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遗弃之罪
“岩胜, 你竟然和石姬大人熟到这个地步吗?”
岩胜耳边响起慈祥苍老的声音,他收起变形的黄金圈,看过去便认出是百鬼夜行那天看见的亡者奶奶。
是那位耍了自己后变回少女样貌飞走的神明, “更令我惊讶的是再看见您,因为要参加这里的酒会所以变成这样,才能得到邀请的吗?”
“说话好直接!不过说得没错, 要是原本样貌会被石姬狠心对待的。”苍老的神明捧起脸, 毫不谦虚,“我可不想被砸个粉碎。”
“请问您搭话有什么事吗?”
“啊,我想问小岩胜,桃源乡的神兽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桃源乡的神兽”……这个称呼说明很多问题了。岩胜非常熟练, 很明显是玩掰了想要报复。
“我也不明白老师害怕的会是什么。”
“确定吗, 没有袒护吗?嗯——”
仁慈的语气逐渐阴森, 岩胜分明看见老婆婆的手因为握得太用力出现了青筋。
但他还是很勇,继续发言:“作为老师的晚辈,我稍加袒护是应该的。”
“这么理直气壮真过分呐!你老师是个渣男, 我只是想报复一下而已。”
“抱歉, 不过我确实不太明白, 有什么能让活过漫长时光的神兽害怕。”
神明老婆婆神情灵动,一听这话露出笑容, “那不就是有吗, 活得太久等于害怕寂寞是适用所有神明的标准公式。”
缩水版岩胜依旧沉着:“那就根据您所想的开展报复吧。”
“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算了, 不过是区区药铺的药剂师,下一个更好。”
老婆婆拉着岩胜让他坐在身边, 给了他一袋甜香的金平糖, 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嘱咐:“放心吃哦, 不会粘牙,不过你的牙齿掉了会长出来吗?”
“会的。”而且立马就能长出来,岩胜接下糖果,坐了过去。
婆婆从岩胜手里的糖袋倒出两颗放进自己嘴里,剩下的都属于这小鬼了。“但是会有牙齿生长时的疼痛吧。”
岩胜想了想,点头,“但是长得很快,只痛一下,也不会很痛的。”
只痛一下,还是把疼痛压缩在一瞬呢,这小鬼看起来就很能忍。
神明愁眉苦脸,干瘪的脸变得皱巴巴,“我没有岩胜坚强,不想受半点苦。每天出门前都会观看运势节目,希望自己好运,走路不要摔跤、吃饭不要咬舌头。就连认识白泽都是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的,是主管缘分的神明大人指引的呢,结果变成这样!”
“提前半年的准备?”
“是啊,说我染上酒瘾就能认识喜欢的类型。”
“……”先不提这个不靠谱的建议,岩胜听得很茫然:“请问老师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让您这么生气?”
“因为他答应我和我喝酒,但是到了时间却在众合地狱逛花街!完全忘记了约定。”
吃人嘴软的岩胜忽然感觉有点抱歉了……这是白泽撩完女性后最常见的情形。
他透露:“其实,老师或许很怕前女友找上门。”
主要是怕被揍,神兽的恢复力很强,但还是会痛的,所以总是躲着那位五道转轮厅的辅佐官小中小姐。
所以,前女友就应该是老师比较怕的?
“欸?可我不是前女友。”老婆婆懵了,他们还只是酒友来着,那神兽就已经随性到不放在心上了,真令人生气!
岩胜语塞,憋了一会说:“……糖很好吃,谢谢您。”
恋爱问题请恕他难以安慰,太过麻烦了。
“那你多吃点。”婆婆轻拍小鬼的后背,随即哀叹:“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好男人呢?白泽大人虽然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在恋爱上不是好男人。”
“那个,您不是说可以去拜托主管缘分的神明大人吗?”
