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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虞鲤不知道塞勒副队正在面对什么。

现在是七月中旬,联邦的夏季,然而北地终年寒冷,就算在夏天,夜间的温度也在零下。

房间开着暖气,狭窄的单人床铺着厚厚的羊绒被,很有安全感。

虞鲤穿着长裙和棉袜,窸窸窣窣地钻进被子里,困倦舒适地闭上眼。

……在安全的环境好好休息吧。

……

“你们觉得虞鲤小姐怎么样?”

塞勒家族的庄园很大,有足够的房间供哨兵们休息,某间四人居室里,白虎青年辫子垂在肩前,双手垫在脑后,长腿交叠,悠闲问道。

他脱去外套,身穿劲装制式的作战服,单兵队制服的领口较低,正好露出系在脖颈的监控环。

虞鲤将标记印在男人们胸膛的沟壑阴影上方,描画出了视觉中心。带着若有若无的色气,让人分外想拨开他们的低V领口,探寻衣物下方的景色。

“临时标记快要消除了,这次回去后,她应该会从单兵队里挑选队员标记吧?”

艾洛加问道。

赛共眉眼冷淡,转身背对同事,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猞猁哨兵安德盘着腿,笑眯眯托着下巴,妹妹头顶的一对猫耳愉悦晃动:“我喜欢她的气质,但真要被她标记的话,有些麻烦。”

“我也不喜欢被向导束缚。”艾洛加抛玩着自己的小辫子,说道。

“她身边那么多男人,我们要是凑上去,岂不是成了她靠后的选择。”

大猫是骄傲凶猛的动物,又通常是独居,行事随心所欲。

他们自恃武力强大,喜爱的东西靠争靠抢也要得到手,绝没有与同性共享的概念。

“你们怎么想?”阿斯蒙脱下上半身的作战服,做完一千个俯卧撑,起身。

男人脊背线条强劲流畅,青筋鼓动,流淌着荷尔蒙味道的汗水,狼尾发微湿地贴在后颈。

赛共冷冷地先回了一句“无聊”,似乎很不在意。

艾洛加说:“我们对她有用,她也要对我们展露不同吧?”

“比如?”

艾洛加手臂搭在栏杆上,笑了笑:“这就是我的个人愿望了,听说古东国养猫还需要下聘礼,要养我们这群猫,每周至少抽出五天陪我们吧,纪念日和小礼物都不能少。”

“我想让她主动一些。”

与队长以撒的痴缠不同,他的队员们更有猫科的性格,有点小脾气,虽然喜欢人类,有时候的态度却若即若离。

他们露出肉垫,翻出肚皮,躺在高高的柜子上,尾巴漫不经心地甩动,就是要让虞鲤看得见摸不到。

太容易得到的事物总是不会令人珍惜。

以撒就是个极佳的负面例子。

阿斯蒙闻言,红眸里的阴暗情绪微微消散,心里不再把这群同事当成对手。

如果他们都像赛共这般口是心非,只会把自己越推越远,事实证明,像队长那样伺机勾引,即便被嘲讽也要又争又抢,最终才能得到奖励。

“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阿斯蒙将衬衫系在皮带间,开门。

“穿成这样出去?”赛共侧头,瞥来警觉的视线。

阿斯蒙的精神体是雪豹,生活在雪地里的斑点大猫,皮毛耐寒,不觉得零下几度露出腹肌出门有什么问题。

他握着门把,笑道:“正好锻炼身体。”

……

像阿斯蒙这样找借口出门的哨兵不止一人。

睡梦中,虞鲤莫名觉得这个单人床越睡越挤。

起初,有毛茸茸的物体描摹过她的眉眼,脸颊,像是某种隐秘而实验性的探索。落在她唇间时,羽毛停留了许久。

虞鲤“唔”了一声,唇瓣微微张开。

乌鸦的红眸微怔。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变成乌鸦拟态的堕天使静静观望着她的神情,随后将翅膀压入少女嘴巴的缝隙,痒痒地扫过她的齿列。

这里狭窄柔软,露水顷刻间打湿了他的羽毛。

虞鲤仰起头,发出小猫似的急促呼吸,尾音发软。

她的反应不同以往,吹笛人平静地看着她,思考着身体为何会升起微妙的反应,以及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窗口传来响动。

这里是三楼,一般人轻易上不来,吹笛人警戒眯眸,红眸如同黑夜里流动的血液,从气息判断,这名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是阿尔法的人。

……她的同伴?

吹笛人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虞鲤,冷笑,他不是她的狗,没必要为她解决内部的麻烦,他的拟态身影溶入黑夜之中。

吹笛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窗外的树梢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房间内部。

这女人是他的契约者,假如阿尔法出现了叛徒,他保她一命,带回恶魔七部慢慢折磨。

窗口被谁打开,一道高大敏捷的身影潜入房间,他拥有着一头火红色的发丝,没有刻意掩饰,脖颈佩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虞鲤腹部盖着的被子翻出剧烈的波浪。

他跪在床尾,俯身,不知道对她使用了什么样的审讯手段,不到一会儿,虞鲤便不堪忍受地抓紧他发丝。

窗外骤起的狂风阵阵掠过树林,在静夜中分外刺耳。

虞鲤睫毛颤了颤,雪腮边布着羞赧的淡淡晕红,快要从美梦中醒来。

男人握着少女的脚腕,亲吻她的脸颊,沉迷享用着这顿盛宴。

“这里的气味还是新的,又去找沃因希了?”

他咬着她细腻的颈侧,沙哑模糊地笑喘道。

“怎么不来找我……会让你想不起来别的男人。”

他的话语阴沉,眉眼间嫉妒、不安与偏执的情绪交织,像是被忽视已久,发疯的野猫。

虞鲤终于从梦中清醒,纤细的指尖抓紧被单,大脑一片空白。

她禁不住地抽泣,战栗,却并非出自厌恶与惧怕。

房门传来敲门声,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逃开以撒噩梦般的体验,却在还有一段距离时,被以撒拦腰抱起,按在门板上。

他再次蹲了下来。

男人衬衫衣领散开,肌肉泛着深蜜色的光泽,露出绷出青筋的脖颈,喉结沾着水珠,粗沉贪婪地滚动着。

虞鲤满眼是泪,两条手腕被以撒箍着,呼吸的热气喷到脖颈间。

偏偏这时,隔着一层门板,她听到亚瑟温声柔和的询问:

“虞向导,您休息了吗?”

听见其他男性深夜找她,以撒霎时越发用力地抱她。

虞鲤眼前恍惚,颊面粉红,一副被雨淋湿的凄惨模样,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泄出异样。

不能回答……哨兵五感敏锐,这时候回应会露馅的。

但这时候还不算深夜,她如果一直不回答,亚瑟副队是会离开,还是会因为担心她破门而入?

这种时候,连想象也变成了一种助兴,虞鲤眼睫颤抖,滚落几滴眼泪,僵硬不动。

抑制不住的哼声像是被蜂蜜和牛奶浸泡,又甜又软。

“虞向导。”

金发哨兵的语气微顿,确定道:“……我好像听到了您的声音,您来到门边了吗?”

“我为您端了杯助眠的热牛奶,队长吩咐我将您换洗的作战服送过来,他今天不再来打扰您,请您好好休息。”

虞鲤快要自暴自弃了。

她拽着以撒的发丝,让他收敛一些,却好像被癫狂的大猫误会成了她想要见外面的男人。

以撒双目赤红,英俊野性的脸被汗水打湿,明明处于失控的边缘,却压抑着没有伤害她,仿佛自己戴上了口枷。

虞鲤心中微动,看着他身为单兵队长,意气风发的姿态全然不见,只剩下野兽本能的模样。

……这是被她掌控了情绪的男人。

他会因为虞鲤的宠爱和重视一往无前,也会因为她的漠视变成疯子,就连这种时候,以撒也是想用让小鱼喜欢的方式重新博得关注,而并非强迫她。

“虞向导?”

