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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不要这样……我很累了,大人。”

虞鲤闭上双眸,气若游丝地说,女人脖颈间粘着发丝,若有若无地现出锁骨处的红痕。

巨龙不会亲吻,哪怕虞鲤引导他一步步来,男人吻她的方式也和撕咬无异。

这是虞鲤体验过的最糟糕的接吻,但想想看,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心态便平和了。

虞鲤不想理萨尔坎,独裁的皇帝却没有动怒,他的兽瞳紧盯她的一举一动,粗壮的龙尾缓缓摩擦她的小腹,避开了尾端凸出骨刺的部位,用坚硬滚烫的鳞片贴蹭着她的肌肤。

虞鲤微哼。

她的生理期不远了,最近小腹总是异样的酸胀,自带高温的龙尾贴在她的腹部,像是暖宝宝一样,熨烫得她无比舒适。

这头火龙还是有点用处的……虞鲤想。

听到她小声的叹息,萨尔坎的动作僵硬,他松开龙尾,低沉而又困惑地询问:“弄疼你了?”

虞鲤摇了摇头:“没有,我想休息了。”

闻言,红龙略有烦躁地“啧”了一声,宽大的手掌环着她的腰,把她抱在床上,虞鲤露出无措的眼神,看着身上伏着的高大男人。

男人军装染血,眼眸血红地低喘着,萨尔坎强硬地捉住她的双腕,不允许她躲避。

迎着女人湿润悲伤的目光,他的指腹扳过她的下巴,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看清楚了,夫人,”他的红发散下,皱起眉,声音浑厚,“现在,谁是占有了你的雄性。”

虞鲤:……?

萨尔坎注视着她秀丽微怔的眉眼,她的长相实在说不上出众,但她的声音和情态就像是充斥着魔力一般,让萨尔坎感到新奇的靡足和沉醉。

但他却难以忽视她的眼泪。

虞鲤每一次露出哀婉的悲伤神色,都在提醒暴君,他攫夺了他人的妻子,是卑鄙的、趁虚而入的偷盗者。

年轻的红龙自负于无与伦比的力量,他不在乎人类的道德伦理,虞鲤终究要全身心臣服、依附着他,只是需要时间。

“醒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幅表情。”萨尔坎的龙尾占有欲浓烈地圈上她的小腹,顿了顿,改为圈住她的大腿,沉闷地要求道,“我要抱着你睡觉了。”

虞鲤有些惊讶:“大人,您怎么……”

萨尔坎没等她说出拒绝。

他阖起锋利的竖瞳,在她背后收拢强健修长的手臂,下巴放在她柔软的发顶,像是慵懒而又霸道的巨龙,怀抱着掠夺而来的宝藏沉睡。

他的手掌代替尾端尖锐的龙尾,抚摸着她冰凉温润的肚腹,带着青涩而又令人窒息的感触。

在他熔岩般的体温里,虞鲤怀抱着疑问,不知不觉地浅寐过去,令人意外的是,在梦中见到了黑山羊。

她接触过的两个恶魔一前一后地找上她,虞鲤不用白不用。

黑山羊的本体死亡,只能用灵体形态出现,男人银发血眸,瞳孔含着“一”的形状,身材高大野性,皮肤散发着魅惑的漆黑色泽。

他穿着保守的神父装扮,没有显出山羊角,高领长袍挂着十字架银饰,金色镂空的腰封掐紧他窄瘦的腰线,能隐约看到男人的腹肌蔓延着浅红色的纹路。

虞鲤觉得,黑山羊配上这套装扮,就像那种用温柔绅士的外表诱骗信徒进入忏悔室,然后用特殊手段净化教徒的魅魔神父。

而且,他的时装是不是太多了?军装,教皇套,神父套……该说不愧是魅魔吗?

“好久不见,亲爱的。”

黑山羊露出英俊的笑容,踏着长靴走向她,张开手臂。

“废话不多说了,以后再叙旧。”虞鲤躲开魅魔的拥抱,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们恶魔负责的板块不同,你之前伪装成黑教皇,是想取得北地的政权吧?”

黑山羊笑意浅淡:“不是,那是我的个人兴趣罢了。”

“北地易守难攻,土地贫瘠,对反叛军没有价值,”黑山羊的嗓音慵懒而磁性,“如果不是为了享用恶人的灵魂,谁想给一群腐朽的老头子打工。”

“你没比反叛军好到哪去。”虞鲤面无表情,“我们进入巨人山脉前,你和吹笛人一起拦截阿尔法飞艇,杀了不少驻防的士兵吧。”

黑山羊微微侧头,银发流泻而下,显现出几分懵懂的恶:“他们……嗯,应该没有死去。”

“当时我被高层驱使,打扰了睡眠,心情有些不愉快,杀了几个一直催促我的反叛军。”

“我折断了营地中将军和几名通讯员的四肢,之后,我就来追杀您了。”

黑山羊稍稍靠近她几步,眼带笑意,“原谅我吧,圣女大人,那是我们立场不同时的厮杀,如果你认为那是罪,我也已经付出代价了。”

虞鲤警觉地盯着他。

黑山羊在反叛军的计划里是一把刀,在大帝的野心里扮演着实现愿望的工具,但因他而死去的人们都是真实的,虞鲤不打算替亡魂们原谅他。

但可以利用他。

这是黑山羊应该付出的代价。

“离开北地前,加百列给我了光属性赐福,出发前他暂时收回祝福,你才能进入我的梦境见到我。”

虞鲤说:“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如果以后还想见到我,就帮我做一件事,潜入海岛还活着的人们的梦境,追溯他们的记忆,查清楚岛上发生了什么。”

吹笛人也可以替她做这件事,只是,小乌鸦留在她身边更能保障向导们的生命安全,而且吹笛人是实体,如果被反叛军发现,把她的传送工具销毁了怎么办?

虞鲤还是心疼更好用的恶魔。

“哦?完成任务的话,您给我什么奖励?”

黑山羊修长的手臂终于环上她的腰,绸缎般的银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如同缠绕着她的颈项。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消除我的恶感,而不是讨取奖励。”

虞鲤伸出一根手指,推开他的额头,黑山羊看着她莹润的指尖,呼吸加重,薄唇勾出一抹迷醉的微笑。

“装神父也装得像点,别给一根手指就暴露原形。”

虞鲤怕他含住手指,嫌弃地收回。

“哈,”黑山羊沙哑地笑,“您好像喜欢矜持的男人?”

“我会学着……从良,嗯,是这样形容的吗?”魅魔歪着头,咬着红润的下唇,轻笑起来,仿佛自己也想象不出成为贤夫的模样。

纵然白天他披着冰清玉洁的长袍,如同禁欲的神父,受难的殉道士;晚上也会在少女嫌恶的眼神之下,显露出具有魅魔特征的山羊角。

虞鲤默了默:“这项任务交给你了,尽快完成,另外,你知道红龙和谁结仇了么?”

黑山羊好笑地说:“那是头满脑子征战和暴力的巨龙,他有数不清的仇人,有没有具体的信息?”

虞鲤也不确定,她只知道红龙受伤了,只好换了个问法:“把你们恶魔七处所有高管的名单给我。”

黑山羊道:“贪婪[吹笛人],暴怒[血皇帝],傲慢[毁灭之柱],暴食[孽舌],懒惰[囚徒],嫉妒[荆棘夜莺],以及我。”

恶魔七处里有几名高管从未出现在大众眼前,这是虞鲤第一次听到所有恶魔的信息,她认真地记了下来。

“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主人?”灵体状态下,黑山羊的能力大幅度削弱,他搂着她的肩,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脸颊。

“呃,我再问一句。”虞鲤再度推开他,想到睡前的画面,她疑惑询问,“红龙多大了,我的意思是,他成年了吧?”

