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伊埋在她的体温里,眼角被她的指尖轻轻抚摸,有些微热。
他嗅着鱼宝的味道,心情像是吹起来的棉花糖,充盈着飘飘欲仙的幸福感。
“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虞鲤说。
……
之后的时间,虞鲤和海战部在一起,狐假虎威地当了一次海洋流氓。
虎鲸们带她到海战部的训练场,围追堵截训练中的企鹅小队,吓得企鹅厚厚的胸脯着地,后腿蹬地,跳跃着逃跑,这是帝企鹅快速移动的方式,却被修伊哈哈嘲讽果然是飞不起来的胖鸟。
虞鲤满是歉意地把帝企鹅送回企鹅小队,一回头,发现他们又不知道到哪抢劫了一只海豹精神体,十头虎鲸围成一圈,竖着身体飘在水池里,正在把豹豹当皮球顶来顶去。
海豹的眼睛都晕得变成蚊香眼了。
虞鲤拳头硬了。
短短一会儿,整个池子都被他们祸害得豹飞鱼跳,虞鲤鲸口夺食,从他们嘴里抢下了海豚,海马、皮皮虾等精神体。
……等等、怎么有人精神体是皮皮虾?
虞鲤中场休息时,一只棕色的水豚慢悠悠地来到她的身边,眯着眼睛,情绪稳定地趴下来。
它像是大号的仓鼠,长相潦草。虎鲸从水中探出脑袋,张大嘴巴,将它的头含在嘴里,水豚一动不动,充满着社畜的安息感。
虞鲤震撼地看着水豚的大佬气场,丢给它一条果干。
水豚嚼嚼嚼,视虎鲸于无物。
不愧是你,卡皮巴拉!
这趟海战部之旅,虞鲤见到了许许多多的海洋精神体,她自己遛虎鲸遛得浑身散架。
虞鲤玩了一圈,衣服都湿了,好在她今天穿了外套,没走光。
虞鲤回宿舍换衣服,下午,她抱着家里的熊猫,前往哨兵塔,和季随云以及塔里的几位前辈开会。
这是她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也是虞鲤和熊猫相处的最后时间了,季随云穿着军装制式的衬衫和长裤,袖口挽起,眼角一点泪痣温润柔和,坐在最前方总结这趟任务的要点。
虞鲤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熊猫的肉垫和肚子,当成了解压小玩具。
毛茸茸很可爱,如果摸得力道重了,它还会挤出委屈的“咩”声。
季随云气音急促,偶有停顿,他不得不扶一下眼镜,或者用指节抵在唇前,流露出思考的神色,掩饰失神和晕眩。
坐在她身旁的素君听见了小熊猫的叫声,望过来:“什么声音,小虞?”
“没什么,光脑铃声。”
虞鲤笑了笑,撩起裙角,将熊猫藏进夏季单薄的衣物里。
熊猫毛绒温暖的身体贴在她的大腿上。少女莹润的肌肤感触,甜美的气味,通过精神体的意识反馈给哨兵。
“单兵队的突袭结束后,哨兵七席带领……”
季随云薄唇微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眼眸又热又涩,喉结在绷直的脖颈间滚动,在所有高层的注视下,他双肩不自觉绷紧,下颌抬高。
下一刻,他浑身陡然卸力,清瘦的背部颤抖地靠在座椅上,挤出压抑的叹息。
他按着额角,温柔难堪地喘息着,低声道歉:“……十分抱歉,突然有些不适,请容我调整片刻。”
虞鲤觉得季随云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沾湿的眼睫像是折断的蝶翼,眸光失焦颤动,饱含请求意味地摇了摇头。
有种饱受欺负,纤细温雅的人夫感。
咦,她冒犯季前辈了吗?
虞鲤不明所以,但会议进行到了重点,她也不再开小差了,放过融化成猫饼的熊猫。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高层陆陆续续离开。
季随云疲惫地躺在椅子上,明明开着空调,青年额角却淌着汗水,衣领都湿透了。
“虞向导……”
虞鲤抱着熊猫,最后亲了一大口,恋恋不舍地将它还给季随云,季随云心情复杂地接过,微湿的眸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斟酌着措辞,低柔地询问道:“你当初匹配队伍,有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关于哨兵向导的常识。”
虞鲤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都好好学过了,前辈,当初花了很久呢。”
“您今天看起来很不舒服,”虞鲤拿出手帕,温柔地替他擦拭汗水,“回去好好休息吧,作息和三餐正常,就不会总是低血糖了。”
季随云眼底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他阖眸,低低喘着,将脸庞贴在她的手腕上,轻声说:“……请不要,不要再玩弄我了。”
……
晚上,虞鲤收拾行李,这次任务很危险,她把撒撒寄养在了沃因希那里,就不带它了。
撒撒本来就跟犬科组混得比较多,不知道回来会不会学一门汪汪外语。
晚上九点,虞鲤做好所有准备,躺在床上,突然,她看到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球,散发出微微的亮光。
加百列说过,他可以用水晶球和她联络……这是他请求和她见面的意思?
虞鲤坐起身,将手心贴在冰凉温润的水晶球表面,眼前的景色如同潮水般消退,下一刻,她来到了一处虚幻的教堂中厅,高耸的神像下竖立着沾血的十字架,和加百列的梦中世界相似。
加百列一双洁白的羽翼拢在肩后,身影高大神圣,宗教神袍下露出赤裸的、佩戴金环的脚腕,宛如天国的神明踏入尘世。
“您找我有事吗?教皇圣下。”
虞鲤恭敬地呼唤他道。
加百列的纯金眼眸注视向她,过了片刻,天使长缓缓开口:“我在预言之中,看到你即将踏足[血皇帝]的领域。”
虞鲤想起,萨尔坎的代号就是[血皇帝]。
他虽然是龙,但在恶魔七处那里挂着高管的名号,本身也代表七罪之一的“暴怒”。
“你身上带有我的赐福,吹笛人和灵体黑山羊迟迟没有找寻到你,是因为我的气息替你遮蔽。”
加百列道:“泰坦海之行有诸多危机,他们两人能为你献上破局的钥匙,我将赐福暂时收回,北地遥远,我无法赶至圣女身边。”
“请你保全自己,圣女。”
“谢谢。”虞鲤笑道,“我失礼地询问一下,您的赐福除了屏蔽恶魔的追寻,还有别的吗?”
加百列垂眸,脸庞线条沉稳而冷峻,在微弱的光源下有着不容僭越的肃重,陈述:“它能提高你对光属性精神体的亲和力,增幅治愈技能的效果,以及,增加幸运的概率。”
好好好,这不就是一个欧皇BUFF!
光属性赐福,抽卡的最佳修改器!
“感谢您提醒我,”虞鲤诚恳地道谢,“北地那边怎么样,您身边安稳下来了吗?”
“尚可。”
虞鲤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氛围沉寂下去。
虞鲤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清楚离开水晶球的办法,尴尬地硬聊:“您的身体,好像恢复得不错。”
虞鲤第一次进入加百列的梦境,被黑山羊蛊惑得神志不清,她只记得看到了束缚在十字架上,染血的天使长,忘记了他受刑罚的原因。
虞鲤破碎的记忆自动拼合,以为他那些鞭痕和荆棘,是黑山羊给加百列造成的伤害。
夜色的教堂中,加百列脚腕的金环清脆碰撞,却又停下脚步。
他想起自己不再忏悔的因由。
从虞鲤离开北地那刻,水晶球便不再频繁显示出他们日日夜夜媾和的场景,蝴蝶振翅,掀起一场风暴,改变了他们在这个世界线的命运脉络。
身为炽天使一脉,加百列曾对命运之理深信不疑。
他从成年那日,便时常吊在十字架上忏悔,是因为加百列深信自己日后会囚禁爱侣,从没想过无法拥有她的结局。
在两人未曾相遇的时间中,加百列无数次爱上命定的圣女,她却从不知晓他的情感,乃至于存在,而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也面临着破灭。
想到此处,加百列有些……无法维持冷静的思绪。
“圣女。”加百列说,“待北地稳定,新任大帝即位,你是否能来教廷接我,我愿作为你可驱使的哨兵,为你效力。”
虞鲤愣了一下:“您要考虑清楚,如果来阿尔法,您会失去在北地的声望与地位。”
“那些不值一提。”
加百列的金眸隐没在黑夜中,眼眸虹膜溶着黄昏的光泽,就像是太阳在燃烧。
他如同承诺道:“在北地人……亦或者我对生命的认知里,你是令我完整的肋骨。
我们早已不可拆分,请你满足我的愿望。”
……
虞鲤答应了加百列的请求。
不过现在,虞鲤还需要加百列和她共享北地的信仰,帮助她提升等级;等到联赛结束,虞鲤就可以将他接来身边了。
这可是全联邦一代只有一个的炽天使,多有牌面!