门外的亚瑟道:“如果您不方便……”

“哦?您怎么在这,亚瑟副队。”

阿斯蒙的声音?

虞鲤屏住呼吸,背靠着门板,不敢发出丝毫响动,仔细听着外面两位哨兵男性的对话。

少女双眸莹润水亮,咬着下唇,死死抵挡着以撒带给她的感受。

亚瑟礼貌回应:“我将作战服和牛奶送给虞向导。”

阿斯蒙笑了笑:“我一小时前去露台健身,恰好路过向导小姐的房间,那时候她就熄灯了,亚瑟副队要有什么事,明天再来找她吧。”

虞鲤松了口气。

想不到阿斯蒙会替她解围。

两人接着交谈几句,虞鲤也用手捂嘴,藏好了所有动静,一分钟后,门外的脚步声逐渐离去。

虞鲤腿一软,眩晕跌坐在以撒怀中。

突然,门外有一名男人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阿斯蒙轻轻敲响她的房门,道:“向导小姐。”

“如果您现在还没有休息,请倾听我的请求,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愿意在这个夜晚,成为您第一个永久标记的单兵队员。”

虞鲤:???

你这跟找她偷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你队长还正在跟她偷亲啊!

第152章

虞鲤的理智破碎。

就在阿斯蒙说出请求的话语的那刻,以撒忽然跪了下来。

以撒将虞鲤压在地上,双手撑在她肩边,俯身与她接吻,随后,男人将快晕过去的小鱼抱在被褥上,为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转身来到门边,打开房门。

他脸色阴沉地出现在阿斯蒙面前,一拳揍向自己的队员。

“半夜来找她要标记?还有什么心思,贱人。”

阿斯蒙敏锐后跳,他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动静,此时队长又从向导小姐的房间出来,他朦胧地意识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还贴着门,这么大胆吗?

……不过,向导小姐的声音很好听。

阿斯蒙轻巧无声地空翻落地,如同脚底长着肉垫的大猫,以撒到底是单兵队长,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击接踵而至,阿斯蒙后仰,本想躲开,以撒抓住他的狼尾发,扯着他撞向墙角。

阿斯蒙闷哼,额角霎时头破血流。

就算被以撒发现,雪豹哨兵心中没有丝毫悔意,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够熟练,以后再找向导小姐前,记得先观察队长的动向。

“为什么不向我报备?”以撒扯出嗜血的笑,“砰”的一声,再次按着他的头撞向墙壁,血花飞溅。

“你才是后来者吧,队长。”阿斯蒙眼睫饱蘸血液,轻声有礼地提醒,“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向导小姐,同为第三者,我的排位比你靠前。”

恶鬼,尤修亚,阿斯蒙,是虞鲤还是C级向导时,最初接诊的三名高级哨兵,那时候阿斯蒙脑域污染浓度高,产生了抑郁倾向,本能依恋着虞向导,将她当做信仰和支撑。

她身上有种治愈、柔和的气质,像光源般吸引着被联邦当做耗材的哨兵们。

阿斯蒙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数次萌生自毁的念头,偶然遇见虞鲤小姐后,他几乎天天来她的静音室报道,就算不是他的疏导预约时间,阿斯蒙也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神经质地防守着周围一切可能伤害她的家伙。

是的,保护。

阿斯蒙不认为当时他的所作所为,是他人所说的监视和尾随——

哨兵群体素质参差不齐,为了杜绝她受到伤害的可能,阿斯蒙一一去解决了那些在疏导时,用恋慕眼神看向虞鲤小姐的同事;当她下班后,阿斯蒙跟着她回到宿舍,蹲在她的窗台,看她熟睡之后才离去。

阿斯蒙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在她洗浴时,雪豹哨兵会主动避开视线,只满足地倾听着她的动静。

偶尔,阿斯蒙会在窗台给她留下小礼物,鲜花,鱼干,工资卡等。

他出任务获得的工资和猎物都可以上交给向导小姐。大尾巴无条件献给她撸毛。

他想要靠近向导小姐,和她玩耍,每夜抱着她睡觉,两人紧紧融为一体。

因为对虞鲤的执念,阿斯蒙的畸变加深,差点伤害了她。

又因为想要再次感受到向导小姐的气息,他从地狱般的监禁室逃脱,努力恢复正常,再次见到她。

他是最初遇到虞鲤的哨兵,凭什么以撒队长趁虚而入,反而理直气壮?

以撒嗤笑:“我怎么带了你这种不要脸的猫,你在小鱼心里挂上号了吗?会舔么?有什么资格说先来后到。”

阿斯蒙头破血流,发尾狼狈地散在肩颈,微笑抬眸:“队长,当初你是靠什么理由接近她,一次次无耻地黏着她讨要奖励,我心里有数。”

“我们都是一路货色,谁比谁高贵?”

阿斯蒙说:“当初你要挽回她的好感,打算把我和赛共献给向导小姐,我全盘接受,现在我仍然是这么想的。

她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在一名哨兵身上,也不会只和少数人确定关系,但愿队长你不要痴心妄想,早做打算。”

……

虞鲤不知道外面两头猫在商量什么,她在乌鸦怒火中烧的注视下晕了过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小鱼。”

虞鲤起来之后,首先迎接的就是以撒呼吸粗重的吻,他压了过来,手指锁在她的腰际,比正常人高出许多的体温毫无阻碍地传来。

虞鲤被吻得迷糊,仰起头,轻轻从鼻息间哼了几声。

她朦朦胧胧地眯着眼,看着以撒的吻沿着颈线落在锁骨下方,他的犬齿反复叼磨她的肌肤,留下痕迹。

她抬起虚软的手指,戳戳他的额头,让清早就缠人的大咪收敛一些。

“……别馋了,让我起床。”

等到以撒终于放开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虞鲤在床头发现了几根白色的猫毛,看上去不像以撒掉的。

不平静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一切看上去都恢复了平静。

虞鲤洗漱下楼,这时候过了饭点,亚瑟为她留好了早饭,加热后端给虞鲤。

虞鲤道谢,幸福地喝了口温热的甜牛奶。

流浪野外这么多天,总算吃了顿热乎饭,就算明天要迎来一场大战也值了!

虞鲤吃着早饭,听亚瑟为她报告今天大家的动向。

塞勒副队起得很早,清晨五点多就从庄园离开,进入帝都,找家族里的人手,将阿尔法小队安排进明天的显圣节信徒名单。

枭带领空战队,从帝都上空绕进去,观察明日的作战地形。

犬科组和单兵队没有要务,养精蓄锐,另外,吹笛人一早就不见踪影,亚瑟请虞鲤多加注意。

虞鲤点头,明白亚瑟的担忧,她在脑域里感应到了吹笛人的位置,他没有离自己太远。

下午,虞鲤在房间里等到了吹笛人。

空气兀然扭曲,身穿黑色大衣的恶魔男人狼狈地从黑洞中出现,他受了重伤,半跪在地面上,系着灰发的绸带断裂,耳羽沾着血迹,黏湿地垂在发间。

他喘着气,脸色苍白地捂住胸膛,华贵优雅的丝绸衬衫渗出湿黏的血液。

虞鲤连忙扶他起来,吹笛人手臂僵硬,红眸盯着她,最终没有甩开,任凭虞鲤艰难地撑起他,将他扶到座位上。

他依然对虞鲤怀有戒心。

但吹笛人受重伤后,第一反应却是将传送的黑洞定位到虞鲤房间,明明他知道,这么做会将最脆弱狼狈的一面暴露给这女人。

“你……怎么回事?”虞鲤蹲下来,指尖亮出蓝光,为他治疗伤势。

“黑山羊和大帝在帝都郊外豢养了十数头巨人。”吹笛人红眸垂下,看着她的侧脸,少女的指尖隔着衣物点上他的胸膛,触感微凉。

“那些巨人没有沉睡,在山林里活动,控制巨人行动的钥匙在我这里,但黑山羊手里有另一把相同的钥匙让他们听话。”

