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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帝看到的,都是谢止松想让荣庆帝看到的。

荣庆帝翻开看了几本奏折,又慢慢合上了。

他对吴贵说:“朝中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吴贵不敢多言,只敢顺着荣庆帝的意思说:“可不是吗。”

初秋的凉意漫了上来,春夏经过仿佛是一眨眼的事,转眼间,荣庆帝忽然发觉,自己左手边似乎空落落的。

他端起药碗,问吴贵:“你说,最近宫里和之前有什么变化吗?”

吴贵抬头想了想后又低下头:“奴才不懂,宫里哪里有变化呢?”

“不懂就算了。”荣庆帝低头喝了一口汤药,苦涩立刻蔓延到整个口腔。

人似乎是在一瞬间变老的,生了一次病后,荣庆帝的身子一直不好,调养了很久也没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不同的是,曾经他喝汤药时满面愁容,面目甚至有些狰狞,如今倒能若无其事的喝下去。

吴贵到底跟了他那么多年,揣摩道:“宫里有下人们传话,都说锦王最近过得不好。”

废话,陆党的人都倒下了,他能过得好么?

“嗯。”荣庆帝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望着窗外的红墙绿瓦,却没再说什么。

这不是困扰他的事情,真正困扰他的事情是——曾经谢党和陆党再怎么闹,也没有哪一方彻底赢过另一方。

无论是朝局还是他,仿佛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膀右臂中的一方已经消失了,而且再也回不去,是谁在操控这股力量呢?

不知不觉中,荣庆帝不动声色地喝完了一碗汤药。

第66章[VIP]放水

谢止松风头正盛,连带着整个谢府欣欣向荣。

谢止松和谢云坤父子俩扳倒陆党后,他们的工作重点变成了瞒上欺下,贪赃纳贿,损公肥私,谢党掌控了朝政的几个重要部门,在里面遍插亲信,极力培植党羽,安放了不少自己人,譬如吏部文选司和通政司通政使,方便他们买官卖官,掌握朝中动向。

此外,谢止松和谢云坤父子二人散财收买荣庆帝身边的近侍,掌握着荣庆帝的一言一动,他们知道荣庆帝利用宦官密查百官,除了整日装模作样认真办公,还毫不吝啬的大手笔贿赂宦官,于是谢止松能一直明察荣庆帝心意,时常被荣庆帝夸赞奖赏。

谢止松的得势甚至让谢府的小厮们也风光无限,被人争先巴结贿赂,可见谢止松的权力之大。

然而,朝政和百姓遭了殃,买官卖官的风气盛行,冤案频发,国库入不敷出,百姓赋役繁重,财富进了个别人的口袋里,边疆也不稳定,军备废弛,四周虎狼环伺,几个游牧民族蠢蠢欲动,极大消耗着大徐。

沈时钊跟着谢止松名望大涨,身为都察院的长官,他替谢止松排除异己,弹劾对谢止松不满和不利的人,朝中一片惊惶,大多数人对谢党不敢反抗,而是顺从,只有少部分人敢奋力反抗。

眼看谢党的权势势如破竹,朝中的清流心急如焚,贺朝算半个清流,不断被压榨生存空间,找邹清许诉苦,开口第一句便是:“我快被逼成半个谢党了。”

邹清许正在屋里给自己做东西吃,差点把屋子又点了,他尝试着搞点钱,之前看的小说影视剧里有那种主角靠卖现代的东西发家致富的情节,他也有样学样,尝试过后放弃了,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坑沈时钊两顿饭。

想到沈时钊,邹清许一阵唏嘘。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他和沈时钊之间会迎来这一天,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

邹清许看着贺朝:“成了谢党的人,天天吃香喝辣,你看上去是比之前胖了一点。”

贺朝:“”

贺朝一肚子苦水,他坐下来慢慢说:“现在的谢党和疯了一样,但凡有一点不合他们心意的地方,他们就要对你展开迫害和弹劾,长此以往,谁还敢说真话,谁敢谏言?反正我最近违心话没少说。”

邹清许眼角抽了抽:“惹不起躲得起。”

他现在已经不能用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的话安慰贺朝,因为谢党非但没有亡,反而越来越嚣张。

贺朝泪眼汪汪:“话虽如此,但有时候根本躲不过去。你根本不知道都察院弹劾的大棒什么时候敲过来,如果哪天我不幸遇险,你一定要找沈时钊替我求情,劝他手下留情。”

邹清许也摆出一张苦瓜脸:“我最近成天祈祷,让沈时钊不要找我的麻烦,兄弟,我自身难保。”

贺朝抓住邹清许的手:“你俩之间多少有点情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别谦虚。沈时钊现在可还没成亲,搞不好看上你这个贤内助了。”

邹清许一口气不顺,哐哐咳嗽:“别说了好吗?要说就说点人话。”

贺朝不演了之后,正经起来:“你真没找他求情?泰王呢,泰王也没让你在后面偷偷捞人吗?”

邹清许平复了一下心情:“现在应该不用捞,沈时钊还没下死手,再观望观望。”

“没下死手?”贺朝急了,“怎么算没下死手呢?一定要阻止他打击清流!他最近才流放了某位御史!”

“嗯。”邹清许淡定地说,“他把人流放到杭州了。”

贺朝:“”

流放到杭州,天天看西湖,生活听上去比他们这些在盛平为官的人还逍遥自在。

这算哪门子流放?杭州根本不是凄楚之地,这明明是让人去享福了!