岩胜说完,她更加萎靡不振,“前几天去找了,得知他近几月每天缩在天国的宫殿里睡觉,根本不见任何人,才半年不见就成为宅男了。”
“听说天照大神召见也没去,可能当了很多年老好人觉得累了吧,他在人间很受欢迎哦,现世所在的神社也有很多人拜访祈愿。”
那确实没办法,岩胜的小脑瓜也尽力了。
想起口袋里的金圈,他努力安慰:“有缘分的话,事情会自然而然发生的,彼此……注定会相遇,总有一天您会得到想要的缘分。”
“哼……希望吧,哎呀你这么贴心真好。”婆婆看起来精神不少,然后颇为不舍掐掐岩胜的脸颊肉,“你杀死过人类吗?”
岩胜毫不犹豫点头,“杀过。”他不会在神明面前特意遮掩自己的行为,做过就是做过。
“那真可惜,死了还是要去地狱待一阵子,现世期间要多做好事,等死了脱离地狱后早点上天国一起喝酒吧。”婆婆热情地为天国招揽人才,向岩胜竖起大拇指。
岩胜并不感动,他还在为了努力延长寿命而养生呢。
“现在谈论死后的事情还太早了。”
*
众人饮酒碰杯、谈天说地的声音越来越大,让这场临时组织的小规模酒会听起来欢腾热闹。
石姬捧着脸问:“岩胜旁边的人类帅哥是谁?”
木灵挠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岩胜刚交的朋友。”
中年女性外貌的神明露出轻蔑的神情,“徒有其表,这个人类已经烂掉了。”
木灵茫然,他远远望向角落,左看右看,幼童一般的脑袋浮起问号。
“也没有烂掉的程度吧。”
“生命力枯萎后很快就会烂掉,我走了!今天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木灵从寂寞到发脾气的石姬那里脱身,跑到岩胜他们所在的角落,重重呼出长气:“陷入恋爱的女性真可怕。”
岩胜纠正:“无论男女陷入恋爱都很麻烦,不过石姬大人完全是自找麻烦吧。”
他今晚听恋爱话题绝对过量了。
“但是情感不就是难以控制的吗?岩胜也很清楚吧。”木灵微微一笑,成为人类要在社会环境中存活,大概都会体验情感。
“无论爱情、亲情、友情,各种情感……人类的一生好像不太可能总是孤独一人,年幼时有父母长辈、长大后有恋人朋友,就算是艰难的职场上,也会有找不到自己时打电话询问的羁绊不是吗?”
木灵没当过人,生活较为避世,还因为花粉症跑到彼世居住,但活过这么久不可避免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证过人类的情感。
他说完完咬下岩胜带来像贝壳一样造型的小蛋糕,“这个很好吃!谢谢岩胜!”
“……”唯有沉默,木灵这次懵懂地看着不说话的几人。
“怎么了吗?”
甚尔靠在石头上,咽下酒盏里的液体,感觉不像刚刚那样可口,而是苦涩辛辣。
或许是喝醉了,喝醉了不想说话是正常的。
缘一无声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盯着兄长继续机械地嚼食物。让木灵手足无措,连连道歉,以为是乱说话吓到岩胜家的孩子了。
岩胜在短暂沉默地思索过后,缓缓浮起笑容,“不用谢,这是我的谢礼,辛苦您了。”
“没关系的!茄子和唐瓜现在很期盼我去地狱。”
木灵坐近一些,高兴地对他说:“他们很想念岩胜,只是最近太忙了,总是出些奇怪的亡者,一直在加班调查,鬼灯大人也很不高兴,不过他一直都不高兴,好像不是一两天了。”
“工作很忙吗?”前上司一直加班会变得冷酷到狂暴。
“是啊,都没空去桃源乡和白泽大人斗嘴打架了。”
可岩胜没有觉得近期咒灵或妖怪的事件增加,没有大规模恐怖袭击、也没有战事。
根据现世情报,今年夏天咒灵杀死人类的事件增长值处于正常范畴,反而妖怪相关事件……近两月都没有去年产屋敷得出的数据高。
亡者的数量对彼世来说应该游刃有余,不会让鬼灯这么焦头烂额啊,岩胜也摸不着头脑。
木灵又想到一件事,补充:“对了,鬼灯大人的卧室好像失窃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破案了,源义经提过。岩胜心里平稳下来,“被偷了这么久了还在生气啊。”
不过记仇是地狱第一鬼神的优秀品德,可以理解。
“有些气很难消的!这也是种情感。”
岩胜:“比如?”
