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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鲤迎上克雷亚队长,他银灰发贴在英俊坚毅的脸庞,帽檐和风衣滴落水珠,作战服紧贴强壮雄劲的身躯,像是才从海底上来。

“人鱼的首领想和你对话,水母崽,”克雷亚眉心浮现出浅浅的竖纹,“他们要求面对面。”

虞鲤:“海战队陪我一起下去吧,以撒,你们留在船上,静观其变。”

“不害怕么?”

像她第一次下海时一样,克雷亚蹲下来,想要用风衣裹住小家伙,虞鲤摇摇头:“不害怕,放心。”

克雷亚仍皱着眉。

那模样,就像是看到女儿独立,不再需要他,陷入焦虑的单身父亲一样。

虞鲤忍住笑,拉住克雷亚的风衣一角:“好吧,我跟在您身后。”

大鱼们将她护在队伍中间,虞鲤轻巧地跟着克雷亚跃下海面,粉发在水中飘散,像是盛开的珊瑚花。

她用水精神力包裹自己,隔开海水,向下方看去,隐约窥见十几条远古瑰丽的身影。

为首的那条人鱼,他的脸庞英俊漠然,浓密的长发萦绕着雾气,属于人的半身强壮健美,肤色却并非雕塑的冷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青,在黛色鳞片的衬托下,渡上了一层饱含冷血与堕落的意味。

他的黑鳞鱼尾如同蟒身,大拖尾中和了邪性的狩猎感,粼粼波光之中,他华美漆黑的闪鳞与透明的鳍翎,折射出斑斓的光辉。

他的金眸穿过沉重的海水向她扫来,冷冽幽然,狭长妖异的眼尾点缀着碎鳞,虞鲤顿时感到心脏被拧紧的窒息。

……好美的种族。

虞鲤内心禁不住地赞叹。

纵然知道他们是凶残的捕食者,可谁也无法否认人鱼客观上的美丽,他们的身躯线条就像是艺术家雕刻出来的传世之作,鱼尾则像是自然界的鬼斧神工,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与灵性。

末日里的人鱼遭受污染,大多是深色系的,墨鳞,紫鳞,鎏金,暗红,各色鱼尾浓墨重彩,虞鲤看了一圈,重新把目光放在为首的人鱼身上。

好神的颜,好漂亮的大尾巴,想rua!

……

涅瑞斯观察着这个奇异的人类。

他是人鱼群落这一代的首领,自小在泰坦海的王宫里长至成年,前几年,他遵循着祭祀的指引,接受了中央白塔的邀请,可他并不习惯内陆的生活,在那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便游回了故乡。

回来没多久,人鱼的故乡便发生了恶劣的变化。

有偷渡者在他们领地内的岛屿制造了污染,涅瑞斯带领臣民驱逐了徘徊在岛屿周边的异种,然而,更深的污染源藏在岛屿深处——

祂不断生产着怪物卵,人鱼天生的危机预感给予他警醒,那东西很危险,他们需要陆民的帮助。

今日,涅瑞斯率领臣民驱逐异种时,发现了合适的人选。

外界传言人鱼凶残嗜杀,他们是海洋污染的肃清者,同时也会疯狂报复侵略他们领地的人类,不死不休。

人们因为人鱼守护领地的特性避开他们,慢慢地,人鱼近百年与陆地不再来往,人鱼早已忘记了人类的语言,苦恼于怎么与那些两脚兽沟通。

刚才的战斗中,他们躲在下方,用人鱼特有的声波与同伴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她很漂亮,头发颜色像是珊瑚礁。]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同类气息,噢,原来她的精神体是水母!]

[涅瑞斯……你去、你去邀请小水母。]

社恐的鱼群最终推选出见过世面的涅瑞斯担任代表。

涅瑞斯面无表情,不悦地甩了甩鱼尾,他同样厌恶人类,却还是担起首领的责任。

他用声波吸引了那头长须鲸,将人鱼们今天打猎获得的晶核交给他们,涅瑞斯骄傲地扬起头颅,吟唱着优美的歌声,表示想与他们的首领见一面。

长须鲸对声波很敏锐,那个灰发男人理解了涅瑞斯的意思,将水母带了下来。

人鱼的视力十分优秀,在虞鲤打量他之前,涅瑞斯便看到了虞鲤的面容。

她看起来粉粉软软,皮肤白皙莹润,像是人鱼桂冠上那颗最珍贵的明珠。

虞鲤充满惊叹的神色照进他的视野。

紧接着,一道轻柔的、赞叹的,满含美妙情绪,比蜜糖更甜美的嗓音吹拂到了他的耳畔,涅瑞斯的耳鳍感到一股热流,敏感地颤了颤,男人的鱼尾警戒地紧绷起来,四处看了看,疑心这是人类的陷阱。

‘……真漂亮。’

‘好美丽的大尾巴,想摸摸。’

‘呜呜呜眼神也好凶,猎杀者气质拉满,神颜!’

涅瑞斯迟钝地想:……什么?

人鱼遇到了不理解的状况,他默默将脸庞藏进了海藻般的长发里,只露出一双狭长的金眸,沉静而又微微好奇地打量着虞鲤。

像是新到家的小猫,暗暗观察着主人。

人鱼是海洋里最强大的生物,他们天生能够与任何海洋动物沟通,读取他们的心声,但涅瑞斯的能力从没有对人类生效过。

刚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只会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这代表了什么?

很奇怪的,涅瑞斯虽然略通晓人类的语言,但若是表达的语意过于复杂,或是接连说出长句,他便无法理解了。

此时,他却能从女人一连串的话语里听出沉迷赞叹的情绪。

以及……求爱的意味?

涅瑞斯粗壮优美的鱼尾徐徐摆动,果然看见了她火热的眼神追寻着自己的尾巴,她那惊叹热切的神情仿佛带有邪恶的蛊惑性,让涅瑞斯下意识地优雅游行一周,就像是给伴侣炫耀美丽羽毛的雄鸟。

他矜持而低沉地吟唱起韵律柔和的歌声,悦耳的曲调荡进虞鲤的耳朵里,她露出开心和欣赏的表情,甚至鼓了鼓掌。

他并不是在回应你的求爱,人类,涅瑞斯淡淡地想。

他只是出于礼节,回应你同等的夸赞而已,尽管你分叉的双腿,实在不符合人鱼的审美,但你的面容就像是珍珠那般圆润可爱。

虞鲤没想到人鱼那么热情,竟然主动对她展示自己感兴趣的大尾巴,让虞鲤想起了前世在水族馆看的人鱼表演。

不过,真实的人鱼可比舞者扮演的来得自然,那种震撼感是无法描述的!