黑山羊仿佛察觉到了有趣的情况,红眸亮起,不忘微笑着讨取福利:“让我舔一口您的指尖,我就告诉您。”

虞鲤闭眼:“那还是算了。”

“那抱一下,可以吗?”

“按照神话系的年龄来算,他刚刚成年,”话音未落,魅魔神父便主动贴了过来,强壮修长的男性身躯笼罩她的身影,黑山羊贴在她的耳畔说,“萨尔坎比他的兄长小了几百岁,还是一头小龙。”

“您与暴君发生了什么,请让我为您解开困惑吧。”

虞鲤抿了抿唇,把吹笛人和红龙的冲突,以及红龙抚摸着她小腹的表现告诉了黑山羊。

黑山羊聆听着,薄唇勾起的弧度逐渐放肆。

听完后,乌肤的恶魔失去形象管理,额头靠在她的颈间,胸膛震动,扭曲地闷笑出声。

“……那两头蠢货。”

他大笑着讽刺道,嗓音掺杂了毫不遮掩的阴冷与嫉妒,怨恨地几乎要淌出毒液。

“吹笛人激将的话语,让那头雏龙以为你怀上了他的龙蛋。”

黑山羊用手掌掐着自己的脖颈,美丽的银发垂在脸庞前,笑得肩膀颤动,“多么稚嫩的雄龙,接吻就能怀龙蛋的故事连三岁的小龙都不会信,他居然像模像样地照顾起了你的身体,魔神在上,炎龙的力量居然要靠燃烧智商来换取!”

虞鲤不知道要笑还是该惊讶。

好家伙,原来你是这么八卦毒舌的魅魔!

说起来,恶魔七处里本来就有许多乐子人,只不过吹笛人和红龙好像是那个“乐子”……

笑过之后,虞鲤拒绝了还想黏上来的魅魔,结束了这场梦境会面。

黑山羊没有提出标记的事情,他自知在虞鲤心里的好感是负数,他如今的目标,是对虞鲤表现出忠心和足够的价值,况且黑山羊现在连实体都没有,谈何标记。

虞鲤从梦中清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是晚上。

“身体怎么样了。”

虞鲤刚刚转醒,感觉身前沉重,她低头,看见红发男人手臂抱着她的腰,嗓音惬意沉闷,尾端长着骨刺的龙尾护在她的外侧,轻轻拍打着床沿。

“大人,”虞鲤有些喘不过气,“我的心口好闷……”

红龙的体格强壮雄伟,人形至少有两米以上,健硕蜜色的男性身躯覆着如同铠甲般的红鳞,犹如英武魁伟的战士。

他单臂就能将她揽在怀里,让别人瞧不见她,但萨尔坎埋在她的胸前,喉间发出舒适的息声,这神话里的生物对她表现出保护欲的同时,似乎也对她生出信任和依赖。

“……我喜欢这里,”萨尔坎慵懒地道,“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如果幼崽以人类形态出生,人类女性会哺育子嗣,你也不例外,对么。”

咦,龙崽竟然懂这个。

虞鲤装作听不懂的模样,轻轻咬唇,别过头去。

“我把你的资料拿回来了,”萨尔坎命令道,“飞艇到目的地时,你不必下飞船,陪我回中央塔。”

虞鲤立刻悲伤地唤道:“请不要这么做,我一定要见到我的丈夫。”

她飞快地眨着眼,挤出几滴眼泪。

萨尔坎竖瞳冷漠暴怒,手臂肌肉鼓胀,似是压抑着怒火,“你要是接着为了死人哭泣,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撕碎他的身躯。”

“夫人,你该看着我。”

他军服破碎的背后骤然伸出一对暗红色的龙翼,将她拢在骨肢的阴影之下。

虞鲤轻轻抽泣:“大人,请您告诉我……他还能不能回来,海岛上究竟有什么?”

萨尔坎嗤笑,这种时刻,嗜血的暴君流露出一种符合人外生物印象的残忍和蔑视。

“那里没有活人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恢复血色的唇间,喉结滑动,瞳孔紧缩。

虞鲤用手臂挡在眼前,发丝散乱,眼角带泪地呼吸着。

突然,虞鲤余光里看到角落展开一个迷你的黑洞,她松了口气,明白是吹笛人回来了,但同时,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红龙还在这里,他要干什么?!

第182章

虞鲤屏住呼吸,紧张而小心地瞥着下方的黑洞。

红龙察觉了她的分神,提起她的双腕,莽撞地吻上她,虞鲤鼻尖满斥着岩浆与血腥的味道。

“你又在想他。”

萨尔坎冰冷地嗤道,嗓音不悦。

虞鲤眼睫轻颤,并不看他。

他瞳孔竖直,望着她不甘的神情,英俊邪异的面庞更显怒火,少女的衣裙被他彻底撕碎,晶莹的露珠挂在她尖巧的下颌,萨尔坎胡乱而粗暴地吮吻一通。

与此同时,虞鲤颤抖着扬起脖颈,她失去遮掩,小腿触碰到了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吹笛人的笛子。

虞鲤被红龙堵住嘴,眼眶微红,发出闷闷的呜咽。

她紧张得不行,侧过腰去躲他,吹笛人还没动作,红龙便替同事按住了她。

虞鲤似乎听到吹笛人的轻笑。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刮了下她柔嫩的肌肤,用笛子慢条斯理地在她大腿内侧留下见面的讯息,又仿佛刻画着独属于他的标记。

写好之后,吹笛人没有立刻离去。

虞鲤不得不反手抓住他的笛子,牢牢藏在手心里,生怕他奏响一点音符。

红龙的接吻很粗暴,但是吹笛人的调情又弥补了这一点。

炎龙的高温熏得她面颊通红,丝丝热气从毛孔里渗出,犹如做了次桑拿,舒服得想让人流泪。

吹笛人没耽误她的正事,见她不再难受,便关闭传送。

虞鲤平复呼吸,把握着红龙的情绪,在他失控前,手心握着他后曲的龙角,精神丝线伸入他的脑域。

淅淅沥沥的雨水淋湿他干涸焦黑的脑域,萨尔坎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胸肋,喷出灼热暴躁的鼻息,全身骨骼发出舒服的呻叹。

第二次。

蔚蓝清透的雨幕中,毒精神力悄然流转,快速潜伏在他的脑域深处,向周边蔓延。

红龙拧起眉,动作停顿。

虞鲤睫毛沾湿,抬起下巴,轻柔哀伤地迎合着他。

萨尔坎喘息着,像是受到了鼓舞,龙尾激动地甩打了一下床沿,想要箍住她的腰肢,却又想到什么,收起强硬的力道。

“夫人,你很享受。”

萨尔坎看着虞鲤春雨浇灌般的面容,手掌抚着她湿润的发丝,嗓音笃定,低沉而又沙哑地说,“……什么都给你,接受我吧。”

……

龙崽未经人事,嘴上说的什么都给她,只是带她去私人宝库里睡了一觉。

宝库占了飞艇三分之一的面积,却仍然不够让萨尔坎化成龙形,像传说里的恶龙那样卧在金币山上沉睡。

萨尔坎骨刺嶙峋的龙尾垂在长腿后方,用昂贵的丝绒毯裹着她的身体,展示他的财富:“这些仅是我一小部分的财产,中央塔里堆着我三分之一的积蓄。”

“他无法给你这些,”萨尔坎张扬地嗤笑,红发散在他健硕蜜色的胸膛,低沉道,“对不对,夫人?”