“小泥的怒气。”木灵看起来心有余悸,“近几十年好像没有发火,可能山林范围扩大了,人类不像百年前能轻易深入这里”。
“小泥杀害过人吧。”岩胜语气干脆,他感受得到。
“杀过,针对那些犯下遗弃之罪的父母毫不手软。”
向来和善胆小的木灵没有因为那孩子杀过人感到惊惧,对在地狱各部门待过的小岩胜也没必要做美化。
“她平日的脾气很好,只是想要生存,但是如果有闯入深山遗弃孩子的人类,小泥发现后会失控,她会直接撤掉术法,把那些人全部杀死。”
“然后在夜里把被抛弃的孩子偷偷运下山,四处观察,最后把孩子放在热闹、温暖的家庭的门口。”
“有用吗,要是已经足够圆满的家庭不接受遗弃的孩子怎么办。”岩胜垂眸,父母对待亲生孩子尚且有放弃或亲疏的分别,更别说是随便选择的一个家庭。
“不知道,总之不会比被野兽吃掉身体的结局更差了。生病后的小泥被扔在山崖下,被吃掉很多血肉,石姬大人用彼世的亡者衣物把她抱到山洞里救治。”
“是吗……”野兽吃掉身体的疼痛,与进入错误的家庭后,形成漫长的心理折磨相比,哪个能说是好呢,岩胜抿起嘴。
木灵握住岩胜的手,疑惑:“岩胜,你为此难过吗?”
岩胜否定:“不,可能都是注定,出生无法选择。”
“是否注定我也不知道,神明的预言也会有很多时候出错。而且,丢弃小泥的父母肯定不会想到小泥会受到神明眷顾变成山里的妖怪,活到了现在。”
木灵的想法很单纯,他看着小妖怪为一点点小事感到开心自己也会开心,认为拥有生命真是太好了,小泥总是很有活力地修行和照顾草木,很受这里的妖怪们欢迎。
“她有许多朋友,不会寂寞的!”
岩胜却会想起小泥厚厚发帘下遮挡的脸。
那张被野兽咬过的脸,那孩子如果可以接受就不会遮住它,深藏和回避是保护自己手段、是脆弱的体现,对遗弃孩子之人所展现的愤怒也是。
那张脸、那具身体,就是难以摆脱的“旧物”。
*
夜半时分,酒馆即将打烊。
孔时雨早就离开了,委托人却一直在这里喝酒。
甚尔赤着上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在昏暗的暖黄灯光下立即辨别出委托人所在。
他逼迫孔时雨给他描述了这家伙的样子。
孔时雨原本说有悖于职业道德,甚尔有自己的道理:“杀人行业,杀不死悬赏对象,把委托人杀了也是一种职业维护。”
中介人:“你确定?”
“嗯,岩胜那家伙精明得要命,一口价咬死只给一亿,还好今晚的酒还算合心。”
甚尔想起小小鬼受骗时精彩的脸色就觉得好笑,还得故作镇定地反驳他,板着脸说什么兄长没有这方面喜好。
搞得好像在维护亲哥哥一样,傻瓜。
孔时雨看没有余地,无奈合作。经过两次见面,他也觉得那个忽然冒出头的委托人很怪异。
甚尔没有立刻实施暗杀,反而自然地坐在委托人身边,但即将成为尸体的青年似乎没有面对危险的自觉,见到他来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语气欣喜道:“禅院,你喝酒了?闻起来不错,很熟悉呐。”
“味道是不错。”
“而且手脚齐全啊,预言正确!你果然没被岩胜杀死,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甚尔手肘沙发椅扶手,“我不爱思考。”
青年看着活生生的甚尔,绽出笑容:“总之恭喜你,得以再多苟活几年,活着开心吗?还是痛苦呢?仍旧想要带着遗弃之罪下地狱吗?你这样的人恐怕无法在洗清罪责后上天国。”
“废话真多。”
一眨眼的时间甚尔的断刃插进青年的胸膛,心口一刀,然后下腹两刀,四肢经脉割断,没有多做考虑,出于警备心又补上了脖子,狠狠刺进大动脉,穿透脖颈左右。
他用靠枕捂住刀刃边缘,迅速吸掉大量溢出的血,冷静地看着青年死亡,没有任何自我疗愈的迹象才松手。
真是被岩胜搞出阴影了,这家伙明明没有咒力。
甚尔看向委托人,死前被刺中时未能收回的笑容已然消失,以平静祥和的神情迎接了死亡。
他嫌恶地吐槽:“还遗弃之罪……这家伙入教了吗?”