有了好的开头,虞鲤对之后的合作升起信心,克雷亚手握巨尺,带她下潜到一定深度,与人鱼们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涅瑞斯眸光澄静地望着她,精致通透,如同梦中幻影,墨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喉间振出清亮的鸣音。

人鱼的歌喉果然很美妙,虞鲤沉醉地听着,抬头望向克雷亚,等待他的翻译。

克雷亚平稳地叙述道;“人鱼说,海岛深处藏着污染源,污染源在不断生产异种卵,人鱼上岸后实力会大打折扣,他们希望你能帮他们处理掉那个隐患。”

“那枚水系晶核是定金,如果我们解决了海岛上的异种母体,他们会支付给我们另外的报酬。”

虞鲤眼睛一亮,这对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来泰坦海一共三个目的,一是拿到晋级用的水系晶核,二就是救下飞艇上的向导,现在前两个都完成了,为了那些无辜死在海岛上的同胞,她得去调查一圈那座岛屿。

如果能从海岛上得到证据,那属于意外收获,没有也没关系,

他们阿尔法正是缺人的时候,人鱼是中立势力,现在人鱼首领有求于他们,虞鲤自然要接住这个橄榄枝。

虞鲤道:“克雷亚队长,你帮我和人鱼说,我们不需要更多报酬,如果我们完成任务,我想要他们首领的一个承诺。”

克雷亚摸了摸她的头,如实将虞鲤的意思传达给了涅瑞斯。

涅瑞斯聆听着长须鲸的话语,看着她期待的脸,悠然摆动的鱼尾闪烁着绚丽幽谧的流光。

他垂眸,似是要发出歌声,虞鲤瞥见他下唇刺了一颗暗红的水滴宝石,像是缀在薄唇间的血珠。

“好涩……好美丽。”

脑海里再度响起她痴迷的求爱话语。

在陆地上,人们看向涅瑞斯的眼神带着隐晦的惧怕和疏远,涅瑞斯也习惯对他们流露出懒洋洋的,残暴凶戾的一面。

涅瑞斯的歌曲没有唱完,他抿住唇,女人的热情令人鱼感到些许微妙,却并不讨厌。

那感觉接近于,深海的猛兽要如何照料陆地上的花,为她寻找充沛的雨露和滋润的阳光——涅瑞斯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而非拒绝她的感情,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才令人鱼感到棘手。

……她果然已经陷入爱河了,涅瑞斯想。

……

通过克雷亚的翻译,虞鲤和人鱼交流了合作的细节,也知道了他们是因为驱逐领地里的异种,才会来到泰坦海边缘,后来隐藏在海面之下,是想观察他们的实力。

既然危机解除,虞鲤对这些小细节不在意了。

这几天,人鱼群落会指引并且保护他们的航行,涅瑞斯首领交给了她一个小海螺,只要她吹响,便能呼唤人鱼来到她的身边。

像是童话里的信物。

虞鲤开心地收下,视线恋恋不舍地环绕了一圈漂亮的鱼尾们,察觉到她渴望的视线,涅瑞斯鱼尾弹跳,蜷缩了一下。

虞鲤和人鱼们告别,回到舰队上。

来着生理期战斗,又下了一趟海,虞鲤疲惫地打算换件衣服,她刚来到陆吾给自己分的宿舍门,一道粗重炙热的气息便从身后拥抱向她。

“在飞艇上没有问你,小鱼,你身边跟着的恶魔是谁,”以撒阴沉警觉地说,“他的气息,我怎么有点熟悉?”

第187章

虞鲤也觉得吹笛人在对待异性方面,和以撒异曲同工。

……但吹笛人从外表看完全不是这类风格,虞鲤觉得他要是慢慢开窍的话,会是冷漠傲沉,优雅绅士的上位者,现在却变成了打直球机器。

不可否认,虞鲤觉得他边说那些话,边颤抖着耳羽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亲吻逗弄害羞的恶魔。

吹笛人大概会恼怒又沉迷地迎合,红眸里的警惕涣散,最终化成一滩醉醺醺的小鸟,流得哪里都是。

到时,吹笛人对她的警惕和敌对都不剩下了,只要虞鲤亲一亲,爱怜地揉弄耳羽,恶魔便会被引诱着奉出风衣里的宝石。

以撒发觉虞鲤的走神,粗糙的舌尖舔着她的颈侧,发出黏附着水声的低唤。

“小鱼……看看我,你好久没有给我奖励了。”

以撒的阴影遮蔽着她,双手环住她的腰,灼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和肩颈,带着粗野的雄性气味。

对于以撒而言,欲求的界限并不分明,虞鲤比任何人都了解以撒的精力有多充沛,大战一场后,以撒急需虞鲤的陪伴降低兴奋度。

或许还有前几天,虞鲤冷落以撒,让他好好反省的原因。

在小鱼身边,他一向是最有存在感,张扬明烈的男性,从来没有被忽视过那么长时间。

……这只猫一向自信,这时,虞鲤莫名从他身上嗅到了焦虑与嫉妒的味道。

以撒紧紧盯着她的侧脸,感到空虚和焦渴,喉口被心火熏腾得干燥无比。

虞鲤犹豫了下,抬起手,以撒俯身,主动将脸庞贴了过去,像是求偶的猫。

“今天不行。”虞鲤说,“我很累,想要休息。”

以撒额角绷出青筋,嗓音低沉:“为什么那只乌鸦身上有你的气息,我比不上他?”

话一出口,以撒便用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低“啧”一声,反应极快地道:“对不起。”

他意识到自己又踩了雷。

虞鲤手指插入以撒的红发,“气味算得了什么,我现在还没给他标记,他和你不一样。”

其实是吹笛人之前不想她用着水芙的脸打上烙印。

见她没生气,以撒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我知道,小鱼,你对我是特殊的。”

虞鲤有些讶异,发现以撒真的是进步不少,她笑着亲了他一口。

“那就好,我不想现在和你一起的原因,你应该闻得见吧?”

以撒英挺的鼻尖动了动,汲取空气里那一丝温暖腥甜的女性气味,瞳孔兴奋地拉直:“只要是你的……都很美味。”

虞鲤:?!

相处这么久了,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以撒病态的痴迷。

“不准,等结束了再谈。”

虞鲤把以撒推走,大猫又亢奋地抱了上来,他粗喘着求她:“别赶我走,小鱼。”

虞鲤刚转过身,便撞入他傲人的胸怀。

她陷入一片弹性丰硕的蜜色海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虞鲤懵了一下,热意从耳垂蔓延到脖颈,以撒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卧室。

虞鲤躺平,顺其自然了。

虽然有时以撒神经质,独占欲强,但虞鲤却没办法否认,以撒身体带给她的吸引力,他对她直白表达的爱意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虞鲤。

即便不能真的来,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虞鲤原先对于欲望没那么坦率,以撒也不会如此隐忍乖巧,在一次次交锋之中,单向的狩猎逐渐转变成了双向的驯服,他们找到了最契合彼此的状态。

“小鱼。”

以撒手臂托着小鱼的腰,将她放在腹肌前。

恶魔瞳含着笑意,不断亲着她的脸颊。

以撒解开衬衫仅有的一颗纽扣,让虞鲤躺在他的胸膛,虞鲤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但以撒显然不会让她轻易睡去。

虞鲤只得张开唇珠,含住他凑过来的部位,男人肌肉锻炼得当,雄厚饱满,虞鲤无意识地抓住他肌肉块把玩。

以撒轻拍着她的背部,发出沙哑满足的低吟。

“小鱼,想不想加点辅食?”