贺朝一声不吭。

然而邹清许倒没有多放松,他说:“如果我们是沈时钊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才能对付他们,我总觉得他最近下手太轻了,不像他,不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打什么主意。”

贺朝想了想:“确实,大魔王最近收起了獠牙,成天龇牙咧嘴吓唬人,但没怎么伤人。这是阴谋,一定是赤。裸。裸的阴谋,他可是谢止松的人,不可能对贤臣手下留情!”

这正是邹清许担心的,这小子这么反常,谁知道他肚子里憋什么坏水?

贺朝:“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听谢止松的,起码谢止松让他成亲,他没听。”

“”邹清许:“这点确实不能听。”

贺朝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有奸情的表情,邹清许无语:“咱要提倡自由恋爱,好吗?”

贺朝撇了撇嘴:“这个身份的人,哪里还有自由。”

邹清许陷入了沉思。

贺朝说得没错,正因如此,谢止松早早替沈时钊物色了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姑娘,这些大户人家各个有权有势有名望,几位姑娘不是这个侯爷的孙女,就是那个大人的女儿,强强联合,谢党势必更加强大,届时朝堂上谁人敢惹?

但令谢止松没想到的是,沈时钊全都拒绝了。

他之前认为沈时钊对他最开始看好的姑娘不满意,于是又挑了好几个,甚至让沈时钊自己挑选,但沈时钊全都拒绝了。

沈时钊罕见的强硬,让谢止松有些意外。

他找来自己的亲儿子谢云坤打听,谢云坤对女人颇有研究,家里一群莺莺燕燕,日常沉迷于声色犬马的谢云坤听闻,对谢止松说::“他不是拒绝女人,他是拒绝父亲。”

谢云坤素来不怎么喜欢沈时钊,谢止松听后一愣,他摆摆手:“我是担心他如外界传言那般对女人不感兴趣。”

谢云坤切了一声,仿佛既懂女人又懂男人般说:“邹清许可不是外界传言里的人,梁君宗努力了多年无望,他沈时钊靠什么改变一个男人。”

谢止松微微抬头,看着前面的虚空。

谢云坤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说:“父亲你想,之前他什么时候敢拒绝你?”

谢止松:“这事毕竟与别的事不同。”

谢云坤:“你可曾听说他对很多清流手下留情的事?”

谢止松:“他和我提过,说我们的名声不能太差。”

谢云坤鄙夷地笑,他眼里冒出精光,“并非我挑拨离间,父亲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万一沈时钊背叛你呢?”

屋外传来大雁飞过的声音,秋日的寒气逐渐加码,屋里有了冷意,雁声消散后,谢止松闭上了眼睛。

贺朝的一句话让邹清许走神良久,邹清许心累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主动换了话题,“皇上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动静?”

贺朝:“皇上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成天往泰王府跑,难道不知道?”

邹清许心想荣庆帝是时候反应过来了,陆党全军覆没的场面,他不想看到,荣庆帝想必也不想看到,势必会做些什么。

贺朝:“皇上最近总把两位王爷叫到宫里,出题考考他们,除此之外,和平时相比没有异常。”

邹清许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陆党倒台,朝中再没有可以扶持起来的党派,幸好谢止松对荣庆帝予取予求,看样子荣庆帝没有再扶持一派的打算。

这对邹清许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贺朝:“谢党现在风光得很,还有哪个党派能和它抗衡?以后朝中应该没什么风浪了。”

邹清许喝着茶,轻声说:“未必。”

贺朝露出狐疑的目光。

邹清许:“泰王和锦王的战还没怎么打呢。”

贺朝:“但这些和谢止松没什么关系,这老头子精得很,从不参与东宫的纷争。”

“皇上不想让他参与,他可不得听话么。”邹清许顿了一下,“何况谢大人是谁,他不打无准备的仗,等形势明晰了,你看他参不参与。”

贺朝认同道:“这个老狐狸确实小心,现在谁都不得罪,估计是想等新主确定了才行动,不过那时应该分不到多少肉,只能喝点汤。”

邹清许轻叹一声:“能干的人无论如何都能吃到肉,你放心吧。”

贺朝看他一眼,“话说谢止松的儿子谢云坤可不这么想,他把宝压在了锦王身上。”

邹清许眼睛发亮:“细说。”

贺朝:“没什么好说的,谢云坤和锦王这俩人沆瀣一气,都是酒色之徒,泰王爱读书,谢云坤一看见书就头大。他在两王中当然选锦王。”

“锦王好巴结,也好控制。”邹清许认可道。

贺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邹清许气定神闲,“看戏。谢党现在一家独大,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曲线救国,两个小王相争,势必会牵扯到谢止松,他想躲,但有些时候由不得他。”

秋高气爽,城郊的枫叶林开始染红,从皇城里望去,像一条火龙,盛平果然不风平浪静,歌舞升平之下暗流涌动,没过一阵,朝中一小股人开始大力弹劾和抨击锦王行为不端,贪污受贿,一时引发轩然大波。

第67章[VIP]庆祝

弹劾锦王的消息传到荣庆帝耳朵里后,他先当做无事发生安然过了几天,每日在宫里皱着眉头写诗练字,后面眼看这件事越演越烈,把沈时钊、梁君宗等几位和此事有关的大臣叫到宫里,与他们谈心。

荣庆帝话里话外的大意是他一向对兄弟互相残杀不满,不希望宫中有这些事情发生,希望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荣庆帝少子,无论他喜欢两位王爷中的哪一位,对另一位也是挂念的,不想看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画面。

简而言之,荣庆帝传达出的意思是:这件事朕已阅,你们别折腾,散了吧,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这件事消无声息哑了火,无异于告诉众人,尽管陆党倒了,太后倒了,成国公倒了,但荣庆帝依然在保锦王。