表情真是倒胃口,甚尔拎起尸体往外走,即使不是咒术师,他也要准备找个偏僻地方把尸体用咒具砍一砍,然后烧得干干净净。
旁边寥寥几个买单同样要离开的客人只当他是带走了醉鬼的朋友。
酒馆到点要关门了。
关店时,远山言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张白色的纸,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估计是哪位客人落下的。
他拿起时看见一行字:
「你在世上没有羁绊了,把身份让给我吧。」
远山言一愣,真是奇怪,不由得想到自己,他在世上……肯定有羁绊吧,没有亲人,但起码理应仇恨的对象还在。
只是自己选择释然,不去见不再是朋友的人,留给自己一份回忆。
这时里面掉出另一张纸被他及时接住,刚好可以看见上面的内容。
「金谷春树已死,罪有应得。」
远山言呼吸一窒。
第62章 没良心的
远山:“岩胜, 我被妖怪恐吓了,但没上当。”
……
远山:“你又已经睡着了?”
……
远山:这么年轻怎么能做到放弃晚上的美好时间休息,想不通。
远山:你还这么小呢。
从山里回来, 睡下大概一小时左右。
缘一睁开眼缝看向不断亮光的手机屏幕,好像是兄长的手机,他越过兄长, 伸长脖子看短信内容。
“远山先生?”
“什……么?”岩胜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的回应, 看见缘一在看他手机,他摁着缘一脑袋无情地把人压回床侧:“急事不会只发短信,不用管,睡你的觉。”
然后自己继续保持平直不压迫内脏的睡姿, 再次闭上眼睛。
缘一放轻呼吸声, 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缓缓躺倒在原位,迅速入睡。
过了一会儿,岩胜睁开眼睛, 黑暗中扫过身侧安睡的缘一, 掀起薄毯坐在床边。
他拿起手机阅读信息, 看到远山最后一句时轻轻叹气,心想:拥有优秀的睡眠质量才像是个正常的养生人类, 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岩胜穿上拖鞋, 轻轻打开房门, 拿上放在桌上的包袱走向隔壁本属于自己的卧室。
“小林我进来了。”他小声向占据房间的猫咪打招呼……“嗯, 你没好好睡觉?”
岩胜的语气忽然高了一点点,身份从不好好睡觉的人变成抓到孩子没好好睡觉的家长。
床围的边缘鼓起一团, 里面的灯光透过薄薄的毯子, 岩胜几乎能看见他是在捧着书。
“岩胜!”橘色头发的孩子从被窝里钻出来, 一只眼睛睁大,另一只眼睛紧紧闭合,慌张地收起小台灯,然后变成成橘猫拱进被子里转了一圈,毯子打着旋皱在一起。
岩胜打开灯,拿起那本小书,准确来说是漫画书,“你想看漫画可以慢慢看,一直在熬夜看吗?”
橘猫隔着毯子回:“可是好多,看不完……原本很多字不认识,这么多本漫画看了几个月我都已经识字了……缘一教了我很多。”
“哦,很聪明嘛。”
岩胜简略翻翻,他买的这些漫画堆满了几个书架,自己倒是看了几册就没兴趣了。
本该强迫自己多看看,但他与主角的处事截然不同,未来也不可能认同,干脆就不勉强了,还不如多接工作充实生活。
“没想到小林你这么沉迷。”
橘猫险些熬出暹罗猫的黑眼圈。
岩胜好笑地把猫捞出来抱进怀里摸,“这么爱看漫画,还想看其他的吗?”