从水晶球出来后,虞鲤熄灯睡觉,因为心情紧张,她做了个噩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狼王宿舍门外等待着虞鲤,帮虞鲤提着行李。送她来到出发中央白塔的飞艇。
虞鲤今天有两个任务,一是把单兵组那边的遗留问题解决了,比如说关禁闭的以撒,二是从姬竞择那里拿到她将要伪装的身份。
虞鲤先见到了姬竞择。
——等他们到达中央白塔,那时离中央白塔的飞艇出发就剩两天,再往名单里插人会引起怀疑,姬竞择打通各种关节,为妹妹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身份。
虞鲤的新名字叫水芙。
她是一位普通的A级治愈型向导,前段时间,深度结合的哨兵伴侣被征召前往前线,水芙因为担心爱人的安危,无论如何都想登上这架飞艇,前往危险的海岛,见到丈夫。
因为爱人离去,没有哨兵能安抚她的结合热,水芙曾经命悬一线,身体留下后遗症,所以无法召唤出精神体。
毕竟精神体无法伪装,她的小水母又很有辨识度,这个理由能减少她暴露的风险。
“还有一件事。”姬竞择深蓝眸看着她,沉沉提醒。
“这次名单的人选已经满了,反叛军那里十分警惕。
为了降低风险,你需要拿着资料,迷惑并祈求[血皇帝],让他同意你登上飞艇。”
第176章
姬竞择手下的参谋给虞鲤提供的人设很详细,为她有可能暴露的疑点提供了遮掩。
到了今天这一步,虞鲤从论坛上了解到了不少隐晦的信息,枭的情报验证了她的猜想。
治愈型向导被保护在塔里——尤其是中央军区总部的向导,基本从幼年时期就在塔里接受种种规训和教育,以贤良淑德的品质为优,到了年龄,高层会给向导们评定级别,将他们匹配给战功卓越的哨兵。
中央白塔不允许治愈型向导出塔,但若是哪里爆发了大型战役,他们会将治愈型向导作为宣传、或者某种鼓舞士气的工具,派他们支援前线。
这也是中央白塔拉拢前线军心的手段。
但塔里的那些治疗向导们,对这样的出行很是排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被洗脑,厌恶充斥着鲜血与死亡的环境,也不想与那些粗鲁的哨兵们接触。
所以,这次入选的名单里,很多人是不情愿的,
而水芙的人设,是在中央白塔的规训里成长的少女,她深爱着丈夫,并将他视作生命那般重要。
虞鲤既然要主动请缨,拿丈夫在海岛上的理由最为合适。他们是深度结合的伴侣,羁绊深刻,本能的爱意促使水芙不顾一切地找到他,哪怕前方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如同扑向火源的蝴蝶。
虞鲤思绪有些发散,尽管知道人设是虚假的,但她从“水芙”的幻影里,看到了无数个囚禁在人造桃源里的向导。
他们从觉醒那天便被接到中央白塔,衣食住行样样不愁,被优秀的哨兵们追捧,在末日之中,这样优渥的生活偶尔要付出一点代价——但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谁也不知道,反叛军计划的灾难将近,他们一无所知地坐上飞艇,即将成为异种的腹中餐。
——在天空海污染区,虞鲤知道了治疗系向导克制高智慧异种,同时,异种王也渴望吞噬向导的血肉,这似乎能令他们的力量更加强大。
反叛军想要建立人和异种融合的新世界,于是他们和高智慧异种做了交易,这之后,针对治疗系向导长达百年的囚禁开始了。
这么做既限制了高智慧异种的天敌,也为合作伙伴提供了食物。
就像是豢养家畜。
这次前往泰坦海,除了救下这波治疗系向导,虞鲤还要去到海岛外围,探查岛上究竟有没有生存着异种王。
哨兵十席里会有人接应她。
阿尔法已经拿到了姬家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卡维斯庄园地牢里死去的孩童,以及这次,调查团拼死从海岛上带回来的异种尸体。
但仅是这些证据,还不够让民众信服。
虞鲤要拿到反叛军和异种党豺为虐的关键性证据。
譬如,他们交易的具体内容,这是治疗系向导的第几次献祭?最好找到幸存者,得到他们的口供。
红龙萨尔坎,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虞鲤得想办法,从[血皇帝]那里探听情报。
……
半个小时后,虞鲤与姬竞择结束交谈,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该怎么做。
“对了,我的身份是真实的吗,我没在中央塔里生活过,他们一调查,我会不会露馅?”虞鲤担忧道。
姬竞择平稳地道:“中央军区的确有这样一名少女,她是你身份的原型,前几个月,她发觉爱人杳无音讯,主动恳求我手下军团长的帮助,我们已经将她保护起来。”
“她生性喜静,有抑郁倾向,军区教堂的修女带着她长大,她没有和其他治疗向导从小生活在一起,你伪装面容之后,注意谨言慎行,不用担忧其他问题。”
虞鲤“嗯”了一声,脑海里不间断地思考着,眉眼间显现出迷茫。
姬竞择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像是深潭里蛰潜的蛟龙,眸子是几近黑沉的深蓝。
他黑发蓝眸,穿着白底金边的军装,披风垂落他的右肩,遮挡不住男人宽阔挺拔的肩背,有种肃正严苛的气场。
姬竞择意识到,商谈过正事,他应该对名义上的妹妹说些什么。
鼓励,祝福,亦或者安慰,不掺杂任何的异性情感。
姬竞择寻回的记忆里,在他的少年时期,时常翻墙去见阁楼上的小公主。姬竞择那时已经具有了性别意识,并不会留在妹妹的房间过夜,但虞鲤不懂,小女孩只知道哥哥离开之后,她又要一个人面对没有尽头的黑夜。
像那时一样。
安慰她不要害怕,不必忧虑,夜晚没有威胁她的怪物,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然而话到唇边,姬竞择垂眸,修长的指节骤然收紧。
模糊不清的回忆被她的另一面替代。
妹妹变成了被他拥抱的女人,她脸颊微红,轻声催促他的吻该落在哪里,如何取悦她。她不该由哥哥触碰的每一处,都在姬竞择的回忆里清晰至极,以至于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虞鲤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站起身,指尖擦过他宽阔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两人同时僵硬。
虞鲤别过脸,快速道:“我没注意,抱歉。”
姬竞择低眸看着手背,指挥手套密不透风地覆盖男人的皮肤,藏起隐忍凸起的筋骨,像是横隔在他们之间,那层脆弱而坚韧的伦理。
进退不得。
不如和她是亲兄妹,姬竞择平静至极地想,这样至少和她拥有着不可替代的亲密关系,虞鲤到死身上都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哪怕恨之入骨也要喊他一声哥哥,谁也无法插足。
“任务小心。”
沉寂许久,姬竞择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掌,听见自己平静道。
……
早晨七点半,飞艇出发,虞鲤目的明确地找到以撒。
虞鲤一星期前让以撒好好反省,实际就是关他禁闭的意思,就是要放置和奖励结合着来,才会让这只欠调教的疯猫听话。
虞鲤在单兵队休息室的门前停下脚步。
以撒在这里等着她。
红发青年黑色的眼白浮出血丝,太阳穴鼓出青筋,神情汗湿狼狈,竖瞳炽烈地显现野兽的狩猎意味。
虞鲤闻到了他暴烈涌动的岩浆气息,空虚,渴求,情绪的最深层藏着微弱的恨意。
这几天,以撒无数次想象再次见到小鱼的画面。
她那般冷漠地对待他,他也要从虞鲤身上撕扯下一块肉,这样才能让虞鲤意识到,她手里牵着的并非驯服野兽的缰绳,他随时都能成为她的主人。
虞鲤面无表情地招招手,像呼唤家犬般让他过来。
以撒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双臂张开,沉重地拥抱向她,虞鲤撞进他宽阔傲人的胸怀,手心感受到他起伏粗重的呼吸。
“好好反省了么?以撒。”
虞鲤拨了下他拴在脖颈间的铃铛,安静问道。
以撒喘息粗烈,他唇下露出锐利的犬牙,抵磨少女流动着血液的动脉,只要稍微用力,他就能让她得到惨烈的教训。
以撒迟迟无法咬下。
再次嗅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以撒脑海里只剩下臣服的本能,男人强健的手臂箍紧她的腰,微厚的唇反复舔舐,亲吻,吮出一个个小巧的红色印记。
虞鲤想要推开以撒,他更加用力将她带进怀中,额角的汗溅落在她的锁骨上,喉间发出破碎乞怜的呜咽。
虞鲤扯着他的铃铛系带,命令道:“说话。”
似是无法承受她再离开,以撒湿润微硬的发蹭着她的脸颊,气息滚烫,喉结不断滑动着,急切粗重地“汪”了一声。
他单膝跪下,脸庞埋入她的小腹,虞鲤感觉得到他的五官轮廓,以撒以这种方式表达臣服。
虞鲤手指扯着他的红发,默了默。
……猫咪狗叫,是不是单兵队的特色啊?