虞鲤的香气柔和地覆盖住他的胸膛,恶魔像是疼痛般战栗,苍白修长的手背抓住扶手,语气低沉下去。

“我去侦查情况时,黑山羊命令那些巨人对我发起了攻击。”

……因为虚弱,他的语气有些像控诉。

虞鲤幻视在外面受了黑羊欺负,找主人告状的小乌鸦。

“呃,黑山羊他们圈养巨人做什么?”虞鲤把脑海里的想法甩出去,询问。

“黑山羊在北地当了许多年教皇,将钥匙交给我时,他不可能没给自己留下后路。”

恶魔话音未落,虞鲤心中浮现出一个悚然的猜测。

巨人山脉是北地天然的防线,在三百年前,末日到来时,它保护了北地没有因外来污染沦陷。

教皇世世代代传承着掌控巨人山脉的钥匙,就像教皇在北地人心中的地位一般,巨人是代表神圣、守护的生灵。

普通民众并不知道巨人们属于被污染的异种,祂们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会屠杀吃人。

——黑山羊和教皇合作破坏民众对于加百列的信仰,其中,盗取钥匙,操控巨人对平民发起袭击,就是一个重要的途径。

现在他们的计划即将成功,加百列的信徒快要完全消失,如果在显圣节这天,黑山羊操控巨人围向帝都,使得民心惶惶,加百列则始终没有出现。

这时,黑山羊再使用复制的钥匙操控巨人,令祂们停止攻击——

在数百万帝都人的眼下完成这个神迹,显圣节过后,黑山羊就会成为北地人心中真正的教皇。

会有意外出现吗?

当然会有。

巨人们有百米高,一不小心就会踩死无数平民——虞鲤听说,帝都护城河外就是贫民窟,流民们没有城墙的保护,可以说是这场血腥作秀的燃料。

但大帝已经走火入魔,黑山羊又全然不把平民的命放在心上,他们唯想将天使长彻底驱逐出北境。

为此,他们不择手段。

想到这里,虞鲤脊背发冷,认真抬眸,请求道:“吹笛人,将你手里的钥匙交给我吧。”

“明天,我会先一步狙击黑山羊,再命令巨人们停止攻击,尽量减少民众的伤亡。”

“我欠你一个人情,明天一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两个。”吹笛人冷淡道。

他鬓发羽毛耷下,纤白修长的手掌握着她的手心,贴上沾染血液的胸膛,让她感受到自己仅剩一半的心脏。

他短时间内的两次重伤,都是因为她,人类女性应当对自己负责。

“不要再欺骗我,无论什么,这是第一个。”

虞鲤只好点头。

“第二个先保留吧,解决北地的麻烦后,我们再谈?”她尝试和对方商量道。

吹笛人没有说话,深红的眼眸倒映出她白皙沉静的面孔。

虞鲤为他治疗后,他胸膛的伤口开始愈合,吹笛人神情苍白阴郁,显得过度疲惫。

“抱抱我,”吹笛人下巴搭着她的肩,慵懒地低声道,“离开北地之前,陪我睡一觉。”

“愿不愿意随你……我现在重伤,反正钥匙最后都会到你手上。”

虞鲤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按照小乌鸦的性格,应该只是想将她当做暖宝宝抱着睡一晚?

处男嘛,还能做什么,哄哄他得了。

……

到了晚上,空战队全员回归。

虞鲤从吹笛人那里拿到钥匙,和其他人在大厅等待他们。

塞勒走进客厅,对上虞鲤的目光,手掌无意识地扶着剑柄,垂落绿眸。

众人商谈作战计划时,塞勒身为北地的引路人,坐在了离她较远的位置。

他是教皇的骑士,同时也是身负婚约的男人……昨晚那场梦,无论出于塞勒的哪种身份,都不应该。

白天的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昨晚梦境里的荒唐,但当夜晚来临,塞勒再次见到虞向导的面容时,骑士的心情紧张,出现强烈的波动,难以抑制地痛苦和自我谴责。

……他一定是抗拒着那场梦境的。

“塞勒副队,您怎么了?”

虞鲤说出自己的计划,半天后没有得到塞勒的回应,这对遵循社交礼节的骑士十分异常,她疑惑看向微微蹙眉,铂金发湖绿眸的骑士。

塞勒微微一顿,自然地露出笑容,歉意温和,却没有直视她。

他的左手收回桌下,遮住了那枚在吊灯下熠熠生辉,过于刺眼的订婚戒指。

“我在听,您请说吧,虞向导。”

他柔和有礼地道,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任务上。

三小时后,战斗中的所有细节都敲定下来,哨兵们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回房间休息。

塞勒穿着整齐地上床休息,双手交叠腹间,平躺在床铺上,尝试稳定精神力。

然而,今夜的梦也如约到来了。

这一次,塞勒并没有以投影的形态出现在教皇的梦中,他拥有了实体,甚至能和梦里的人进行互动和交流。

他今晚的身份——是和圣女进行婚礼游行的教皇。

第153章 (修)

睡觉之前,沃因希陪虞鲤回到房间,上到二楼时见到了枭。

枭身后跟着双子,身穿西装马甲,肩披外套的男人站定,微微垂眼,手套包裹着男人修长而骨感的五指,不露一丝皮肤。

他无名指上的印记被黑色的布料遮挡,凉薄疏离。

“枭队长,今天辛苦了。”虞鲤抿了下唇,率先出口,“您的身体……”

枭和以撒在他们之前穿越巨人山脉时受了重伤,虞鲤本来打算给他们两人深度净化。

然而这几天,虞鲤又是救治重伤的哨兵,接着虞鲤永久标记了加百列,又给了小乌鸦临时标记,不剩多少精神力;

哨兵身体素质极佳,休养了数天,他们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件事也就暂时搁置。

只要枭需要,虞鲤是打算遵守承诺的。

空气沉默一刻。

“我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虞小向导。”

枭微顿,出声道,逆光的眉眼并不清晰,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好,您也是。”

虞鲤凝噎了下,回道。

这不是枭往常的风格,他从不会主动结束他们之间的交谈。

枭打开房门,回到塞勒为空战组安排的房间,白羽和灰鸦跟在枭身后,虞鲤想要叫住他们,灰鸦斜靠着房门,耸肩:“别操心了,小贵客,让枭队自己想通吧。”

白羽彬彬有礼地道:“请注意身体,明天见,向导小姐。”

虞鲤只好和他们告别,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房间。

沃因希和亚瑟、诸泽在一个房间,虞鲤站在自己房门前,踮脚亲了沃因希一口:“晚安,队长。”

沃因希蹲下来,沉厚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鼻尖,大狼轻咬她的唇珠。

“战斗结束,你可以去找枭聊一聊,”沃因希轻拥小伴侣在怀中,气息喷洒在她下颌,低沉嘱咐,“靠他自己走不出来。”

虞鲤一怔,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她也有反思……

雷电巨人同时向以撒和枭发动攻击,两人都是穷途末路,当时她的精神力不够发动时停;而吹笛人赠予的骨哨,有距离限制,虞鲤那会儿远在三百米之外。

就算使用了骨哨,拖延一秒的时间,也来不及。

虞鲤使用剩下的精神力,为以撒稳住生命体征。

以撒和枭都是优秀的战士,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当时的情况确实只能救一个人,没有人能指责虞鲤偏心。

然而就因为这样,虞鲤下意识地选择以撒,放弃了枭,才最伤人。

……枭如何能不在意?