他抓着她的手,缓缓移到腰带。

虞鲤咬了他一下,迷迷糊糊地说,“想都别想……”

以撒闷哼着扬起脖颈,笑喘一声,布着血丝的恶魔瞳泛起明亮的水泽。

男人挺了挺胸膛,格外慷慨大方,手掌抚摸着她脑后的发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耐心地亲着她的额头与脸颊。

“等你好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睡吧,小鱼宝贝。”他低声哄道。

……

虞鲤精神放松下来,安稳……不,略有颠簸地睡了一觉。

跟以撒在一起是不可能安定的,顾忌着虞鲤正在生理期,以撒没太折腾。

见她眯着眼,微微沁出汗意,以撒便用手掌缓慢揉着她的小腹,抱着小鱼休息。

虞鲤深夜醒来,肚子已经不痛了,她热得不行,拍拍以撒,让他松开自己。

以撒照做,虞鲤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从中午睡到半夜,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想了想,虞鲤决定甲板边透透气。

“我陪你去,小鱼。”以撒坐起身。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回你自己的房间吧。”

舰船夜间有值班的巡逻队,海里又有人鱼护航,虞鲤现在等级也高了,有自保的实力。

她穿好衣服,和以撒一起走出房间,然后一个人前往甲板。

甲板空无一人,清凉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月光藏在云层背后,黯淡柔润,细雪般零碎的光晕飘落海面。

月夜沉寂,海浪轻柔地低吟,虞鲤在甲板上站定,闭眼,静静感受了片刻。

她靠在甲板的栏杆边,眺望大海,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之下似乎飘荡着一团月光的阴影,绸子般的墨紫色长发,身躯修长,鱼尾柔美而妖异。

……是人鱼?

虞鲤托腮看了片刻,升起好奇心,她从口袋里拿出人鱼的信物,试探地吹响海螺。

特殊的音波振动空气。

月色下的海面,那团巨大的阴影快速朝她靠近,人类的脊背肌肉起伏紧绷,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弦,鱼尾布着细密的黑色闪鳞,形似北欧神话里的巨蟒。

人鱼速度极快,几乎电光火石间,便游到了护舷栏杆附近,却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虞鲤轻柔地呼唤他:“你好?”

耳边只听得到螺旋桨劈开水浪的嗡响。

片刻,海面泛起涟漪,一双妖异却纯净的金眸探出海面。

他的睫毛浓密纤长,额头饱满而凌厉,长发飘荡在身后,像是警惕着陌生人的野猫,只露出了半张惊心动魄的面孔。

人鱼的眼角蔓延着黛色的鳞片,像是一抹勾挑的眼影,闪烁着细腻的微芒。

……神啊,真的太美了。

虞鲤再次感叹人鱼这神赐般的颜值。

她招招手,示意人鱼再靠近些,涅瑞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辨别着她是否怀有恶意,没有反应。

虞鲤幻视一只美貌的三花流浪猫,不由得绽放亲近的笑容,发出了拐骗的声音。

虞鲤:“嘬嘬嘬,来,小人鱼。”

虞鲤本想找个伴陪自己看看海景,但人鱼的脸和气质太戳她了,虞鲤在心里夸起彩虹屁。

涅瑞斯的耳鳍一抖一抖,人鱼是对声音敏感的生物,他们以声音作为武器,也能用最委婉动人的声波传递自己的情绪。

人鱼天性忠贞,他们表达好感一向是含蓄婉约的,当同族异性表达爱意,他们会互赠清丽的诗歌,缠绵颤栗的爱语就藏在那百转千回的音阶之中。

涅瑞斯是这一代人鱼里最优秀的歌者,他能从海浪的波流里预测天气的循环,他的歌喉能平息洋流最恐怖的风暴。

但他从未听到过这样直白浪荡,满溢着痴迷和求爱意味的音波。

……人类女性过于热情了。

她知道他们并非同一种族么?就算她求爱成功,之后的结合,他们也将遇到……不匹配的难题。

涅瑞斯摇了摇粗壮强劲,将近五米长的鱼尾,幽沉的目光扫过她不到一米七的身高。

人鱼慢慢从水中显现出妖谲昳丽的容貌,湿漉的长发贴在浅青色的皮肤上,薄唇刺着一滴血珠,虞鲤出现了瞬间的窒息。

他低低地吟唱了一句古老的歌谣。

虞鲤像是被塞壬蛊惑的水手,恍惚地走近他,蹲了下来,人鱼伸出指缝连着蹼膜的手掌,握向她的手腕。

暖暖的,带着香气。

涅瑞斯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似乎觉得新奇,他又舔了舔她的手指。

虞鲤反应过来,睁圆眼睛,僵硬在原地。

她像是被流浪猫主动蹭蹭的两脚兽——还是只三花仙女猫,虞鲤感到受宠若惊,她的指尖不客气地回摸向人鱼的蹼爪,摸起来滑滑凉凉的,像是鲨鱼的皮肤。

涅瑞斯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幽沉,望着她,蜷起尖锐灰白的指甲,任她动作。

“请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人类女性逐渐不满足于和他牵手,眼神火热地扫向他藏在海面里的墨鳞鱼尾。

虞鲤想起他们语言不通,指了指他的鱼尾,又用指尖碰了碰他眼角的鳞片。

涅瑞斯抿起唇。

单身至今的人鱼首领,蓦然感到一丝被调戏的恼火。

他接受人类的追求,已经突破了他保守陈旧的海族观念,她怎么敢用如此风流轻率的态度,示意要和他交尾。

人鱼对待伴侣的情感忠贞不二,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纵然年轻,也会因为爱侣逝去而生机衰亡。

海族拥有漫长的生命,因为种族习性,他们花在求爱、互通心意和陪伴伴侣的时间,比其他种族要长得多。

对于他们而言,第一次约会便邀请另一方交尾,是极不负责的,不尊重异性人鱼的体现。

涅瑞斯决定冷落她一段时间,至少三天……不——

看在她是初犯,并且大胆示爱的份上,暂时疏远她几个小时。

我这决定对她而言,算是十分严厉的教训了,涅瑞斯想。

虞鲤不明白涅瑞斯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他巨大的鱼尾掀起,溅了虞鲤一身海水,水珠沿着少女湿透的发梢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惊呼一声,胡乱擦了擦脸庞的水痕,再次睁眼,人鱼首领抽回蹼爪,身姿重新潜入海底。

虞鲤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飘散透明的绸鳍。

好吧,漂亮的人鱼可以喜怒不定,这是他的脸赋予他的小小特权。

虞鲤郁闷地叹了口气,甩了甩发丝,站起身,回到船舱里。

她的眼前突然析出了凌乱的线条,形成一道深邃的黑洞,虞鲤停下脚步。

吹笛人的身影从黑洞里显现,疲惫冷淡地上前,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带着终于归巢般的依恋。

“任务完成啦?”

虞鲤捏了捏他耷拉着的耳羽,温柔问道。

他平复着呼吸,鼻音微浓,倦懒清冷地道:“嗯……我听你的命令,护送向导们坐上了回阿尔法的飞艇。”

“真棒,想要什么奖励?”虞鲤毫不吝啬。

吹笛人顿了顿,问:“现在,你用的是自己的脸吧?”

虞鲤眨了下眼,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来我的房间吧,我给你标记。”

吹笛人风尘仆仆,累得红眸微阖,耳羽遮在眼前,一路被她牵回房间。

在门前,虞鲤遇到了没有离开的以撒。

他抱臂,金眸眯起,血红的视线打量他们两人的面孔,微微嗤笑。

“我担心你逛得太久受凉,特意守在这里等你,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说:“前半夜是我,后半夜就要睡另一个男人,是吗,小鱼?”