她任由以撒抱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安慰找到主人之后,慢慢冷静下来的大猫。
“要命令我做什么,小鱼。”
以撒靠在她的身前,沙哑地说道。
“带我去见赛共。”虞鲤说。
标记赛共之后,虞鲤暂时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她本来打算的是再标记一只猫,但昨天和加百列在水晶球里见面后,她改变了主意。
现在吹笛人和黑山羊有可能找到她,那最后一个名额,留着或许有用。
以撒站起身,搂着小鱼,走进休息室。
与上次不同,这次单兵队到齐了一半人。
虞鲤迎着猫猫哨兵们,若有若无地瞄着她的目光,缩小的精神体趴在他们腿边,猎豹小声地喵喵叫,大脸兔狲将尾巴垫在爪垫下,踩奶般微微按压着,猞猁甩着短圆的尾巴,变圆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气氛火热了起来,虞鲤走向某道身影。
赛共无精打采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黑发凌散,唇角破损淤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怔愣,下一刻,黑豹哨兵瞳孔紧缩,抬头看她。
虞鲤朝他伸出手。
“不多废话,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四周投向赛共的眼神霎时危险锐利,以撒按着她肩膀的力道些许加重,他眯着眼眸,上下打量着自己的队员,不屑地嗤笑。
虞鲤看见赛共白皙脸颊涌上血色,呼吸紧促,问:“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要。”他唇角咧开,绿瞳闪烁着偏激兴奋的光,找回几分小疯子的肆意轻狂。
“我喜欢让他们都看见。”赛共驯服地低头,一簇黑色的猫耳从乱发间毛茸茸地探出,灵敏竖起。
“用粗暴的方式对我吧。”
他的耳朵蹭了蹭她的手背,低声道。
赛共是单兵队的主力一员,脑域污染值比以撒和阿斯蒙低,他能控制自己的畸变部位消失或者显现。
虞鲤新奇地捏了捏,又弹了一下他毛蓬蓬的豹豹耳朵,赛共呼吸急促激动,双肩颤抖,轻轻吸着气。
虞鲤伸手,将他的肩按到靠椅上,跨上他的腿面。
赛共毫不反抗,眸光颤动,耳朵尖的绒毛炸开,像是翘首以盼的黑猫。
她的指尖沿着青年高挺的鼻梁下落,戳了戳他的喉结,赛共享受地眯起眼睛,鼻息哼出细微的喘息。
“想要什么?”虞鲤好笑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大庭广众之下被同僚们灼灼注视着,掺杂着属于她的喜悦,窃喜,兴奋,情绪混沌交融,让赛共的某一处理智彻底塌陷。
赛共抬起优美的下颌,挺起胸膛,耳朵贴着鬓发,变成飞机耳,眼角溢出满足的泪水。
“……想要您的标记,主人。”他说。
……
虞鲤手下显现出一条生动的游鱼,给喘着气的小烧猫烙上印记。
队员们看向赛共的眼神越发凶恶不善,有几名队员的精神体躬着脊背,肉垫亮出锋利的指刀,喉咙里发出示威的咕噜声。
虞鲤摸摸鼻子,看了一眼虚脱倒在椅子上的赛共,不掺和到哨兵的争斗里,快速离开了。
三天后,上午六点,飞艇还有一小时到达中央军区。
虞鲤坐在更衣间里,化妆师按照姬竞择提供的照片,为虞鲤佩戴制作好的冰丝面具,又为她戴上蓝色的假发,镜子里的少女顿时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虞鲤和水芙眉眼有几分相似,这么一伪装,虞鲤看上去更成熟了,带有几分忧郁端庄的气质。
按照“水芙”的经历,她换上一件修女制式,长及脚踝的连衣裙,佩戴黑色的蕾丝手套,拢着一条丝绸披肩。
“您还需要佩戴戒指,虞小姐。”
虞鲤站起身,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装束,化妆师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结婚戒指,握着她的手,轻柔推到她纤细的无名指。
虞鲤差点忘了。
——“水芙”已经结婚了,她要牢记人设。
做好所有准备,虞鲤和几名化妆师走出更衣室,她脚步一顿,看见门外姬竞择的身影。
“我送你进入中央军区。”
姬竞择颔首,对她伸出手掌,宛如可靠沉稳的长兄。
化妆师悄悄对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虞鲤看不出异样地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理会。
下飞艇时,虞鲤的长裙不方便行动,差点摔下舷梯,姬竞择揽住她的肩,有力扶她站稳。
身边人来人往,他们两人的手放在身侧,在黑暗隐蔽的角落,不断朝彼此的温度靠近。
他的指腹不经意滑过妹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轻轻握住了她。
第177章
姬竞择的飞艇是秘密降落的,这次走下飞艇的只有虞鲤,稍后,载着单兵、海战两队的飞艇会再度起飞,前往泰坦海。
姬竞择和阿尔法白塔是合作关系,在之前一周大大小小的会议里,双方制定了作战计划,姬竞择仍然对外宣布脑域重创,处于静养期,这样能使反叛军放下戒心,也有利于他们拿到更多的证据。
本次泰坦海之行,如果反叛军得知了姬竞择恢复了大半的战力,派来的就不只是红龙军团了。
他是联邦唯一的双S哨兵,季随云打算将姬竞择作为底牌藏到最后。
和反叛军摊牌之前,姬竞择将暗中协助阿尔法的行动,几天后,单兵组在岸边的拦截,姬竞择手下的军团会来支援。
姬竞择牵着虞鲤的手,将她送到停机坪出口,虞鲤没有回头,跟着他的秘书七拐八绕,通过一条没监视器的小路,来到军区里的教堂。
“这里是水芙小姐的居所,从这里前往中央塔,不会引人怀疑,请您万事小心。”
秘书推开教堂的大门,将水芙的信息卡、光脑,和登上飞艇所需的申请资料递给她。
“飞艇后日出发,被选中的向导们住进了花蕾公馆,红龙军团驻扎在附近的埃尔文尖塔,一层有负责登记的管理员,您可以对她说明来意,但请不要直接将资料交给她。”
“您需要亲自见到红龙军团长,或者他的下属,得到他们的承认。”
“在不发怒的时候,红龙是慵懒慷慨的生物,您适当地恭维他们,便能万无一失地登上飞艇。”
虞鲤接过资料:“好的,辛苦了。”
秘书手按胸膛,对她恭敬地行礼,接着从密道里离开。
虞鲤看完便收起资料,整了整衣裙,推开门,走出教堂。
中央白塔比阿尔法塔辽阔数倍,光是大大小小的塔就有上百座,一眼望去瑰丽震撼。
能进入中央白塔的哨兵,不是能力奇诡稀有,便是精神体十分罕见,虞鲤看到那些塔高耸入云,有的缠着翠绿的藤蔓,塔的顶端建造了竖琴雕像,像是精灵的居所。
有的塔浑身纯白无暇,像是没有上色的石膏,传闻独角兽有洁癖,性格慈爱悲悯,认为人的本性至纯至洁,祂们最喜欢这样的居所。
还有的塔建造成了百层楼高的观星塔,铁血边境风格的黑铁堡垒,悬挂着血红的十字剑旗帜,帝政风格的议事厅。