虞鲤回到房间,上床熄灯,盖好被子休息。

而与她相隔一条走廊的某个房间,塞勒紧紧蹙眉,侧扎的铂金发搭在军服上,骑士温善俊秀的面庞沁出汗水,手指苍白收紧,凸出骨节。

他深陷一场荒诞的梦境。

意识沉入深海,行动与自身的意志剥离,塞勒再次进入了教皇的梦境,借用着天使长的身体,与他共感,却无法操控教皇的行动。

他与身穿婚纱的虞向导待在婚礼游行的马车上,四周传来民众山呼海啸般的尖叫祝贺。

虞鲤身穿鱼尾款式的洁白纱裙,纯白的婚纱包裹着女人柔美纤细的曲线,她蒙着眼,绣着蝴蝶与珊瑚的头纱披落在身后,犹如修女般端庄典雅。

而塞勒身穿神袍,俯身拥住圣女,微卷的金长发温柔圣洁地落在她的肩上。

马车平稳地行驶,帷幔晃动,隐约映出两人的身影。

这本该是一场声势浩大,百万人祝福的婚礼。

如果不是——教皇以极端的审问姿态对待她的话。

塞勒额角滴落汗水。

他闭上眼,加百列的精神是神圣系里最强大的炽天使,压制着塞勒的意识和精神力,塞勒无法脱离加百列的梦境,几近窒息地与无形的力量拉扯。

……他不能放任自己犯下错误。

塞勒别开视线,不去看虞向导的脸,虞鲤轻轻抽泣着,像是小鸟一般依靠在他怀中。

“加百列”的嗓音响起,塞勒听见自己问道:“为什么在我的婚礼前夜,还要去见他们。”

“无论我怎么卑贱地祈求,怎么心甘情愿地付出,你也更爱他人。”

加百列垂着金眸,嗓音有着空洞和执拗,道:“你为何总是不忠?”

——!

随着加百列的话语,那汹涌绝望的情绪如火烧了上来,塞勒深吸一口气,手背霎时爆出青筋。

无人想象得到骑士用了多大的自制力,他抵抗着梦中的规则,将虞鲤紧紧抱在怀中,淋漓的汗水溅落在手背上。

塞勒从第一天共感,便尝试过切断,但……他无法忠诚地说自己尽了全力。

这也至今让塞勒深深的自责与自省。

他已经十分卑劣地、盗取了不属于自己的甜蜜,决不能伤害虞向导。

骑士理智的弦将要断裂,竭力将轻如棉花的女性抱起来……解开她的锁链。

塞勒攥紧拳头,压抑至极点的内心微微放松。

这时,塞勒眼前的场景变化。

盛大的婚礼场景湮灭,他的眼前出现了空旷的教堂,这是加百列的梦中与精神世界。

塞勒扮演着教皇的身份,行动不再顺从他自己的意志,塞勒既像亲历者又像旁观者,看着“自己”从十字架上清醒,拔出圣剑,从恶魔手中救下无辜的少女。

天使长怜悯地走下神坛,俯身,洁白宽宏的双翼包裹向她,以吻缓解她的害怕不安。

在命轨显示的画面里,这是加百列与虞鲤的初遇。

场景如一幕幕光幻陆离的胶片电影流逝,塞勒亲身经历着与虞鲤相知相爱的过程,体会着教皇每一刻的情绪,喜悦,满足,与浓烈的爱意——以及,看到她身边男人们时,心脏犹如被千万只毒虫啃噬。

在某条世界线中,即使她已经决定和加百列交往,圣女也总是将目光投向她的哨兵们,与他们私会。

甚至加百列的婚礼前夜,他的婚床上,圣女和另一名男人共赴云雨。

起初,加百列只是患得患失。

随着时日渐长,从未体验过的爱与恨在加百列心中沸腾,嫉妒的岩浆点燃他的四肢百骸,一连将信仰焚烧至荒芜。

塞勒接收了教皇的全部记忆与情绪。

加百列邀请圣女来到教堂中,给她灌下美酒,令她陷入迷醉的梦乡,而加百列走近她,将她囚禁在自己的怀中,在神像注视之下共同沉沦。

结束的一刻,塞勒终于争取到了行动控制权。

骑士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女,像是加百列留给他像是困兽般,断筋碎骨的爱恨还残留在心中,亦或者神志仍有茫然。

他指尖颤抖,亲手为她锁上项圈。

随后,塞勒突然抬头——

教廷慈悲的神像俯视着他。

丑陋的姿态。

塞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隐忍痛苦地闭眸,眉头深深紧皱,意识沦陷进无光的深渊。

他违背了当初对神明的许诺,在梦中失贞。

负罪感,因共感带来的情感错位,让塞勒神经绷紧,脑域如同被业火炙烤。

他的精神力剧烈波动,出现紊乱的前兆,梦境的画面在他眼前蔓延开裂纹,如同脆弱的镜面般片片破碎。

塞勒气息重重起伏,在房间里骤然睁开湖绿色的眼眸。

失神片刻,骑士注视向窗外的夜空,无法直视皎洁的光辉,他微颤地将手掌覆在自己眼前。

订婚戒指的触感冰冷地硌着他的皮肤。

……虞向导并非他的爱人,他的未婚妻另有其人,塞勒却在梦里妄想独占她。

汗水沾湿了他的鬓发,军服,不止这些,其他反应也在提醒塞勒——

他犯下了不忠的罪。

……

大战在即,没有人再来夜袭,虞鲤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她早早醒来,换上塞勒副队准备的平民衣服,乘坐马车,和阿尔法众人一起前往帝都。

北地与外界封闭许久,城池古老厚重,民居是斯拉夫人的建筑风格,透着古韵和历史感,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显圣节,想要瞻仰黑教皇的民众不计其数,虞鲤的马车在城门口排起长队。

黑教皇拥有着许多替他人实现愿望的美谈,不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这些信徒在今天都会显得格外大方,有流民沿着队伍乞讨,有人施舍一点钱财,有人给出一点干粮渣,战争时期,这点食物就已经足够珍贵。

但也有那种恶劣的家伙。

“滚,老不死的残疾。”

随着一声男人嫌恶的呵斥,虞鲤看见前方有一位拄着树枝的老人跌坐在地上,他的孙女只有四、五岁左右,小手和脸颊长满冻疮,小小的身子根本扶不起年迈的亲人,急得快哭出来。

虞鲤下车,身边跟着两名哨兵,她走过去,扶起那名老人。

“多管闲事的女人,碰这些流民,小心染上脏病。”暴力驱赶老人的是一名中年贵族,他大腹便便地坐在马车上,斜着眼神打量着虞鲤的脸,“啧啧”两声。

满含恶心的暗示。

虞鲤好脾气地对他笑了笑,向身后招了招手。

不用她多说,她身后的一名棕发的狞猫哨兵便活动着手腕,戴上一副金属指虎,愉快咧嘴,露出一排锋利森寒的尖牙。

他灵敏地跳到马车上,挥拳打向男人的肥脸。

一拳下去,男人发出难听凄厉的惨叫,鼻腔和嘴里同时喷出鲜血,又吐出一颗被打碎的门牙。

不仅是前后排队的人纷纷朝她投来惊恐的目光,虞鲤也有些怔住。

……啊,她身后怎么跟着的是大猫队啊?

