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 / 2)

斯莱瑟和以撒的对话虽委婉却不失精彩,虞鲤津津有味地细品,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被副队的反击化解了。

进场的时间快在这里消磨没了,虞鲤从克雷亚的风衣里探出头,冷漠地打发以撒先进场。

以撒眼神血腥,战术手套勒在一根根修长的指骨紧绷,他环顾四周,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唇角,视线落在斯莱瑟的面具上几秒。

随后,以撒带队,转身进场。

虞鲤:“谢谢你,副队,没想到你这么会说!”

斯莱瑟面具遮掩着眉眼间的情绪,语气平淡:“不用道谢,小姐。”

敏锐的观察力让斯莱瑟意识到了她兴高采烈的心情,斯莱瑟眉毛扬起:“处理您强大魅力所引来的麻烦,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虞鲤狐疑:“这是夸奖……没错吧?我跟在你身边,你会觉得累吗?”

面对着虞鲤好奇而又亮闪闪的目光,男人顿了顿,垂下浓密修长的睫毛。

虞鲤的疑问是无意的,斯莱瑟却擅于反省自身,尤其是他心中对学生怀有特殊感情的情况下。

刚才那句话显得太亲近,也越过了他给自己规划的定位。

“没有,是我失言,请不要介意,”斯莱瑟看了眼手腕佩戴的竞赛计时器,“该出发了,小姐。”

……

五队分批次走进丛林,这次的场地比第一次演练扩大了几倍,地势崎岖复杂,林间出没着高阶的模拟异种,并且限制了水和食物。

五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中心区出发,越靠近中心地带越危险,并且旗帜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变更坐标,他们要在防范敌军背刺的同时,杀戮异种,并且搜寻到足够的资源包。

这场比赛虞鲤是观众席,只要是哨兵们的合理竞争,她不会插手,但出于对熟男组的好感,她派出小水母去搜寻资源包,悄悄助力。

斯莱瑟负责规划路线和定位坐标,雇佣兵出身的克雷亚侦查周边的动态,沃因希变为银狼形态,是对战异种的主力。

小水母是可爱又很努力的宝宝,一上午找到了不少资源包的点位,小水母“唧唧”叫地飞回来,抬起十几条触手,扭成麻花,指向不同的方向。

中午,队伍找到了一个据点进行修整,克雷亚生火做饭,问她想吃什么。

进来之前,季随云给她装了一背包的食物,都是面包、压缩饼干之类的速食,虞鲤早就习惯了野外的艰苦,对比起真正的污染区来说,演练的食宿条件已经很好了!

但克雷亚一说要烤肉来吃,虞鲤就忍不住了——和沃因希不同,克雷亚的烹饪风格习惯就地取材,重油重辣,有时为了食材的新鲜度会特意烤成五分熟或是三分熟,是野兽派的美味。

虞鲤和海战组出任务时,经常享受他的手艺,但虞鲤回塔之后,半个字也不敢对沃因希提。

……队长一向把她养得很好,生活上有些古板,注重细节,每一餐都会按照严格的荤素比例搭配。

虞鲤和沃因希同居了那么久,发现他的很多习惯都有老干部的风格,有时虞鲤简直觉得自己像是他的女儿。

虞鲤喜欢吃水果,但胃口小,偶尔吃多了,那天的正餐干脆就不吃了。

沃因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件事,从那天之后,桌上就经常出现水果沙拉和水果粥的影子,虞鲤惊讶地发现,她在队长那里,从来就没有忘吃饭的时候。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她洗澡经常不擦干湿发就上床,同居之后,每次洗浴,沃因希撸起袖子,抱她坐在大腿上,拿着毛巾细致为她擦干湿发。

他们两人有着体型差,虞鲤喜欢这时候靠在队长怀里,晃着纤细的小腿,对比他们的手掌大小,肤色的深浅;少女的腰肢在他的大掌之下盈盈一握,沃因希俯身便能自上而下地包裹着她,占有欲鲜明而强烈。

虞鲤有些痛经,这是体质问题,喝热水和吃药都只能稍作缓解;沃因希从不会斥责她的生活习惯有问题,也不会只说两句轻飘飘的安慰。

沃因希那几天请假陪在她身边,如果虞鲤难受,就喂她喝过药,抱着她休息,大掌温柔地覆在她的小腹前。

虞鲤一旦转醒,便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虚弱时期极具安全感的怀抱。

她盖着温暖的被子,蜷缩在男人的胸膛前,窗外下着小雨,暖呼呼的小猫卧在一对爱人的枕头旁,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沃因希身上有虞鲤最喜欢的安定感。

他会管着她,但从不是那种有爹味的训诫,而是潜移默化地培养她拥有好的习惯,他的行动一向多于话语。仿佛只要虞鲤在他身边,就绝不会让她不顺心和吃苦。

虞鲤知道沃因希对她的好,但她还年轻,想尝尝其他男人做饭的手艺也没什么错!

“我的饭量不多,就吃一点点。”虞鲤对克雷亚说了自己想吃三分熟的烤肉,扭头抱着队长的犬吻蹭了蹭,安慰男人,“您今天休息一下,交给克雷亚队长就好啦!”

三米多高的霜狼静静地看着她,气息冰冷沉厚。

虞鲤双眸湿润,眼巴巴地使出小狗眼攻击。

霜狼的尾巴轻轻拂动,下一刻,又被队长强大的忍耐力按下,他闭上眼,有力的前肢卧了下来。

“你最好啦,队长。”虞鲤双手抱着他蓬松的毛围脖,亲了亲他。

克雷亚起身,将烤好的肉递给虞鲤:“小崽想吃肉就顺着她吧,我处理干净了,没毒。”

斯莱瑟走了过来,恰好看到眼前的场景。

他平静道:“不论如何,带血丝的肉藏有寄生虫的概率更高,适当尝鲜可以,但您跟在克雷亚队长身边,并不具备自制力。”

克雷亚重重吐出燥气,义眼睨向他:“你的工作是为上司解决难题,而不是带给小崽压力,蛇副。”

斯莱瑟道:“我理解沃因希队长的担忧,克雷亚队长,您养育幼崽的经验丰富,但您这么溺爱,会宠坏小姐。”

虞鲤:……

这是什么daddy系熟男的研讨会吗?

她只是想吃个烤肉而已啊!

虞鲤低头,默默啃起烤肉。

“好了,放松的团建到此为止。”

斯莱瑟对于正事和闲聊的节奏把控松弛有度,见虞鲤吃得差不多,他修长的手指轻扶了一下面具,冷淡地道,“稍后您是跟着我们一起,还是留在山洞里,小姐?”

虞鲤拿手帕擦了一下唇角,疑惑地仰起头:“我这五天跟着你们一起呀,说好了的。”

“这次演练打不了那么久,小崽。”

克雷亚侧耳聆听,面容肃穆,他右臂握起玄尺,浑身肌肉隆起,“所有走进演练场的人,都有同一个目的。”

虞鲤微怔,然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

狼王蓬松摇动的尾巴停止。

沃因希耳尖微动,直起身,狼王的身躯雄壮如山,缓步走出洞穴,霜雪的毛发闪溢着冷冽的流光,宛如踏足战场的君主,彰显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冰冷的腥风拂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虞鲤首先看到了几只大型犬的身影。

为首的赫然是拥有银灰色被毛,四肢优雅矫健,眉心横有刀疤的捷克狼犬。

诸泽和亚瑟的面容出现在虞鲤眼前。

犬科组全员聚集,与虞鲤以往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们不再是友善而团结的狗狗哨兵,每一人脸上都有一种近乎兽性的审视与评估,仿佛亟待撕碎狼群领主的凶狠。

尽管这股敌意并非针对虞鲤,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错乱感。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忽然听到了金雕的清鸣——是枭的精神体!与此同时,以撒的剑齿虎也出现在了空地上。

斯莱瑟瞥见那道银发的身影,冷冷道:“你也要参与这场狩猎,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穿着白色紧身作战服,佩戴骨瓷面具,银发如同月光白的丝绸。

男人拥有着神性与兽性融合的气质,朱红的蛇信从唇珠间探出,捕捉到空气里的震动。

他淡漠而笃定地道:“狗群因为讨伐狼王而获得了奖励,我想同她告白。”

“如果你挡在我前面,我也将猎杀你,副队。”

斯莱瑟眼眸霎时沉暗,微勾唇角。

“我记得曾教过你基本的礼仪,小子。”

他捏起修长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松紧声,有种优雅的暴徒感,“看来我需要重新带领你复习一遍,尊敬师长的规矩。”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目光冰冷。

他像是没听清斯莱瑟后面的回复,想了一下,道:“以撒说,如果你在他们那队,会比我更加主动。”

斯莱瑟发出了个低哑的鼻音:“嗯?”