虞鲤明白,每座塔里都居住着不同的人外族群,中央塔财大气粗,怪不得能吸纳这么多神话系哨兵。
极目望去,中央白塔如同一个小型繁荣的异世界,架设的空中轨道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网在上空,悬浮车尾拖着长长的流光穿梭,部落,帝制,王朝,不同的社会制度共存,宛如神话与星际的结合。
虞鲤心脏怦怦跳动,宏大的景观之下,她如此渺小。
她的手抚上心脏,激烈的颤动敲打胸腔,她的双肩微微发抖,传递出好奇,兴奋的心情,以及无法忽视的探索欲。
冷静,冷静。
自从虞鲤成为了半个S级,她手下的哨兵队伍越发庞大,虞鲤感受到了不断发展自己的势力,扩大版图,收服各种各样人外帅哥的快乐。
不过她现在等级太低了,中央白塔S级哨兵遍地走,她一个小小的A+向导,目前还是要谨慎发育。
在中央塔,信仰宗教的哨兵绝不在少数,这也是军区内为什么会存在着教堂。
她回头看了看水芙居住的小教堂,又看到中心建筑群,其中一座伫立着羽蛇神雕像的黄金神庙,目测才建立不久,应该是那些精神体跟宗教信仰挂钩的哨兵,有了新的祈祷地点。
这座小教堂便自然而然地空置下来。
虞鲤心里回想着水芙的人设,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眸,几缕水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前,遮挡住小巧白皙的侧脸。
她拿出终端,摸索了一会儿,预约了空中悬浮车,将目的地设置为埃尔文塔。
虞鲤到光脑显示的出发地等待,半分钟后,无人悬浮车到达,虞鲤上车,额头轻轻靠着玻璃,打量着下方的景色。
四十分钟后,虞鲤来到了目的地。
虞鲤从保守的长裙下伸出脚腕,按着裙摆,小心地将双脚踩落地面,从现在开始,她的身边到处都是监控了,一举一动都不能露馅。
埃尔文塔是红龙军团临时的驻扎地,充斥着平平无奇的公务大厦感。
这里离向导居所很近了,离花蕾公馆不远,红龙军团驻守在这里,看似保护,实则是押送。
虞鲤走进一楼大厅,有几名身穿军装的哨兵停下朗声的说笑,打量着她。
他们身穿黑红的军礼服,笔直有力的大腿束有腿环,坠下的黑金绒边披风尾端绣着龙鳞,胸前,领口,肩部,坠着边缘锐利的金属制品,有种锋利的英俊。
他们姿势随意,并没有军人那样规整的仪态,有的人长腿交叠,慵懒地后靠,有的人用长筒军靴尖端敲着地面,发出沉闷、饱含胁迫感的响声。
虞鲤克制着没有多看,她表现出略有紧张的样子,从他们面前经过,轻声细语地对前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您的请求我明白了,水芙小姐,”前台为难地说,“可他……那位大人,现在不方便。”
“如果他不在塔里,我可以在这里等他,”虞鲤垂着眸,指甲掐进掌心,轻轻咬了下唇,“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
前台欲言又止。
虞鲤身侧响起军靴的停落声。
看见副团长的身影,前台霎时畏惧地止住话音,这两日红龙军的存在,给他们这些普通职员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虞鲤侧头看去。
一名黑红发的青年将修长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粗壮的指节完全掌控她的肩头,带着几分狩猎感。
男人灼热的高温透过军服面料灼烧着她,虞鲤有些不自在。
……红龙的体温都这么烫吗?
“你很讨厌被人碰你的身体?”青年的竖瞳在她秀丽的面容上顿了顿,宛如估算猎物体型的爬行动物,“是我冒犯了,女士。”
“我在确定,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虞鲤并不知道他指的什么,摇了摇头:“您好,我是来申请参加支援海岛的任务的。”
哨兵放下手臂,表情没有变化:“把你的资料给我。”
副官伸出手,虞鲤将自己的资料递给他。
军团的同伴们来到青年身边,他们的面容野性而具有侵略感,虞鲤犹如被一群杀戮的龙类围在中间,打量着,瞳孔泄出掠食饥渴的蠢蠢欲动。
“我的爱人在海岛上……数月杳无音讯,我想去见他。”
虞鲤轻声说,纤长的睫毛垂落,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哀婉的悲伤,情绪没有过于外露。
她散发出独特而又潮润的气味,而红龙是天生干燥,被熔岩浆火淬炼体魄的生物,龙族副官沉默地注视着她。
一丝隐晦的直觉提醒哨兵男性,女人身体里的水分很多,像是密林叶尖淌落的水珠。
他扫了一眼她的资料,目光在她的系别和等级一栏停留片刻。
治愈型水系,A级,已婚。
——前一周,红龙与黑龙因不明原因打了一架,黑龙重伤,不知所踪,而红龙的脑域也受到了重创,被兄长留下的黑焰炙烤。
反叛军高层对外封锁了消息,并几次派治愈型向导前往[血皇帝]的居所,治愈他的伤势;
腐朽的老人们担心他们最出色的鹰犬失去獠牙,却一一被红龙暴怒驱逐。
系别符合,又在这个时间申请加入军团,副官判断,应当要带她觐见将军。
“跟我来,小姐。”副官冷淡而强势地道。
虞鲤垂了垂眸,双手优雅地交握,跟着这名职位很高的军人走进电梯。
虞鲤遵守人设,含蓄矜持地跟在队伍最后,副官走进萨尔坎的办公室后,身边的红龙军不知不觉和她挨得近了一些,虞鲤几乎感受到男人包裹在军服下的高温身躯。
“您这么做很失礼,先生。”虞鲤避开他。
“啧,冒犯你了?”那名红发的青年眉头紧皱,修长的手背想要放在她的腰间,却又停顿,指腹焦躁地摩挲,“你身上有一股……让炎龙喜欢的气息。”
虞鲤抿唇,耳垂羞恼般微微泛红:“请注意您的言辞,我已经有爱人了。”
“我道歉,但在龙族,有了伴侣也能接受其他男性的示爱。”
他紧盯她的面颊,压抑着莫名的暴躁,低声道。
虞鲤:龙、龙性本淫……!
所有雄龙都是这样吗?
办公室的门打开,虞鲤不再和龙族哨兵交流,她收回目光,落在瓷砖地面上。
透过地面反光,她看到红龙萨尔坎的容貌,他穿着黑红色的军礼装,胸前装饰的金链垂落,与肩章相映成辉,军装包裹着硬朗强悍的肌肉线条。
男人背后披散着烈焰般的红发,拥有龙类狰狞后掠的双角,巩膜深红,暗金色的瞳仁如同暴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名女性,深邃英俊的面容辨不出情绪。
虞鲤压抑着被神话生物注视着的恐慌,柔顺安静地低头。
萨尔坎爆发杀意的那一刻,虞鲤眼前晕眩,额头淌满汗水,她身旁的红发龙族下意识上前一步。
萨尔坎抽出长剑,剑柄击向他的肩膀,凝缩成一线的巨力迸发强烈的气旋,让那名哨兵的身体离地飞起,重重镶入墙壁。
“我不需要柔弱的向导服侍,但我允许你以备用医师的身份登上飞艇。”
“如果你胆敢诱惑我们,让无畏的龙族战士成为你的俘虏。”红龙沙哑冰冷地道,用力捏起她的下巴,注视着虞鲤湿润柔软的蓝眸。
男人的喉结蓦然滚动,龙类的竖瞳紧缩。
“我会亲手毁了你,夫人。”
第178章
虞鲤确定红龙误会了什么。
萨尔坎说可以让她以“备用医师”的身份登上飞艇,包括她之前遇见的龙族副官,像是在找什么人……红龙军需要治愈型向导,萨尔坎受伤了?