虞鲤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没有应答。

她的生理期快要来了,压力过大,加上之前出了一身汗,有些受凉。

宝库阴冷,且没有适合人类睡眠的床铺,虞鲤趴在红龙的腹肌处,半夜睡得朦朦胧胧,耳畔隐约传来混乱的动静。

萨尔坎起先没有察觉,哪怕虞鲤发烧到四十度,对他们的体温而言也是冰块。

是她梦呓着说出胡话,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才让红龙发觉异样。

他脸色阴沉,步风沉重炽热,抱着昏迷的虞鲤回到卧室,俯身将她放在床铺后,萨尔坎喉间发出威严的龙语,召来他忠诚的副官。

红龙军从未照顾过孱弱发烧的人类,虞鲤凭一己之力,让凌晨的飞艇变得一片混乱。

萨尔坎看不出情绪地坐在她的身边,男人手指缓慢摩擦她苍白的脸,像是对待一颗易碎的宝石。

副官找来了治愈型向导,从人质手里拿到了退烧药。

萨尔坎从不耐烦做这种多余又麻烦的事,副官上前,手掌即将触碰到她如花瓣般的肌肤,萨尔坎的竖瞳蓦然收紧,充斥着暴怒的火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面前的同性撕碎。

血脉的压制令尤金低垂头颅,单膝跪下。

萨尔坎接过属下献上的药物,搂着她,笨拙而暴躁地用手指分开她的唇瓣,将药片塞进她的嘴里,捏着茶杯递到她的唇边,倾倒清透的茶水。

虞鲤其实没晕,她艰难地吞咽药物,喉咙哑得说不出话。

虞鲤懵懂地亲了一下他的手指,表达感谢。

萨尔坎满足地低哼,血液里生出酥酥麻麻的痒意,他命副官退出卧室,上床抱着她,龙尾慵懒地蜷在她的腿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眼角通红,唇瓣艳丽湿润,身体脆弱地轻颤,像是没有根系的浮萍。

浑身都是他留下的气味。

意识到这件事实,萨尔坎愉悦地晃动着龙尾,低头吻了一下她的侧颈,嗅着她发丝的香气。

片刻后,年轻的雄龙像是不满足,将她翻过来,面对面让她坐在膝盖上,男人手掌箍起她的腰,粗重热烈的吐息熏红她的皮肤,鼻尖埋在她胸前的柔润处,体会着她的温暖与母性。

红龙总喜欢枕着她这里,闻着她的气息,听着她平静安稳的心跳。

萨尔坎拥有[暴怒]的原罪,天性喜好战斗与杀戮,战争机器般的体格下的血液躁动沸烈,对他而言,心灵上的宁静如此珍贵。

但萨尔坎还是不满足。

他红发散在虞鲤的肩膀前,气息粗重,线条深邃的侧脸透出深红。

……他还想被这女人抚摸,亲吻,从她嘴里听到柔软羞涩的夸奖,比起异性方面的赞美,他更想知道,他是不是她最优秀的小龙。

发烧在虞鲤的计划之外,吃过药后,她的状况好了些,决定利用此刻的机会做些什么。

希望今夜的混乱,能让吹笛人探查清楚飞艇的构造。

“醒了?”红龙看见她纤长的睫毛颤动,哑声道。

“请您告诉我……”虞鲤强撑着精神问,“我们要去的,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赶在红龙发怒前,虞鲤轻声说:“这样……我才能放下他,跟您回塔。”

萨尔坎眯眸,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冷漠森然的竖瞳端详着她。

他沉缓而威胁地道:“你到底是谁?”

虞鲤压抑着紧张,血流变快。

他手掌缓缓收紧力道,锁住她脆弱的颈骨,虞鲤露出茫然而又惊慌的神色。

萨尔坎的金瞳摇曳着火焰,撕裂漠然的表象,杀意铺天盖地碾向她。

过了几秒的时间,亦像是一个世纪,她听到红龙傲慢而不屑地道,“虫豸妄图自居神明,将那座海岛转化为人类和异种屠宰场,将他们搅碎后融合,培育出好用的家畜。”

“你的丈夫是实验品,而你是饲料,如果你登上海岛,夫人,相信我,你会被那些玩意儿撕咬得一丝血沫都不剩。”

看来这是向导们的第一次献祭了,虞鲤想。

虞鲤目光惊恐苍白,埋着深深的哀伤,“大人,您为什么要为可怕的异种效力?”

萨尔坎烦躁地吐出郁气:“人类和异种在我眼里同样卑劣,但它们能为我提供财富,而你们人类,又能为我献出什么?”

于是虞鲤不再问了。

退烧药附带的安神效用让她困倦地阖眸,虞鲤挣扎地转过身,不理会他,萨尔坎犹豫了一下,从背后抱向她,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闷声说了句什么。

虞鲤没有反应。

他“啧”了一声,嗓音嘶哑地低吼:“我没对你发火,你是例外,满意了?”

虞鲤微怔,然后别过头,自嘲笑道:“您误会了,我怎么敢生您的气。”

萨尔坎拧眉注视着她,轻捏着她的肩膀转回来,虞鲤柔顺地任他动作。

她靠在他的怀里熟睡,气息逐渐平稳。

萨尔坎看着她,眯了眯眸,他粗糙的指腹按上她的唇瓣,她呼出的气息湿润冰凉,激起一阵令人躁动的痒意。

男人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

龙类的竖瞳紧紧盯着她那截蜷缩的嫩红舌尖。

如果用力吮吸这里,她便不会问出让人心烦意乱的话语,只得狼狈而又享受地迎合着他。

一滴泪水兀然摔碎在他的虎口,带着疼痛滚烫的重量。

萨尔坎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虞鲤病弱苍白的脸,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最终,萨尔坎手臂将她扯到怀里,强壮的身躯包裹住她,令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霸道地占有了她的梦境。

只要这女人留在自己身边,他跟死人较什么劲。

……

来到飞艇的第二天下午,虞鲤为萨尔坎做了第三次净化,同时,也下了第三次毒。

萨尔坎是神话系精神体,规格和等级都是顶尖的,先破坏他的精神海,到时强制契约就会有更高的成功率,下毒的次数越多越好。

现在虞鲤已经有一半的自信搞定他了。

萨尔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虞鲤没找到和吹笛人见面的时机。

晚上,黑山羊入梦,告诉她吹笛人已经摸清了飞艇里的人员信息,等单兵队一制造混乱,他有把握将向导们全部传送到安全地带。

黑山羊道:“另外,我也为您带来了一则情报,我定位了您所说的岛屿,尝试进入他们的精神世界,但岛上保留着理智的活人,只剩下了一位。”

“他的记忆混沌,连不成清晰的碎片,我从他的回忆里,看到了您在外界使用的那张面容。”

虞鲤怔愣:“不会是水芙的丈夫吧,他还活着?”

黑山羊微笑着摇摇头,没有给出确定的答复。

“他对外界的感知十分混乱,我无法从梦中确定他现在的状态,一切要靠您自己探索了。”

虞鲤脱离梦境,看到埋在胸前假寐的红龙,烦闷地闭上双眼。

时间来到了虞鲤登上飞艇的第三天。

早上八点,飞艇便会靠近泰坦海地界,海战队在海洋里待命,单兵队会在岸边进行第一次拦截。

萨尔坎似乎知道人鱼是不好对付的敌人,清早便起床,抱着她亲了亲,喉间发出雄龙惬意的呼噜声。

“别不开心,夫人,你喜欢人鱼的鳞片么?”