虞鲤随意叫了两个人下来,如果是空战队的成员,这会儿应该是优雅地以话术和气势打压对方;换成汪汪队,会据理力争地和男贵族讲道理。

潜入组会戴着面具默默放空,被骂了也反应不过来。

如果海战队的修伊他们在这里,估计会笑嘻嘻地开枪,人体描边吓一吓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地一拳迎上去。

猫队……算了,暴揍猥琐男也挺解气的。

虞鲤不再管比男贵族还要猖狂的猫猫,看向身后一老一小的流民。

老人艰难保护着身后的小女孩,不敢看虞鲤,颤巍巍地对她道谢。

队伍里的许多人都沉默而惧怕地打量着少女的背影,默默与虞鲤的马车保持了距离。

她居然被人当做黑道大姐大一样畏惧了!

“你孙女的脸和手上都是冻疮,不是什么脏病,”虞鲤无奈地垂下目光,对着小女孩亮亮的眼睛,笑了笑,小女孩捂着红透的脸颊,害羞又自卑地躲到了爷爷背后。

她神情天真可爱,以前应该是幸福家庭里的孩子,战争夺走了无数儿童幸福的童年。

“我这里有药膏,你拿走,回头给孙女涂一涂吧。”

“感谢您为我们解围,真的不能再……”老人不安地摆手拒绝。

亚瑟下车,将虞鲤需要的物资递给她,虞鲤扶老人到偏僻的角落,将药膏和一小包干粮递给他。

“就当这是为了你的孙女,收好它们吧。”

老人僵硬,在生存线挣扎的生活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他长叹一声,无奈而感激地收好包袱,身影佝偻地弯腰道谢,虽然衣衫褴褛,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骨子里的修养。

“感谢善良的好心人,愿炽天使保佑你。”老人诚恳地祝愿道。

虞鲤微怔。

“你是加百列教皇的信徒吗?”

老人苦笑:“我以前是一所大学的历史学老师,非常清楚每任教皇的功绩。

炽天使是北地几百年来的守护神,我们崇敬,爱戴他……世界上没有不需要代价,就能实现愿望的好事。”

他说:“不止我一人等待着教皇大人的回归,结束这漫长的内战。”

“炽天使会给拥有美德的人赐下好运。”虞鲤抿唇,轻声嘱咐行动不便的老人,“这里不是安全的避难地,在中午之前,请一定带着孙女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将这件事告诉你信赖的同伴,人越多越好。”

老人若有所思,再次对她道谢。

在爷爷的鼓励下,小女孩探出脑袋,她眼睛闪着崇拜的光,似乎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感谢才好,又怕脸上的烂疮真的传染给姐姐。

小女孩最终亲了一下自己没有冻疮的手心,对虞鲤张开大大的怀抱,虚空发送给她,像是小天使甜蜜的感谢。

“谢谢你,我超级崇拜你的,姐姐!”

……

两个小时后,有塞勒副队的接应,虞鲤顺利通过帝都的城门。

城墙外的经历让虞鲤意识到,流民们都是鲜活的生命,他们都在很努力地活着。

然而,等巨人们到来,没有城墙和守卫保护的他们,会先一步成为大帝独揽政权的牺牲品。

虞鲤心中坚定了暴揍黑山羊的决心。

帝都今天很热闹,人山人海,满载啤酒与烤肉的香气,人们还不清楚等下会遭遇什么。

虞鲤发现今天的塞勒副队有些心不在焉。

“塞勒副队……昨晚没休息好吗?黑山羊的教堂在哪个方向?”

塞勒回神,垂落目光,疲惫般抬手揉了揉眉心。

“抱歉,仅此一回,今日我不会再出神了。”

“没事的,您为阿尔法奔波那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解决完这些事以后,您可以多回去陪陪家人,见见未婚妻呀。”

虞鲤笑着安慰,随后发觉了什么,她微微讶异地看向他修长的手指。

“咦,副队,您的戒指呢?”

塞勒:“……”

骑士沉默了许久,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腿侧,难以解释。

天空突然传来远方教堂的钟声,簌簌振翅的白鸽掠过广场,打破了他心中的波涛翻涌。

街上的民众宛如突然触发了某个开关,惊呼尖叫着,互相推搡,面带痴迷与狂热地涌向同一个方向。

——黑教皇莅临,显圣节就要开始了。

第154章

在主持显圣节之前,黑教皇会先在帝都中游行。

虞鲤跟着推搡的人群来到到帝都主干道,国王大街两侧拉起封锁线,整整齐齐守着配枪,身穿礼服的卫兵。

有疯狂的信徒想要越过封锁线,涕泗横流地朝教堂方向跪拜,两名卫兵将枪支架在他的脖颈上,信徒挣扎,双膝不愿离开铺着红毯的街道。

“黑教皇,您的马车可以从我身上碾过去,我愿成为神的使者,请允许我将血肉之躯奉献给您!!”

信徒歇斯底里地大喊,眼中充斥着狂热,

他四肢匍匐在地,卫兵们拉不起来,像是卫兵队长的男人抽了口烟,直接开枪,子弹正中男人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侧倒在地上。

他的血迹溅到深红色的地毯上,不知是死是活。

几名卫兵们提着他的四肢,像丢垃圾一般将他丢到封锁线外,信徒的身影霎时被无数涌上来的人们踩在脚下。

他的惨剧就发生在眼前,接下来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名狂信徒跳进封锁线,被卫兵们以相同的方式解决。

“黑山羊的信徒比我想象得还要疯狂。”

虞鲤不忍心看,垂下眼眸。

“战争时期,生活被摧残的人们需要虚无的信仰支撑。”塞勒解释,“当黑山羊的信徒,不需要拥有美好的品质,只需要献上信仰,就可以索取物质上的财富。”

“就算在和平时期,也没人能抵挡这样诱惑。”塞勒道。

虞鲤叹息。

距离黑山羊开始游行还有一个小时,她身边跟着空战组的塞勒副队,大猫队全员。

以撒带着几个能打的猫解决巡逻队,空战组在上空盘旋,提供辅助和支援,犬科组去疏散城墙外的流民。

黑山羊对同事吹笛人,以及加百列的气息很熟悉,防止打草惊蛇,吹笛人和加百列先去抵挡城墙外的巨人,等到时机成熟,两名幻想种哨兵再通过传送来到虞鲤身边。

人群实在太挤,塞勒是虞鲤的智囊,两人交谈时,身体不由得紧紧贴在一起,虞鲤鲜明感觉到男性包裹在军服下的有力身躯,想要侧一下身。

但她刚动,塞勒便轻吸一声,佩戴白手套的手掌扶住她的腰侧。

身后又传来一股推挤,虞鲤正面撞进他的怀抱,下巴和胸口一痛。

骑士也微微僵硬下来。

少女急促地呼吸着,她似乎有些不自在,肩膀动了动,没有挣脱,反倒让那贴上他胸膛的柔软弧度更明显。

“……请,不要焦虑。”

塞勒沙哑地微喘,低声道,“我会保护您,请放心,虞向导。”

虞鲤耳垂通红。

察觉到塞勒湖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的侧脸,虞鲤干脆闭上眼,呼出的吐息颤抖微热。