虞鲤心里瞬间将这些线索串了起来。
她手里的情报有限,不清楚红龙受伤的原因,总归来说对她有利,从红龙那里得到情报后,她强制契约红龙的成功率更高。
标记是需要哨向双方同意的,而虞鲤的技能“主仆契约”更霸道,能无视哨兵的意愿生效,但等级差越大,就越有可能提早被对方挣脱束缚。
那么现在,她扮演水芙的身份,要提出自己的疑惑吗?
——不用说。
虞鲤瞬间做出了决定。
对于“水芙”而言,登上飞艇是她的夙愿,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而水芙是从小养在教堂里的修女,除了匹配的丈夫外从没见过其他男人。
面对这样一群强势野蛮,拥有兽性的红龙军,她逆来顺受是说得过去的。
如果她跟在萨尔坎的身边,就意味着她有机会从萨尔坎这里套话,也降低了她跟中央白塔那些向导们同吃同住,暴露身份的风险。
虞鲤没有见过“水芙”本人,但这名少女应当是聪明而有胆识的,姬竞择简短地提到过她,丈夫失踪,她不会莽撞地登上飞艇,而是仔细观察身边的人与事,察觉到了异常,向姬竞择手下的军团长求助。
这也间接避免了原本的水芙登上飞艇,去海岛送死的命运。
虞鲤怀有目的,她不得不二次加工一下人设,要是后来被红龙发现,她并不是高层派来安抚红龙的向导,只是一名胆怯的已婚女人,也能拿出解释。
虞鲤决定,一切拿她的死鬼老公蒙混过去就好!
虞鲤抵抗着红龙的威压,双手攥紧,蓝发凌乱地散在腮边。
红龙俯视着她,红膜金瞳蕴藏着可怖的威严,男人指腹挟制她小巧的下巴,虞鲤白皙的肌肤被高温熏得通红,眼眸浮现出一层水淋淋的雾气。
女人的泪水滑落,冰凉的温度溅在他的虎口,有种湿润的束手无措。
她的眼泪洇湿男人的手套,黏腻地贴着皮肤。
萨尔坎皱起浓眉。
对红龙而言,这是一场队医进入军团前的立威;她是第一位加入红龙军的女性向导,如果不以暴力制定规则,她会被凶残且精力旺盛的年轻红龙撕碎。
红龙并不在意人类的生命,但她的引诱,会令他们的士兵们不洁。
但此刻,她的眼泪令萨尔坎不悦,就像他胁迫了她。
萨尔坎高傲自负,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他体内流淌着追逐力量的赤龙血脉,从骨子里厌恶弱小的生物,尤其是治愈型向导,这群软弱无力的消耗品。
但他的怒火,还不至于发泄在一个蝼蚁身上。
萨尔坎的金瞳紧盯她纤细的脖颈,突然有种异样的烦躁。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禁止用肮脏的液体弄脏我的军服。”红龙深沉暴戾地凝着她,摘下手套,扔到她的脚下,“下不为例,夫人。”
……
红龙军将虞鲤看守起来。
距离出发还有两天,埃尔文塔没有多余的房间,虞鲤被粗暴地丢进了花蕾公馆。
来的第一天,有向导见到她是被红龙军押送过来,对她有些警惕和忌惮。
身在敌营,周围又有人监控,虞鲤很警惕,虽然水芙社交关系简单,但说不定会有一到两个亲密的好友,如果就在这群人里,她就要小心了。
休息一夜,没有人找上她,看上去这波向导里没有水芙的熟人,虞鲤心情放松了许多。
于是第二天,虞鲤主动出击,向导们坐在明亮雅致的咖啡厅里用下午茶,虞鲤在他们侧后方的位置坐下。
虞鲤想要侧面了解一下中央塔向导的性格,这可都是他们阿尔法日后收编的军医。
敞亮的玻璃外花团锦簇,耳边响起优美的钢琴曲,餐桌上的茶点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有服务员为她端上一碟甜点。
虞鲤从未体验过这么精致缓慢的生活。
她切着甜点,小口小口地抿化奶油,听着旁边的一名向导挑剔着这里的环境,抱怨公馆里的生活不舒适,不自由。
“我想回到自己的别墅了,”他困扰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星星点点的红疹,“昨天我只在新房间睡了三个小时,身体就开始过敏,一晚上都没睡个好觉。”
虞鲤:?!
什么,中央白塔的向导每人都有别墅?
另一名女孩子俏皮地说:“这可不行呀,小秦,据说到了前线,那里的条件更困难。”
短发少女托着脸,“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肚子疼的理由请假……以前遇到不想上的课,我们都能用这个理由逃课的。”
“我听说我们要去的前线很危险,如果没有向导去支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一名卷发泪痣的少女轻声道。
“我承认前线的哨兵们很悲壮啦,但……”说到这里,短发女生左右看了看,见到不远处的虞鲤,她压低声音。
虞鲤是双系精通的向导,轻而易举地听到了他们窸窸窣窣的交流。
“给那些陌生哨兵治疗,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匹配?”
短发女生有些羞涩和困惑地问,“我担心,那些重伤的哨兵会需要我们的深度净化,老师说,我们治疗系向导,婚前最好不要和陌生男性有身体接触。”
“……应该没问题吧,我听说,阿尔法军区都有一名治疗向导走上战场了。”
“她是她,我们是我们。”最开始那名男性向导说,“虽然她有战功,但那样的女人已经不能算是我们的同类了。”
“就是,等到匹配的时候就该傻眼了,肯定没有哨兵喜欢那样强势的向导。”
“其实我觉得她很厉害……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吧好吧,她是个不正常的向导,没有哨兵愿意要,行了吧。”
短发女生似乎想为虞鲤辩护,看到同伴们纷纷赞成男向导的话语,她立马改口,露出讪讪的笑。
虞鲤发现,中央白塔的向导群体貌似对立严重,男性向导口中的“同类人”单指治愈型,将攻击型向导排除在外。
中央白塔就是这样给他们洗脑的吗?
虞鲤被背后蛐蛐,倒没有生气,这群向导一觉醒就被接来中央塔,当时他们都是小孩子,能懂什么。
虞鲤只是担忧。
如果飞艇迫降,那时的情形肯定一片混乱,这群向导没有自保能力,她能不能保护他们安全无虞地逃生。
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拥有不被规划的未来。
……
“哎,你……水向导。”
虞鲤拿纸巾擦拭唇角,起身离开,那名短发少女余光看到她的背影,连忙唤住虞鲤。
虞鲤礼貌地侧身回头,她的嗓音卡顿,纠结地挠了挠头发。
“那个,我看到你昨天是被红龙军押过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他们?”
“到了飞艇上,如果你害怕,别去卧室,多在休息室里待着吧。”短发女生面露纠结,像是头脑一热地对她表达了好意,想到那群高大暴力的红龙哨兵,又有些后悔。
但是口子都撕开了,她也就一咬牙地说了下去。
“休息室有监控,白天人挺多的,刚好我也是个夜猫子,晚上能陪你聊聊天,但不能陪你待太晚。”
虞鲤心领神会。
她对短发女生露出笑容:“谢谢,请问你的名字是?”