第188章

走廊的氛围剑拔弩张。

以撒松开抱着的双臂,眉压着眼,金眸缩成尖锐的菱形,朝他们走来,虞鲤唤他:“以撒,冷静。”

“我很冷静,小鱼。”以撒敷衍地扯了下唇角。

“仔细一看,你身边的男人还是我们的熟人,他不就是北地阻拦我们,想要杀你的恶魔。”

他溢血的双眸投向吹笛人,杀意凝聚成锋利的刀刃,凌虐恶魔的每一寸皮肤。

他站定,脖颈的铃声停落,以撒胸膛振动,溢出嘶哑浑浊的笑声,“我还要多谢你,那次将小鱼传送到了我在的山洞,我们才能真正地心意相通。”

吹笛人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的脸庞毫无血色,难以接近的疏离,军装制式的黑长风衣配上华美的丝绸内衬,有几分贵族军阀的气质。

虽然他们未曾正面交锋过,但吹笛人通过某个渠道,知晓以撒的难缠。

尤其是看见这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顺便一提,以撒本人才是最喜欢偷晴的那个。

他现在很疲惫,懒得和恶猫饶舌。

吹笛人相当理性,他马上就要获得虞鲤的永久标记了,这时争来争去并不会赢得她的好感。

吹笛人看见过她充满恨意的眼神,恶魔打碎骄傲,弯折脊背,终于和她走到这一步,不想重新经历一遍那样的凌迟。

“敌对阵营的狗,怎么配得上我们小鱼,小鱼,你不担心他有另外的目的吗?”以撒状似友善地弯起眼睛,笑容令人全身发冷。

“……你可以联系你的长官,问清楚那些向导是否安全。”吹笛人垂下红眸,毛茸茸的耳尖扫了一下虞鲤的脸颊,气息略有窒闷。

一绺凌乱的灰发垂在他的颧骨边,冷淡疲倦。

仔细看,他的右臂似乎受了伤,暗红渗透风衣。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虞鲤莫名觉得小乌鸦有些委屈。

虞鲤揉了揉太阳穴,对以撒道:“好了,他要是有问题我会担起责任,不要多说了,以撒。”

以撒猛地攥紧手掌。

“你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以撒视线下落,看到吹笛人手掌握住小鱼的指尖,气质陡然阴郁,讥讽地冷笑出声,“我没有质问你,小鱼,让他出来和我对峙。”

吹笛人眼睫低垂:“我可以,但,有什么必要?”

以撒像是一腔盛怒无法发泄的困兽。

他的指骨捏出几欲碎裂的咯嘣声响,抬起又放落,眼眸布满扭曲的血丝。

如果不是虞鲤挡在吹笛人身前,只要她移动一个身位,恶魔瞬间就能被扑上来的野兽撕得粉碎。

虞鲤长叹一口气。

……刚和以撒温存一番,她对以撒生不起气,而且男人的担忧放在阿尔法的立场上是正确的,只是他的态度过于激进。

但小乌鸦也为她出了很大的力,当初吹笛人为她被黑山羊砍了半边心脏,前段时间才刚刚长好,这时让他回去,显得自己有点负心了。

唉,这些男人就不能平和地相处,哪怕一天吗?

虞鲤抬眸看向以撒:“我说了,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就让开吧。”

以撒呼吸粗沉,眼神如同毒蛇般阴鸷。

虞鲤带着吹笛人绕过他。

以撒浑身肌肉鼓胀,暴虐阴暗的杀意不断在心里翻滚,胃部一阵痉挛,几欲呕吐的恶心涌到喉间。

只要想到一门之隔内,恶魔会亲吻她的肌肤,嘴唇……以撒便压抑不住撕碎他的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以撒对恶魔的敌意格外强烈,甚至隐隐超过了枭。

神经紧绷到极致,再稍稍施加压力便会全数断裂,以撒额头滚落大颗的汗珠,双眸血红阴戾,下意识抬起脚步,跟着虞鲤和吹笛人回到卧室。

虞鲤:……?

吹笛人瞥来一眼,薄唇微启,语气冰冷地提醒:“你是前半夜。”

现在是他和人类女性独处的时间。

对上虞鲤的目光,以撒舔了舔唇边的汗珠,勉强地对她露出笑容,“这毕竟是个恶魔,让我贴身保护你吧,小鱼。”

“如果他惹你不满意,我还能……驱逐他,陪你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他沙哑空茫地喃喃:“你把我丢在门外,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虞鲤沉默。

她丝毫不怀疑以撒真的会发疯,顿了顿,虞鲤说:“如果你克制得住,就随便吧。”

吹笛人神情冷淡,修长的手指解开风衣,包裹住虞鲤,将她抱到铺边。

虞鲤享受地揉捏起他的耳羽,轻声说:“注意背后。”

吹笛人“嗯”了一声,并不在意。

“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吹笛人像是没听清,他手臂撑在虞鲤头侧,不断贴近,带着微凉的触感。

微卷的灰发散开,红眸蒙着雾气,男人眼睫低垂,白皙的面孔浮现出红潮,缓慢而珍品地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虞鲤本来打算给他来个标记,大不了接个吻,没想到吹笛人的气息不知不觉埋进她的锁骨,似乎想要在这时履行他们之间“三次自助”的约定。

……现在不行。

虞鲤小腹隐隐抽痛,手指扯住恶魔的发丝,阻挡他的贪欲。

吹笛人双手搂着她的腰,沉闷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肌肤,女性的血液温甜腥香,对于吸食人血的恶魔而言,这是双重意味上的美餐。

“求你,喂我一口。”他喉结滚动,低沉沙哑地祈求。

虞鲤眯起湿眸:“不……唔。”

吹笛人埋在她的腹间,耳羽颤抖,因嗅到血气陷入了微醺茫然的状态,虞鲤没想到以撒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男人手臂将她按在怀里,令人发怵地注视着吹笛人的一举一动。

如果恶魔敢有玷污的举动,他就把他杀了。

虞鲤心脏跳得剧烈。

她手指捏着吹笛人的耳羽,略微紧张地烙下印记。

脚踝被谁握着,抬了起来。

人鱼拍来的海水浸湿了她的鞋袜,为了明日不让她着凉,吹笛人苍白修长的指节卷起她湿漉漉的裙摆,缓慢褪下,布料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那一双执笛的手缓缓游移,拇指碾过。

吹笛人平稳地将新的棉袜推至她纤细的小腿上方,一股热翻涌到脸颊,冒出缕缕的热气,虞鲤头晕地合起双膝。

吹笛人没有攻陷城池,任由她的体温包裹着他,手掌缓缓向上,试探地揉按起她的小腹,虞鲤双眼含着泪光,呼出晕陶陶的热气。

“还冷么……淤血揉开之后,就不会疼了。”

吹笛人直起身,游刃有余地吻了吻她的耳侧。

接着,趁着虞鲤微微放松,他细长绯艳的舌悄然变化形态,再度贴上她的唇角。

暖意流遍全身,虞鲤的肩膀缓缓放松,整个人变得慵懒。

吹笛人鼻尖沾上一点湿润,他用指腹刮下来,脸庞微红地卷进唇间。

虞鲤来着例假,脆弱而又敏锐,吹笛人仅是揉小腹和吻,便缓解了他们二人的需求。

以撒的神情却越发阴郁。

虞鲤被按摩舒服了,标记也成功打下,少女满足地推了推以撒的肩膀,示意他退开一点。

这时,以撒突然暴起。

吹笛人有些醉血,没能及时躲避,他被以撒的手刀刺穿肩膀,鲜血溅落,浸湿了恶魔的衬衫。

他捂着肩膀,长靴后撤一步。

再慢零点几秒,以撒的手就能捏碎恶魔的心脏。

吹笛人抬眸看向他,水雾弥散,鸽子血般浓郁深红。

他长笛一挥,一道黑洞浮在以撒身后,一只干枯的鬼手刺向以撒;以撒握拳,手腕肌肉鼓胀,正面迎击,暴烈的力道将鬼手击碎得四分五裂。

“你偷窥过我和小鱼。”以撒鼓起的肌肉撑满衬衫,几欲撕裂,恶魔的血和鬼手横飞的血肉染红了他的侧脸,男人挤出满载着恶意的诡异笑容。

“你学习我和小鱼一起时的话,模仿我长出倒刺。”