“你嫉妒狼王,幻想自己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年长男性,掌控她,囚禁她,成为她唯一的老师和父亲。”

艾德里安平淡地复述出以撒的原话,“是这样么,副队。”

斯莱瑟竖瞳拉直,霎时望向虞鲤。

虞鲤却没听清他们的谈话。

以撒和空战队双子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哨兵们对狼王的狩猎,正式开始了。

第207章

空地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犬科组除了狼王之外的成员进行精神共鸣,大型犬们体型增长了原先的两倍有余,前肢伏下,凶狠呲牙,从四面八方包围向沃因希,喉间发出低沉的呜鸣。

犬科组性情和善友睦,但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亦不可小觑,陆战部里不乏精神体种族凶猛的哨兵小队,譬如熊科,大猫科,可自从沃因希组建犬科组之后,团战第一的荣誉就从未落到过其他队伍手中。

他们并不是无害温驯的宠物犬,骨血里奔涌着狩猎者的天性,他们对狼王和主人奉献忠诚,却当时机来临时,哨兵体内不受理性控制的那部分兽性蠢蠢欲动,叫嚣着撕碎上位者。

虞鲤的指尖颤栗,她看着沃因希沉稳站立在最前方的身影,犬吻修长,宛如一尊白狼王的图腾雕像。

……虞鲤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演练时的场景。

那时,她对沃因希还有一点畏惧和疏远,以撒带她来到山坡上,虞鲤第一次看见月光下的远古狼兽,心脏像是被电击般颤栗着,充斥着不可言说的悸动。

保守而又稍显不近人情的队长为了她和以撒的队伍搏杀,战斗结束,霜狼皮毛沾着热腾腾的血迹,将她夺回帐篷里,粗糙宽厚的舌头像是安抚幼崽一般,舔遍她的全身。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队长的占有欲,也是他们的感情正式朝着伴侣转变的开端。

虞鲤喜欢沃因希成熟稳重的性格,但也期望看到他嗜血和失控的野兽面。

那会让她感觉到自己驯服了一头了不得的凶兽,同时又在翻车边缘岌岌可危,分外刺激。

“请站远一些,容我们展示对您的忠诚,虞向导。”

亚瑟语气微沉地说明道,金发青年穿着紧身背心和迷彩的野战长裤,健朗俊秀。

不管在什么时候,亚瑟永远都是最考虑她感受的那个,虽然在组内大多负责后勤和贴身服侍她的工作,但虞鲤清楚,他不是看上去那样温润守礼。

如果说诸泽是实干派,一身野蛮精壮的腱子肉,对战斗以外的事务不感兴趣。那么亚瑟就是犬科组除狼王之下的领导者。

在战场上也不例外。

“哈哈,你们要先来吗,狗崽们?”

以撒带着空战组的双子,咧开肆意的笑容,倚着树干,看着这下克上一幕。

“犬科组的目标仅是狼王,您的对手另有其人,以撒队长。”

亚瑟平稳地说道,眸光掠过虞鲤身后的克雷亚和斯莱瑟。

“等战斗结束,我能邀请您去我们的据点做客吗,虞向导?”

他道;“我和诸泽会招待您,让您开心,我们始终是您的工具和家犬,不会妄图成为您的主人。”

虞鲤退到山洞入口,笑着说,

“好啊,但你们要先有能力把我从这里带走才行。”

犬科组都是她的哨兵,虞鲤和狼王更亲近一点,但对于听话又努力的狗狗,她不介意给点奖励。

“也就是说,小鱼,我也可以争夺你的这份奖励,对吧?”以撒瞳孔流露出兴味的色彩,语气上扬地询问。

虞鲤脸上笑容僵了僵。

……果然是机会主义者的大咪,连一点肉腥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股精力,天天又争又抢的,偏偏惹祸之后,又能以强大的实力补救回来,重新获得她的青睐和宠爱。

如果不是以撒自己也有沉迷欲望的自觉,主动上了环,虞鲤可能没办法和他守住那条安全的线。

私下里他们两人契合,虞鲤也很喜欢吃吃猫奶,不代表哨兵们会给以撒这次机会。

虞鲤看戏:“犬科组很团结,所以他们才有自信挑战狼王,我们这队还有两个主力,海队和蛇副的实力也都不差,你单挑得过吗,以撒?”

以撒耸了下肩,覆着战术手套的掌心轻拍了拍,望向身后的队员。

他笑道:“我也有帮手啊,艾德里安,还有我的单兵队员们。”

“装来装去,最后让自己成了吊车尾,这回帮我,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

……真的吗?

虞鲤望向附近聚集的单兵队员们,他们或是蹲在制高点上,或是悠闲地藏匿在树枝间,动作灵巧而无声,许多人把玩着刀和枪械,竖瞳幽幽地注视着张扬的以撒。

怎么感觉,咪咪们想群殴队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以撒没把双子算上,枭没抵达主战场,灰鸦和白羽似乎不打算参与这场混战。

灰鸦将手臂搭在双生兄弟的肩上,两人正装彬彬有礼,英俊面庞相似,略显散漫游离的姿态,莫名有种上流败类的气质。

白羽对上虞鲤的目光,如星的眼眸微弯,颔首:“请放心,我们是枭队的附属品,不会给品行低劣的男人提供助力。”

以撒“呵呵”轻笑,目光阴森地扫过他们,带上几分狠厉的杀意:“真有脸说啊,玩物鸟?你们队长都没得到名分,你们俩连小四小五都轮不上,别在这里狂吠了。”

“若说玩物,这里恐怕没有男人能比得上您。”

灰鸦语气戏谑,“当初被绑起来跪在小客人面前,学狗叫的感受如何,猫科队长?”

以撒脸色阴沉,浓眉霎时压得极低,他不是擅于隐忍的男人,加上他们已经进了演练场,男人手臂青筋暴突,一拳打向灰鸦。

空气微微扭曲,刮出凌厉的气流。

灰鸦对人心看得通透,调戏对手之前就预料到了以撒的爆发,他唇角溢出微妙的笑意,军靴后撤。

白羽默契地上前一步,男人的气质比之双生兄弟更加斯文温雅,却不闪不避,稳稳当当地接了这一击。

“您要现在指教我们么,前辈?”

身穿白色西装的白羽化解了他的力道,男人微微捏起五指,薄窄的眼皮掀起,语气轻而淡漠:

“艾德里安队长听信了您的教唆,我想,您现在应该拉拢这仅有的队友,讨取您想要得到的奖励。”

以撒抱臂而立,露出冷血的笑容:“好啊,小鸟们,记住这次。”

虞鲤无语地看着以撒的行动。

开战前先痛击队友,很有以撒的风格了。

不过艾德里安……小蛇怎么了?

斯莱瑟是艾德里安的管家兼教导者,无论如何,他们应该不会在区区一次演练里反目吧?