“叶小梢……叫我小梢吧。”小梢怔怔地看着虞鲤的脸庞,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我记住了,谢谢你,到时飞艇上见。”
虞鲤说,“也请你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多加小心。”
虞鲤没有拒绝小梢的好意,她刚好需要一个打入向导群体的引子,小梢善良又聪明,如果时机合适,她会给小梢传递情报。
明天就要登上飞艇,虞鲤回卧室,好好地睡了一觉。
小梢的好意注定要落空了。
出发的这一天,红龙军凌晨六点敲响虞鲤的房门,两名哨兵押送她前往飞艇,送进[血皇帝]的卧室。
虞鲤意识到,有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
一路上,红龙军步伐沉重急促,虞鲤维持弱不禁风的人设,其中一名哨兵直接用手臂揽起她的腰,挟着她赶路。
虞鲤水蓝色的发丝绕过肩颈,胸前,女人面颊红润,保守的衣裙略显褶皱,进入卧室,龙族将她放下,虞鲤拢着披肩,踉跄了几步,差点倒在红龙的大腿上。
她想起红龙对人类的厌恶,调整方向,伏靠着他的床沿。
萨尔坎缓缓眯起竖瞳,炙热粗糙的大掌放在她的肩膀,似是要折断她的脖颈般,沿着她的后颈曲线缓缓抚摸。最终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暴君再一次打量着她的面容。
他的视线掠过她每一寸的肌肤,就如同巡视着他的领土。
虞鲤感觉到他体内喷薄的热意,他红发灼烈,颊边浮现出细密的红鳞,竖瞳燃烧着黑色的焰火,带有居高临下的傲慢,被军装包裹的身材挺拔威严。
虞鲤生理性地发颤,额角冒出汗意。
“大人……”虞鲤泪眼朦胧地呼唤他,指尖颤抖地握着他的手腕。
“我不曾想过,”萨尔坎缓慢而沙哑地说,“兄长带给我的痛苦,并非是黑焰灼烧的苦痛,而是要使用你这种女人的身体。”
“履行你的义务,为我净化。”他说。
虞鲤摇着头,泪水扑簌簌地滑落。
她猜对了,红龙果然有伤,在她到来之前,“黑焰”一直处于可控制的状态,偏偏赶在出发的这一天爆发。
这次的任务对反叛军而言极为重要,不然红龙不会忍耐对人类的厌恶,接受治愈型向导的净化。
“我不知道您是要找净化的向导,”虞鲤喘息着说,“我、我并不清楚您的伤势,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只要祈求您允许我坐上这架飞艇,我就能见到我的丈夫。”
“……我深爱着他。”虞鲤的嗓音柔软而又希冀,双眸浮现出湿漉的祈求。
现在坦白是最好的时机。
她的资料已经交给了红龙副官,对反叛军而言,她是自愿献祭的贡品,红龙军没有理由把她扔下去,同时她是主动坦白的,不会引燃萨尔坎的怒火。
红龙并未显露出任何情绪。
“你如此大胆。”片刻,他沉声地评判道。
他的手臂发力,将虞鲤从地上拉起来,修女打扮的女人慌乱地跌进暴君的怀中,萨尔坎强健的手臂掐紧她的腰肢。
“你再次令我的军服染上污秽。”
她眼眸中流露出的恐惧与脆弱,令萨尔坎的嗓音变得浑浊低沉,他的手套被她的泪水沾湿,抬手,指腹粗砾摩擦着她的脸颊,传来一种令人战栗的感觉。
“我不追究你的懵懂无知,但龙族不能容忍欺瞒的罪行。”
“如果你现在走出卧室,我会砍掉你的头颅,”他竖瞳冰冷骇人,平缓地看着她流下眼泪,道,“你清楚该如何熄灭雄龙的火焰,夫人。”
第179章
红龙军善征伐,掠夺,他们是反叛军座下的鹰犬,骁勇凶悍的神话种,虞鲤从没想过和他们正面对抗。
进入红龙的脑域,是虞鲤绝佳的机会——她是双属性精神体,不仅能治疗,还可以悄无声息地埋下毒药,但如何拿捏这个度,考验起了虞鲤的演技。
萨尔坎将她抛在床上,高大危险的阴影笼罩下来。
虞鲤惧怕般地蜷缩起来,被禁锢在红龙的怀中,包裹在端庄衣裙下的细腻肌肤紧紧贴着他健硕的肌肉。
一条粗壮的黑红色龙尾顶开他的军服披风,缠上她的脚腕,暗红深邃的鳞片间隙透出火焰的纹路,如同下方涌动着岩浆的火山岩。
他竖瞳尖锐,佩戴手套的指腹摩挲她湿润白皙的面颊,像是网住一只柔弱的,无处可逃的蝴蝶。
虞鲤狼狈不堪,水蓝色的发丝纠缠着她的颊边,温柔下垂的眼眸盈满泪水。
她的哭泣没有声音,搭在男人结实双肩的手掌轻轻推拒着他。
红龙喉结滚动,竖瞳注视着她,男人压抑着暴躁与阴冷,俯下结实的脊背:“你想死么。”
见女人偏开脸庞,蜷缩起来,像无助的孩童那般抱紧自己,红龙满不在意地嗤笑,修长的手指生长出尖利漆黑的指刀。
长裙的领口微微散开,如同凋零的花瓣。
如果她真的是水芙,现在应当吓坏了。
但萨尔坎没有就势将她的衣物全部撕碎,虞鲤心里有了判断。
表面上看,死亡的恐惧终于令她屈服。
虞鲤发出细弱的哽咽,像是小鹿濒死的哀鸣,她的双手握上他宽大的手掌,柔婉顺服地安抚这头狂怒的龙崽。
萨尔坎眼眸漠然血红地看着她的动作,像是侵夺了城池的君主,居高临下地观看女人如何取悦他。
“请您不要告诉我的丈夫……”
虞鲤乞求,细柔地亲吻着他的手指。
“守贞对你如此重要,”萨尔坎平静威严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死去多时。”
虞鲤像是被击碎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拼命摇头。
红龙眯眸,观察着她的神色,在她想要背过身,逃避他时,萨尔坎像是看到了将弱点暴露出来的猎物,瞳孔紧缩。
男人挟制着她的腰,红发丝缕垂落在她雪白的脊背,獠牙抵咬着她的后颈。
虞鲤呜咽了一声。
“继续,夫人。”他低沉沙哑地命令道,龙尾圈住她的小腿,将她的身体拖拽回来。
虞鲤身子陷在暴君的床铺之中,她的衣物散落,头发凌乱,皮肤密布着熏出的汗珠,萨尔坎的手掌收力,虞鲤不得不转过身,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修女蹙着眉,并不敢看红龙,宛如陷入一场绝望的噩梦,低声对神明祈祷。
她的泪水让萨尔坎升起压抑不下的暴躁。
“若你在为不相干的男人哭泣,我会杀了你。
萨尔坎俊美的眉眼显现出深邃威慑的怒火,虞鲤连忙摇头。
“大人,我……我很不舒服。”虞鲤小心地说,身体打颤,配上她额头被红龙烫出的汗珠,格外有说服力。
“我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没办法再放出精神体,精神力也陷入虚弱,我愿意为您净化,只是请给我、恢复的时间。”
红龙皱眉,心烦意乱的情绪被她柔顺的态度稍稍安抚,“什么病。”
极近的距离下,他盯着她开阖的唇,舔了舔发痒的犬齿,一时觉得这女人琐碎麻烦,却又该死地移不开目光。
“……”
虞鲤沉默了一下,脸颊微红,似是难以启齿地道:“是结合热。”
红龙面色又变得不善。
“丈夫离去后,我的结合热不能被安抚,”虞鲤闭眸,嗓音轻弱,“我和他是深度结合的伴侣,我不知道海岛上有什么危险,他是不是还活着……我放不下他。”
普通哨向一旦深度结合,便会成为灵肉合一的伴侣,哪怕一方死去,另一方的感情也不会因精神链接的中断而消散,假如他们仍深爱着伴侣,甚至还会在固定时期爆发结合热。
结合热只能由伴侣安抚。
如果得不到安抚,亦或者被其他异性趁虚而入,哨兵亦或者向导将受到极严重的反噬。
虞鲤借着这个理由,侧面打探海岛上的情报。
虽然虞鲤是为了给红龙下毒登上飞艇,但也不想过度憋屈。尽管萨尔坎表现得残暴又不耐烦,实际上,虞鲤感知到,暴君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兴趣。