“我会为你拿到手,等我回来。”他说。

男人穿戴好军服,前往驾驶舱。

离开前,萨尔坎命副官守在卧室门前,听从她的吩咐。

总算赶走了这条龙,虞鲤烦闷地坐起身,小腹突然一阵绞痛,虞鲤捂着肚子,没想到生理期偏偏这时候来了。

她没穿好衣服,一滩血迹留在了红龙的床铺上。

虞鲤去卫生间清理好自己,七点半,熟悉的黑洞在卧室里展开,吹笛人优雅修长的身姿浮现。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虞鲤感受到了脑域里的标记纷纷亮起。

以撒、克雷亚,她标记的所有哨兵,都在下方等候她的指令——

虞鲤闭了闭眼,睁开,平静道:“现在。”

第183章

“红龙军把向导们驱赶到中央休息室看守,”吹笛人说,“祭品一共有二十人,要让我一次性传送他们到安全地带,需要时间。”

“多久?”

吹笛人指尖转动了一下竖笛:“五分钟。”

“三十名红龙军在驾驶舱待命,守在中央休息室的红龙军有十人,此外,每条走廊有两名红龙军把守,三支小队轮班巡逻。”

“哦,顺便,你门外的那个副官,我先将他打晕了。”

吹笛人轻淡补充,耳羽垂在鬓发间,捋平皱起的袖口,像是梳理着羽毛的优雅小鸟。

虞鲤这才发现他的风衣有些凌乱,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真棒,回头给你奖励……怎么样,你嫌弃吗?”

吹笛人微微扬起下巴,冷淡道:“要亲。”

虞鲤忍住笑,踮脚亲了一口他的唇角。

敌军人数听上去不多,可红龙军平均都是A+级及以上的战士,并且龙系精神体附带的特质使得他们体格高大,皮糙肉厚,极擅长近距离搏杀,以一打五同等级的哨兵不是问题。

而虞鲤现在也不过是半个S-级,吹笛人虽然是S+级,但他的黑洞要用来开传送,没余力再召唤异种。

虞鲤问:“如果缩短传送距离,能不能减少你传送的时间?”

吹笛人的红眸看向她:“可以。”

虞鲤舒了口气:“到时姬竞择的舰队会攻击飞艇的驾驶舱,单兵队会乘坐飞行器登机,你直接将向导传送到单兵队的飞行器上。”

单兵队实力强大,哪怕跟着飞艇一起坠海,海里也有友军打捞他们。

最重要的是保住这群向导的命。

虞鲤又跟吹笛人商量了一下作战的细节,然后她扯下冰丝面具,脱下高跟鞋,让吹笛人撕开她的长裙裙摆,布料只保留到方便活动的膝盖上方。

回来得找季前辈要个空间道具,在地宫里获得的空间镜她用来装镜中人了,前段时间交给了技术部,不能随时随地拿出作战服太不方便。

“有口罩或者面具吗?给我一个。”虞鲤不想萨尔坎窥见她的真容,引来麻烦。

吹笛人递给她一副舞会假面。

虞鲤直接戴上。

做完这些,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虞鲤来到落地窗前,观察下方的景色。

飞艇到达了陆地与泰坦海的边界,这条边境线很长,远方的海面呈现浓墨的深蓝,今天天气不好,浓郁的乌云涛涛翻滚,穹顶令人窒息地罩住他们。

从高处眺望,那粼粼波动的海水冰冷窒息,海底仿若栖息着亦海兽亦神明的怪物,墨紫色的长发缠绕着雾气向四周蔓延,庞大的蟒身游动着,幽幽的灯盏点亮,那是祂们窥伺的竖瞳。

虞鲤恍惚,定睛一看,海面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只是海水颜色太深,给她带来了错觉。

飞艇穿过缭绕的云雾,她的视野骤然开阔。

陆地与海面的交界处,浪花溅碎在岸边,雪白色的绸带伏延千里,在这瑰丽奇状的自然景观中,森然威严的钢铁舰队从云雾深处显现。

那是姬竞择派给阿尔法的援军,他不便在明面出手,命率领舰队的将领加入了阿尔法白塔。

就在他们相遇的瞬间,火焰在海水里沸腾,轰然响彻,喷薄的弹药明火霎时向驾驶舱的位置倾注,宛如一条狰狞的火蛇。

海水被高高席卷,四散,在空中汽化,象征着人类科技力的飞行器掠过化开的雾气,如同狩猎的游隼,以堪比闪电的速度包围向空中的飞艇。

虞鲤脑域里的印记光芒盛亮。

单兵队就在这群飞行器里!

袭击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和异种的战斗中,人类制造的热武器对异种造成的伤害有限,但面对着同类时,炮火仍能发挥它的统治力,红龙军的飞艇十分庞大,防护和航速都是顶尖的,然而被接二连三地击中,飞艇不免出现了细微的颠簸。

虞鲤看得惊心动魄。

这样的交锋里,不让空战队来才是正确的,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并非异种,人类的肉身不能免疫弹药,这太容易误伤了。

天空传来龙的低啸,蕴含着如雷般的狂怒。

一道高大的身影砸碎驾驶舱,火红色的长发如同流焰,他悍然跃下无尽的云海,竖瞳扩张又收缩,在如注的枪林弹雨之间迅速变形。

巨龙展开覆着薄膜的龙翼,暗红色的龙躯庞大威严,流动着岩浆的鳞片之下藏着数万根恐怖的肌肉群,如同神偏爱的造物。天空上的所有物体都没入君主的阴影之下。

撼天震地的炮火,精神体发出的攻击,如洪流般砸向这天空的主宰,他不闪不避,锋锐的鳞片如同最坚硬的胄甲,高速旋转的弹药卡在他的鳞片缝隙,不得寸进。

就连杀伤力最强大的热武器,被他横扫而来的龙尾拍飞,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好几架飞行器的机翼,却仅在他骨刺覆盖的尾巴尖端留下了焦黑的灼伤。

他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龙息,翘起后爪挠了挠龙翼下方,一连串弹壳从高空掉落。

巨龙弯起邪恶的竖瞳,对虫子们发出嗤笑。

他扬起粗壮的脖颈,双角亮起火红的纹路,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爆发,似是要喷吐火焰。

虞鲤攥紧手心,眼瞳点亮紫光。

她激活了埋在萨尔坎脑域里的毒素,精神力腐蚀着他的脑域,甚至加剧了黑焰的痛苦!

萨尔坎的身躯微微僵硬,瞳孔紧缩。

他忍耐着痛苦,掀动龙翼,挥开密密麻麻袭向他的弹药,锐利恐怖的金瞳霎时锁定了飞艇卧室。

他感受到那里传来了精神力波动的气息,和脑域里的毒素十分相似。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巩膜染上浓郁疯狂的血红。

“带我走!”虞鲤抓住吹笛人的手,催促道。

吹笛人看着窗外冲刺来的龙影,唇角微微上扬,召开传送的黑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野兽的直觉,让萨尔坎心中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了某个问题,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破坏窗户,将背叛者捏出来,像是怕伤到谁。

他的原型过于庞大,想要看清一间卧室里的情景,他不得不笨拙地蜷缩爪子,收拢龙翼,调整视角,龙龙祟祟地朝床铺的位置探头。

一滩湿润的血迹明晃晃地刺进了他的视野。

与此同时,房间里站着位陌生的,戴着面具的粉发女人,冰冷地注视着他,她穿着和夫人一样的裙子,下半身裙摆剪短,破碎的布料挂在大腿处,腹部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这女人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在红龙的知识里,只有一种可能让她流了那么多血。

吹笛人的黑洞开启,堕天使握着她的手,先一步踏入黑洞,虞鲤侧头,看了萨尔坎一眼。

萨尔坎没有看见吹笛人的面容,只见到牵着她离开的是男人的手掌。

红龙的瞳仁拉成直线,金缝浸在鲜血之中,心脏升腾滚裂着燃尽一切的狂怒。

身躯深陷狱火,内脏却像是被侵蚀的寒意冻得四分五裂。

“你竟然……你竟敢。”

她给予他的所有甜蜜,湿吻,胸前的安睡处,甚至腹间的龙蛋,在她最后投来的,冰冷刺骨的眼神里,全部化为了裹着毒药的糖衣。

短暂的寂静之后,萨尔坎粗喘着,想从喉间发出嘶哑的质问,隆隆的鼻音如同闷雷。

虞鲤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之中。

“我要杀了你,人类女人!”