……塞勒副队名草有主,即便和婚约者没见过面,也是别人的未婚夫。

到此为止,不要再想了,他们又不是故意抱在一起的。

时间快速流逝。

四十分钟后,以撒干净利落地解决完几支麻烦的巡逻队,回到虞鲤身边,毫不客气地将她揽到怀中。

他阴沉嫉妒地扫了塞勒一眼,拉开衣领,衬衫下暴露热气腾腾的丰厚胸肌,以撒挺胸,堵住虞鲤的嘴巴和视线。

虞鲤“唔唔”挣扎,差点窒息。

距庆典开始还有十分钟。

街道旁开始爆发出热烈疯狂的声浪,尖叫,撕心裂肺的激烈吼声,房顶,长椅,甚至连路灯上都站了黑压压的人。

为黑教皇开路的卫兵队列出现在民众视线中时,有更多的信徒献祭般纷纷跳进场内,这时全场的戒严程度到达了最高点,卫兵们直接开枪,清除这些人肉障碍。

信徒们愈发骚动疯狂,不像恐惧,倒像是艳羡。

空气中弥漫着烧酒,食物,热烈庆典的气息,却又夹杂了浓郁诡异的血气。

……这种程度,完全是邪教了啊。

虞鲤抿唇,看了一眼高空盘旋的猛禽身影,指甲掐紧掌心,令自己平静。

几队携带热武器的卫兵从人群眼前经过,虞鲤终于看见了黑山羊乘坐的马车。

他身穿绣着金线的宗教长袍,兜帽下散落编织成发辫的美丽银发,皮肤是犹如黑珍珠般的漆黑,身材高大野欲,却奇异地散发出魅惑神性的气质。

他隐藏了那对粗壮的山羊角,坐在奢华的马车上,黑山羊没有注视向任何一位信徒,手撑着脸庞,神情慵懒而漫不经心。

虞鲤跟着人群追逐马车,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黑教皇抬起红眸,沉吟着朝她的方向望来一眼,虞鲤警惕躲在尖叫的人群后方。

虽然虞鲤换了衣服,伪装成平民模样,但她不觉得这样能瞒过黑山羊的感应。

虞鲤朝脑域里的所有标记释放准备信号。

国王大街人山人海,短短几百米距离,他们硬生生走了两个小时,此时接近中午十二点,马车攀登百层高的台阶,在皇家教堂前停下。

大帝带大臣在教堂前等候,君王身形佝偻,殷勤上前,行礼,带领臣子恭迎尊贵的黑教皇。

黑教皇踩着卫兵们跪下的脊背,走下马车,没有理会大帝。

男人手持权杖,转身,阳光灿烈,他的长袍金线闪耀,迎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人们将黄金,财宝,甚至自己的幼儿抛向天空,庆祝真正能守护北地的教皇上任。

“近年内战不断,加百列与敌对势力串通,试图篡权谋位,杀害君主,并且驱使巨人覆灭了数个城镇,令北地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大帝一心想要拯救国家,我身为神明的代行者,感动于君主的诚心,来到北地,扶持英明的君王,与加百列对抗。”

“今后,望各位的信仰更加虔诚”

黑山羊微笑着道,嗓音磁性优雅,犹如神秘莫测的神祇,他微微扬起下颌,手握权杖:“我将驱逐巨人,守护北地。”

空气中浮动着激动人心的热意,虞鲤的耳膜快要被民众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刺穿。

——这声音混杂了激动,狂热,以及惊惧。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仿佛酝酿着一场猛烈磅礴的暴风雨。

沉闷的雷声在罩下来的乌云间酝酿,闪烁着电光,天地一片混沌,仿佛远古庞大的灾厄正在逼近。

虞鲤内心一惊。

黑山羊没打算进入教堂,甚至不给民众避难的时间,他要的就是民众对他的崇拜和信仰达到顶点时,呼唤巨人围城,然后展示神迹,让北地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氛围是能感染人的,在显圣节这天,为了黑教皇来到帝都的民众不计其数。

在刚刚那种狂热极端的氛围下,就算有人原本不是黑教皇的信徒,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同化,疯狂敬仰这虚伪的恶魔。

极远的地方传来惊天动地的震响,巍峨雄伟的山峦压向帝都。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变得阴沉乌黑,黑云压城之下,巨人们的影子缓慢出现在城外。

虞鲤在惊慌的人群中抬头,看到百米高的巨人头颅矗立在天空之中,祂的独眼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漠视着下方的蝼蚁们,几十米高的人类城墙在祂的体型下犹如不堪一击的积木。

这时虞鲤第一次直面巨人的压迫感,精神海剧烈波动,掀起滔天的波浪。

人群出现骚乱,有人推挤着人群奔逃,也有人朝着黑山羊的方向跪拜磕头,痴痴仰望着他们心中救世主的身影。

哭声、吼声,还有信徒手拉着手,咏唱圣歌的声音交错,一派身在地狱的荒诞景象。

黑山羊唇角含着似悲悯似嘲弄的笑意,站在天空漆黑的太阳之下,俯瞰下方的人间百态。

大帝站在黑教皇身后,身体战栗地打着摆子,他不敢质问黑教皇为何不出手,到了现在,黑教皇才是名副其实,掌控着北地命运的高位者。

——虞鲤目测,大部分巨人离城墙还有几千米左右。

狼王带领的犬科组、加百列,吹笛人,能为她拖延一些时间,虞鲤必须一次成功,令黑山羊在百万民众前显现出恶魔形态。

虞鲤不再犹豫,命令她的哨兵们行动。

潮闷的空气中,十几道灵巧强壮的哨兵身影跳上高楼,或踩着路灯,向前方疾奔,袭向全副武装的卫兵队伍,不同品种的大猫精神体凭空出现,犹如最优秀的杀手,开启对猎物的狩猎。

单兵队武力值强大,哪怕牵制一支军队也没问题。

猫科猛兽是自然界的王者,凶猛,残忍,力量和速度兼备,他们切进守卫队,血花在寒锋中破碎,利落地解决十余人后,卫兵们才后知后觉地开枪反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鹰隼的叫声尖亮拉响,高远的天空降下二十多道猛禽的影子,空战队以极高的机动性掩护单兵队的行动。

闪电在远方的山岳落下,特制的弓箭刺穿雨幕,携带凛风而来,破坏了天坛上装备的重型炮台,擦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与此同时,虞鲤逆着混乱的人潮,跑动起来,发丝被雨水沾湿,贴在少女冷静坚韧的脸庞。

黑山羊垂眸,捕捉到她的身影,并不意外地笑着侧头。

他站在盛大的高台之上,迎着数百万民众的注视,彬彬有礼地她做出邀请的姿态。

——虞鲤心跳忽然停滞,看见黑山羊从袖中拿出那把复制的钥匙,然后轻巧地捏碎了。

魅魔没有欲望,自然也对权力没有兴趣。

黑山羊在北地搅弄风云,用信仰迷惑普通人,最初只是想找一些消磨时间的乐趣罢了;将信徒当做孵化触手的容器也好,驱逐加百列也好,都是出自魅魔的玩乐本能。

他不在乎有多少无辜的家庭因为他支离破碎,欲望深埋在每个人的心中,北地沦落至此,诱因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丑陋的欲望,他们信仰的并不是黑山羊,而是他们幻想中那个拥有一切的自己。

譬如大帝,再譬如那些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他献祭肉身的狂信徒。

黑山羊从不在意这些肮脏丑恶、容易迷失的灵魂。

在虞鲤和这些人之间,魅魔理所当然地想要玩弄更纯洁坚强的灵魂,于是他封死了自己的后路,邀请虞鲤进入他的世界,参与他最后的晚宴。

在死亡的刺激下,人们通常会得到此生难忘的快乐……不是么?