虞鲤巧妙地把握着若即若离的分寸,利用红龙的这丝好奇,不至于受到刁难。
她没有刻意吊着红龙,不然势必会引来对方的怒火。
虞鲤抬头,柔软而又羞涩地碰了碰他的下唇,红龙的瞳孔拉成一道金缝,亢奋地喘息,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道的鲨鱼。
就在男人要凶猛攫获她的舌之前,虞鲤竖起一根手指,柔柔地挡在两人之间。
“你不想尽全力讨好我。”
他喉结滚动,躁郁地贴着她柔嫩的耳垂威胁,嗓音染着情动的沙哑。
他们僵持到现在,都没有更近一步的接触,虞鲤的精神丝线进不去萨尔坎燃烧着黑焰的脑域。
这让暴君发现了异常,他的龙尾焦躁地甩动,不时拍到她的手背,高温的鳞片给她的肌肤烙下浅浅的红印,像是某种情趣的催促。
“因为生病的原因,我暂时、只能给您这个。”
“不然……我会虚弱而死,”虞鲤不自觉抚摸男人颊边的鳞片,面容呈现出深红的恍惚,轻轻地说,“请让我慢慢地适应您。”
红龙粗重地吐息着,深沉地凝着她。
“说个明确的时限。”半晌,他听见哑声道。
他恼怒地,却又贪恋地压着她,抚摸她雪白的下巴,“这是给你疗愈的时间,但必须从现在开始臣服于我。”
“上将,不要……呜。”
炙热的岩浆气息强势覆近,虞鲤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悲伤,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同他接吻。
喉间被他灼烫的气息灌满,虞鲤身体发抖,眼泪和津液禁不住地落下。
她控制着精神力,敷衍地朝红龙的脑域里洒了洒水。
纯净的水色荧光之下,如同毒蛇般的精神力蜿蜒延伸。
虞鲤柔软的掌心抚摸他的尾鳞。红龙憎恶之中又带有兴奋,她胆敢这么触碰他,他按着她腰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碎,却又蛮横地,迫不及待地继续沉醉于她的香气。
虞鲤眯起湿眸,掩去亮起的深紫色荧光。
她在萨尔坎脑域里留下了毒精神力,怕引起怀疑,她下的毒不多。
但只要连续来个三四次,她就有把握破坏萨尔坎的精神海。
……保持这样的残忍独裁,来征服她吧,暴君。
虞鲤估算着时间,一段时间后,在萨尔坎的怀里陷入沉睡。
萨尔坎并不在意女人的昏迷,他单手圈起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按在床头。
接着,他用灵活的舌头卷走她下巴的湿痕,眼角的露水,炎龙掠夺她的每一滴水分,才终于罢休。
……
虞鲤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结束。
好在,她装晕后,萨尔坎没有其他动作,男人盯着她的脸,血红的眼眸浮现出思索,随后解开军服外套,盖住她凌乱的衣衫,让副官将她抱下床铺,扔到女仆房里。
龙族副官沉默地单膝跪下,手臂绕过虞鲤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膝窝,虞鲤软绵绵地靠在另一名男性怀中。
她沉静地安睡着,锁骨星星点点地刻印着他的痕迹。
萨尔坎看着她一无所知的面容,突然产生抑制不住的烦躁。
“放下她,”萨尔坎散发出带有几分杀意的威压,粗沉道,“你可以滚出去了。”
副官没有疑问,重新将她抱到了血皇帝的床榻上。
红龙的床奢华昂贵,厚重的床幔坠着纯金的流苏,框架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石,她静静躺在里侧,密织的绸缎蜿蜒在她雪色的脊背下。
她身上有股温润冰凉的气息,红龙下巴慵懒地靠在她的锁骨窝里,大掌压在她腹间,男人烈焰般的长发笼罩着她的肌肤,像是抱着宝藏沉睡的恶龙。
身边躺着一个高热的人形火炉,虞鲤很难睡熟。
她喉咙干涸,朦朦胧胧地转醒,萨尔坎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变化,哼出低沉的鼻息:“醒了?”
“靠过来,继续服侍我。”他甩了甩龙尾,命令道。
虞鲤安静了一会儿,低头,回忆起刚刚的事,发出细微的抽泣。
萨尔坎眯眸,大掌捏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披着的军服滑落,虞鲤胆怯而惊恐地睁大眼眸。
“你反复提醒我你有着深爱的男人,”萨尔坎喉结滚动,嗓音阴冷嗤笑,“你以为,红龙会在意你的身心是否属于另一个人?”
“你是我的专属工具,我留你在身边只有一个目的。”
他的嗓音夹杂着龙的低吼,龙尾不断甩动,语气不耐烦而又暴躁,像是强调着什么似的。
虞鲤适当地流露出害怕的情绪。
萨尔坎竖瞳凝着她,缓慢压抑下了无名的怒火。她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脸庞充斥着惶然的无助。
萨尔坎面无表情地扯下虞鲤肩膀披的军装,她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萨尔坎唤来副官,将这女人随便丢去什么角落,想起她刚刚待在其他男人怀中的画面,却又停顿。
红龙粗暴地拽起毯子,扔给她,随后系好军装,男人右肩坠下披风,大步走出卧室。
“让她恢复体力,尤金。”
离开前,萨尔坎抛下一句命令。
龙族副官为她端来凉茶,取来午饭,没有看她一眼。等副官退出卧室,虞鲤才小心翼翼地喝完一整杯水。
虞鲤边吃饭,边想着之后的计划。
她给萨尔坎做的净化很敷衍,红龙肯定还要来找她,多给他下下毒,再从红龙嘴里套点情报,从这里到泰坦海要四、五天时间,希望来得及。
这两天她身边有红龙军看守,先不去见小梢,等吹笛人来了再说。
有了[传送],她就能在遍布监控的飞艇上自由活动了。
吃完饭,她站起身,余光瞥见身边的空间析出黑色线条,展开扭曲的黑洞。
虞鲤眼前的景色一变,下一刻,她便被一道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压在红龙的床榻上,吹笛人束起的灰发冷淡优雅地落在她的颈边,红眸打量着她看似陌生的面孔。
“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在用同样的手段引惑我的同事么。”他问。
“我带来了人鱼的情报,但在此之前,你要对我解释。”
“他是怎么亲你的,让你舒服了么,”吹笛人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也骗骗我吧?”
第180章
“你来得正好,”虞鲤说,“我打算给你标记,你愿意么?”
吹笛人抱着她,毛茸茸的耳羽蹭着她的脸颊,围着黑色绒边的长风衣笼罩着她的上半身。
吹笛人双臂箍紧她的腰,埋在她的锁骨里,适合跳跃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轻轻在她背后游走。虞鲤慵懒地躺在红龙的床铺上,脚心踩着他的肩膀,催促他回答。
“你这张脸的品味太差,今天就算了。”吹笛人的耳羽抖了抖,蹭着她,沙哑说道。
虞鲤感到好笑:“所以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想了?”
“比起你现在的脸,我更熟悉这里。”
吹笛人吻了吻她的唇角,呼吸吹拂着她,“……有些渴了,给我吧?”