虞鲤捕捉到刚刚忽略的信息,看向那道银发修长的身影。

她已经站到了山洞口,斯莱瑟离她较远,随着以撒松了松筋骨,加入战场,虞鲤也失去了提问的机会。

犬科组的内战里,亚瑟成为了新的共鸣中心,金毛犬展现出了“猎犬”的一面,高约两米,威风凛凛,亚瑟抽出军刀,率领队员攻向狼王。

不必有挑战前的试探,每人的脸上都充斥着狼群狩猎时的冰冷和专注。

狼王发出低沉的吼叫,猛烈地扑向袭来的捷克狼犬与金毛犬,犬兽们前肢角力,獠牙沾上鲜血,深深嵌进对手的皮肉中,撕出飞溅的血花。

更多的犬只扑咬上来,像是狮群狩猎比它们体格大许多倍的长颈鹿那样,它们挂在狼王的四肢上,死死咬住嘴下的部位,试图撕开他的防御。

狼王昂起兽首,发出威沉的嗥叫。

巨兽调转方向,朝着岩壁的方向冲刺,强风吹拂他霜雪般美丽的毛发,如同极光,即将撞上阻碍的前一刻,巨狼高高跃起,将几只没反应过来的精神体摔到了岩壁上。

狼王平稳落地,竖瞳缩到极致,背后袭来杀意,他尾巴横扫,獠牙朝亚瑟的肩膀穿刺。

亚瑟将军刀横在狼王的獠牙之下,金发被汗水打湿,用力格挡。

狼王的力量堪比龙裔,纵然哨兵体能超出常人,却难以和兽血或者神话系哨兵相提并论。

诸泽见机长腿一跨,翻到狼王的背上,男人面无表情,手臂肌肉鼓胀,双掌握紧刀柄,照着巨狼的脖颈处深深刺下。

鲜明的皮开肉绽声,血液喷洒,淅淅沥沥地打湿了沃因希的毛发。

捷克狼犬配合诸泽,犬牙镶入,试图扩大狼王那处血淋淋的创口。

沃因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尖锐的獠牙发力,连着亚瑟的武器和他的肩膀一起咬断。随后,他背部撞向岩壁,企图甩开诸泽,毫不顾忌那些尖锐的石棱也会重伤自己。

诸泽的灰眸布满密集的血丝,他粗重喘息着,像是野心勃勃又具有血性的篡位者。

男人全身被划得鲜血淋漓,被血和汗水浸湿的背心紧贴着强劲的身躯,手腕断了,就用犬齿咬住刀柄施力。

诸泽一只眼闭着,眼睑下拖着一道粘稠的血痕,完好的那只眼球死死注视向虞鲤的位置,仿佛将她当成了死也要吞下的一块美肉般,炙热滚烫的目光渴求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藏匿已久的觊觎,对上位者的嫉妒,霸占主人的野心,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哨兵隐藏的兽性展露得淋漓极致。

虞鲤脖颈的汗毛炸起,心惊肉跳。

……虽然她知道哨兵们动起手来一定会见血,但没想到如此惨烈。

犬科组这边的战场血腥激烈,虞鲤没想到的是,克雷亚对上的是以撒,而斯莱瑟则和艾德里安招招见血地缠斗着。

斯莱瑟的侧脸笼罩着深邃阴沉的乌云,他身材修长,不属于强健的体格,拥有着刻板冷淡的文官气质。

然而男人抽出皮鞭,带着猎猎风声鞭挞向队长,让他像是审讯室里的暴君。

艾德里安是潜入组唯一的武力担当,他游刃有余地占据上风,蛇人哨兵的本能大于理性,不觉得猎杀导师有什么问题。

斯莱瑟沉哑喘息着,被胶衣作战服包裹的成熟身躯出现了道道破绽,破碎的布料挂在苍白的皮肤上,有种被凌虐的美感。

虞鲤的视线情不自禁在战损的斯莱瑟身上几秒。

有点涩,蛇副。

以撒打得最为轻松,他和克雷亚没有矛盾,似乎有意回避着对方的攻势。

相反,克雷亚脸色冷漠坚毅,男人单手握着玄尺,大开大合地劈斩,每一记攻击都携带着杀意。

以撒双手插兜,跳跃、侧头,灵敏避开了他的攻击,笑着说:“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海战队长?”

“你们白天带着小鱼玩,晚上把她交给我,让我照顾她入睡。”

“……跟着你这么天生坏种的男人,对她有害无益。”

克雷亚的义眼冰冷地闪烁着,流露出真切的杀意,手腕翻转,又一记劈斩落下。

“杀了你,我才能放心。”他沉沉宣判道。

虞鲤:……好像奶爸追杀着痴缠女儿的混混男友啊,克雷亚队长。

“很可惜,小鱼和我是两情相悦。”

以撒笑容挑衅放肆,倒没有生气,红发男人瞥到沃因希和犬科组的打斗接近尾声,嗓音愉悦扬起。

“等什么呢,猫崽们。”他鼓了鼓掌,清脆的响声将树上队员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合作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以撒朗声笑道,“我们一起抢回小鱼,我吹吹枕边风,让你们得到宝贝的标记。”

错杂的枝叶间没有动静。

猫科哨兵们潜伏起来,警惕地观察着战局,出于对以撒的恶意和不信任,没有猫贸然地跳出来。

以撒没有催促,慢悠悠地闪避着,嘲讽嗤道:“看来你们被无视得还不够彻底,活该成为没人要的猫。”

“沃因希和犬科组两败俱伤,呆蛇替你们拖住了他的老师,等什么?到了这时候,还幻想有人把你们捡回家?”

以撒的激将法,加之场内的战局逐渐明朗,叶片窸窣摩挲,第一名单兵队员轻巧跃下——是白虎艾洛加。

以撒指使他过来,两名哨兵合作,压制住了克雷亚。

——第二只、第三只猫接连出现。

虞鲤看着以撒带领队员,牵制住了沃因希小队剩下的临时队员,心中突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以撒用手刀击晕了一名哨兵,随后侧身,避开想要阻拦他的克雷亚,风掠过以撒明烈的红发,那张英俊嗜血的面容离她越来越近,兽瞳中跳跃着兴奋的火光。

“一起私奔吧,小鱼?”

“这五天,我一定让你记不起来别的男人。”

以撒大笑着,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炽烈的岩浆气息浓郁地包裹向她。

下一瞬间,虞鲤觉得身体一轻,下方的景色在她眼中迅速模糊远去。

虞鲤:???

等等,所以他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独占她,连他自己的队员和临时队员都不管了吗??

这只疯猫一下子得罪了集训里所有哨兵啊!

第208章

以撒行事遵循本心,不计后果,气人的是,他的个人战力在白塔排名第一,在场的哨兵或是重伤,或是被牵制,没人拦得住他。

以撒像是获胜的猫,健壮的双臂紧紧将小鱼搂抱在怀里,虞鲤侧脸靠在他胸膛前,听见男人蓬勃火热的心跳。

以撒抱着她,灵巧地在丛林间跳跃,耳边风声呼啸,不久后,他们便远离了乱斗的中心。

当同性混杂的气息从哨兵敏锐的五感中退潮之后,以撒肩膀颤抖,胸膛震动得沉笑出声。

像是嘲笑那群男人无用的纠结,踌躇,莫名其妙的自尊。

对于以撒而言,只要小鱼勾勾手指,他立刻就能跪下来。

“好爽啊,小鱼。”

他弯起眼眸,金眸灼灼望向虞鲤清丽的脸庞,指腹摩挲她的耳垂。

“要是真的能甩开那些家伙就好了……”他沙哑地喃喃,“只有你和我。”

以撒的独占欲从未消退过,只是随着虞鲤的内心日益坚韧,他退而求其次地占据她身边最受宠的位置。

然而,每一次撞见她和其他男人亲昵,妒火便会燃烧以撒的神志,痛苦的情绪撕碎他的五脏六腑。

只有以撒知道那是多疼的感受。

他时常为此做出疯狂的行径,从不在乎其他人投来的讥讽目光,只有小鱼的漠视能令他稍稍冷静,以撒逐渐学会隐忍,将那些狂暴阴晦的情绪死死囚在胸腔之中。

……随着她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心脏没愈合的疤口被重复撕开,淋出温热的血液。

看不见尽头的绝望感淹没了他的视野,堵住他的口鼻。以撒渴望拥抱爱人,向她倾诉忠诚、委屈,爱意,迫切地想要和她紧紧融为一体。

虞鲤看清以撒的神情,他明明是胜利者,却在短暂的畅快之后,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不满足似的,有些患得患失。

虞鲤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以撒轻哑兴奋地喘息一声,红发翘起,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手腕,变成了一头粘人的大咪。

“现在不是只有我和你吗?”虞鲤心情感慨又复杂地戳了戳他脖颈的铃铛,“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

从以撒奔放肆意地带她私奔那刻起,这场原本是为了化解私人恩怨,促进各队之间合作的演练便变了性质。

凭一己之力让自己变成哨兵公敌,不愧是以撒。

“我一直在向你证明,小鱼。”

以撒回到自己的临时据点,将她放下,双臂搂住他的腰,鼻梁埋进她温软的小腹中,“如果你想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虞鲤手指抚摸着他稍硬的红发,“嗯”了一声:“疼吗?”