恶魔也不例外。

黑山羊本身就是至死追求愉悦的魅魔,他以欲望作为食物,自身却从没有体验过那种感受。

此时此刻,少女的表情、衣物下如菟丝子的身体,柔弱又坚强的意志,以及,她带来的致命危险——

所有的一切都让魅魔兴奋地双肩抖动,一双粗壮盘旋的山羊角从额角生长蔓延,顶起兜帽,男人兴奋地咧开薄唇,呼出粗重的热气,额心浮现出瑰丽的血红印记。

他低低笑了出来,笑声越发高昂,喜悦,天坛回荡着恶魔酣畅淋漓的大笑,音浪震荡着漂浮的雨丝。

虞鲤喘着气,终于靠近黑山羊,站在高台下与他遥遥对望,双眸兀然亮起浓郁紫色的光芒。

[时间停止]发动。

时停这个技能有严格的距离限制,她与黑山羊隔着将近百层高的台阶,只能用自己也陷入时停状态为代价,锁定目标,

在这几秒内,虞鲤和黑山羊将双双不能行动。

但虞鲤处于较为安全的环境,塞勒也会保护她,黑山羊则腹背受敌,枭和以撒已经靠近他,随时会将他一击毙命。

虞鲤拖黑山羊进入时停状态的那刻,黑山羊额头的纹路光芒盛亮。

他使用了魅魔的特殊能力,引诱着少女的意识,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虞鲤精神丝线抽离,她感到瞬间的窒息,恢复意识后,虞鲤全身瞬间攀附上黏糊糊的水汽,她抱紧双臂,抬眸望去……看见无数条粉红、紫黑,粗细和形状各不相同的触手海,在她的身下蠕动纠缠。

奇形怪状的肉藤托举起她的身体……简直是令人类堕落的乐园。

“我精神世界的流速与外面不同,外界的一秒,约等于这里一天的时间。”

黑山羊从背后抱向虞鲤,满足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颈,沙哑地笑道:“可爱的人类女孩,算算看,你对我使用的技能,能让我们待在这里快乐几天?”

虞鲤紧紧抿唇,没想到魅魔退场前还要来这么一出,她疯狂思索着脱困的办法。

“我以永久沉眠为代价,”黑山羊叹息,修长冰冷的手指慢慢紧压,一根根填满她柔嫩的手指缝隙。

“容许我在至死的欢愉中落幕吧,可敬的圣女大人。”

第155章

在他人的精神图景里,虞鲤的精神力会被削弱。

往常虞鲤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为其净化或者标记时,哨兵们不会对她产生恶意,虞鲤来去自如,从未想过用技能重创哨兵的脑域。

现在,她相当于被囚禁在了黑山羊的精神世界,她贴身藏着的武器都没能带进来,而且必须要与他一起度过这虚假的五天。

“……你是恶魔七处的高管,北地信仰的黑教皇,你任由外界的身体被我的技能控制,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以撒不会放弃猎杀黑山羊,向小鱼索要奖励的机会。

虞鲤迫使自己冷静,询问道。

黑山羊唇角勾起,掌心抚上她的脸颊,冰凉的银发坠在她锁骨间:“你不觉得这是个浪漫的结局么,圣女。”

“恶魔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要世间还存在着我分裂的触手,我就能利用它们无限次地重生,但那需要很久的时间。”

“钱财,权力,他人的爱情和信仰,我都能轻易地得到手。”黑山羊红玉般的眼眸紧盯她的脸庞,含着好奇、迷恋,以及野兽的猩红。

“……你给我的感觉很新奇,”黑山羊低沉和缓地说,“你的身体让我愉悦,而你流露的杀意,同样让我浑身战栗,沉迷其中,这是否也是一种爱的表达?”

“疯子。”虞鲤咬牙骂道。

“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毒精神力凝聚成匕首,虞鲤握紧武器,猛地抬手,扎进他的胸膛。

然而在接触到黑山羊身体的一瞬间,她的精神力便溃散,他们实力差距太大了,虞鲤很难反击。

只能拖延时间,找到他的弱点后,将恶魔一击毙命。

黑山羊低笑,醇厚磁哑的笑声震动着胸膛,他鼓了鼓掌,银发如月光般耀丽,“太好了,圣女大人。”

“你对我的感情要比对加百列浓烈百倍,我赢过了他。”

魅魔是天生感情淡漠的种族。

他能轻易地得到爱,却又无法理解爱,将性当做“爱”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虞鲤的难以征服,她的恨与带来的致命危险都让黑山羊心动。

魅魔兴奋无比,将她的感情理解成了爱,迫切地想以人外生物的方式回应。

虞鲤脸颊生理性地微红,呼吸急促。

各不相同的精神触须环绕在她周围,缓慢游动,像是异形的茧。

虞鲤的四肢都被这些触手攀附。

“来,看着我,你喜欢用什么样的方式取得快乐?”

黑山羊轻缓地拍着她微躬紧绷的脊背,像是哄着人类女孩熟睡的教父,耐心征求她的意见,“更温和一些,还是像加百列的梦境那样?”

虞鲤顿了顿,冷冷地问:“你是变态么?”

黑山羊温柔地轻笑,“您给予我垂怜,我也理应回报圣女。”

“非要我说明白?”

虞鲤抵抗着触手的缠绕,抬起手,用尽所有力气扇了他一巴掌,“你以为精神世界的经历会给我造成影响?等我出去,现实里也只过了几秒的时间,接下来,你立刻就会被我的哨兵杀死。”

“就算你能复活,需要的时间也不短吧,几年,还是十几年?”

“我们只认识了多少天,又接触了几次,你以为你会影响我多久?”虞鲤面无表情地说,“我身边有那么多同伴,有很多事要做,哪有精力,关注我衣角上的一块污点。”

“……你比泥巴还不如。”虞鲤蹙眉,厌恶地说,捏起他的下巴,“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优点比得上我的哨兵们。”

虞鲤是真的生气了。

黑山羊看着她薄怒明亮的脸,恶魔瞳孔深红,呼吸沉重,尖牙兴奋地刺入薄唇,大颗大颗的血液流淌,他像是快要攀上潮浪,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喜欢我的脸么?”

他扯出个带着血腥气味的笑,直直地看向她,指腹抹去血液,“剥下来送给你吧?

魅魔唇角鲜红,笑容魅惑,虞鲤霎时全身恶寒。

这男人就像他的触手,湿黏放浪,一旦被缠上就很难摆脱。

“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贬低我,踩我。”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魅魔嗓音如同蛇一般黏腻惑人,男人强健的手臂绕上她的小腹,脸庞滚烫地贴上她的脸颊。

他迷离沙哑地喃喃:“我是您见不得人的奴隶,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圣女。”

黑山羊从身后拥抱上她,感受到他飘过来的衣袍,虞鲤浑身僵硬。

不是说魅魔没有欲求的吗!

虞鲤受到了冲击,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

黑山羊的精神世界受到了他本人的情绪影响,产生波动,虞鲤眼睛荧光变幻,水蓝色的精神力如同纯净的绸带般环绕着她,光芒盛亮,流动着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暗藏锋芒的涟漪。

水系有净化能力,克制深渊系精神体,这时用净化,比用攻击技更能解决她的困境。

纯净治愈,包容万物的水蔓延到污秽的触手们时,像是具有了腐蚀性,它们从尖端焦黑腐烂,发出难闻的炙烤气味。

转眼间,虞鲤身周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水流仍在向外涌去,汇聚成生生不息的、奔涌的河流,冲刷着精神世界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无数触手枯萎凋零。

生命的领域扩张,覆盖了整个空间,如同一场新生的大雨。

黑山羊的精神图景被重创,他没有反抗。

虞鲤只有A+级,与S+级的恶魔哨兵差了一整个大等级,主场又是在黑山羊这里,他有几百种方式可以阻止虞鲤。

但虞鲤调用精神力时,厌恶地垂眼看他,手握着他的角,脚心用力踩向他的膝面,毫无温情,活像碾碎垃圾。

黑山羊喘息着失去气力,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男人垂下粗壮盘旋的魔羊角,像野狗般伸出艳红的舌,讨好沉醉地舔舐着她的指尖。

魅魔明显很爽,强壮修长的身躯紧绷,四肢伏在地上,不难想象他长袍之下沁出汗水,乌黑性感的皮肤鼓出长条的青筋。

虞鲤拍了拍他的脸,让他回神。

“……我是属于您的,”他沙哑胡乱地吟叫,“圣女、主人。”

至死都在寻找快乐的魅魔,在真正体会到极乐那刻,浑身战栗,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毁性。