泰王受挫,茶饭不思。

邹清许去了王府,泰王心情欠佳,原本待在书房里发呆,谁也不见,听闻邹清许来了,难得把他召进书房。

泰王广开言路,有不少老师,他雨露均沾,对邹清许并非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在这一点上和荣庆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一模一样,但他很欣赏邹清许的谋略,总感觉邹清许和其他的老师不一样。

这次对锦王的弹劾,邹清许之前不知道一点风声。

泰王做这件事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

邹清许心如止水地接受了这件事,他起初心里不是滋味儿,后来想开了,真心瞬息万变,没有任何人经得起深究,包括他自己。连梁文正和梁君宗都做不到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看不惯他和谢党的拉扯,何况是要争大位的泰王呢?集思广益没有任何问题。

泰王这次明显着急了,年轻很难沉住气,他找了两位信得过的、在朝中有名望的老师帮他弹劾了锦王。

锦王身上处处是黑点,按理来说一抨击一个准儿,偏偏荣庆帝要护他。

等扑空摔倒,泰王忽然想起来邹清许,他神色恍惚地问邹清许:“父皇心里偏爱的人一直是锦王,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去撞南墙呢?”

邹清许想了想,他同样很诧异,现在太后和成国公倒台,按理来说没有人会再给荣庆帝压力,如果荣庆帝真不喜欢锦王,何不借坡下驴,趁此机会削弱他的锐气,慢慢扶持自己真正中意的人呢,他这次压下此事,不仅仅是保护锦王,还当众打了泰王的脸,要知道,朝中但凡有点情报的官员,都知道此事是泰王在背后策划的。

泰王正一点一点从暗地里走向明处。

“王爷,皇上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出来,何况无论旁人怎么想,王爷心中有大志,不会被任何事情和任何人影响,你只要脚踏实地做好该做的事,该来的一定会来。”

“是啊。”泰王叹一口气,“只要我实力够强,父亲应该也没办法。”

泰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中气明显不足,甚至有一丝愧疚,仿佛自己不孝一样。

邹清许不想和他探讨这种情感问题,他分析事件本身:“王爷太着急了,很多事情要徐徐图之。”

泰王:“我太着急了吗?”

邹清许:“王爷认为现在的你可以堪当重任吗?”

泰王无言。

邹清许:“除了皇上的信任,王爷还要取得百官的信任,这样才能换来自发的支持,这是谢党之流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当然,上位的手段也要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不到东西还算好的,最怕惹火烧身,伤及自身。

邹清许和泰王又聊了一会儿后,从泰王府里出来,他去了常去的那家牛肉面店,为了躲沈时钊,他已经很久没去那家店吃过面了,今日心痒难耐,加上邹清许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点背,信心十足的去了牛肉面店。

他刚坐下来点完面,一抬头,看到了沈时钊。

邹清许如坐针毡,只好劝自己天意难违。

曾经相遇是兄弟,现在相遇都是心眼,他不想和沈时钊打照面,他希望沈时钊最好把他忘掉。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沈时钊坐在了他对面,邹清许抬眸,不知道脸上该呈现什么表情,恰到好处的呈现了一丝惊讶。

面汤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沈时钊用寻常的口吻说:“你好久没来吃面了。”

“嗯,最近比较拮据,不怎么在外面吃。”邹清许答得飞快,想了想后问:“你怎么知道我很久没来?”

两碗牛肉面很快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沈时钊低头,云淡风轻地说:“因为我经常来这里。”

听上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一个答案。

邹清许偏了偏头,想不到多余的东西,他说:“看来这家的面确实不错,沈大人是见过大场面、吃过山珍海味的人,竟然为一碗面流连忘返。”

邹清许说完,立刻埋下头,大口大口吃面,没看到沈时钊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们之间,现在除了聊美食,别的还真不好聊。

沈时钊:“闲来无事时、心情好时、心情不好时,我都会想来这里吃饭。”

邹清许抬头:“今天是哪一种情况?”

沈时钊:“后两种中任意一种。”

邹清许一脸不理解的样子,心情好和心情不好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会有人的状态是随便哪一种都行?

邹清许:“今天是不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沈时钊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今天是我的生辰。”

邹清许大吃一惊:“你生日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吃饭?你不和你义父吃?”

邹清许问完,感觉这个问题稍微有些不妥,他紧闭上嘴巴,坐立不安。

沈时钊:“我和他们说,我忘了自己是哪天生的。”

邹清许更加疑惑:“为什么?”

沈时钊:“我不想让谢府的小主人觉得本该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或是被分了,那样的话,他对我的敌意会更大。”

邹清许知道,沈时钊说的小主人是谢云坤。

盛平城里没有秘密,外面广为流传,沈时钊想取而代之谢云坤,可惜人家毕竟是亲生的,取代不了,总之这俩人不对付。

有人的地方处处有江湖,不止于朝堂。

“无能的人才会狂怒。”邹清许说。

沈时钊摇头:“不是,有些人的占有欲是天生的,但他其实完全不需在意,他对血缘的强大一无所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不过是谢府养的玩物,只是这个玩物聪明一点,讨主人的喜欢。”

沈时钊说完,抬眸看邹清许,邹清许眼神呆滞,愣了一会儿后才恢复清明。

邹清许想开口,但最终没开口。

他和沈时钊,似乎已经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吐槽的关系。

他们都有所顾忌。

邹清许偏头叫来小二:“再来盘酱牛肉和你们这里的拿手好菜。”

沈时钊:“怎么又加了两个菜?”