“岩胜,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是你推荐我看的,说让我感悟一下久违的兄弟关系,为重逢做好准备。”
“……”
“岩胜?”小猫咪和人相熟后开始蹬鼻子上脸。
“是,忘了。”
岩胜狡辩:“你哥哥一直不来,我怎么能记得,你不是也认为哥哥不会来吗?等修养好了,就自己去寻吧。”
说着,他让橘猫变回白虎本体,瞬间手臂被压得深陷在床垫里,他用力道抬起来占据整张床的虎躯,疯狂抚摸毛茸茸。
比狐狸重太多了,但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可是那个封印,哥哥会感应到被破除了,他本应该来找我的。”白虎看向床头被挖出的虎目,曾经在心里赌气说出“不会来找我”,结果成真了就倍感失落。
“认为不会来”与“真的没有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过……我看了漫画……”
岩胜:“看了漫画有收获吗?”他在看到有关兄弟羁绊的情节之前就放弃了。
白虎顶着黑眼圈忽然嗷嗷哭起来:“呜呜呜……我哥肯定是为了我好!而且他以前就像Sasuke的哥哥一样温柔,怎么会一天就转变呢,或许是像哥哥先生一样有难言之隐,我要去找他!”
“……”不知道从漫画里看到了什么,但这思想转变真是危险。
爱或不爱可能真的会瞬间变化,亲情之中也有私利夹杂,亲情之内的更深处有人性。
看这小子哭这么惨烈,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好了,别哭了,想去做就去做吧。”这样有心结且结往别处打的小妖怪留着容易添乱,还是早点放生为妙。
“岩胜哥你真是好人呜呜呜!”
岩胜不舍地抱住它,不太想放弃这么好的手感……养猫果然不恋家,说走就走。
第二天,兄长的身影不见了。
“兄长?”
穿着睡衣的缘一一早就到处找人,床上没有他知道,昨天就发现兄长没有睡着了。
浴室没有,客厅没有,阳台没有,厨房肯定不会有,兄长的卧室?
缘一发现兄长卧室的门没有关,即使不知道岩胜所在,他还是习惯性压下心态情绪,避免影响式神行动,惹得兄长又生气就不好了。
“小林。”他发现小林又缩在毯子里看漫画,这个坏习惯还是从电视上学的。
不得不说一弟一猫都在岩胜的带领下从电视上学到许多现世糟粕知识,只有岩胜看得乐呵,丝毫不受影响。
于是弟猫二位便更上一层楼,学得互相袒护的糟粕。
“兄长不会因为你看漫画而责怪你,他不是严厉的家长——兄长??”
他上前掀开被子想让猫呼吸新鲜空气,却发现是岩胜在被子里,转头阴沉沉地望向自己,眼神十分幽怨。
“缘一,你说……猫是不是没长良心,我们买的猫条小林都没吃完。”
是小林不见了啊,缘一十分没良心地松了口气,把昨晚憋的气也一块散出去了,现在兄长好好的就好。
不过,有件事他要澄清:“不是的兄长,刚刚我打开橱柜看了,猫零食都没了。”
小林把猫条、肉干全都带走了。
很聪明一猫。
岩胜忽然坐起来,不再为猫会不会上当受骗担心,当初被化身橘猫的虎妖求收留养伤,现在说走就走,他才该有被白吃白喝的上当感!
很快洗漱好,吃完早饭后,岩胜和缘一一起整理木灵从彼世带上来的包袱。
缘一叠好衣物,扫过拿出的所有东西,疑惑地问:“兄长最喜欢的金丹去哪儿了?”
“最喜欢?这些我都很喜欢,当初嘱咐的都有慢慢送上来给我。”岩胜总算找到桃太郎以前送的猫好好玩偶挂链。
工作带这个很不方便,很容易弄丢,但他可以把这个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每天出门前、回家后都能看见。
可是,缘一想兄长一定最喜欢那个了,因为兄长看见金丹时是最开心的。
岩胜淡淡地说:“金丹我送给小妖怪了。”
嗯?