红龙遍布骨刺的龙尾蓦地穿透落地窗,破坏了里面的一切物件,橘红炽亮的火光灌注在他身后炸裂,萨尔坎不再关注敌人的射击,哪怕他背后的鳞片已经被榴弹磨损得焦黑翻卷。

他嘶吼着,愤恨恶毒地诅咒,夹杂着低沉的哽咽,“如果这是你的诡计,让我得到宝藏后再失去,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丝微不可闻的哽咽有些像哭腔。

……不会吧,暴君掉小珍珠了?

虞鲤没有离开飞艇,吹笛人将她传送到另一间空置的休息室。

她刚刚的掉马为阿尔法争取了时间,萨尔坎陷入了全无理智的暴怒,粗壮嶙峋的龙尾挥动,尖锐的鳞爪在撕碎敌人时,也钳进飞艇的防护甲,这凝结着人类智慧的通行工具,在他爪下柔软得如同烂泥。

几架飞行器从巨兽的视线死角飞过,开到飞艇上方,机门打开,猫科哨兵们轻巧跃下,灵敏地穿梭在高空的飓风与流弹中。

虞鲤通过脑域印记告诉他们自己的坐标。

十几秒后,虞鲤休息室的窗外便倒吊出狞猫笑嘻嘻的俊脸,他食指竖起,比了个“嘘”的动作,找到走廊一处破损的窗户翻进来。

其他单兵成员解决了这条走廊的两名守卫,纷纷从他身后出现。

虞鲤和以撒对视,心脏的跃动平稳下来。

单兵队上来了十人,虽然比不上红龙军的人数,但加上自己的辅助,虞鲤有自信保护向导们安全离开。

“吹笛人,我准备好了,你把我们传送到……”

虞鲤刚要下指令,话音突然顿住

他们已经驶入了泰坦海。

红龙军的飞艇被舰队的流弹攻击,外加萨尔坎的误伤,开始出现颠簸和航向紊乱的问题。

好几个房间的防弹玻璃被损毁,驾驶舱四面透风,没办法保证安全的航行。

在以撒的示意下,虞鲤看见了海天交接处,如同蝗虫般扑来的异种群。

它们长着各有特色的人脸,撕裂的口腔里遍布着米粒般的牙齿,拖着肥大的蛆虫身体。

与虞鲤在罐中见到的不同,它们的背部发育出一对形似苍蝇的翅膀。

漫天的吸血虫异种遮蔽了熹微的晨光,怪物循着食物的香气,饥渴地靠向混战中的飞艇。

……它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飞艇上的向导。

他们还处于泰坦海外围,没有深入,异种怎么会找到他们?

“不仅是那些怪物。”

以撒手臂将虞鲤抱在怀里,犹如保护着爱人的猫,男人喉间发出低嗤,阴戾地看向下方的海面。

暗潮之下,影影绰绰地浮现出如丝绸般的鳍翎,海藻般的长发如云雾般散开,巨大的鱼尾折射出幽微的艳丽鳞光,诡异又美丽。

“人鱼也来了。”

第184章

三百年前,一部分觉醒了人鱼精神体的哨向来到泰坦海,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与海洋里的污染抗争又同化,在海底繁衍子嗣,时至今日,已经跟传说里的生物无异。

人鱼跟着吸血虫群到来,从海面上观察到的阴影看,他们身躯庞大,背后如漫卷云雾般的长发飘散,摇曳的鱼尾在深海波光的衬托下,如蟒似蛟,有着美丽而邪异的神性。

在许多童话故事里,人鱼都是代表着纯美灵性的生物,但在末日,人鱼在最危险的海洋扎根生存,必然进化成了野蛮堕落的猛兽,如同希腊神话里的蛇魔。

海面之下亮起千百双幽幽的竖瞳,他们潜在海面下方窥伺,似乎在等待着狩猎时机。

虞鲤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似的,后颈汗毛竖起。

相比起来,艾德里安真是一条圣洁懵懂的美蛇。

以撒看着下方,危险地眯起恶魔瞳:“呵,这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虞鲤看着越来越近的异种群:“没空管他们了,先救人!”

热武器对异种的伤害会被削弱,舰队只能帮他们牵制红龙和周边的红龙军,对异种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红龙发疯的架势,舰队挺不了多久。

海战队发现了人鱼的踪迹,克雷亚通过脑域询问她的打算,虞鲤告诉他现在人手不够,静观其变,人鱼一有异动,立刻汇报给她。

人鱼目的不明,红龙军加异种外带这个潜在的危险,阿尔法相当于被三面包抄,谁都没想象这样的突发危机。

吹笛人召开黑洞,无声无息地将众人传送到隔壁走廊——他们得先把附近的巡逻队解决了,以免红龙军最后一股脑地涌上来。

虞鲤这边只有十人,她决定发挥种花家打游击的特长。

黑洞开在巡逻队的后方,红龙军体魄强韧,格斗天赋拉满,奈何单兵队的实力同样出众,又抢占了先机。

以撒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一名红龙军身后,修长的指侧凸出青筋,指甲变为锐利弯曲的指刀,狠厉敲打在他的颈后,一下没晕,他又补了两记手刀,长腿重踹向一名红龙军的心口,让他的后脑勺撞在走廊上,失去意识。

第一个照面,他便撂倒两人。

巡逻队迅速反应过来,调整阵型,虞鲤最后一个从黑洞里走出,双眸亮起紫光。

[时间停止]发动。

飞艇不比野外和训练场,空间狭小,导致敌人站位集中,虞鲤这一下连控了五个人。

五秒的停滞,足够让咪咪们一击毙命了。

巡逻队一共八人,剩下最后的红发男人,躲开她的技能,反应极快地朝她扑来,满是肌肉的体魄饱含威胁,一只手掌要掐住她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按向腰间的对讲机。

“是你呀,先生。”

虞鲤温柔地呼唤道。

虞鲤认识这个男人,在她伪装成水芙,第一天遇到红龙军时,这名男性便被她的水精神力吸引,对她表达了好感。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的呼吸霎时钝了一拍。

风声呼啸而来,虞鲤反应极快地下蹲,如同一尾游鱼,并趁机拽走了他的对讲机。

“你是……被胁迫的?”

虞鲤灵活地从他身边游过去,站起身,迎着他复杂的目光,笑了笑。

“是啊,拜托你,帮帮我吧。”

虞鲤楚楚可怜地垂下眼睛,毒液缠上她手里的通讯器,在他的注视之下,“滋滋”毁坏了电路。

男人拧起眉毛,深陷震惊和被背叛的怒火中,流露出致命的空隙。

以撒解决了五名被控制的哨兵,大步跨到他背后,唇下掀开尖牙,满是阴森戾气地打晕了他。

红龙军失去意识,以撒嫌弃地把他踢开。

“你又找到了几个好情人。”以撒脸色阴沉地走近她,胸膛压向她的唇瓣,像是家猫看到了主人撸野猫的娴熟姿态,耳朵背起,尾巴尖嫉妒地炸开。

“玩玩而已,没你重要。”虞鲤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她已经自行领悟了顺毛小妙招,对这个男人解释再多都没用,只要确定以撒的地位就可以了。

以撒眼底的阴暗稍稍散去,整只猫的气质都变得善良了,他俯身,翘起的红发蹭着她的脸颊。

“……你好爱我,小鱼,”他沙哑喃喃,“我会为你取得荣耀和功绩。”

虞鲤快速地画了个饼:“加油!回头给你奖励。”

吹笛人红眸微冷地看着他们互动,虞鲤发觉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恶魔侧开苍白英俊的脸庞,微卷的灰发搭在风衣内搭的丝绸衬衫前,一派冷峻的贵族形象,唇角讥讽地扬起。

……好好看着,这女人就是用这种话术诱骗人心的。

“走吧,吹笛人,我们去解决剩下的巡逻队。”虞鲤笑说。

吹笛人把玩着笛子,神情淡漠。

恶魔随心所欲,并不是会委屈自身欲望的生物。

恶猫解决了那种垃圾都能索要奖励,他凭什么,任她当做狗一般驱使?