邹清许笑眯眯地说:“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要吃好一点。今天我请你吃这碗面,日后你回忆起当年,会记得这一天不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邹清许顺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我以茶代酒,今日不聊别的,专心陪大人吃一顿饭。”

沈时钊眉眼微动,邹清许果然专心陪他吃了一顿饭,半个字没提朝堂的事。

过了两天,贺朝见到邹清许后,说:“你最近好像消瘦了。”

邹清许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是好像,是真的瘦了,衣服都松了。”

贺朝:“有什么烦恼吗?让你茶饭不思,骨瘦如柴。”

邹清许:“没什么烦恼,被迫减肥,主要是因为这个月伙食费超标了,控制一下。”

贺朝笑:“不是吧,你天天自己一个人吃饭,怎么会超标?你那么抠,对自己最好了,也不可能请别人吃饭。”

邹清许挠挠脑袋,略微心虚地说:“何以见得,我难道不能冲动消费?”

贺朝:“除非你疯了。”

邹清许无语,他虽然抠,但他真的请人吃饭了,还尽挑贵的点。隔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我大概是疯了。”

贺朝看他精神状态实在美丽,不再开玩笑,从兜里掏出钱袋子,往外倒了一点。

邹清许泪眼汪汪满心欢喜:“你也太好了,放心兄弟,这是借的,以后我一定还你。”

“当然是借的,不过不要利息。”贺朝瞪他,“还是之前好啊,你每次饿了还能去梁大人家蹭饭。”

邹清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淡,物是人非,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

贺朝看邹清许脸色不对,不敢再提此事,只好教育他:“以后不能再乱花钱了,记住了吗?”

邹清许想到那天和沈时钊一起吃饭时的场景,摸了摸鼻子说:“记住了。”。

在人们以为两位王爷要大闹一场的时候,荣庆帝不声不响的灭了火,泰王不敢再莽撞,锦王因为没有了后盾,行事开始稳健妥帖起来,现在朝中能保他的人,没几个了。

与此同时,尾巴翘上天的谢党遇到点挫折。

仿佛所有的荣光都有寿命一样,外部的敌人瓦解了,谢党内部却出了问题,有人缓缓冒出了头。

原本焦躁的邹清许终于有了精神。

什么是官运?官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苟得艰难,缩着脖子做人,终于可以看好戏了。

第68章[VIP]蹲守

谢党内部反水的人叫吴泽,平阳侯,曾经当过锦衣卫指挥使,后来甚得圣心,升至后军都督府都督,因在塔芬兵临盛平城下时被谢止松提前泄露了军事机密荣获功勋,更加得恩宠,后来仍掌锦衣卫,并进入内阁。

吴泽起初依附谢党,此人八面玲珑,出手阔绰,极会来事,深得谢止松喜欢,谢止松也有意提携他,谢党主要是文官集团,谢止松一直琢磨着找兵权做后援,找来找去看上了吴泽。

两人一拍即合,塔芬要攻到盛平城下时,谢止松提前把消息透露给吴泽,吴泽救驾有功,率领将士们用极短的时间赶到盛平,从此平步青云。

吴泽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后,没忘记回报谢止松,两人狼狈为奸,牢牢把握大权,文武勾结,互相勾连,仗着权势和恩宠作威作福,谢止松不仅干涉朝政,还将揽权的手伸到了军中,起初二人还能苟且,但随着吴泽的身份地位逐渐升高,野心膨胀,二者间的矛盾逐渐显现出来。

事实上,吴泽压根不是一个好将领,他克扣军饷,伪造军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完全置手下兄弟们的性命于不顾,做尽丧尽天良的缺德事,而且吴泽本人性格张扬,嚣张跋扈,嫉恶如仇,不屑于屈居人下,他和谢止松之间很快有了嫌隙。

陆党倒台后,谢止松说的话一向被众多朝臣奉为真理,唯一敢在荣庆帝面前提不同意见的高级官员,是吴泽。

这日,几位内阁大臣聚集在荣庆帝的寝宫,商讨朝中大事,提到冬日的军中支出,荣庆帝问询各位爱卿的意见,是否需要再拨一笔银子,用于将士们的冬日开支,譬如棉衣和炭火。

谢止松看了一眼吴泽,他无比清楚军中现在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开支,夏季已经拨了一大笔款项,这笔钱拨下去怕是还要进了吴泽的口袋,铁定是吴泽找人上奏和荣庆帝提及此事。每一年的开支预算都是有限的,给军中的钱多了,给其他地方的钱就少了,会极大损毁他的利益。

谢止松说:“皇上,边疆现在趋于稳定,大徐国库虚空,很多地方需要用银,寒冬还没到,军中的拨款可以往后延延。”

谢止松想狡猾的拖延时间,再过三月,今年的预算怕是要花完了,到时候朝中无银,便拿不出钱财,吴泽也一定懒得再作妖。

这种事纯属因贪而来,压根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拖拖众人便都忘了。

出乎谢止松意料的是,吴泽站了出来。

吴泽声音洪亮,站在大殿中像一株笔直的松树:“皇上,将士们在外日夜辛劳,保家卫国,若穿不暖吃不饱,我们还有什么脸面享受他们创造的盛世。”

整个大殿中,只有吴泽的声音异常清晰,不断回响。

荣庆帝抬头望向窗外,枯黄的落叶簌簌落下,他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等他转回身体的时候,听取了吴泽的意见。

“按你说的办吧。”

吴泽一脸欣慰,他目视前方,退后半步,站在一旁的谢止松神色变也未变,他目光微眯,平视着前方。

四下沉默,荣庆帝问诸位大臣:“还有要议的事吗?”