缘一诧异,这么轻松就送出去了吗?昨天小小兄长收到时兴奋的脸还历历在目。
岩胜的表情理所当然,“金丹的作用是疗愈,刚来到现世时,我只有一颗,用来医治你母亲,要求将你从禅院家除名。昨天收到木灵偷渡过来的一颗,正好看起来那孩子有需要,就送给她了。”
两颗没有焐热就都没了。
不过,连蛋糕都吃不了的孩子捧着包装盒子缩在山洞里瑟缩着咳嗽……活得太难看了。
岩胜不喜欢。
*
山林之中——
“木灵前辈,这是什么?”
木灵看向小泥,这孩子手里捧着一个瓷瓶,欣喜地继续道:“岩胜爷爷走之前来到悬崖唤我出来,说‘没有让小泥吃到蛋糕,送你其他见面礼吧。’然后把这个送给我了,是好看的瓶子!但是里面有其他味道,是什么?”
说完小妖怪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但咳完又是傻乎乎的笑声。
金丹。
木灵当然知道这是出自极乐满月的金丹,即使是妖怪也能有疗愈的效果。
“既然是补偿小泥没有吃到东西,当然也是食物。”木灵的小手指隔空指指瓷瓶的布塞,“把它抽出来,然后倒出一粒圆圆的丸子,吃下去吧。”
小妖怪依言照做,圆滚滚的金色丹药滚进黑乎乎的手心里,她忽然急躁起来,“不……不是……小泥不能拿着这个。”
“为什么?”
“会弄脏的。”
“那就快点吃掉吧,趁脏之前快点吃进肚子里。”
“可是咳咳……我没办法吃东西……小泥的脸是空的,牙齿也只有几颗……”
木灵鼓励她:“没关系,岩胜不会勉强让你无法做到的事,小泥把它放进嘴里就知道了。”
“好吧……”带着漂亮金丸子会从下颌掉出来的风险,她勇敢地把它含进嘴,然后惊喜地发现:“唔唔唔?”
没有掉下来!
她没有喉管,没有肠道,没有胃部,但是把它吃进肚子里了。
小妖怪懵懂地摸摸肚子,不是骨头,“小泥有肚子了。”
很快,手隔着单衣碰到肚子时慢慢浮现摸到布料的细腻触感,手上长出了血肉皮肤,脏泥凸出来成块地掉落。
被遗弃的孩子慢慢得到自己原本该有的身体。
“是啊,有肚子了,恢复好身体了。岩胜一定是希望小泥以后能够好好吃东西,吃各种各样的食物,小岩胜真是个好孩子,下次见面要说谢谢哦。”
“是!岩胜爷爷真是个好孩子。”
小泥学着他的语气,一起夸奖岩胜,然后深深地呼吸一次,喉咙里到死后也没有消失的痒痛感消失了。
成为妖怪后不治之症依旧没有放过,沉疴化为心结成为“束缚”。
现在无法治愈的“束缚”解开了。
过了一会儿,小妖怪看着自己居住的那片陡峭悬崖,小心翼翼地问木灵:“所以,我可以出去吃东西吗?”
她的嗓音已不再沙哑。
“当然可以了!现世人类吃的食物比山里吃的好多了。”木灵摸摸肚子,岩胜带的两次伴手礼他都非常喜欢,地狱食堂都不提供好吃的甜品呢。
“啊,不过要记得付钱,没钱的话我们可以去彼世打工攒钱。”
*
“兄长不会想要留下喜欢的、在意的东西吗?”
“留下有意义吗?金丹是药物,药物的价值不就在于此。钱财、食物、衣服,诸如此类,都是身外之物,你最是理解这种想法的吧。”
缘一一顿,话说的没有错,他十分赞同,可是……兄长这样的意思,是不在意任何现世之物了吗?
他并不理解这种想法,自己所珍视之物便随身携带数十年直至死亡,而死亡之前,他亦寻见最为珍视的亲人,那断笛……兄长不也留到至今。
想到不知从哪儿剖出,沾满血的两截断笛因自己看见后,被兄长随手扫进黑色塑料袋里。缘一心中动摇,现世兄长确实做到了自身所言般随性。
不知道缘一所想,岩胜说完把沾满血污的衬衫嫌弃地用手指挑进垃圾袋,忽然想起:“甚尔怎么还不给我回电话?”