瞥见他脖颈一道新鲜的抓痕,大概是他带自己逃跑时,被哪只猫报复性质留下的,虞鲤心情稍稍触动,询问道。

以撒不在乎地勾起嘴角,却在她指尖撤离时下意识追蹭了一下:“这点小伤……”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虞鲤心不在焉的表情。

虞鲤在想犬科组。

狼王和诸泽受的伤都很重,亚瑟的肩膀也被咬穿了……虽然以哨兵的体质,这种伤大概一周就能养好。

虞鲤手腕带着的裁判体征器,也显示着他们还没有失去意识。

可视觉上的惨烈,让虞鲤放心不下。

虞鲤进演练之前,想过犬科组内部的争权会见血——哨兵体内具有兽性,天生拥有和同性竞争的本能,这也能帮助他们选出最强大的王,从而降低战场上的死亡率。

所以虞鲤没办法指责他们对同伴下手太重,离开演练之后,他们要面对是真正残酷的战场,诸泽的篡位能带领同伴在竞争中提高实力,狼王的镇压和驱逐也有利于他稳固地位,这既是狼群,也是哨兵世界的法则。

就算没有虞鲤,犬科组也会选中合适的时机,挑战狼王。

虞鲤刚刚看得既揪心,内心却涌起一股滚烫熨帖的热意。

所有狗狗都为了站在她身边,浴血地展示他们的忠诚。

虞鲤被这样温暖庞大的爱包裹着,心脏柔软而酸胀,迫不及待想要回去陪伴犬科组,陪他们养伤。

因为虞鲤以后是要带犬科组上战场的,算是正经的小领导了!他们内部的竞争是对她和组员们的小命添加保障,虞鲤再心疼也不好插手。

……虞鲤决定,等演练结束,多关心一下犬科组!

“你在想谁,小鱼?”

以撒低哑的嗓音唤回了虞鲤游离的思绪。

虞鲤现在还是没改掉神游的毛病,时常想东想西的,以撒看着虞鲤涣散的眼神,嗓音阴毒而恶劣地询问,“还在想狗崽们?”

他的呼吸变得炙热粗重,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十指攀上她的指缝,牢牢扣住,“现在不是应该奖励我么,小鱼?”

“竞赛还没到尾声呢。”

虞鲤歪了下头,轻声说,“而且,你觉得自己有能力留住我五天吗,以撒?”

演练场里的所有哨兵都在追杀他,这只疯猫再强,也不可能1v100。

“随时都有人找到你,我没什么心情……”虞鲤慵懒地说。

以撒的眉眼罩上了一层阴霾,就在小鱼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敏锐捕捉到据点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的瞳孔警惕地拉成直线,片刻后,如同辨别出对方的身份,他的瞳仁扩大,缓缓变圆。

男人微厚的唇摩挲着她的锁骨,气息扫过她的肌肤,发出毒蛇般喑哑的引诱。

“……小鱼。”

“提前说一声,你别误会,我和呆蛇是临时队伍的正副队,所以他循着监控定位找了过来。”

“我们约定,只要他在时限内找到你,就有资格和我们一起。”

“沃因希和那两只小狗,和你玩的应该都是毫无新意的飞盘游戏,”以撒大掌移到她的肋骨处,完全包裹她娇弱的躯体,烫意隔着衣料传来,“想不想试一试没见过的?”

虞鲤心脏蓦然激烈跳动起来。

以撒这人虽然不稳定得像是炸药,但他自带一股毒药般的色气……不是像黑山羊那样依靠能力,他本身就有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危险而蛊惑的荷尔蒙。

浓厚的雄性荷尔蒙侵入她的神经,虞鲤不由得轻轻颤抖,樱唇微张,和他共赴极乐的记忆排山倒海地袭来。

“虽然吃饱了,但却是索然无味的营养餐,好可怜啊。”

以撒舌尖拨弄着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钻入她的衣领,沙哑邀请道,“那群老男人怎么照顾得好我们小鱼,我来喂饱你,好么?

如果说狼王带给她的是健康正常的感情,以撒就是她隐隐渴望,有些好奇,却始终不敢真正接纳的深渊。

那道渊壑藏着多么浓厚的感情,多少畸形扭曲的渴欲,虞鲤到现在也没有十分明确的认知……但无法否认的是,她骨子里,似乎是期待并需要这种宣泄的。

少女眼眸湿润,呼吸略带潮热,体内的血流变快,连带着心跳的频率也在加速。

以撒好不容易哄得小鱼的态度变软,当然不会错过时机。

趁虞鲤微微恍惚,他俯下身,探进她湿软的口腔,舌尖双双缠绕,发出很重的吞咽声,像是兽类。

他笑了一下,目不转睛地注视她迷离的脸庞,嗓音带着含混的哑音:“乖小鱼,给我吧,好不好。”

虞鲤抖索了一下,回过神。

“等一下,他看不见,但会闻……”

虞鲤断续的提醒被他堵了回去,抗拒被融化在交换热意的吻中,以撒的手掌与她十指紧扣,指腹摩挲她的指节,让她靠在石壁上。

“你也知道自己很香,宝贝。”

“我会全部收下,”以撒笑着吻了下她红润的嘴角,“不会便宜别的野男人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着她的脸颊,像是安慰般的。

没有人比以撒更知道如何取悦她,并且他始终以虞鲤的感受为优先,就算只是接吻也很舒服。

湿吻溅起细碎的水声,与另一种粘稠丰沛的响音交叠。虞鲤眼眶积蓄温热的泪意,碎珠般落下,她朦朦胧胧地望着走进山洞的艾德里安。

男人佩戴骨瓷面具,薄唇殷红,下巴苍白锋利,身穿白色的紧身作战服,显现出冷酷的压迫感。

巨蛇的视力和听力不佳,需要探出蛇信感知周边的环境,虞鲤轻哼出鼻音,看着他冷漠地站在原地,信子从优美的唇峰间灵巧穿梭。

尖端分成细细的两股,灵活而有力。

似乎嗅到了熟人的气味,他抬起军靴,朝以撒的方向走来。

咚咚。

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宛如惊惶悬吊在悬崖边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虞鲤紧张得脊尾酥麻,松开攥着以撒衣袖的手,撑起腰,却没力气主动和他分开。

洞内闷热的空气捂得她出了一身汗水,颤抖着往下淌。

山林的雨丝斜斜飘进洞穴,身下无名的绿植啜饮着那股慷慨的潮意,叶片支撑不住重量,将积攒的晶莹一滴滴砸向泥壤。

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抓牢以撒的红发,指节泛白,不知道是想阻止,还是想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没有安全感般蜷缩在他的怀抱之中。

……即便知道小蛇看不清,可当他半蹲在自己面前,翠绿沉寂的眼眸虚无地注视着她的面容,虞鲤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的别扭感。

他的视线凝固在她想要隐藏的身影,瞳孔竖直。

他在一动不动地看……是发现了?

刹那间,雷声滚过,雨幕隔绝了外界。

森林的天气阴晴不定,乌云密布,落下倾盆大雨。

艾德里安沉默,蛇信探知到雨水的气味。

“是你么,雌性。”

他微微停顿,平静而冷漠地说,“抓到你了。”

第209章

“你们在做什么?”艾德里安问道。

虞鲤近乎脱力地喘着,看着眼前的艾德里安。

……有种带坏好大儿的罪恶感,但也是真的刺激,舒服得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虞鲤前世今生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她的择偶观理所当然偏向狼王那款正直的成男,但随着她肩负的责任变多,虞鲤一步步努力成为指挥官、北地圣女,乃至救世主。

她偶尔也想无所顾忌地堕落一次,把身心交给以撒,将那些压力,通过不正常的方式全部发泄出来。

以撒总是做得很好。

他全无保留地接纳了虞鲤稍显阴暗、绝情的一面,压抑着摧毁小鱼的欲望,狂乱地和她在深渊里纠缠,再亲手托她出来,保护虞鲤在光明的道路上继续成长。

换做以前,虞鲤绝对没办法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以撒这样的男人。

但刚刚的愉悦感绝不掺假……虞鲤隐隐出现了想要再来一次的念头。

什么都不想,让以撒抱着她,贴在艾德里安的面具前,让小蛇看得再清楚一点,解答他的疑惑。

“我和小鱼辛苦的成果分给你了,”以撒懒洋洋地说,“对小鱼说谢谢了吗?”