吴泽再次站了出来:“臣认为,都察院最近办的某些事略微不妥。”

这次,谢止松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异变,惊诧不已。

荣庆帝的视线飞快在谢止松脸上划了一圈,他说:“如果没别的事,吴泽留下,其余人先下去。”

四周的大臣不敢有意见,纷纷退散,只留下君臣二人。

谢止松出了门后,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牢牢把门关上,谢止松回头望一眼,紧皱的眉间飘来一缕白发,神情似乎有些无辜。

红墙绿瓦,庄严美丽,却总是冷冰冰的,他看了一眼,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眉头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门里,吴泽和荣庆帝倾诉了沈时钊办案时的不合理与不妥贴之处,世上无完人,只要想挑毛病,一定能挑出来,荣庆帝听闻,当即下令让督察院整改。

自此拉开了谢党内部争斗的序幕,谢止松和吴泽之间剑拔弩张。

因为吴泽在背后的几句碎嘴,忙坏了都察院的人,沈时钊在荣庆帝心里的形象也抹了一道黑,吴泽明着暗着要整沈时钊。

他确实看不惯沈时钊,不久前他和沈时钊求情,让沈时钊对自己的一位远方表亲手下留情,但沈时钊没有放那位作奸作恶的人一马,现在吴泽如日中天,大权在手,是报仇的好机会。

他才不在乎沈时钊是谢止松的人,连谢止松本人他都敢刚,何况欺负沈时钊?

此事震惊朝野,敏锐的人早已察觉出不同寻常,腐朽的谢党并非铁板一块,摊子做大了总容易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吴泽开始培植党羽,找寻和培养他的自己人,分化谢党。

此情此景,让邹清许感觉如同天上掉了馅饼,他隔岸观火,密切关注着事情的进展,想着找准时机推波助澜一下,可惜谢止松和吴泽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邹清许不想蹚浑水,如果他们自相残杀的狠一点,他可以逍遥当个看客。

邹清许可以当看客,有些人却不能够,谢党中的不少人夹在谢止松和吴泽之间下注,有人站谢止松,有人站吴泽,两位爷相安无事时他们可以舒服待着,两位爷打了起来,他们不得不选边站队。

邹清许心想,吴泽未必是谢止松的对手。

两人都十恶不赦,谢止松看着更谦卑一些,像一个慈祥的老头,总是喜欢背地里捅刀,吴泽则是面目狰狞的大汉,自从他走马上任以后,手下的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冬天的棉衣全是次品,用的都是陈年旧棉,不抗风,也不保暖,吴泽不作为,只会压迫,贪得无厌,逼得下面的人没饭吃,为了填饱肚子,这些人只能去抢粮食,军营纲纪崩的一塌糊涂。

吴泽这种人,定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谢止松。

邹清许一直想知道沈时钊下一步的计划,沈时钊被吴泽整了以后,不可能不做任何反应,这日他闲来无事竟不知不觉走到沈府门口,邹清许吓了一跳,心里乱跳,他对这里无比熟悉,但他不进去,在远处远远观望。

邹清许越心虚,越觉得他不能轻易离开。

他和沈时钊,明明没什么。

他在路上买了一只糖葫芦,坐在巷口看沈府的动静,邹清许心里没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可能因为最近沈时钊被吴泽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忙得都没时间睡觉,整日在都察院加班,不怎么回府。

沈时钊不回府,他们就不会撞上,既然如此,沈府前面的马路岂不是和任何一条马路一样,他在上面来去自如。

谁曾想,邹清许蹲到了沈时钊。

他不仅蹲到了沈时钊,还蹲到了大事。

看到沈时钊乘坐的马车后,邹清许拿着糖葫芦忙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他像贼一样到处给自己找掩护,邹清许在暗处喘着气看到沈时钊从归家的马车上下来,没有径直回家,沈时钊被路口的笛声吸引,寻着笛子的声音往前走去。

他踉踉跄跄走过去,看上去神智不太清醒,邹清许的目光狐疑地追着他,跟着他走了一路。

沈时钊一直像一棵直直的松柏,今天跌跌撞撞的状态仿佛换了一个人。

笛声是从一辆马车里传出来的,车夫穿着一身黑衣,看上去精瘦强悍,邹清许先前没有注意路口的人,此时放眼望去,才发现四周的人都不简单。

弹棉花的、卖野果的都不像普通小市民,反而像刻意装扮的探子,他们的视线全在沈时钊身上,像鹰一样。

邹清许心里一咯噔,沈时钊怕不是惹了什么人,遇上事儿了。

眼看沈时钊像醉了酒一样朝笛声飘来的马车走去,邹清许忙去沈府喊了长煜,让长煜赶紧把他家大人拉回府里,一眨眼的功夫,沈时钊已经上了马车。

车夫挥舞马鞭,马车即将远去。

长煜皱眉看着邹清许:“我家大人在那辆马车上吗?”

比起沈时钊被人劫走,长煜更愿意相信邹清许不怀好意。

“在在在!”邹清许急得语无伦次,“你会骑马吗?”