门外守着红龙军,萨尔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他们甚至还在红龙的房间厮混。
虞鲤浑身带着红龙的岩浆气味,看着吹笛人清俊动情的眉眼,心突然跳得很快,有种莫名的刺激。
虞鲤情不自禁地蜷了下手指。
“别怕,他是头懵懂暴力的龙崽,”吹笛人感受到她的推拒和紧张,优雅恶劣地轻笑,“放轻松。”
“就算看到了,我也会说你发起高烧,我履行同事的情分,为他的情人测量体温。”
虞鲤恼羞成怒地踢他。
“你算哪门子医生,别闹了,放开。”
吹笛人用手掌圈住她的腿肉,抱着她,从背后压了上来。
“那下次你要给我两次奖励。”吹笛人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鲜血般的红眸盯着她的侧脸,嗓音清冷。
身为[贪婪]的化身,吹笛人很擅长不动声色地令人类的底线退让。
为此,几句调情,辅佐示弱,明面拒绝了她的标记,实则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是恶魔针对她领悟到的谈判手段。
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虞鲤内心惊讶于吹笛人的进步,却突然瞥到他耳尖羽毛下透出的薄红。
虞鲤缓了缓,对他勾了下手指。
吹笛人眯起红眸,耳羽警惕地展开,掩在眼前,不轻易接受坏女人的勾引。
“这么喜欢喝水呀,小乌鸦。”
虞鲤笑着抱上他的脖颈,柔软温热的唇瓣印在他苍白的下颌,轻轻亲了一口他薄削的唇线。
吹笛人垂首,想要迎合,却又立刻抿唇。
“答应我。”恶魔手臂拢紧她的腰,佯装冷淡地要求道。
“好吧,等我出完任务,你来找我。”虞鲤有些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和恶魔走得太近,让虞鲤觉得有些危险。
“泰坦海的人鱼群落似乎陷入了暴乱,我在你们要去的海岛周边,发现了人鱼的踪迹。”
为自己谋取到了奖励,吹笛人却也不会放过额外的福利,他低下头,与陆吾那种老辣的熟男不同;吹笛人喜欢掐着她胳膊和肚子上的软肉,轻轻揉捏,意外的纯情。
“人鱼是泰坦海里的霸主,他们会消灭领土内的污染区,确保族群的繁衍,海岛距离他们的领地不远,岛上有污染的气息,他们对海岛十分忌惮。”
“人鱼可以走上陆地么。”虞鲤询问。
吹笛人:“等级高的人鱼可以化出双腿,但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吹笛人红眸朦胧看着她,吐息沉哑:“……嗯,唔、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吹笛人带来的情报包含了两条信息。
人鱼认为海岛上的实验异种会威胁到族群,阿尔法此行的目的就是消灭异种,他们或许能成为盟友;
但人鱼性情凶戾暴躁,说不定会追杀擅闯领地的侵略者。
岛上不只生存着调查员带回来的吸血虫——这个虞鲤和季随云之前有过推测,岛上或许生存着幕后黑手之一的高智慧异种。
能让海洋霸主忌惮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虞鲤有预感,只要赶在反叛军销毁之前探索岛屿,她就能拿到至关重要的证据和线索。
“你不知道反叛军在海岛上做了什么吗,吹笛人。”
虞鲤稍稍拉开距离,轻声询问他。
小乌鸦想亲想得迷迷糊糊,耳羽张开又合拢,男人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宝石,放在她的胸口上,“恶魔们的职责不同,我负责传送,刺杀阿尔法的高层,不了解红龙的任务。”
虞鲤流露出笑意:“然后,你就是这样把我抱在怀里刺杀的?”
吹笛人膝盖抵着她的腰侧,单手握住她雪白的双腕,按在金色的绸缎间。
“这也是了解敌人弱点的方式。”他低哑道,再度吻了上来,“至少,我知道你很会浇水。”
吹笛人是在暗指她明面为红龙治疗,却暗中为他下毒,在这种情景下,有些独占欲发作的味道。
空气中酝酿着升温的热意。
虞鲤没有推开吹笛人……无论他是不是真心的,只要恶魔对她有用,没有背叛的迹象,虞鲤就会继续使用他。
房门外突然传来暴躁的脚步声。
“想看一场好戏么?
吹笛人耳羽灵敏地掀动,红眸流露出一丝优雅的笑意。
“尽量下死手,”虞鲤平静地说,“打完留在飞艇上,我需要你的能力。”
吹笛人“嗯”了一声,在萨尔坎踹开大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手背爆出狰狞的青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爆发强烈的杀意,只有虞鲤知道他根本没用力。
虞鲤装出窒息的模样,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脚腕乱踢着挣扎。
看到房间里的情状,萨尔坎额角顷刻跳出暴怒的青筋,额心浮现出火焰的纹路,他抬手抽出腿环佩戴的热武器,朝吹笛人的方向射击。
吹笛人展开黑洞,轻飘飘地躲开,恶魔修长高大的身姿出现落地窗的栏杆前,红眸嘲讽而沉静。
弹药携带着硝烟密密麻麻地击中床沿,留下穿透的坑洞,离虞鲤有一段距离,她睁大眼眸,目光摇曳着惊恐的泪光。
萨尔坎本来没有动摇,然而看见她的泪水,他“啧”了一声,捏碎扳机。
男人全身骨骼野蛮地舒展,凸起的肩胛骨撑破军装,伸出一双厚重宽大的龙翼,英俊野性的面容覆上焰色的鳞片。
龙的体格和力量是恶魔里最强大的,就连黑山羊也无法正面抵挡血皇帝的攻势。
“你侵害了我的财产,堕天使。”
他的瞳孔拉得细长,发出暴怒的嘶吼,红龙肌肉蓬勃鼓胀,似乎是要变化成龙形。
“我厌恶人类,尤其她身上沾满了雄龙的气息,让我想要杀了你。”
说错了,不过无所谓,吹笛人阴郁地想,他的确恨不得杀了这头横冲直撞的巨龙。
只要想到,那女人是如何主动地亲吻他,吹笛人的内心便被嫉妒的毒汁腐蚀。
“你的品味让我讶异,”吹笛人整理着手套,宛如吟诵诗歌,语调缓慢地挑拨道,“高贵的红龙竟然屈尊和人类女性媾和,不怕玷污你们神话种的血脉么。”
萨尔坎的兽瞳霎时看向虞鲤。
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同时还有不解,萨尔坎拥有着[暴怒]的原罪,战斗状态下,他眼中除了屠戮敌人再容不下别的事物。
当怒火消退后,疑虑和纠结已然埋在龙崽的心中。
“一派胡言!”
红龙领地意识极强,他很快抛下令人烦躁的杂念,粗壮的龙尾一扫,昂贵的装饰物纷纷掉在地面上破碎,变形中的庞大龙躯猛烈攻向吹笛人,窗面破开大洞,恶魔们激烈的战斗在高空之上爆发。
他们震耳欲聋的战斗声逐渐远去。
虞鲤柔弱地装晕。
高空之中,很快有哨兵乘坐龙类精神体支援萨尔坎,后勤人员训练有素地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补好窗户。
大约四十分钟后,萨尔坎归来,强壮而带着血气的男性身躯坐在床沿,虞鲤感觉到有道炙热危险的目光逡巡着她的面容。
他粗糙的大掌贴上她的侧脸,缓缓抚摸着她,过了片刻,他的指腹滑落她的唇间,粗鲁地揉弄起来,紧接着,这浴血的红龙将她拉起来,抱在腿上。
他破碎的军装下肌肉虬结坚硬,吐息粗重炙热,仍处于战斗后的亢奋状态。
虞鲤眯开眼眸,手指无力搭在他的手臂上:“大人……”
“我驱逐了入侵者。”他滚烫的鳞片贴着她的脸颊,浑身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以沙哑而又傲慢的嗓音,沉声宣布道。
那真是太糟糕了,虞鲤想。
“谢谢您救了我。”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虞鲤没被吹笛人掐得窒息,反而在他怀里,感受到了巨龙圈住宝藏的占有欲。
“我、我不知道如何感谢您才好……”虞鲤侧过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萨尔坎握住她的手腕,以强势的姿态禁锢着她,他热烈的红发散在她的锁骨间,暴戾危险的兽瞳锁定她柔嫩的侧脸。
“你是否和丈夫孕育过子嗣。”
虞鲤怔住,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萨尔坎看着她茫然的侧脸,想起同事的话语,男人布着锋利红麟的尾巴探进毯子,轻轻磨蹭起她平坦的小腹。
龙族女性没有守贞的观念,她在床上的执着让萨尔坎嘲讽之中,生出微妙扭曲的攀比欲。而她并没有给丈夫孕育子嗣,这个认知,带给红龙一丝浸在岩浆里的满足感。
在这场先来后到的狩猎里,他掠夺了第一场胜利。
……她孕育的龙蛋是混血种又如何,父亲的基因足够强悍勇猛即可;他能让她骑在庞大深红的龙躯上,征服无垠的天空。
“不必在意堕天使的挑衅,”他眉间骇人的情绪缓缓消散,面无表情地垂头,气息接近她,“亲亲我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