男人银发丝丝缕缕垂在肩前,像是无情的神明,却又拥有着懵懂的兽欲。

蛇人哨兵清寂的绿瞳虚无地俯视着香气的源头,躬起修长的脊背,不断吐出蛇信子。

他看上去不相信以撒的解释,却又无法独自理清心中的疑惑,朦胧的色块在他的眸中斑驳,分叉的舌头具有生命力般在空气中游走,因为体型差,他像是野兽般跪伏下来。

虞鲤下意识躲开。

吃饱之后的她满足而慵懒,暂时还不想那么快接受新的快乐。

以撒大掌放在她的腰后,制止她的逃避,迎着少女的目光,男人露出略显深意的微笑。

灵活绞缠的蛇信触到她的下巴,虞鲤的话语噎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呜咽。

以撒“啧”了一声,他军靴踢开艾德里安,背肌鼓起,眼眸血红,像条野狗一般张开厚唇,犬齿贪心地咬上她的唇。

男人脸庞被汗和山洞外溅来的雨水打湿,虞鲤手指攥紧他的红发,气息交融,靠在他的怀中。

艾德里安顿了顿,以陈述的语气道,“该给我的份例了。”

以撒大掌揽着小鱼的腰,边抵咬着她的唇接吻,含糊笑道,“想什么好事,分你几滴甜头就是我们小鱼大方了。”

虞鲤:……

仗着小蛇听力不好,以撒湿热地附在她耳边说,“喜欢么?宝贝,用他解解闷还行,但别真的喜欢上了。”

以撒微硬的发梢蹭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啄着她的锁骨,低哑道,“兽血哨兵不懂疼人,只遵循本能,他会弄伤你。”

“这次他对老师出手,也是觉得斯莱瑟背着他独占了你,这是头没开化的野兽,还是让我在你身边吧,嗯?”

虞鲤眼神犀利地看着这只挑拨离间的猫。

如果不是她清楚艾德里安已经为了她在隐忍本能,她还真信了以撒的话。

想起之前哨兵们在空地上的对话,虞鲤缓了缓,吐槽道,“连灰鸦和白羽都看出来是你拐骗了艾德里安,别装了,你对他说了什么?”

竞争归竞争,虞鲤知道斯莱瑟教导规范艾德里安的辛苦,多亏蛇副的付出,潜入组才能成为她手下最平和稳定的队伍。

“艾德里安为什么会诋毁蛇副,你清楚么?”虞鲤询问眼前这明显的罪魁祸首。

以撒的圆瞳收缩,缓缓拉直。

他沙哑而低沉地道,“你怀疑是我挑唆了他们,小鱼?”

虞鲤抿了抿唇,有些头疼,说:“难道还会是小蛇自己说的?以撒,联赛就要到了,我不想你总是和同事们内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以撒手掌稍稍收紧,竖瞳盯紧虞鲤的表情,勾了勾唇角,“好,我告诉你我对艾德里安的原话。”

“我邀请呆蛇合作,并告诉他斯莱瑟被分到了你在的队伍,单独和你相处、交流,或许还有机会得到别的奖励。”

“没人愿意要他这条蛇了。”

以撒咧开犬牙,尖锐地讽笑:“哈……你猜他怎么说的,艾德里安问我,副队会不会对你用他房间里的那些东西。”

“我询问了一些细节,印证了我内心的猜测,谁知道那个嘴毒刻薄的阴沉男对你有那种心思,明面以你的老师自居,私下里收集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嗓音低沉,从喉间挤出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吐息,眼眸布满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英俊的眉眼笼罩着男鬼般的阴郁,连粗硬的发梢都微微炸开。

“……他可能会伤害你,小鱼,”以撒长呼出口燥气,脸庞蹭了蹭虞鲤的脸颊,见虞鲤只是等他解释,没有顺毛他的意思,他唇角略略下垂。

“艾德里安清楚内幕,得知了那些道具的用途,护主的小蛇才做出猎杀教导者的决定。”

虞鲤看向漠然的艾德里安,询问:“斯莱瑟房间里有什么?”

以撒眸光阴沉:“你最好还是自己去看看,小鱼。”

“我和艾德里安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你心目里的蛇老师靠谱。”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底,嗓音带着烦躁和焦虑,以及微弱的、泣血般的狠戾。

以撒像是无处发泄的困兽,瞳仁紧紧跟随她白皙清丽的面颊。

他的唇微微摩挲、开合。

“我可以为你……为什么?”

虞鲤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他又要偏激了。

和以撒总是这样,每次只有鱼水之欢的时候是愉悦的,一旦本能的冲动褪去,他就像只缺乏安全感又狂躁的疯猫。

虞鲤淡然地等着他会对自己说什么,下一秒,他的话语破碎在一声古老悠沉的狼啸之中。

是沃因希!

虞鲤霎时从以撒的身上收回注意力,朝山洞外看去,她扶着岩壁站起身,迈开双腿,步伐越来越急。

无垠的林海翻涌不息,呼啸的山风吹拂虞鲤的脸颊,卷起她清透美丽的粉发,虞鲤惊喜地睁大眼睛,看见那头如霜雪君王般的狼王身影。

他处于犬科组全员的精神共鸣状态之下,高约五十米,仿佛一座移动的战争机器,四肢粗壮,如同撑天的柱,额心刻印着散发着银月光辉的图腾纹样。

高贵而神圣。

巍然屹立的巨兽垂下狼首,轻而易举地将演练场的情形尽收眼底,宛如神话里的霜狼与人类少女对视,虞鲤脸上浮现出喜悦而又怀念的笑容。

好像她第一次见到沃因希本体的场景啊!

那时,她也是被以撒带走,被他挟制到剑齿虎背上,见到了沃因希兽血战士的一面。

沃因希脖颈处的毛发被血染红,没有处理的痕迹,看上去犬科组的内斗还没有结束,只是暂时的合作。

巨狼锁定了少女的位置,喉间发出低沉的呜鸣,几头猛禽拉响尖昂的鸣叫,如同流星般从高空坠下,封锁了石壁周围所有的逃生路线。

犬科的威胁低呜,猫科猛兽的吼叫,以及哨兵们的脚步声汇成轰轰烈烈的洪流——

虞鲤站在高处朝下看,演练场全员集结,齐齐朝石洞入口赶来。

她见到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枭、双子,阿斯蒙安德,还有互掐中的赛共和修伊。

赛共被修伊拽着黑发,眼尾泛上气怒的潮红,而小黑猫也不甘示弱,直接卸了虎鲸一条高达百万的机械臂,气得修伊义眼闪烁,骂骂咧咧,两人边打便朝她这边赶来。

……枭,赛共和修伊分到了同一支队伍里,之前虞鲤就觉得这支队伍是条食物链,两个人果然打起来了。

枭是温文尔雅,审时度势的性格,如果他和其他队伍的成员组队,想必会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人际关系。

但此时,枭束起的灰发散落,俊雅的面庞划破了几道血痕,西装也凌乱不堪,有些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坠下云端的既视感。

大猫和大鱼都不是理智的性格,他估计是劝架时被针对了。

即便如此,枭在驾驭金雕落地之后,不顾狼狈的姿态,第一时间向她走来,温和地询问她有没有事。

一只男性粗糙的大掌握住她的肩头,以撒收力,一把将小鱼揽在怀里。

他将她抱得很紧,虽然浑身笼罩着晦暗的杀意,手掌却在隐隐颤抖,像是怕被抛弃的猫。

以撒恶魔瞳掠过枭,眸中浮现出讥讽:“怎么,鸟人,你觉得我会害了小鱼?”

“我倒没有那样想,”枭笑说,“但小鲤,刚才见到我们来时的笑容很开心,不是么?”

“以撒队长,您在百人包围中将她抢走时,看清楚小鲤的表情了吗?”

以撒眉眼沉灰。

虞鲤听到他压抑着的粗重呼吸,肌肉硬实鼓起,体温不断攀升,仿佛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

虞鲤诧异地看了枭一眼。

枭当时不在现场,所以也不清楚虞鲤当时表明了谁有能力带自己走都可以。虽然以撒的确时常做出疯狂的行动,但抱着小鱼私奔成功的那一刻,以撒畅快淋漓地放声笑着,自由、疯狂的热情和浪漫,在他身上得到了具体的呈现。

就算得罪了整个演练场的哨兵又如何,至少那瞬间的感受是真实的,以撒眼里只有他的爱人。

事实上,以撒最亢奋的时间,不是和小鱼交欢,而是和虞鲤共度的那一小段逃亡路,风声呼啸地掠向身后,破除他内心繁重的枷锁,只有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交融。

仿佛他们远离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亲密,无拘无束。

现在想来,不久前的记忆已经在以撒脑海里模糊了。

……以撒认为那无疑是他人生里最张扬自得的时刻,幸福的顶点,然而,小鱼是和他同样的心情么?

