原地蹦了三尺高，差点跳到树上。

最沉稳的一条龙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半响才迟疑地询问：“你是塞罗亚？”

塞罗亚乖巧地点了点头，看大家这么大的反应，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头，小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没有，”几条龙齐齐摇头，立刻就猜到了他来到底是干嘛，连忙给塞罗亚指路：“伊撒尔留在那边的田里，那是他的秘密基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我们都不敢去……”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看着塞罗亚风一样飞快离去的身影，大龙挠了挠头，呆滞道：“他跑得好快啊。”

另一只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许他是迫不及待想见伊撒尔，伊撒尔也会高兴的。”

“我们做了件好事。”

“对，所以我们晚上能找伊撒尔买一点宝石吗，他的收藏品好棒。”

“他肯定不会卖给你的。”

“试试吧，我真的很喜欢。”

——

一片广袤田地，巨龙趴伏。

伊撒尔无聊地翻了个身，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上挂着的小洒水壶中的水倾泄而下，稀稀拉拉浇了下来。

水剔透晶莹，但细看却能够发现里面掺杂着一点淡淡的金色。

被浇灌的花朵轻轻摇晃，昂首挺胸很是灿烂。

他甩开洒水壶，歪着脑袋凑近，认认真真一朵一朵地检查起了花朵的情况，看到有歪倒或者萎靡的花朵，就慢吞吞地扶正或者是浇水。

做完一切后，他又缩回头，下巴压在前爪，双目放空，看着前方，好像在想念着什么，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收了收尾巴，站起身子，转身想要离开花田，回山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