长煜:“骑过。”

邹清许一锤定音:“骑过就是会!快,你带我去追那辆马车。”

长煜不见沈时钊回府,看邹清许那么着急,听他的话赶紧拉了一匹马,带着邹清许去追那辆马车。

他们一路穿街过巷,马车不疾不徐地在路上走着,马车不显眼,倒是两人特别醒目,邹清许顾不了太多,时刻担心小马尥蹶子不干,他坐在马上摇摇晃晃,不断朝前望,观察着马车的动向,那辆马车终于从宽阔的大道逐渐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邹清许下马,眼睛死死盯着马车的方向,一边摸着马头一边对长煜说:“我在这里蹲守,你去找官府。”

长煜为难着,又被邹清许盯了一眼后麻利的照做了。

第69章[VIP]逃脱

邹清许把长煜打发到官府后,自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车的动向,他在路边顺手破费买了一把扇子,把扇子打开挡住自己小半边脸,躲在离那辆马车不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马车传来动静,沈时钊从里面滚了出来,跌到地上“咚”的一声。

邹清许吓了一跳。

从小巷的尽头走过来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马车里下来一男一女,男的朝黑衣男人摇了摇头,黑衣男人的脸藏在斗笠下面,看不真切。

他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臂轻轻一挥,身后便冒出来四个大汉。

沈时钊看上去已经比先前清醒不少,露出了邹清许无比熟悉的眼神,冷静、漠然、没有感情。黑衣男人一声令下,四个大汉将沈时钊团团围住。

紧接着,他们开始对沈时钊拳打脚踢。

在四个常年游走于街头巷尾的混混中,沈时钊的反抗显得无力,他仿佛被人下了药,身上没什么力气,脑子也不够清醒,眨眼间,沈时钊跌倒在地。

尽管如此,对方没有打算放过他,下手反而越发狠厉,邹清许在老墙后看得心焦,再这么打下去,他以后不需要和沈时钊斗了,直接给沈时钊烧纸就行。

长煜去喊人,不会这么快回来,时间不等人,邹清许把心一横,亲自上场,尽量拖延时间,要不然沈时钊的小命就要没了!

“各位,别打了!”

邹清许喊了一嗓子,腿像灌了铅似的从墙壁后面走了出来。他用扇子指着沈时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虽这么说,但邹清许内心无比清楚,根本不可能有误会,沈时钊平日里得罪了那么多人,被打再正常不过!

黑衣男人和四个大汉看到平地杀出来的邹清许后,愣了一下,四个大汉把目光转到黑衣男人身上,看得出来,他们完全受控于他。

邹清许低下头,看到沈时钊捂着肚子皱眉朝他摇头。

黑衣男人看着邹清许,时间从寂寞的边界滑过去,他开了口:“这个人多管闲事,一会儿把他也教训一顿。”

邹清许:“”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眼看有两个大汉已经朝他走过来了,邹清许朝他们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黑衣男人无动于衷。

邹清许:“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男人:“我需要知道吗?”

邹清许:“我是泰王的人。”

斗笠下男人面容模糊,他依旧一言不发,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看来泰王这两个字没有在他心里掀起波澜。邹清许继续问:“你们是谁?”

怎么说呢,邹清许自己也知道,他问的问题对方不会回答,都是废话。

“打。”

一声令下,大汉们动起手来,他们主要攻击的对象是沈时钊,沈时钊再次被人拳打脚踢,却朝人喊:“让他走!”

邹清许很感动,同时心里很辛酸,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现在他不能丢下沈时钊走,因为逃跑也没有用,他已经被盯上了,已经蹚进了这趟浑水,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冲上前去,佯装要拦住那些人,他身段柔软的换了策略,认怂道:“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先停下来,我们聊一聊。”

黑衣男人丝毫不理会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沈时钊头上已经冒出了鲜血,邹清许见状,心里被扯了一下,沈时钊该不会撑不到救援到的时候吧?

邹清许心里和头上同时冒汗,他立马半蹲护住沈时钊,沈时钊让他离开,邹清许话还没说,一拳打在他背上,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偏头看到了沈时钊担忧的目光,想让沈时钊放心,眉眼里的神色刚送过去,又被一脚踹的直接趴在地上。

这几个大汉绝对是专业的打手,邹清许感觉自己身子骨要散了。

沈时钊反而回过头要帮他。

他浑身是伤,但他努力去抓邹清许的手。

只想逃命的邹清许拧眉看着他,鲜红的血丝顺着沈时钊的额头流到他脸上,邹清许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

被温热的手握住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邹清许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

他们被人踹着,紧咬牙关,不由自主地握紧对方的手。

邹清许感觉自己很难再撑下去了,他的五脏六腑被揍的生疼,但此时他并没有冒出类似于后不后悔的念头,只是紧紧抓着沈时钊的手。

濒临死亡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上次的记忆已经模糊又遥远,他只记得斑斓的镜头和屋子里昏黄的光线。

除了沈时钊还有温度的手,他竟然感受不到别的生命的温暖,想了想,甚至有一丝心酸和不真切。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他还没有将谢止松绳之以法。

他好像还没找到一个可以厮守终生的爱人?

邹清许细数着他的遗憾时,终于,长煜带着一大队人马杀过来了。

邹清许背上让人踩了一脚,脸着地,贴着地面看着远处无声涌起来的硝烟。

长煜这小子,终于来了。

他等的好苦。

邹清许碰了碰沈时钊的手指头,还好,沈时钊还有意识。

长煜领着一群穿官服的带刀侍卫向他们跑来,一群人像开闸的洪水,从紧窄的小巷口一窝蜂冒出来,黑色的长靴在青石板路上起起落落,身后的落日像快要燃尽的火苗从空中缓慢的下落,落到地平线上,烧起一片火海。

四个大汉一见到官兵,拔腿就跑,黑衣男人见状,只好趁机闪身离开,邹清许被揍得鼻青脸肿,仍忘不了赶紧指使人去追:“快!去追那几个人!”