虞鲤张了下嘴,想要解释:“其实……”

虞鲤当时没有露出开心的神情,是因为,她了解以撒的为人和实力。

得到她的许可之后,以撒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开,不会有任何意外。

一道带着血气的劲风刹那而至。

诸泽的右眼角被石棱划伤,湿黏的血痕蜿蜒,神情冰冷,犹如恶鬼,他全身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浑身被鲜血浸透,却仿佛被某种执念驱使,让他与拦在目标前的所有男人搏杀。

以撒横抱起小鱼,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锁定了狼犬负伤的腹部,一个重踢踹断他的肋骨,将他抛开。

“等我一会儿,小鱼。”

以撒将她抱回在石洞前,双膝跪下,五官立体的脸埋进她的腹部,用力抱了她一下。

虞鲤哑口无言了几秒,心情复杂地建议:

“……以撒,你去避一下风头吧。”

1v100的局面是以撒自己引来的,虞鲤有心疼但不多,但这样胜率悬殊的战斗,他还有必要迎战吗?

以撒什么都没说,虞鲤听到他笑了一下。

没有任何退缩不安,仍是恣意张狂的,仿佛他仍是那个不计后果,带她冲出重围的赢家。

好吧,虞鲤想,如果照她说得做,那反倒不是以撒了。

越来越多的哨兵赶到石洞周围,战斗一触即发。

以撒站起身,走向战场,青年唇角勾起挑衅狂放的笑容,红发如同具有生命力的火焰。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剑齿虎出现在他身旁,雪白的兽牙尖锐弯曲,兽瞳跳跃着森寒的冷光,俯瞰着源源不绝的挑战者。

仿佛地震山摇般的动静,巨狼如山岳般向以撒逼近,以撒翻身跃上剑齿虎的背脊,吹起口哨,三米多高的剑齿虎肉垫发力,携带着血腥的岩浆气息,直奔向那头巍峨的巨狼。

猫科强大的攀爬与跳跃能力让剑齿虎载着以撒,从山崖的至高点一跃而起,扒牢银狼的毛发,跃到他宽阔的背部。

这一系列冲突不过发生在数秒之间,剑齿虎的犬牙照着诸泽撕开的狼王要害,重重咬下,鲜血飞溅。

狼王猛然回首,不顾带动的伤口愈发鲜血淋漓,獠牙咬住以撒的肩骨,发出“咔嚓”的骨骼崩碎声。

天空盘旋着的海东青和渡鸦发出示警的鸣叫,白羽和灰鸦双子两人身穿西装,骑术手套在指骨上绷紧,拉开长弓,低沉的嗡鸣划破空气,锋芒直取以撒的肩膀和腰腹。

以撒任由狼王咬着他的肩膀拖拽,剑齿虎的犬牙依旧深深嵌入他的脖颈,血液将霜狼的毛发粘得一绺一绺,两人以血换血般较量着,对彼此真切的杀意和嫉恨全然引爆!

以撒堪堪躲过双子的袭击,枭的金雕展翅,加入战局。

空战队的加入使战局不出意料地偏向狼王,以撒避开最初的几次箭锋,后来似乎也没有必要躲了。

第一波单兵队员已经攀上狼王的四肢,愤怒的咪咪们比犬科组的动作还要快,跃到巨狼的背部,各种大猫精神体弓背哈气,包围了他们的队长。

以撒却沐浴着鲜血,仰起头,胸腔中迸发浑厚肆意的大笑。

“……赛共这装货就不提了,阿斯蒙,你这贱人也反水了?”

他笑意冰冷,菱形的兽瞳锁定了白发狼尾,精神体是雪豹的队员。

阿斯蒙红眸带着几分歉意,手掌握拳,颔首:“抱歉,队长,你引起了民愤,我想这时,我应该合群一点。”

像是那种一边道歉,一边物理超度敌人的腹黑豹豹。

“那种东西,什么时候和我们单兵队扯上边了。”以撒手掌随意抹了把额角的血,阴冷地扫了一圈他的队员们,扯出扭曲灿烂的笑容。

“不过让你们这群独行侠知道团结,我还算是个合格的队长。

猫崽们,这次队长教了你们保持警惕和团结两个重要的品质,要好好感谢我啊。”

以撒恐怕是全白塔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队长。

虞鲤远远观望着以撒的身影,被队员们一拥而上的攻势淹没。

她心想:……做队长做到被队员群殴的份上,也只有以撒了。

以撒在被队员围攻之前就被狼王和空战队重创,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场战斗的结果原本就是可以预见的。

打得差不多之后,狼王抖抖雪浪般的毛发,将这群猫甩下去,变回了将近四米的体型,走到石洞不远的地方,与犬科组的成员们遥遥对峙。

演练还没有结束。

诸泽断了不知道几根肋骨,腹部凹陷下去,却仍以军刀撑地,脊背笔直地站起来,而亚瑟的一边肩膀被咬穿,脸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

犬科组的所有成员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狼王脖颈处的伤口也很严重,皮毛几乎染红。

他双眸冰寒,气场仍然威严,像是座不可摧折,无法翻越的高山。

狼王是犬科组的统帅,大型犬们如同感受到血脉里的压制,压低身躯,喉间发出低沉的犬鸣,像是威胁,又似是压抑着本能的臣服欲,试图进行最后的围猎。

亚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犬只们应声而动,他们默契地分工包抄。

巨狼四肢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悍然迎战,诸泽和亚瑟的配合天衣无缝,然而狼王看穿了他们的穷途末路,獠牙与利爪带起一片破碎的血景,直接从正面击溃了他们。

亚瑟作为指挥队伍的头脑,被狼王针对,沃因希硬接了几道撕咬,将亚瑟从人群里拽出来,咬穿他完好的肩膀,远远甩到平地上。

亚瑟闷哼一声,睫毛饱蘸鲜血,失去意识。

胜负已分。

诸泽的肋骨齐齐断裂,直直跪在地上,军刀碎成几段,口鼻出血。

他从胸腔挤出破风箱拉动般的嘶喘,抬起血红的眸,失去意识之前,诸泽并非不甘或臣服地注视着狼王,而是石洞前站着的那道纤细的影子。

黄昏的风拂过她的发丝,打亮她温润的侧脸,美丽而一尘不染。

那夜的抵死纠缠如同梦境。

野心一败涂地之后,他仍然是狼王的共感者,影子,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只能等待她偶尔想起,填补她的寂寞。

诸泽这次的挑战,不仅是想要取得更高的地位,还是想打破自己的心魔。

撕开伪装,将赤裸的自己完完整整地展示在她眼前。

不是沉默寡言,忠心而又内敛的狼犬护卫,被她唤作“沃因希”也冷淡得默许,诸泽拥有着凶狠而又占有欲强的本性,并且野心勃勃,只要这口气没断,他就会死咬着想得到的东西不放。

犬科天生的忠诚赋予了他高道德感,诸泽并不会像以撒那样痴缠虞鲤,火热地倾吐爱意。

——无论到哪里,他都会一直注视着她。

诸泽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寒冰之下隐藏的炙热岩浆,血水汗液黏连着泪,沾湿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虞鲤居然觉得他这幅破碎感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虞鲤记起诸泽小哥有恐女症,本来对异性避之不及,但自从做了她的护卫,就被迫和上司的妻子有着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

所以,算是虞鲤一点点调教了纯情狼犬,尽管她本身是无意的。

……到了那晚,诸泽的表现不像是恐女,反倒像是有肌肤饥渴症。

其实他内心幻想了很多遍吧,对上位者的伴侣产生了感情,他是怎样自我挣扎又自我唾弃的呢?