“三次。”

他薄唇微张,舌尖卷着清冷又暧昧的气音,低声道。

虞鲤怔了一下,对上恶魔的血眸,意识到吹笛人要干三次什么,捏了捏红透的耳垂。

……恶魔都这么重欲吗!幸好小乌鸦和红龙都没有完全开窍。

“唔……好吧,你快一些。”她含糊应下来,催促。

五分钟后,在吹笛人的帮助下,背后偷袭加上虞鲤阴险的攻击技,他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所有巡逻队。

飞艇的震荡越来越剧烈。

异种群接近了飞艇,舰队火力全开,巨炮和弹药倾泻在红龙悍勇的身躯上,遮蔽他的视线,使得巨龙发疯一般攻击着身边的活物,包括那些人面异种,半边天空都被烧成了火红色。

风中捎来争斗血腥的气息,一切都乱套了。

虞鲤明白舰队的用意,他们想通过刺激红龙,令他攻击周边的异种,拖延时间。

吸血虫智慧有限,红龙喷出的火焰阻碍了异种的脚步,它们便从喉咙里伸出长长的口器,嘶叫着扑向这巨兽。

有几只异种对食物有着强烈的渴望,它们绕过赤红庞大的阻碍物,从飞艇破损的窗户,机身处飞了进来。

虞鲤瞥着窗外的战况,突然发现,好几只异种钻进了同一处破碎的玻璃,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异种朝那边聚拢。

它们的虫身肥硕,人头像是被活生生按上去的一样,中间没有脖子过渡,尤为可怖。

那个方向……是看押向导们的中央休息室?

……

这是噩梦吗?

小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飞艇发生的混乱超出了她的认知,或者说,她与所有同伴的认知。

半小时前,飞艇一进入泰坦海,红龙军便像驱赶羊群一般,让他们在休息室里集合。

接着红龙将领便与突兀出现的舰队开战,他们心中惊恐,却还能握着同伴的手,悄悄给友人打气,说着从海岛上回来之后的打算。

“我猜这是某个低劣的世家或者势力,想要掠去我们的粗鲁计谋罢了。”

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同伴围在一起,样貌最出众,最受塔内未婚哨兵欢迎的秦云向导,镇定对他们解释,“这是很正常的,老师一直教育我们的存在非常珍贵,那些哨兵见到治愈型向导,就像是野狗见到了肉,没想到,他们居然想出劫机的办法。”

“粗鲁!”一名少女向导厌恶地蹙起秀眉,“我们给前线哨兵净化已经是恩赐了,他们怎么还敢肖想这些。”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用在意了,有红龙军在,我们能出什么意外呢?”

“阿依,你怎么这么信赖红龙军,我看你刚刚一直看着那位哨兵,是不是……”

氛围在同伴们的说笑中轻松下来,被打趣的那名少女,将视线悄悄瞥向守在休息室外魁梧的战士。

他们谨守职责,并不像普通的哨兵那样以视线冒犯他们,这让向导们不由得心生好感。

是呀,没问题的。

小梢想,保护向导是哨兵的使命,红龙军的实力众所周知,他们是不可能弃珍贵的向导不顾的。

那时的坚信恍如隔世。

休息室的玻璃在飞来的流弹,以及红龙的误伤之下出现裂纹,长着人脸的异种迫不及待地用口器啄出偌大的缺口,向导们围在一起,每个人的手心都是颤抖冰凉的,他们不住地向后退去

所有人的视线焦灼地在窗户和红龙军之间来回穿梭。

哨兵为什么不出手,他们是在等机会,还是别的原因?

“没问题的,”好友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安慰脸色苍白的小梢,“你看他们还那么冷静,一定是想等异种进来再解决他们,你知道瓮中捉鳖吗?”

她指了指某个方向。

小梢看到了一位红龙军的眼神,果然如好友所说,哨兵们冷酷平静,瞥来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可是。

小梢站在向导队伍最边缘的位置,她隐隐听到红龙军压低了嗓音,似乎在和某名高层通讯。

男人说:“出现了意外,上将陷入了无理智状态,我们是否还要按原定计划前往海岛。”

通讯器那边的人回复了什么,小梢听不清。

“知道了,那就直接喂给异种,我们不再插手。”红龙军说完,挂断了通话,带领室内的战士走出休息室。

——那明明是看物品……或者看家畜的眼神啊。

治愈型向导拥有着充沛敏锐的感知力,小梢情不自禁地发起抖,她眼眶发涩,鼻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她死死憋回去泣声,把疯狂生长的疑问压在心底。

哨兵拥有着保护向导的天性,但那些异化严重,亦或是觉醒了神话精神体的哨兵,已经不再受这缕潜意识制约。

小梢不敢说,不敢泄露她心里的疑惑。

因为她并不是同伴里最出色的向导,样貌既不出众,在白塔里学习的所有课程成绩也都是低空飞过,说话没有秦云那样的信服力。

假若是她过于敏感产生的错觉,事后,同伴们一定会嘲笑她的。

回到塔后,他们或许会给小梢推荐恋爱电影,介绍合适的男友,让她明白,向导对于哨兵的吸引力有多么坚不可摧。

小梢自嘲着,心里却有一个刺耳的声音反驳她。

……快逃、快逃。

不要停留在原地,动起来。

玻璃骤然碎裂,少女的视网膜倒映出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怪物,小梢眼前昏黑,拉扯到极点的神经刹那间崩断。

如同羊群一般温顺而无辜的向导们,终于爆发出惊惧的尖叫。

小梢没有叫,她无措地转了转脑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同伴们失去平时得体的仪态,绝望的求救,混乱的跑动声,对着一门之隔的红龙军失去尊严的恳求,在她的感官里,如同潮水一般远去。

异种冲进了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群,她看到那位和自己有过几句话交流的大小姐,肩膀被怪物的口器刺穿,她发出尖利的泣声,整个人被倒吊起来,鲜血喷溅。

秦云向导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门外的红龙军跪地乞求。

好友拽着小梢的手,和人群彼此推搡,却发现房门早已被死死锁住。

她扯着头发,崩溃地蹲下来,呜咽地说:“我们完了,小梢,没有哨兵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完了。”

小梢心里出现莫大的悲戚。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在死亡面前,小梢的思绪转得迟钝又缓慢,所有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种时刻,她应当与同伴拥抱着哭泣,或是像秦云那样对门外的哨兵乞求怜惜,可小梢没有这么做,她心中生出不合时宜的疑问,紧随而来的便是愤怒。

可她不知道该对谁发泄这股奇异的,不明缘由的怒火。

是异种吗,还是见死不救的红龙军?亦或者从不教授他们格斗的技巧,从小便培养他们成为一名优秀妻子的中央白塔?