“恶心死了,乌鸦学舌的恶魔。”

“小鱼愿意让你亲近,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你怎么敢……”

他脸色沉郁,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滔天的杀意,眼眶蔓延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对以撒骄傲猖狂的个性而言,这是一种侮辱。

他满意自己独特的风情,体格,就算最初被小鱼厌恶,以撒也从未怀疑过是自己的资本不够优越,事实证明,他对小鱼是有吸引力的。

恶魔模仿了他,在以撒看来,就像是窃取了小鱼对他的爱意,跟毁了他吃饭的家伙没什么分别。

他们的打斗避开了虞鲤,虞鲤坐在床上,一脸懵,不理解两个男人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

他们俩现在都是虞鲤的哨兵,在抵达海岛之前,虞鲤不想因为内斗损失两个能打的战力。

虞鲤先说:“吹笛人,你去找陆吾,让他带你去医务室,然后给你安排房间。”

恶魔自愈力极强,只要心脏不被破坏,小乌鸦的伤明天就能愈合。

虞鲤通过脑域印记告诉小乌鸦,明天她会去看他。

“以撒,能听见吗?”

虞鲤下床,走近他,踮脚,摸了摸他的红发,“好了,冷静点,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猫。”

吹笛人展开黑洞,红眸安静沉谧地看了她一眼,清隽的脸庞和灰发都沾上了血迹,肩膀紧绷轻颤,像是战损的小鸟,有些可怜。

以撒转身,抱住虞鲤,挡住吹笛人的视线。

虞鲤只好回抱向他,手掌温柔抚摸男人的脊背,柔声:“好了,好了,咪咪乖。”

以撒身体颤抖着,眼眸充血欲裂,被他人窃走小鱼爱意的幻想,击碎了他的自傲与理智。

男人沙哑可怖地问:“我是你的宠物么,小鱼。”

“当然不是,”虞鲤说,“难道你分不清,我是出于什么感情,才第一时间来安慰你的吗?”

以撒沉默良久。

毁灭的冲动消退,他的恨意与绝望在虞鲤的爱语中软化成一场大雨,洗刷他脸庞的污迹。

滴滴答答,温热的血泪打湿了虞鲤的肩窝。

以撒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停下身体的颤抖。

以撒意识到,原来他的失控并非因为妒火,而是恐惧。

——他在小鱼身边的存在感,被另一个男人完完全全替代的恐惧。

只要想想,便会让他陷进此生都没有感受过的至深绝望之中。

阴影埋在了他的心中,挥不开的负面情绪让男人陷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了。

以撒窒息般大口大口喘着,脖颈青筋突突跳着,成束的汗水流淌,他泣血般从喉间挤出话语。

“……对不起,下次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以撒哑声道:

“小鱼,如果有天你不想要我了,不用抛下我,直接把我杀了吧。”

为了留住她,以撒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共享,被调驯,忍耐寂寞。

如果真的有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那天,对以撒来说,小鱼杀了他,是对他最后的爱意。

……

虞鲤没赶走以撒,抱着应激的大猫睡了一觉。

混乱的一夜过去,第二天,虞鲤从脑域里感应到两人状态都有好转,她不再担心。

以后还是让这对……呃、师徒,少见面吧。

吃过早饭,克雷亚找到虞鲤,长须鲸队长邀请她去甲板上一趟,说是人鱼首领给她送了东西。

——十几条活蹦乱跳的肥美海鱼,以及堆成小山的蚌和贝类。

克雷亚问虞鲤跟人鱼发生了什么。

虞鲤摇头。

克雷亚皱眉道:“人鱼的原话是,他昨天对你的惩罚已经结束了,他亲自为你打猎了早餐,让你多吃一点。”

“至少再长几米,这样,才能和他匹配。”

虞鲤:???

那条人鱼在想什么啊!

第189章

白天舰船人来人往,船员们忙碌地穿梭其间,虞鲤去甲板转了一圈,没见到人鱼。

他清晨送来早餐,现在估计躲在海面下方了,虞鲤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仅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修长身影,巨型的尾鳍薄如蝉翼,如同月光织就的丝绸般柔软展开。

虞鲤莫名幻视一只社交恐惧症的鱼。

好吧,晚上见。

虞鲤没浪费这群新鲜的海鱼,分了一部分给船员,剩下的给海战组和单兵队加餐。咪就不用说了,海战队的大鱼们来到泰坦海像来到了自助食堂,每天都抓巨量的磷虾和小鱼吃。

虞鲤每天都能收到他们送来的龟壳和风干魔鬼鱼,小水母吓得都不敢出来玩了。

虞鲤把单兵队的那份提给阿斯蒙和赛共,让他们分给队员。

雪豹哨兵的红眸盯着看了一会儿,恣意的狼尾发散在颈后,双臂拥抱上来。

“我想让你亲手喂给我。”他嗓音带着笑意,喉间发出舒适的呼声。

被虞鲤标记之后,以前有些神经质和跟踪狂的雪豹,现在是单兵队里最粘人的猫。

虞鲤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将鱼递到他嘴边,阿斯蒙薄唇掀开,露出小而尖利的虎牙,他叼走,享受地眯起红眸,眼睑下方蔓延的黑眼圈仿佛都淡了不少。

“谢谢,虞向导,我以后也会努力给你抓鱼……唔!”

“好猫好猫。”虞鲤挠了挠他的下巴,看向一旁斜眼看他们的赛共。

就像是那张白学的著名构图,主人撸着一只猫,虚焦的地方蹲着另一只被冷落的小猫咪,满是杀意地偷窥着他们。

赛共瞳孔变圆,避开了虞鲤笑眯眯的视线。

虞鲤给他扔来一条鱼。

赛共长腿发力,凌乱的衬衫衣角翻飞,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腹肌,他灵敏地跳起来叼住,虞鲤“哦!”了一声,鼓了鼓掌。

虞鲤赞道:“十分!”

赛共意识到被玩弄了,眼角霎时通红,绿瞳湿亮地瞪了这女人一眼,虞鲤却发现他淡薄抿紧的唇角微微上扬。

明明就是很喜欢嘛!

虞鲤给猫队分完鱼,来到海战队这边,几头接受过新郎培训的虎鲸额头绑着头巾,撸起袖子烤海鲜,另几头虎鲸迎上来,娴熟地为鱼宝女王按摩。

空气里散发出孜然的香气,滋滋冒出的金黄油脂滴在炭火上,外皮酥脆的海鱼出炉,虞鲤呼呼吹凉一块鱼肉,用筷子夹断,送进嘴里,鲜嫩的肉汁炸开,虞鲤享受地眯起眼睛。

“啧,人鱼捡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肉都没有,”

鱼不够分,修伊殷勤地给鱼宝烤起那些贝类,他翻了翻,不爽地把花里胡哨,人鱼精挑细选的贝壳全挑出来扔了。

虞鲤的小水母突然出现,悄悄用触须卷走几个它喜欢的贝壳,揣起来。

浮游伞状的水母慌张地飘回来,生怕可怕的虎鲸看见。

看来比起修伊他们送的海龟壳,它更喜欢人鱼送来的精致首饰。

虞鲤忍住笑,把水母宝宝喜欢的贝壳放进口袋,带回去给宝玩。

平静温馨的一顿早餐结束,虞鲤去看望吹笛人,她找到陆吾,问了吹笛人在哪个房间,来到他的房门前。

虞鲤推开门,一束阳光透进窗户,房间里漂浮着轻盈的尘埃。

恶魔青年穿着领结繁复的单薄衬衫,靠在床边,肩膀渗着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遮在眼前的耳羽动了动。

虞鲤轻轻走向他,坐下,避开他的伤势,将小乌鸦抱在怀里。

“昨晚,明明是答应留给我的时间,”吹笛人平静地说,“你选择了他,没来见我。”

虞鲤埋在他纤长的脖颈里,嗓音甜丝丝的,“对不起啦,小乌鸦。”

他呼吸顿了顿,低声:“……没人有胆量这么玩弄恶魔,你要付出代价。”

吹笛人脱下黑色的手套,苍白修长的指骨搭在她的脖颈,微微摩挲,带来一阵冰冷暧昧的战栗。

“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虞鲤亲了一口他耳羽上的标记。

“要把我当成血奴吗,戴上项圈,还是囚禁?”