虞鲤只要想想就觉得很美味,诸泽的袒露的确让她产生了解男人的兴趣。

不过,现在她最应该关注的是狼王。

浴血的狼王朝他走来,路过诸泽时,獠牙咬着他的后颈,粗暴地将他甩向空中,这样的怒火与平常的他稍显不同。

诸泽重重滚落在地,作战服沾满血和灰尘,彻底失去意识,注视向虞鲤的视线消失。

沃因希走向虞鲤。

狼王巨大的影子压迫向她,如同密不透风的阴云一般将她罩住,带着血腥的热气,双眸却冰寒得如同月轮,俯视而来的目光有种捕食者的掌控欲。

虞鲤后颈流窜一阵战栗。

也许是战斗的余热未退,她感受到了狼王危险炙热的视线。

她如同变成了笼里的夜莺、缚在蛛网里的蝴蝶,狼王对异性彰显了他的力量、权威,统治力,成为了厮杀里留到最后的胜利者,而她也理所应当地变成了他的战利品。

取得她的交配权,将她囚禁在巢穴里,日日夜夜在她体内烙下独属他一人的标记。

虞鲤喜欢沃因希流露出兽性时的姿态,尤其是他踩在竞争者的鲜血之中,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美丽、威风凛凛,却又极度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拖回巢穴,残酷地享用。

有种让老干部人夫破戒的涩情……

她颤栗地伸出手,鼻尖冒汗,兴奋地压抑不住心跳,抚摸他沾血的毛发。

狼王眼神里的冰寒没有褪去,他观察着她,可犬科流淌着容易被驯化的基因,身体的本能催促他垂下狼首,湿漉漉的犬吻搭上她的手心。

“好狗狗该得到疼爱,我接下来的时间都交给你。”

虞鲤捧着他的吻部,快乐地亲了亲;“先带我去见见以撒吧。”

……

以撒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

不管演练里打得多激烈,哨兵们都是在大大小小的生死局里磨练过的,下手知道给对方留一口气。

虞鲤唤来阿斯蒙,让他带自己找到以撒,男人四肢折断,眼睛也被打伤,双眼紧闭,狼狈地躺在林间,发丝黏连着鲜血,像是黯淡的火焰。

“……小鱼?”

他耳廓微动,嘶哑地唤道。

虞鲤蹲到他身边,意外地说:“都这样了,你还有意识呀,正好,我之前的话没对你说完。”

“枭队可能误会了,你带我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表现出开心和意外,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到。”

“你在我身边,一直都是做得最好的那个,以撒。”

以撒沉默许久,道:“……有奖励么,小鱼。”

虞鲤:“你想要什么呢?”

以撒喉结滚动,他侧过脸,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然而额角不断涌出的血蒙住他的视野,他四肢瘫软,抬了抬下巴,让小鱼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我现在很虚弱……宝贝,”他笑了下,轻松平淡地说,“你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了。”

虞鲤没想过这个:“你认真的吗?”

“我可以为你去死,”以撒哑声道,“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这熟悉的关键词,刹那间带虞鲤回忆起了山洞里以撒想要对她说什么。

不是任何偏激的话语,而是迫切的、委屈的,乞怜般的自证。

以撒是只活在当下的人,感情疯狂热烈,只要不涉及到原则,行事从不会考虑后果,现在,周围有那么多恨他的同性,只要小鱼同意,他就可以证明给她看了。

虞鲤:“我相信,所以换一个,我还不能失去你,以撒。”

以撒唇角勾了勾,晃了一下头,铃铛也清脆响起:“这是告白吗,老婆。”

“……嗯。”

“那你对我笑一个吧,比你见到沃因希那时差一点就行。”

“你又看不见,唔,好吧……”周围还有以撒的队员和狼王在,以撒难得的纯情要求,让虞鲤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她捂住脸,凑到以撒耳边,模拟出了笑的气音。

“听见了吧……呀!”

以撒猝不及防地亲了她的耳垂一口。

似乎想象着她可爱的模样,以撒嘴角的笑意缓缓漾开。

浑身浴血的男人,像丧家之犬一般躺在地上,被众人或敌意或嘲讽地围观,只是幻想着她的笑容,居然比战场上还要意气风发。

带着她从百人战场私奔之后,这一刻才是他人生里最得意的时刻。

以撒一辈子都会记得。

第210章

大型演练第一天结束了,挑战狼王的近半数犬科组成员都被淘汰,诸泽、亚瑟,以撒重伤,送到医务部接受治疗。

沃因希重新确立了他狼王的地位。

但演练还没有完结。

拔掉中央区的旗帜才能决出赢家,而在异兽的包围之中,深入中央区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天。

最大的刺头淘汰了,留下的几组基本是良性竞争……可能也有例外。

虞鲤看着互掐起来的赛共和修伊,虎鲸的义眼闪烁,手掌拽着赛共的发丝将他按在地上,握拳照着他眼眶砸去,黑豹哨兵的身体柔韧度极佳,被作战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反制,锁住机械人的咽喉。

枭无视了身后闹腾的两名队员,淡淡而略有疲惫地对她微笑。

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好像第一次萦绕着死意。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小鲤,”他说,“今天大家都受伤了,沃因希队长也需要休息,我们之后遇到再较量吧。”

男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以手背稍抵下颌,皮质手套佩戴的几枚银戒闪烁不定。

“至于,今天和以撒的谈话……是我未能充分了解情况,便轻率出口,实在抱歉。”

枭队优雅而体面,有着身为情人的认知和包容,虽然在亲昵的时候拥有着控场的一面,但北地之后,除了以撒主动挑衅时,他从未在明面上令虞鲤为难。

像是在外光鲜亮丽,百依百顺,很给妻子长脸的丈夫!

虞鲤:“不用在意,以撒的确一直这样,你那时不在场,不用苛责自己。”

“回去后好好休息,你也受伤了,而且、呃,还要管着他们。”

虞鲤瞥了眼那边战斗的大鱼大猫。

枭整齐的灰发有几缕散落,青年用手随意梳理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狭长薄红的眼角,眼睫沾着细碎的血珠。

他难得陷入这般狼狈的时候,略自嘲般轻笑,弯眸看着她:“好。”

虞鲤眨了眨眼,突兀从枭队这幅染血战损的模样,感受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吸引力。

那边修伊和赛共的动静消停下来。

修伊最先发现了枭和鱼宝在一起,当初枭靠着搜集情报的手段截胡了海战队,虽然富裕的空少全员,是修伊卡池的最大赞助商,但修伊内心还是对这群鸟人有偏见。

修伊松开赛共的头发,指甲薅掉几根猫毛,脸色阴沉,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脸都破相了,还在这里摆pose。”修伊直言不讳地说,从他们中间横插过来,抱向虞鲤,“鱼宝,你别理他。”

枭怔了怔,失笑,而虞鲤也无奈地摸了摸大虎鲸的发丝。

……下意识保持良好的形象仪态,是雄鸟精神体的特性,也是枭出身贵族的教养,其实虞鲤觉得这样的枭队是很好看的。

“好啦,我和枭队没有说什么,你别担心。”

虞鲤问:“对了,你为什么和赛共打起来了?”

修伊心情好了点,下巴搭在少女肩上,像是撒娇般低声道:“没有,我们互相看不惯,明明自己的标记也是哭着求来的,凭什么说哥哥不懂怎么服务你。”

虞鲤诧异地看向赛共。

赛共喘着气,黑发凌乱,勾挑的眼尾灼红。

脖颈佩戴的监控环像是某种喉结罩,黑色细带拴着软骨凸起,重重滚动。

赛共冷冷道:“是他先说,我在你身边除了哭给你看,什么都不会做。”

“你告诉这条虎鲸,”他瞳仁圆润,稍稍扬起下颌,“……我每次都是因为谁才哭的。”

“你不是也很喜欢么,看我流泪,摸我的豹耳,颈环,胸……”

赛共嗓音顿了顿,抿唇,目光直直盯紧她,白皙的耳根泛起潮红。

他脸皮薄,主动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虞鲤强制赛共,他也会说下去,只是会颤抖着流泪,不断发出沙哑的喘息,用手臂挡眼,

他绿眸注视着虞鲤,眸光浮出一层晶莹的水光。

虞鲤沉默,弄不明白小黑猫是不是在期待,自己对他来一次公开的强制play。

她真的没有强制别人的癖好啊!前几次纯属逗逗小猫,没想到赛共越来越喜欢,如今粘人地昂着脖子求撸了。

在枭他们注视而来的目光之中,虞鲤脚趾痒痒的,有点社死,她装平静地望天,“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是喜欢摸猫耳,但也经常陪着海战组到处玩啊,这是我和你们增进感情的方式!”