一只吸血虫朝她和同伴冲了过来,浑浊的双眼亮起饥渴的光。

小梢身体本能大于理智,她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拼命扑倒了好友身上,想要为她拦住死神的步伐。

死亡到来的这一刻,很奇怪的,小梢的思绪变得平静,都说人死前脑海里会出现走马灯,她却想到了一位毫不相关的人。

她的名字在中央白塔的向导群体里是个禁忌。

因为她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走上战场的治愈型向导,和许多哨兵都建立了羁绊,在同伴的话语中,她这是不矜持,不守德的行为,也是反复被老师当做负面例子批判的典型。

小梢怕被朋友排挤,从不敢在人前维护她,每当夜深人静,小梢总是会幻想她的脸,她在战场上的风姿,甚至大着胆子贿赂机房的管理员,查询那名向导在网络上的消息。

她叫虞鲤。

在小梢的想象之中,她一定就是眼前这般……耀眼而美丽的女性。

小梢睁大了双眼。

近在咫尺的异种浑身笼罩上一层水蓝色的光辉,那光芒纯净治愈,象征生命之源的清泉,拂过这丑陋的怪物时,便转化为这世间最厉害的毒药。

异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嘶吼,它的大半个身躯便溶解成一滩烂泥,散发出肮脏的臭气。

虞鲤踏出黑洞,看到眼前的两个孩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她打量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瞬发[净化],救下了几个被异种刺穿吸血的向导。

……人造异种太多了,这样下去不行。

“小梢,你还站得起来吗?”虞鲤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梢双眼亮起,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我不敢,我不像您那样厉害。”

她已经从这头粉发,和虞鲤使用的技能里,猜到了她的身份。

虞鲤扶她和朋友起身,温柔地笑了笑:“我们治愈型向导对付它们是最简单的,不需要逃跑,我教你。”

第185章

“外放你的精神力,做得到吗?”虞鲤问。

高智慧异种的弱点是治疗系向导,而刚刚,她的净化技能对人造异种造成了重创,证明这群实验品体内有异种王的基因。

虞鲤瞬间反应过来,反叛军和异种做了什么交易。

反叛军为异种提供食物,而异种王分给他们自己的基因……它们拥有着堪比人类的智慧,基因更匹配人类,然后便诞生了这种怪物。

这就是反叛军想要的新人类么?

“外、外放?我没试过……小心!!”小梢脑子一片浆糊,短短一句话咬了三次舌头,看到飞来的异种,她的声音霎时拔高。

似乎被黑暗向导的气息吸引,异种蠕动着虫躯,嘶叫着朝她扑来。

虞鲤没有慌乱,抬起指尖,水流凝聚成利刃,宛如断头台的铡刀,清亮丝滑地切割开它们的头颅与身体。

异种头颅落地,滚到飞艇的角落,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女性哨兵的脸,五官大气舒朗,脏污的眼睑下方滑过两道血泪。

水流洁净如初,如同绸带般飘回虞鲤身边,清凌凌地环绕着她们。

虞鲤闭了闭眼,继续说:

“就是将你的精神力凝聚成实体,想象它们是一把刀,一条绸带,你用得顺手的武器。”

“不用慌张,如果暂时做不到,你和同伴轮流向对方使用净化,这样它们就不会靠近你。”

虞鲤嗓音平静温和,算不上高大的身影挡在向导们身前。

空气微微波动,小水母两条触手举起来,其他触手踩着浪花,裙边漂浮,如同跳着天鹅湖般旋转进场。

……虞鲤发现,小水母越来越会给自己设计出场动画了。

小梢怔住。

从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将精神力化作一把刀,你也可以成为握紧武器,成为一名战士。

小梢身边的老师,前辈,在他们还未塑造人生观的幼年,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你要温柔,要美丽,不要具有尖锐的攻击性,这样才能俘获哨兵的心。

没有人告诉他们,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他们是联邦的珍宝,希望,不用像低级的攻击型向导一样打打杀杀,觉醒之后便身在罗马,享受万人追捧,这是他们的特权。

但在异种面前,这些特权算得了什么?

他们美丽的外表,温顺的性格,不会让加害者怜惜他们,更不可能让异种放过他们这顿美餐。

中央白塔的教导,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地被剥削,死后连尸体都不放过吗?

小梢鼻尖通红,心里像憋了一团火,愤怒燃烧得旺盛,她听到血液的奔流声,冲垮了尘封的门,心中突然有了无尽的勇气。

小梢愣是没有掉眼泪,咬着唇说:“我会努力!”

虞鲤眼底浮现出赞扬:“告诉你的同伴,让他们也尽量使用净化。”

“一会儿看见黑洞,直接钻进去,不用怕,黑洞另一边是安全的。”

小梢像个死士,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鼓起勇气,用比文鸟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催促躲在虞鲤身后的同伴们都使用净化,保护自己。

有了带头的声音,就算是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小梢,也抚平了一点向导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抱成一团,蜷缩在虞鲤身后,像是惶恐的幼鸟。

向导们的鲜血和气味吸引了更多怪物,玻璃破开大洞,吸血虫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人脸挤得扭曲,肥硕的虫躯卡在外面。

单兵队手起刀落,像是切菜般地收割一波头颅,立刻有下一波异种补上。

飞艇里一片狼藉,受伤最重的两名向导已经失去意识,身下积着一滩血液。

吸血虫会在人体里寄生虫卵,虞鲤用水精神力包裹他们,缓解虫卵成熟的速度,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两名向导倒在破碎的窗户附近,虞鲤想要上前,又有异种扑向她,她不得不退后防护

“你们的同伴受伤了,”她焦急地说,“你们谁去带回他们?现在做深度净化还救得回来。”

小梢张了张嘴,站起身。

“你疯了?!”

好友惊叫起来,连忙把小梢往回拽。

“我、我要……”小梢牙齿磕在颤抖的唇瓣上,“我答应了虞前辈,我要帮她。”

“你怎么帮她?”朋友声嘶力竭地大哭,“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连平时疏导课的成绩都没拿到A过,那两个人和你没关系,不要再去凑热闹了行不行!”

“秦云,鹿依的关系平时和你最好,你去救她啊!”

秦云哭得失去形象,抱着头,涕泗横流:“她跟我没关系,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不要怕,我会远程保护你们,”虞鲤说,“人救回来,你们一起离开。”

“他们俩还有呼吸,你们要抛下自己的朋友吗?”

窗外的异种至少有几百只,单兵队到场的只有十人,还要注意不被它们吸血,打得束手束脚,吹笛人准备传送,虞鲤这边也抽不开身。

虞鲤的话语有种镇定温暖的力量,小梢吐出一口气,捏着朋友的手,看向前辈。

虞鲤对她点了点头。

小梢一下子觉得大脑晕眩,惧怕激动和幸福,什么都有,她像相信世界规则一样相信虞鲤的承诺。

“我真是抽风了,才跟你胡来……”

朋友抽抽搭搭地跟着小梢,借着掩体,小心爬到靠近窗户的位置。

鹿依晕了过去,小梢和朋友一起努力,刚将鹿依的手环在肩上,朋友突然大叫出声,一只异种撞向她们,她们几乎可以看见那诡异的人脸,闻到它口腔里的臭气。

虞鲤操控着水流鞭挞过去。

小梢反应更快。

她脑海里什么都没想,求生本能激发了她身体所有的潜力,能量爆炸似地涌出,水蓝色的精神力覆盖了她们三人。

在盛亮的光芒里,吸血虫嘶鸣着融化为灰烬。

世界拉响了尖利的噪音,朋友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小梢的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上涌,脉搏震颤得她全身疼痛,当异种的血液流到了她的脚下,小梢骤然清醒,意识到,她杀了异种……?

其他向导也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就这么简单?

那个文静内向的小梢,居然单杀了异种,刚刚让他们陷入绝望的,追杀他们的,就是这种不堪一击的生物?