沈时钊被长煜扶起来,他虚弱地说:“很难追,他们对这里极其熟悉,后面再慢慢调查,我们先去医馆。”

两个人被送去医馆包扎,他们被送去的及时,身体暂无大碍,沈时钊貌似身体底子比邹清许强不少,尽管被打的时间长,伤势还没有邹清许严重。

邹清许吊着一只胳膊被长煜的马车先拉回了沈府。

一进门,邹清许仿佛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人,他有一阵时日没去沈府了,一晃眼一个夏天过去,院子里的花衰败得差不多,略显萧瑟。如同他和沈时钊的关系。

进了大堂,邹清许如坐针毡,他先开口:“你可知道这群人的底细?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时钊头上缠着医布,唇色发白,他说:“我猜他们是吴泽的人,我小时候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那四位大汉像是军中的人。”

邹清许不满了:“你会功夫怎么这样。”

沈时钊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会的是三脚猫功夫,而且我毕竟是个文官。”

长煜立马维护自家大人:“武官被这么多人围攻也不行啊,我在路上听官兵们说,民间有一群打手,专干这种事,他们把人打一顿,为了逃罪甚至能控制你去世的时间。”

邹清许心瞬间凉了,他问:“该不会过段日子,我嘎了吧?”

沈时钊瞥他一眼:“放心,我会定期找大夫给你号脉。还有,感谢今日出手相救,我沈时钊一定铭记在心。”

邹清许眨着眼睛:“我知道沈大人一定是一位知恩图报的人。”

沈时钊避开他的目光,他把视线从邹清许身上移开,落到前面的地板上,沈时钊脸上没有表情,但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他喝了一口水后说:“吴泽这次越界了。”

邹清许似乎看到了沈时钊发毛的模样,之前他仿佛也见过一次,但他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事了。

邹清许忘了身上的伤痛,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我如果是你,我也不忍,你说他吴泽算什么,忘恩负义,不仅背叛谢大人,还欺负到你头上,手底下的人办事没轻没重,真出了事儿有他受的。”

邹清许此时一副座上宾的贵客模样,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那伙人是想狠狠教训沈时钊一顿的,这十分符合吴泽的办事风格,吴泽办事一向生猛,不管不顾,若非不是他,沈时钊现在的安危还真不好说。

他现在也是沈时钊的恩人了。

沈时钊缓缓说:“我会看着办。”

具体怎么办,邹清许没有问,估计沈时钊也不会说,他没有久待,沈时钊吩咐长煜把他送回家。离开前,他像想起了什么,对沈时钊说:“你之前救我的人情,我终于还了。”

邹清许一身轻松,笑眼弯弯,但沈时钊却没开心起来。

沈时钊:“你今天救我,是为了还人情吗?”

邹清许:“不然呢?我邹清许知恩图报,绝非无情无义之徒。”

邹清许说完看着沈时钊,沈时钊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邹清许一头雾水,反正人情他还了,以后无债一身轻,爽。

今日之事,他们劫后余生,沈时钊被邹清许所救,仿佛钻进命运的环里。

邹清许是一个道德感很重的人,他开心又放松,因为他终于不欠沈时钊人情了。

没有了人情的束缚,日后真纠缠起来,他便能没有负担的下手。

邹清许哪怕舞出长剑,也不会再动容。

第70章[VIP]吃醋

鉴于邹清许的伤势比沈时钊还严重,他在家里静养了几天,贺朝得闲来看他,只见邹清许躺在屋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书,由于他左手不能动,右手分外繁忙。

贺朝小心靠近:“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邹清许嘴角发出嘶的一声:“我都成这样了,还过得不错?”

贺朝:“我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好了吧?”

邹清许抬眸嘴贫道:“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明明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个屁。”贺朝白他一眼,抢过他的瓜子,“你不是不和沈时钊联系了吗?你俩怎么又勾搭上了?”

邹清许也白他一眼,什么叫勾搭?难听,他不喜欢。他们明明是正常交往和见面,邹清许说:“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打还见死不救吧?”

贺朝大义凛然地说:“我可以。”

邹清许:“”

贺朝:“沈时钊是谢止松的爪牙,是朝廷的蛀虫,他被打死,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你有问题。”

邹清许紧张起来:“我有什么问题?”

贺朝:“你很关心沈时钊,为了他甚至可以小命不保。”

邹清许从床上立起来,他不能容忍贺朝对他的污蔑,一本正经地对贺朝说:“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救他一次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贺朝:“只救他这一次吗?下次呢?”

“下次?”邹清许冷笑了一声,“依我对沈时钊的了解,他不会让吴泽活到有下次的机会。”

屋子里有阳光泄进来,将邹清许的一张脸照得莹莹发亮,贺朝叹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以后你对沈时钊下不了手。”

邹清许一愣,他沉默半天后,一张脸似乎陷进了阴影里,他说:“该还的人情是该还的人情,该做的事是该做的事,我不会混为一谈,等到了谢党垮台那天,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贺朝把脸转过去,翘着二郎腿嗑起了瓜子,“命运有时候是一种羁绊,你救我、我救你也算一种缘分,你不用反驳,你和沈时钊之间确实有一种羁绊。”

邹清许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朝,他忽然间发现他无法反驳。

贺朝说的都是事实,尽管他内心深处认为这些不是现实。

邹清许干脆死皮赖脸地说:“所以呢?”

这把贺朝整不会说话了,所以呢?