虞鲤吐出一连串他曾经说出的威胁,笑意揶揄,听着她的挑逗,吹笛人耳羽蜷缩,咳嗽了一声,苍白的脸颊浮现出几分生机的血色。

高攻低防了鸦。

他皱起眉,放落黑色的小翅膀,手掌握着她的脖颈。

“我将我的真名告知你。”恶魔道,“以后只要你呼唤我的名,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感应到你的所在地。”

“这是让我们生死都绑定在一起的诅咒……你将再也无法躲避我的追猎,明白了么?”

吹笛人血眸里浮现出威胁,阴沉地打量着虞鲤。

虞鲤第一次见主动把狗绳递过来,嘴还那么硬的小狗。

以后她遇到危险,吹笛人岂不是就要随叫随到了?

她被挟着抬起下巴,声音很轻:“你叫什么呢,吹笛人?”

吹笛人喉结滚动,说出他的真名时,恶魔的嗓音浮出半分滞涩,仿佛开启了尘封的回忆。

“德米安,德米安费伦斯,我的名字。”

他道。

虞鲤评价:“听起来真有钱。”

吹笛人溢出嘲笑,指尖转了圈竖笛,敲了敲这颗木鱼脑袋:“严肃,这是曾让半个联邦视为威胁,陷入梦魇的姓氏。”

虞鲤笑起来:“好吧,我认错,我接受你的诅咒,”

虞鲤解开男人的衬衫,观察他的伤口,一夜过去,恶魔的伤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余下一道淡粉色的肉疤。

他们抱了一会儿,虞鲤嘱咐吹笛人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今天万里无云,有人鱼的护航,他们连个小规模的污染区都没见到,人鱼们将自己的领地清理得干净无比。

按照现在的航行速度,他们明天晚上就能抵达海岛。

虞鲤午睡过后,下午醒来,小腹已经不痛了。

虞鲤来到甲板,手撑着护栏,观看落日的余晖,暮色四合,耀光粼粼破碎在海面上,她的侧脸温暖明媚,长发被风吹拂,心旷神怡。

虞鲤又看到了不远处跟随的庞大阴影。

她扫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吹奏海螺,那巨蟒般的兽影快速接近了她,分裂成了两条。

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两名人鱼探出半张脸,双眸妖异空灵,长发如同流动的水绸般披散,虞鲤看见他们藏在深蓝海水之下的鱼尾,一鎏金,一亮银。

不是涅瑞斯啊。

虞鲤向他们举起手里的海螺,再指了指他们的鱼尾,摆摆手。

两条人鱼似乎对她很好奇,静谧地打量着她,虞鲤一接近,他们鱼尾甩动,分头潜入水里,水面冒出咕噜噜的气泡。

像是灵活逃跑的狸猫。

虞鲤觉得好好玩。

海水里,涅瑞斯正为幼小的追求者狩猎晚餐,他从同伴那里得知,那个人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涅瑞斯听了之后,抓起猎来的海豚,平淡却迅速地朝船舷的位置游去,男人长发逸散,身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不过离开了半天,人类便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

他喜欢她的坦诚。

不到三十秒,他便游回了舰船下方,虞鲤首先看见一头可怜的海豚从天而降。

虞鲤连忙躲开。

涅瑞斯鱼尾轻甩,将尾巴卷着的各种海鱼,贝壳,零零碎碎地拍到甲板上,虞鲤呆滞看着,怎么觉得晚上的猎物比白天还要多?

人鱼对每一个盟友都这么好吗?

甲板上堆了一座小山,虞鲤等了几秒,见涅瑞斯不再送来东西,她蹲下来,想和他打个招呼。

涅瑞斯从水里出现,他抬起眼眸,墨紫色的发丝丰密柔滑,身躯健硕修长,淡青色的皮肤带着一丝古老神秘的堕落意味,宛如远古部落崇拜的蛇神雕塑。

美、美颜暴击!

虞鲤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疯狂赞美。

人鱼的耳鳍抖动,读取心声的天赋让他听到了陆民激动饥渴的求爱……对于人鱼贞洁的天性而言,这不是矜持之举。

但可以原谅,毕竟她对他的感情是如此炙烈纯净。

涅瑞斯的鱼尾愉快划动,像小狗似地摇了摇。

涅瑞斯表情淡漠地伸出手,虞鲤见又有蹼爪可以摸,连忙握住他骨节宽大的手背。

“我什么时候能摸你的尾巴呢?”她捏了捏男人指缝间连着的薄膜,期待而又低落地问。

人鱼看着她,薄唇下掠过雪白的尖牙,从喉间唱出低沉生涩的联邦语。

“长大一点,人。”

他一字一顿,面无表情地搜索着脑海里并不丰富的词库:“吃,睡觉,玩耍,好好长大。”

虞鲤惊讶地看着涅瑞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话,嗓音就像是男中音歌手那样优美动听。

“……陆民的语言粗糙。”他灵气的歌喉从未这样堵塞卡顿,涅瑞斯不适应地皱起眉。

人鱼似乎想要表达讨厌,想了想,他垂下肩膀,闷闷吐出一个字,“坏。”

虞鲤嘴角快要笑飞了。

她安慰:“嗯嗯,我们的语言没有你们那样好听,你回头教我唱歌吧?”

“你好,”人鱼的眸光澄净地看着她,补充,“人好。”

“我愿意。”

他徐徐摇动着鱼尾,矜持地绷紧下颚,“不过,只有晚上。”

虞鲤笑着地勾了下他的小拇指。

“好呀,那我们每天晚上在这里见。”

……

邀请涅瑞斯加入阿尔法也是虞鲤的任务之一,她非常愿意和人鱼首领打好关系。

这一夜,虞鲤和涅瑞斯看着月光,听着“沙沙”起伏的雪浪声,人鱼吟唱古老的神明歌谣。

直到夜里十点,她困得睁不开眼,和人鱼告别,回到了房间。

凌晨五点,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心脏激烈地跳动,一阵难以言喻的惊恐使虞鲤睁开双眼,迅速坐起,看向窗外的景色。

黑焰无声无息,携着毁灭的气息,撕裂漆黑的夜幕,像是深渊对他们张开了巨口。

一道邪恶远古的龙影挣脱地狱的裂隙,像是逼近的魔鬼,祂恶劣阴冷地弯起金色竖瞳,浓郁的阴影从天幕的缺口流泻到了海水中,凝聚成四散扑来的毒蛇,快速缠绕上船体。

男人皮质的长靴踏在甲板上,拄着龙骨手杖,丝绸手套包裹着半只手掌,露出苍白冷感的手背筋络,像是拨弄小提琴的绅士,亦或者像是战场上的阴谋家。

——黑焰。

是红龙[血皇帝]的哥哥……黑龙。

第190章

黑龙为什么来了?