修伊:“但赛共说,你对他有另一种感情,你会碰他的异化部位。”

“鱼宝,我们想和你更亲近。”

修伊蹭了蹭她的脸,黑白发潮流,面庞清爽帅气,“哥哥们没有猫耳和尾巴,但是有很帅的机械义体,要不然挑个晚上,你来海战队的宿舍,我把养父和骑兵也叫来,我们的身体随便给妹妹观赏。

虞鲤“唰”地一下脸红:这是什么全家桶……!!

海战队总是用天真的神情,想要跟妹妹玩耍的语气,说出一些很银乱的事,偏偏虞鲤没办法对他们详细解释……总觉得很奇怪。

克雷亚队长是男性,没有教过养子们这方面的常识吗?他当年一直在带崽,疏忽了也说不定。

看着虞鲤的神情,修伊神情稍显低落,他弯下腰,机械指骨小心地不划伤她,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

“如果你觉得我们的身体不好看……不用勉强,鱼宝。”

男人精密冰冷的义眼唯独在看向她时十分柔软,亮闪闪的,像是摇着尾巴的哈士奇。

“你愿意陪哥哥们在一起就好了。”修伊低闷地说。

虞鲤捂住心口,感觉心脏又被戳了一下。

“好啦,我明白你们的心情,这件事我想想,回头给你答复,好吗?”

海战部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跟她成为天下第一好罢了,别人有的奖励,他们也想主动争取,而且不像以撒那样针对其他人。

修伊眼睛明亮,欢呼了一声,用力抱紧她,虞鲤无奈地笑着,回抱向他。

然而,在她没发现的角落,修伊侧过脸庞,眼神阴森森地刺向赛共和枭,饱含挑衅和杀意。

虞鲤没发现虎鲸的变脸。

赛共厌恶地轻嗤一声,而枭神情没有变化,唇角噙着温和优雅的笑意。

“你们关系真的很像亲兄妹。”枭轻柔地说,“这样纯粹的感情,海战部是独一份的,对吗?”

“是呀,”虞鲤点头,“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

听到虞鲤的承认,赛共转身,欲离开的身影停顿,而枭则弯了弯眸,并无异常地称赞:

“真是个美好的词语。”枭笑道。

是家人的话,就注定就有些线不能越过,不能被破坏。

这样才能成为她永恒不变的后盾。

……

虞鲤和枭这组的谈话,在莫名平和下来的氛围中结束。

看赛共不再和修伊起冲突,变回了那只不羁慵懒的黑豹,虞鲤放心地回到沃因希的身边。

虞鲤心中隐隐觉得似乎遗忘了重要的事。

当她走到据点入口,看见艾德里安那道冷漠修长的身影,以及面具碎裂,微卷的黑发在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伤痕累累的蛇副斯莱瑟。

这对白塔最和谐的正副队之间,此刻却仿佛被一阵难以名状的敌意包围。

……她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虞鲤从以撒那里知道了蛇副的秘密,由艾德里安提供的情报,应该没错,她心里虽然有困惑和讶异,却不至于立刻逼问斯莱瑟。

斯莱瑟是全白塔最任劳任怨的副队长,如果说季随云负责整个白塔的外交和运转,是温柔开明,话语权很高的大家长;那么斯莱瑟既能上战场,也能处理所有基层工作的“管家”,空余时间还为队员们科普生理常识,边冷脸嘲讽,边将大蛇们对虞鲤不敬的心思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并非他的职责,而是出于他自己对于上下级纪律的要求,艾德里安只带领训练和战斗,为了更好地培养潜入组,斯莱瑟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

不论事实如何,斯莱瑟一向认真负责,从未伤害过她,联赛之前,虞鲤或许会挑个时间,委婉地和蛇副谈心。

如果她现在和艾德里安站在一起,情形就有些像逼问了……蛇副罪不至此!

况且,和男人直白地讨论他们那方面的癖好,虞鲤还没进化到那样的程度。

正当虞鲤尴尬地想转身时,斯莱瑟却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发丝掩下阴影,男人从碎裂面具后投来了冷血动物的目光、厚重而黏腻,竖瞳拉直。

虞鲤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上似的,打了个冷颤。

艾德里安没有探出蛇信,因此并未察觉虞鲤的到来,他冷漠地道,“我之前向你提议过,副队,我允许你在我之后供养雌性。”

“但如果你幻想独占、甚至伤害她,我会杀了你。”

虞鲤睁圆眼睛,有些惊吓地把目光投向冰冷如神明的艾德里安。

什么,这是她的好大儿能说出的话吗!

在艾德里安刚成年时,他不再是蜕皮期和求偶期的乖巧,对虞鲤流露出了蛇人雄性特有的掌控欲和侵略性,步步紧逼。

不知道为什么,虞鲤蓦然回想了艾德里安和她在一起的状态,他总是会变成蛇形或者半蛇,蛇尾一圈圈绕紧她,无神而又纹丝不动的目光盯紧她的神情。

粗壮的鳞片流连地缠上她的脚腕,尖端微微摇晃、试探,似是玩耍,却又有种隐秘的危险。

……艾德里安,好像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斯莱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唇角刻薄地勾了勾,询问艾德里安:“你是什么时候偷潜进了我的房间。”

艾德里安伸了下蛇信,银发如月光般垂落,漠然平静地道,“从半月前开始,你迟到两次,在巡逻任务时走神的频率是过去一年的总和。”

“你违背了自己制定的规则,副队,我要知道你出现异常的原因。”

“所以,你为了掌控我的动向,擅自闯入了教导者的房间?”

斯莱瑟低哑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地称赞,“不愧是潜入组的队长,小子,也不愧是流着兽血的蛇人。”

艾德里安并不是将所有权力都让渡给了副队,他具有兽类的本能,在他看来,战斗和巡逻才是一名领主的使命,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交给帮手处理也无妨。

假如领地内的成员出现异常,这头巨兽会去了解,冷酷地压制和截断任何潜在的风险。

“你要解释么,副队。”艾德里安吐出蛇信,顿了顿。

“不用您给我机会,我要汇报的对象另有其人。”

斯莱瑟闭了下眼:“另外,说到潜入组至今以来的动荡,我想谁也比不上您引发的频率高。”

斯莱瑟意有所指:“现在,让小姐看见我们的争端,或许又是一次。”

艾德里安沉默。

蛇信在他薄而挺翘的唇珠之间穿梭,频率显得有些焦躁,发出低低的嘶鸣。

随着斯莱瑟的话语,他突兀嗅闻到了虞鲤的气息,一时不知道该对她流露出哪一面。

……有种萌萌猪鼻蛇的伪装被骤然拆穿的无措呢,小蛇。

虞鲤望天。

“小姐,”斯莱瑟若无其事地扶了扶面具,道,“沃因希队长在山洞内休息,您先进去吧。”

“失礼了,至于我们组内的问题,回头我会找寻机会向您解释。”

虞鲤:“哦哦,好,那我先进去了。”

虞鲤巴不得逃离现场……其实她最开始就想离开了,但看到了艾德里安冷淡强势、威胁老师的一面,她难免生出震惊,脚步自然也钉在原地了。

她需要整理心情。

虞鲤匆匆掠过这对覆面系紧身衣师生,在他们的注视之中,一溜烟地跑进了山洞。

看着虞鲤的背影,师生组之间氛围静默凝滞。

半晌,艾德里安低头,宽阔平直的肩膀微微耷下,虽然表情没有变化,却莫名让人幻视一条茫然的大蛇。

他“嘶嘶”道,语气笃定:“……你是故意的,斯莱瑟。”

听到他刚才的话语,小雌性一定对他生出了警惕。

“很高兴您认清了现状。”

斯莱瑟冰冷而理性地回应:“希望您明白,真正阻碍您的从不是我,而是您自己那无法约束的本能与无知。”

“有我的注视和把控,您和小姐总是相处得很好,这一点,我想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可以和你合作,副队。”

艾德里安缓缓道:“我帮你驱逐她身边的竞争者,你教导我如何取悦人类女性。”

银发青年清冷出尘,唇峰平淡开合,“但你最好别对她使用刑讯时的那一套。”

“接受我们之后,她不会再有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