邹清许和沈时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曾经有共同的敌人,还能和睦相处,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了缓冲,只能背道而驰,说不定哪天一个火星就能点燃一场大火。

桌子上不知不觉散了一堆瓜子皮儿,两个人无声地磕着瓜子,贺朝说:“没想到你胆儿挺肥。”

邹清许自己也没想到。

他看到沈时钊被人劫持上了马车的时候,只想把他叫回来,看到沈时钊被人打的时候,也只想出手去拦。

瓜子上火,邹清许倒了两杯水,“我们毕竟是伙伴,哪怕是曾经。”

贺朝嘴角一抽,笑了。

说来说去挺没意思的,他担心邹清许,但他似乎关心的太多了,曾经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邹清许,现在却觉得自己不懂邹清许。

贺朝:“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邹清许:“养病。”

贺朝:“病好了呢?你们肯定知道是谁想要沈时钊的命,胆子这么肥的人,除了当今朝中唯一一个敢和谢止松叫板的人,应该没有别人吧。”

邹清许挑了挑眉:“你猜对了。”

贺朝:“吴泽军权在手,加上荣庆帝对他的宠信,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甚至想取代谢止松的地位,胃口可不小,吴泽找沈时钊的麻烦,我猜是因为沈时钊弹劾了他手底下的人。”

邹清许面色凝重:“他手底下的人和他一样不靠谱,吴泽真的是个祸患,有了他,边疆怎么能安稳?”

贺朝:“你想除掉他?”

邹清许点头,又摇头。

贺朝看不懂:“你难道不对他恨之入骨?这种败类不应该留在朝堂。”

吴泽的名声早已腐朽,腐烂,发臭,他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听了让人心堵,一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邹清许缓缓往后一靠:“我确实想把他碎尸万段,估计没有一个百姓不骂他,但是有谢止松和沈时钊在前面顶着,我当然选择坐山观虎斗。”

狗咬狗的时候,远远看戏的人最爽。

邹清许早看不惯吴泽,但吴泽针对的人主要是谢止松和沈时钊,他用不着上赶着去费心。

“我猜你是这么想的,但是——”贺朝小心看着邹清许的脸色。

“但是什么?”邹清许看了一眼贺朝的神色,知道贺朝话里有话,他隐约有不详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贺朝:“梁君宗好像得罪了吴泽。”

邹清许:“”

“你知道的,吴泽干的伤天害理的事太多了,梁大人看不惯很正常,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沈时钊和梁君宗难得达成一致,两人本来没有话说,为了这事,还破例交谈了几句。”

邹清许似乎忽然顿悟了,搞不好这次是沈时钊拉梁君宗下水,但梁君宗干出这样的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谁都看不起吴泽,何况清流。

贺朝知道邹清许担心梁君宗,他今日前来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此事:“你说梁君宗办事没轻没重,吴泽办事也没轻没重,怎么办?”

邹清许瞬间像一盆枯萎的草,蔫了:“还能怎么办,先打听打听。”

贺朝:“这事你要管?”

邹清许瞥他一眼,废话,他当然要管,他不想给梁君宗收尸。

邹清许和贺朝想尽办法打听梁君宗的事,原来吴泽试图诬陷官员周翰谋反,梁君宗和这位官员有一段交情,知道他不可能谋反,更不可能认罪,于是梁君宗四处打听,找人求情,处处和吴泽针锋相对,让吴泽颇为不满。

梁君宗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邹清许和贺朝四处问询,自然惊动了沈时钊,沈时钊这几日难得在家里养病,按理来说,他不会无缘无故休这么长的假,但他尽管伤势不重,对外传出去的病情却很重,待在家里养病天经地义。

沈时钊叫来长煜,长煜除了是他府里的管家,管着一群老弱病残,平时也会替他搜集外面的消息,沈时钊不讲排场,沈府没多少人手,长煜常常身兼数职。

沈时钊坐在长案旁看书,长煜给他讲最近的情报,提到邹清许时,长煜说:“邹清许最近在为梁君宗的事情奔走。”

沈时钊喃喃道:“他到底还是关心梁君宗。”

长煜:“他们曾经像兄弟一样,梁文正大人在世的时候,可是把邹清许当亲儿子看的。”

沈时钊的视线落到窗边的兰花上,兰花长得郁郁葱葱,哪怕入了秋,身上仍挂着一抹绿意。

眼看书页好久没有翻动,定在刚才那一页,长煜轻声发问:“大人担心邹清许吗?”

沈时钊垂眸:“我有吗?”

长煜:“得罪了吴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但邹清许现在已经卷入了。”

沈时钊开始不耐烦地翻书:“还不是为了梁君宗。”

长煜微微歪头:“大人是在吃醋吗?”

沈时钊抬头,冷冷地看着长煜:“你说什么?”

长煜被沈时钊的眼神盯得发毛,没有胆量再重复一遍,只好说:“没什么。”

沈时钊:“吴泽不是一般人,谢大人现在虽然与他不和,但没有真的动手整他,一直在等待机会,而不是像先前一样积极创造机会,他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利益还有纠缠,可边境的将士们等不起了,吴泽不下台,不知道边疆的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寒冬。”

因为吴泽的贪得无厌和索取无度,士兵们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长煜看出沈时钊心里忐忑,估计他也拿不准有些棋走得对不对,周身虎狼环伺,一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沈时钊低头看书,漫不经心道:“这几天邹清许可能会来府里找我,你别大惊小怪,到时候把他带进来。”

长煜恍然大悟:“大人做的这一切原来有迹可循,你知道邹大人会帮梁大人,所以邹大人最后一定会选择和大人合作,大人想继续和邹大人合作,对吧。”

沈时钊把书合上,他忍无可忍:“你今天没事忙吗?”

沈时钊内心:长煜,你今天话太多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长煜忙请罪,他今天确实碎嘴,但还有重要的一件事没说,“谢大人让人传话,大人该成家了,他让我关注大人是不是有中意的女子、你有没有往府里带人,以及为什么对他推荐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时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如实回答。”沈时钊告诉他,“没事,我会和义父专门说清此事,我不想娶妻,也不想生子。”

长煜不敢多问,他看沈时钊脸色不好,忙不迭出去了。

沈时钊说的话是真心话,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因为他手上沾满了罪恶。

他害怕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