神经岌岌可危,让他死在这一刻也无所谓。

相比起来,以撒的被虐倾向更像一种讨好,如果能让小鱼有安全感,他不排斥,本质还是具有进攻性的男人。

虫族队长梅菲斯特就更是在找刺激了,他是游戏人间的欺诈师,假如虞鲤真的和他深交,他们很可能不会确定关系,只是对彼此进行开发和探索的搭档。

失去兴趣后,他随时能脱身,有种捉摸不透的游子感。

他们都不会贬低自己的人格和自尊,手中掌握着主动权。

但黑山羊不同,他的本体是象征繁衍的恶魔……这一刻,虞鲤看着他红眸含泪,迷乱蛊惑的表情,想到了自甘堕落这个词。

“这就是你的回答?”虞鲤平静地问。

黑山羊喉结滑动,银发黏在脖颈,喉间发出破碎不堪的承认,像是野狗乞怜的呜咽。

虞鲤不再踩他,黑山羊意识到了是自己的疯话惹她不悦,于是他蹭着虞鲤捂住他口鼻的手,贴到了她的掌心中。

“放我离开你的精神图景,”虞鲤说,“如果你听话,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

虞鲤的眼前景色变化。

身体再度包裹上失重感,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虞鲤只在黑山羊的精神图景待了不到一天,回来后依然处于时间停止的状态。

隔着百层高的阶梯,虞鲤与高台之上,披着华丽的长袍,银发乌肤的恶魔教皇对望。

他们都无法动弹,彼此凝望、僵持着。

密布的乌云降下暴雨。

两道哨兵身影迅捷地突破卫兵们的阻拦,登到高台之上。

虽然私下有着种种隔阂,但枭和以撒在战场上的配合可谓完美。金雕展翅,巨大的羽翼遮挡了王室护卫队的视线,枭手臂发力,拉开黑色长弓,瞄准,三箭齐发,分别射中了三名卫兵的肩膀。

北地高层的统治者们像是惊恐的羊群,枪声、求救、猛禽的吼叫,被揉碎践踏进雨幕中,带给人不安的气息。

枭制造混乱,以撒和剑齿虎来到黑山羊的背后。

他嗤笑,拉开黑山羊戴着的兜帽,恶魔月华般的银发散落,双眸血红,额头纹路邪异,一对不详粗壮的恶魔角展现在上百万信徒眼前。

雷声轰鸣,电光乍然闪过,整个帝都的民众都看到了高台之上的人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声,接着便是绝望惊异的恸哭。

——巨人围城,而他们深信的教皇居然是恶魔。

不会有人再来拯救北地了。

剑齿虎锋利的犬牙停在黑山羊的脖颈动脉前,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五秒过去,虞鲤和黑山羊的时停状态同时解除,以撒通过脑域标记询问虞鲤的打算。

“杀了他。”虞鲤垂眸,轻声说。

以撒毫不犹豫地执行虞鲤的命令,血光溅落,黑山羊的人头落地,男人面庞优雅的笑意永远定格,滚落到皇家教堂的百层台阶之下。

他的头沾满血污,滚到平地,深深凝望着虞鲤的方向。

虞鲤跨过黑山羊的头颅,衣裙朴素却一尘不染,平民打扮的少女提着裙摆,冷静地登上象征着北地皇权与政权的天阶。

她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巨人们包围城墙,沃因希显现出战斗形态,四十米的霜狼伫立在城墙外,毛发华美,狼兽崇高神圣,他带领着霜狼群落的狼族和犬科组,组成了守城的第一道防线。

先锋部队开始和巨人交战。

紧接着,加百列的光辉暴涨,天神锁链编织成一面护盾庇佑城门,神圣不可侵犯,黑洞中涌出许多恶魔召来的异种,如蝗虫般扑咬巨人。

虞鲤遥遥朝城墙外看了一眼,登上高台,越过晕厥的大帝,惊慌的大臣,来到以撒身边。

迎着百万民众各色情绪的注视,虞鲤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她心跳如鼓,像是要飞出胸腔。

余光扫到身后的哨兵们,虞鲤微微松了口气,慢慢镇定下来。

……北地的情况不会更糟了。

她获取了北地民众的信仰,此后,就需要尽全力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没有退路,不能反悔,只能带领着同伴一路走下去,并且要做到最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是虞鲤必须要踏出的一步。

少女粉发被狂风卷起,她体型纤细,站姿却不卑不亢,如翠竹般挺拔。

雨丝淋湿虞鲤的脸庞,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好像在巡视她的人民,她的领地,一种掌握权力的激荡让她颤栗。

虞鲤拿出操控巨人的钥匙,深吸一口气。

雷光不再奔涌,暴雨势头减弱,世间所有的灾厄霎时停下侵略的步伐。

吹笛人掐准时机,将加百列传送到教堂前,天使长碎金眼睫垂落,羽毛合拢,臣服而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虞鲤如歌谣般的温柔嗓音落进所有人的耳畔。

多年之后,北地的学者,历史学家,诗人,仍会将虞鲤的事迹,编进诗歌、游记,史诗传奇中——

连街头的小孩子都会唱起朗朗上口的歌谣。

他们赞美传颂,救世的圣女起初降临于北地,她命令发怒的神明道:

“不要伤害北地的子民。”

“回去吧,避开民居与田地,回到属于你们的巨人山脉里。”

……

郊外的一处庄园地窖下,犬科组抽出一半人手,保护来到这里避难的流民。

山崩地裂的动静远去,即使巨人已经远离了帝都,恐慌压抑的氛围没有散去。

刚刚的发生的一切,恐怖的天灾,巨人围城,对于普通人来说惊恐又离奇,所有流民都以为自己会死去,母亲抱着幼儿亲吻,年轻的情侣向对方互诉衷肠,带着泪水吻别。

人们虔诚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默默念着炽天使的名字。

当犬科组进来疏散避灾的流民,通知他们可以离开,外面已经安全时,许多人觉得恍如隔世。

有人选择来外面看看,也有人宁愿待在地窖里躲几天,也不愿意出门遇见那些怪物。

亚瑟走进地窖,搀扶起一位眼熟的老人,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带着孙女,踉跄走向地窖外。

“今天多谢您的劝说,教授,”亚瑟道,“如果不是您在流民里有一定声望,我们来不及保护最容易受灾的流民群安全离开。”

老人嘴唇干裂发白,又感激又叹息地道:“我在城墙外就麻烦了你们,现在又被你们救了一命,我才应该感恩诸位。”

小孩子对于灾难没有深刻的认知,看着金发哨兵搀扶着那位教师爷爷,有好奇的小朋友询问身边脸颊长着冻疮的女孩,“安娜,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这些哨兵哥哥的?”

“外面刚刚有好多高大吓人的怪物!”

“安娜安娜,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

安娜平时是孩子堆里的小透明,难得有这么众星拱月的时刻。

安娜也很想知道。

激动的心情和某种预感促使她加快脚步,她从没跑得那么快过,像是一羽无忧无虑的白鸽。

小女孩迎着日光,率先跑到雨过天晴的地窖外,然后跳了起来。

“是今天在城外,帮了我和爷爷的姐姐。”

宛如发现了一个超级超级幸运的秘密,她站在高高山坡上,望向帝都高台,双眼发亮大声道:“是圣女大人!!”

第156章

显圣节过去了一周,帝都发生的一切以极快的速度朝周边城镇扩散。

人们惧怕地向同伴转述那天围城的巨人们有多么庞大,光是脚掌就有几栋楼高,头颅高耸入云,即将挥舞巨斧,砍碎城墙。

帝都人慌乱奔逃,绝望地祈求他们所信奉的教皇拯救,然而,他们所信奉的黑教皇居然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