男人墨发金瞳,拄着一把白骨手杖,黑金色的军装披风坠垂在长筒靴旁,内搭收腰的晚宴衬衫,半截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如同优雅的谋略家,操盘手。

虞鲤从窗户对上他的目光,男人颔首,眼角蔓延温雅的笑意,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深入骨髓的颤栗。

见这尼伯龙根的黑王闲庭漫步般走进船舱,虞鲤内心拉起尖锐的警报。

黑焰袭击了舰船,然而除了最开始那阵噪音外,四周安静无声。

虞鲤飞快地朝脑域里发送精神力,所有哨兵都没有回应她,如同死水般平静。

——她陷入了幻境!

磨砺出的战斗直觉让虞鲤跳下床铺,光着脚打开房门,沿着她记忆里的路线,奔向以撒和克雷亚的房间。

头顶的灯泡闪烁不定,曲折黯淡的廊道如同米诺陶诺斯的迷宫,虞鲤全力地奔跑,寂静偌大的建筑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却总是踏进相同的景色。

一道宽阔高大,拄着手杖的身影,出现在她这条走廊的出口。

虞鲤的来路变成了墙壁,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的呼吸急促,心脏“砰砰”跳着,紧张感让她胃部痉挛,虞鲤眸中不断亮起蓝紫交加的光芒,试图反抗。

无用,精神力禁止,退路被封死。

“别怕我,孩子。”

黑龙眼里漾开笑意,迈开长靴,走近了她。

男人眉骨高挺,面庞线条深邃成熟,隐藏了龙角,气质并不像他的弟弟那样锋芒毕露,沉淀着成年男性的掌控感和温和。

虞鲤警惕地后退。

“你是来给萨尔坎报仇的?”她蹙眉问。

“你看见了小红脑域里的黑焰,是吗?那你要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的嗓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磁性,含着笑意,男人温煦打量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少女眉眼清丽秀美,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铃兰,花瓣淌着柔柔的露水。

红龙的血管里涌动着不曾熄灭的岩浆,这名少女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不能责怪萨尔坎迷恋她的身体。

他看向她的目光毫无恶意,反倒柔和似水,给人的感觉像是儒雅的教父,驻足欣赏着花园里赤身裸体的蝴蝶。

“你很美,但身体似乎有些孱弱?”他温柔地建议,“我的弟弟应该将你放在我身边养一段时间,等你彻底成熟,再来享受他那野蛮粗莽的体格。”

虞鲤看着他的目光怪异:“我和你的弟弟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你不知道吗?”

“你是个好孩子。”他宽慰道,“萨尔坎的性格一向如此,他挑起争端,那不会是你的问题。”

黑龙的原罪是“傲慢”,虞鲤隐隐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是欣赏一朵花,一只无害的宠物。

如果她真的被黑龙抚育,会在一声又一声的“好孩子”里,失去作为人类的意志吧。

黑龙的确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

在联邦,纯血龙裔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神话精神体,比一代只出一个的[炽天使]更为稀有。

神话精神体与哨兵融合,不仅畸变概率少于普通的哨兵,还赋予了本体传奇的种族特性。

譬如纯血龙裔——黑红双龙就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寿命,强大无匹的体格,自由操纵火焰的能力。

他们是被天神眷顾的生灵,所有能力都是登顶的存在,但与之相对的,龙类的繁衍能力极为低下,自然法则从这方面限制了他们成为霸主。

自末日降临以来,联邦也不过诞生了个位数的龙裔。

雌龙不容易受孕,雄性幼龙成活率又比雌性要高,导致性别比悬殊,在龙的天性里,兄弟共侍一妻,是相当正常的观念。

除了他们的母亲,联邦至今没有女性龙裔诞生,黑龙认为人类的情爱是三流的戏剧,一向置身事外,直到他的兄弟成年。近日,黑龙从某名高层那里得知,萨尔坎对一名人类女性生出好感。

一缕潜意识提醒黑龙。

……萨尔坎如果认定了这个女孩作为伴侣,他也要爬上弟妹的床。

男人眼角弯起成熟无奈的笑纹,低低叹息。

萨尔坎对这女孩,不过是龙崽想要获得新奇玩具的心情罢了。说不定在这之前,她就因为突发危机而出了意外。

他也许会为了一朵花的逝去而叹息,然后同兄弟展示他的怜悯,过了几日,黑龙大概连她的长相都遗忘得干净,更不会同幼弟的女人交媾。

虞鲤发觉了不对劲,边应付他,边思索着黑龙的动机。

“你为什么来这里,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吗?”

黑龙犹如被反驳的长辈那般笑了:“我来见你,是出于我自身的一丝好奇心,按照交易里的剧本,我该带领你们直接登上海岛,引你们去即将被销毁的地心深处。”

“由于反叛军的监视,我需要采取特别的方式。”

“你们这样慢悠悠地移动,太慢了,孩子。”他说,“接下来,你得做好契约我的准备。”

……什么意思?

虞鲤思绪疯狂转动,红龙脑域里的伤无疑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黑龙和红龙明明是兄弟,就算关系不佳,为什么双龙冲突的时间那么巧合?

黑龙和谁做了交易,又是谁给黑龙提供了“剧本”?

那人想让自己发现什么,让黑龙过来,是他本人还需要在反叛军内部隐瞒身份吗?

眨眼间,虞鲤想通了什么,幻境顷刻间破碎。

她回归现实,待在卧室,透过窗户看到船舷烧了起来,暗色的龙翼遮天蔽日,阴影笼罩着舰船,仿佛末日到来。

房门被谁暴力踹开,以撒的身影出现,男人快走几步,抱住了她,双肩隐隐颤抖。

下一刻,虞鲤身旁线条扭曲,展开黑洞,吹笛人从隧道里走出来,看到以撒比他快了一步,耳羽稍稍炸毛,冷冷地不再上前。

“我没事,以撒。”虞鲤拍了拍患得患失的大猫,“你们也感觉到,刚刚的脑域链接中断了吗?”

以撒哑声:“断了十秒。”

虞鲤的卧室涌入了更多哨兵,陆吾和克雷亚不在,这两位经验丰富的熟男是阿尔法的主心骨,他们已经前往甲板迎战。

虞鲤对他们点点头:“我陷入了幻境,在里面和黑龙谈话了,细节先不多说,我怀疑反叛军马上就要销毁海岛,我们必须几小时内登上海岛,那里可能有证据!”