“很棒。”

见两名少女完成任务,虞鲤欣慰地露出笑容:“你做得很好,向导就该这样。”

……

小梢的表现带给了向导们勇气,飞艇绝望的氛围一扫而空,救第二个伙伴时,又有三名孩子站了出来,和小梢一起过去。

他们怕得哆嗦,却还是互相打气,强撑着向前走,所有人身上都亮着净化的光芒,汇聚成异种不敢侵犯的领域。

“叫你们疏导做得最好的向导来,他们快撑不住了。”虞鲤说。

“秦云。”

小梢和朋友一起将第二个伤员放下,看向秦云,秦云羞愧地抹掉了泪水,连滚带爬地来到好友身边。

秦云是塔里公认最优秀的向导,重伤的两名向导都是他的好友,而小梢以前不过是他身后的跟班。

刚刚的两次救援,他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出来。

“对、对不起……谢谢。”秦云胡乱哽咽着道,“我太害怕了,我不像你一样有勇气,抱歉。”

“疏导的工作都可以交给我,我的成绩不错,能帮上你们。”

他一边说,颤抖着指尖,赎罪般将精神力覆上他们寄生虫卵的伤口。

小梢安静地看着秦云,眼里没有鄙夷和负面情绪。

秦云在她眼里仿佛不再遥远了,让小梢想起曾经在朋友们面前,听着他们批判虞前辈,只讷讷附和,不敢袒露心声的自己。

“没关系,在今天之前,我也一样不够勇敢。”

小梢低声说,“等他们醒来,你要对你的朋友道歉,而我也要向虞前辈好好道歉。”

两名伤员的情况稳定之后,吹笛人的黑洞展开,秦云带着同伴和伤员离去,而小梢牵着朋友的手,主动请求留下来帮助虞鲤。

“快走吧,小妹妹。”虞鲤心里暖暖的,笑道,“我们负责断后,马上就去找你们。”

小梢犹豫了一下,朋友拉了一下她,摇摇头,比出“不要添乱”的口型。

他们没有实战经验,全员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要帮忙,也要等他们成长之后再谈。

小梢点点头,嘱咐虞鲤小心,听话地走进了黑洞。

虞鲤发觉这女孩子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经历了生死危机,她的眼神更坚定果断了。

他们也该离开了。

门外传来了沉重暴戾的脚步声——是红龙军。

距离单兵组打晕第一支巡逻队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红龙军解决完飞艇里的异种之后,第一波被偷袭的战士苏醒,过来围堵他们。

虞鲤望了一眼窗外。

几百只吸血虫被发疯的萨尔坎解决了大半,他的体力消耗殆尽,威胁度降低。

判断现在就是时机,虞鲤双眸亮起紫色的荧光。

[主仆契约]发动。

虞鲤的精神力侵入红龙的脑域,遭遇了他的负隅抵抗,虞鲤丝毫没念旧情,激活他脑域里剩余的毒素,蛛网般蔓延的紫线破坏了他的精神海,天空的君主发出沉怒的低吼,猛烈地甩动龙尾,喷吐烈火,大片的异种血肉纷纷扬扬洒下,活像是战争绞肉机。

他的龙翼扇动的速度变慢,身形踉跄。

契约成功。

“……你还要利用我做什么,人类女人。”

萨尔坎的理智短暂回笼,缓缓地,虞鲤脑域里响起他嘶哑屈辱的询问。

萨尔坎恨不得杀了她,然而,契约束缚了他的恶意,令他愤恨的怒火平息,心中只全然剩下无处发泄的委屈。

战争的红龙绝不会将软弱的情绪敞露给背叛者。

萨尔坎隐隐感知到,她的技能是有时效限制的,她会用这样的技能对付自己,证明他对她仍有价值。

……无论如何,红龙不能原谅利用和背叛,萨尔坎沉着地想,杀她之前,他必须审问出来,女人她心里是否有过一丝后悔。

如果回答令他满意,萨尔坎不介意将这女人继续留在身边,囚禁在他的宝库里。

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虞鲤平静地说:“你对我没有价值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听我的话,小龙,”虞鲤说,“现在回到飞艇上,回到中央白塔去吧,让你的士兵们好好休息,别来搅乱我的计划。”

……

主仆契约持续三到五天,红龙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无法违抗虞鲤的指令。

如果他想复仇,花三天时间回塔,契约结束后,再花三天的时间赶回来,哈哈,那虞鲤早就完成任务回家了。

说完,虞鲤踏入黑洞,消失在破门而入的红龙军眼前。

虞鲤扶了下面具,确认她的容貌没有暴露。

单兵队的成员身影一一从黑洞里显现,猫咪不恋战,红龙军拦不住他们,虞鲤一行人和留在舰队上的同伴们会合。

陆吾担任临时的总指挥官,披着军装,向她汇报战况。

“你的那只编外乌鸦把向导们传送到了舰队上,刚才开了第二个黑洞,将他们传送到阿尔法接应的军队,不用担心追兵的问题了。”

“吸血虫被红龙烧了大半,剩下的不成气候。”

“哦?红龙也要离开了,是不是虞小姐你做的?”陆吾看着天上消失的龙影,笑呵呵地揽过她,像是没有骨头的老猫,鼻尖埋在她发丝里,“真厉害啊,夸夸。”

虞鲤拍了下不正经的长官,让他说正事。

陆吾指腹刮了下空荡荡的耳廓,慵懒从军装里掏出一颗晶核,抛给她,男人掀起眼皮,幽绿色的瞳仁望向甲板下方的海面。

虞鲤惊讶:“哪里来的晶核?”

陆吾道:“刚刚长须鲸队长拿来了一颗水系本源晶核,是人鱼群落交给他的,人鱼的王想要以此为报酬,见你一面。”

第186章

陆吾问:“要见吗,虞小姐?”

虞鲤拿着晶核,陷入沉思。

这枚水系晶核恰好是她突破需要的珍贵道具,这么轻易就到手,让她感到不真实……虞鲤一直相信,所有馈赠暗地里都标好了价格。

“嗯,他们主动递出合作讯号,我们不好拒绝。”虞鲤收起晶核,问。

“人鱼的王来了么?”

陆吾哼笑一声:“那群人鱼一直潜在海面之下,长得妖里妖气,我没眼看,去问长须鲸队长吧,他替您关注着。”

虞鲤瞥了无精打采的老猫一眼。

她揶揄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吃醋啦,长官?”

陆吾垂眸,男人炙热的气息凑近,张唇含吮她的耳垂。

他很会舔,力道又重又急,像是暗示着什么般,搅动起湿滑的水声,尖锐的痒意从耳根蔓延到指尖,酥麻得使不上力。

虞鲤轻轻颤抖,想要后退。

陆吾前进一步,将她囚禁在怀里,虞鲤纤细的身影完全被他遮挡,细白的指尖攀着他宽阔的肩膀。

男人领口带着烟丝的清香,军服衬衫收进皮带里,懒散颓废的性感。

此刻,他那双墨绿色瞳孔凝望着她,眼神幽晦,有种野兽蛰伏在阴影里,一击必杀的张力。

“我想吃的可不是醋。”

“期待您什么时候找我按摩,疏通穴位,我很乐意为长官解决私人问题。”

陆吾沙哑地笑,虞鲤以为结束了,他却又用牙尖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让她记住撩人的教训。

虞鲤红着脸推开他,气不过,又踢了他一脚。

陆吾看上去按兵不动的,就等她主动过来刺挠,伸爪按住她啃一口。

虞鲤把陆吾甩在身后,陆吾慢腾腾地跟着她,两人来到了甲板。

吹笛人传送向导去了,克雷亚带领的海战队,以撒的单兵队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