吹笛人算了一下距离:“很难,航速达不到。”

“我试过,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隐藏了海岛的坐标,我的传送无法锚定海岛。”

“那就找另外的交通工具,我们有人鱼……”虞鲤看向窗外,“还有送上门的黑龙。”

以撒抱起虞鲤,洞开窗户,从将近十米高的舱室跃到甲板上,落地轻巧无声。

黑龙展开覆着血膜的龙翼,黑鳞锋锐坚固,片片嵌合,吐息都带有毁灭和硫磺的气息,这恢弘伟岸的造物几乎充当了另一层的夜幕,吸取了天际所有的亮色。

他扇动龙翼,细微的爆破声刺穿空气,黑焰如同狂舞的蛇群,腐蚀了金属和木质结构。

甲板上纷纷出现各种大猫的精神体,天际响彻悠远空灵的鲸鸣,长须鲸的尾鳍划过长弧,跃入水中。

人鱼从一泓水波里出现,长发舀起温柔的湖光,狩猎状态下,他们海藻般的长发如同纠缠的阴影,薄唇咧到耳根,露出猩红的舌和兽类的獠牙。

虞鲤没有上前,也没嘱咐哨兵们下手轻点,她心里在判断。

她暂时没办法对黑龙和幕后之人交托出信任,消耗黑龙的实力再契约,对她有利。

几十名觉醒者对战龙裔,在黑龙有意的放水之下,战局很快向阿尔法倾斜。

陆吾眼光毒辣,战斗进行到一半,他就发现了黑龙的攻势没有带着凶戾的杀意,通过脑域询问虞鲤怎么做。

虞鲤挥了一下拳头:“往死里打。”

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虞鲤在战场上变得比以前果断,尤其是这种危机时刻,自信冷静的气质由内而外地渗透她,让她看起来像是身披盔甲的圣女。

看到黑龙显露出疲态,虞鲤眸中亮起紫光。

[主仆契约]发动。

黑龙对着她的方向,弯了弯锐利阴毒的金眸。

虞鲤几乎没遇到阻碍,便契约成功。

当她脑域里同时烙下黑龙红龙的印记时,红龙给她传递了格外凄厉暴躁的情绪,像是流着泪炸鳞的小蜥蜴。

萨尔坎感应到自己契约了他的兄长?

虞鲤没太在意,屏蔽了小龙委屈的指责,他现在还在回程的飞艇上养伤,又因为契约束缚,不能拿她怎么样。

黑龙收起龙翼,下降高度,停在护栏外面,虞鲤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他。

“你现在无法反抗我的指令,”虞鲤说,“带上我和阿尔法的哨兵,登上海岛,我要挖出反叛军隐瞒的真相。”

……

这是虞鲤第一次骑龙。

灼热粗糙的触感隔着衣物,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他飞行的速度极快,充满力量感的龙翼滑翔,无论拔高还是俯冲,都带给虞鲤一阵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破损的舰船远远抛至身后,深海之下隐隐涌动着人鱼庞大的身影,速度快逾闪电。

洋流是人鱼的眷属,在他们的主场,移动的速度不输龙裔。

人鱼们要赶到海岛周边,掩护阿尔法,疏散附近的同族。

被强风模糊的视野里,虞鲤很快看到了海岛的轮廓。

密密麻麻的吸血虫如同蝗虫般扑向他们,虞鲤驱动精神力,净化荧光覆盖黑龙的身躯,灼烧了一大片的异种。

他奢黑威严的龙翼振展,随后双翼紧贴身躯,猛地俯冲直下,撕出尖锐的音爆声。

巨龙的冲劲撞得异种血肉横飞,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开重重岩层,直达海岛中空的地心。

虞鲤头发凌乱,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们来到了海岛被挖空的地下,以撒接住慢慢滑下来的小鱼。虞鲤缓过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似乎是座地下试验基地,蜂巢般的结构,每扇门前都设有重重的电网和防护门,而中央是个小型的广场。

广场上有一只巨大的异形。

那是个浮肿的巨人观,硕大的身躯躺在广场中央,肥肉铺满了地面,肚腹像是巨型气球似的吹起来,皮肤撑得透明,可以看到腔内蠕动着无数吸血虫的幼体。

他两腿分开,下半身不断分娩着血红色的肉卵,偌大的场地成为了他的产床。

“fu……”

他嘶哑着,翻白凸出的眼球注视着上方的岩层,模糊混沌:“水……芙?”

虞鲤的心跳加快。

——这是水芙的爱人。

这个异种是人类,他还活着!

“这就是反叛军最接近成功的实验产物之一了,孩子。”

黑龙温雅醇厚的嗓音响起,他变为人形,乌黑的长发蜿蜒而下,丝绸手套包裹的修长指尖搭上她的肩膀。

“高智慧异种的尸骸就在他的体内,反叛军出尔反尔,为了出研究成果,杀了他们的合作伙伴,背信弃义者制造出了这样兼有人类智慧,理性,以及异种强大肉身的怪物。”

“可惜的是,反叛军不得不放弃他,因为与他融合的异种等级很高,这名哨兵原先只有A级,体质无法负担异种王暴动紊乱的能量,即将死亡。”

“反叛军的研究员已经全部撤退了,还有不到半小时,这里便会由于地壳运动,发生一场爆炸。”

黑龙不紧不慢地告知,带着贵族舒缓的韵律。

他说:“如果你有办法帮他融合成功,他或许知道实验室的资料藏在哪里?”

那会成为阿尔法扳倒姬家的叛徒时,最重要的证据。

虞鲤回想起之前姬竞择对她体质的猜测。

——她是黑暗向导,或许有某种特殊之处,能使人类和异种百分百地完美融合。

舅舅、母亲的死去,哥哥的失踪,都是元帅为了保护小虞鲤,不得不推他们去献祭,以此掩盖,虞鲤才是反叛军计划的核心。

她的血能制造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战士,但虞鲤并不想成为反叛军实现野心的工具;反叛军要让全人类实现进化,她的血虽然有用,但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异种的基因,会在最开始那步就爆体而亡。

按反叛军的设想,全世界只有进化的觉醒者有资格活下去,到时,人类和异种的争端也将不复存在,世界成为和平的伊甸园。

可再微小的生命都有活下来的权利。

人类亦有尊严,他们不必通过与异种融合的方式,也能夺回联邦的未来。

虞鲤抿了抿唇。

她会推翻反叛军,证明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的。

在场的哨兵都是她的亲信,黑龙看上去也是知情者,虞鲤不再有顾虑,在以撒和克雷亚的陪同之下,走向那可怜的生物。

“以撒。”虞鲤轻轻唤他,伸出手。

以撒皱眉,森寒阴戾地扫向那两头恶魔,他的手指弹出指刀,锋锐的指甲抵着她的手腕,这身经百战的哨兵,却迟迟无法动手。

虞鲤握着他颤抖的手指,帮他划破自己的肌肤,血液渗了出来。

一滴血落在了她脚边的肥肉上,这团白色堆积的肉山,顿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的肉体具有生命力般收缩,鼓动,榨出多余的能量,祛除杂质,就像是化学实验般精密,只保留了核心的精华部分。

属于王兽的生命力消解,异能却保留在了人类的躯体里,那些肥肉物理意义上地融化了,一颗紫色的毒系晶核掉落在地。

——异种王残留的能量析出了这枚晶核,不再破坏水芙爱人的身体,他本人马上苏醒。

虞鲤弯腰,将它拿到手里。

一毒一水,晋级的两颗本源晶核同时落到她手中时,虞鲤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血液奔涌轰鸣,通体舒畅。

她的精神力早已到达S-级的强度了,这次晋级的过程十分迅速。

扬起的粉色发丝飘落,她平静睁眼,眼眸水波流转,灵动与生机的意象破土而出。

黑龙看着少女,唇角勾起,轻拍了拍覆着半掌手套的手掌。

“多么令人悦目的画面,我要代我的盲眼友人,对你献出祝福。”

“接下来,你要面对恶魔七处全力的追杀,各方势力的敌对与追捧,以及如繁星般神话系哨兵投来的欣赏和爱意。”

黑龙温和鼓励地说道:

“你终会登顶联邦,实现理想。”

“欢迎你来到S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