想杀他的委托人解决了没,是压价太狠,那家伙不好好干活吗?
可是他从没攒过钱,只有前阵子才进账的任务薪金。
缘一:“慢着,您什么时候和甚尔先生交换了号码?”
“昨天分开时,我向他要了,你不是不想甚尔直接离开吗?”
缘一第无数次有种百口莫辩的委屈感,“缘一是想通过杀手找出悬赏杀您的委托人!并不是想要您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这样啊……”岩胜小声回复:“因为我想和甚尔联系。”
或许还有打架的机会。
缘一无力,“甚尔先生现在是诅咒师……”
岩胜竖起食指,含糊地说:“嘘,那不让老头子们知道,整理完我们一起去上学。”
缘一爽快点头。
半小时后,缘一被兄长鸽了。
第63章 神明产物
缘一还在消化被兄长鸽了这一事实。
说好一起去上学, 岩胜却在临出门前接完电话改了主意,转头就说:“下次再一起去学校吧,一会产屋敷顺路接上你去学校。”
他不禁想起小林拿着漫画书让自己教他认字那页的情节, 哥哥总是让弟弟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兄长说话时很严肃,传递过来的情绪也没有作为学生从学校逃生的快乐。
于是他愣愣点头表示明白了, 茫然上车和产屋敷坐在后排, 平静地看着产屋敷的小家主向岩胜承诺:“交给我就没问题了!”
轿车行驶五分钟后,他忽然问:“请问兄长是有工作吗?”
风野也不清楚,但缘一单纯执着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不放,他只好摆出发誓的手势:“这次真的不知道!不是术师的事, 是大哥和谢花先生联系的岩胜先生。
“……”
“缘一, 相信我嘛。”
缘一收回视线, “我一直很相信风野君。”
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兄长转手给产屋敷了,这跟放生小林好像没有不同。
车子行驶一如既往的上学路线,路过一家幼儿园, 幼儿园的上学时间没有他们早, 但家长们的上班时间到了, 于是清晨时分就把孩子早早送到学校,与门口迎接的老师们交接。
缘一霎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心情, 与那些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横流的稚童有些相像。
不过他无法表现出那么外放的情绪, 转世后自身情感表达的能力似乎与曾经不同, 可过去八十年的记忆让他形成了固定的处事风格, 不会轻易改变。
即使不论其他,从转世后向好的改变这一方面, 他依旧不如兄长优秀。
隔膜淡化为雾障, 与常人仍有不同。
缘一说话时风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小少年的嘴巴在动,是在跟自己说话没错,不过音量小得像是呢喃。
“兄长都没说要去做什么……”
风野疑惑:“岩胜不是会发消息告诉你工作时间吗?结束时也会报平安,缘一你可以放心的,岩胜真的很厉害!”
“这点缘一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缘一的声音底气很足,但下一秒他又萎靡地塌下肩膀,自己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脑袋稍微想要探究更深的心理,就无法明晰了。
唯一明确的是:此世自己在与兄长的相处方式中变得贪心了。
如果融入看过的书籍来思考,玩双六、放风筝之类的玩乐,是相处的最浅层,一起紧密生活、吃饭工作,是进一步的关系联结。
可是,家人之间的想法相通太难了,最棘手的是自己和兄长都有着记忆,兄长更是受束缚所限。
不需要心头式神束缚强硬地传递情感,而是对彼此心意的明确……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件事?
缘一惊觉前世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对任何人他都没有考虑过!
而曾经兄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世间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思想也不断更迭进步。缘一这时回想:七岁的自己、二十岁的自己、八十岁的自己,都是不明事的傻子罢了。
自己才是……多么可悲。
*
“神明的产物,什么意思?”
岩胜第一次遇见与彼世相关但自己无法理解的词汇,“神话?神器?神社?神之子?”
谢花听见岩胜一一列举可能性,越听牵扯得越大头,连忙打断:“不是不是,现世目前还没有进化成那样,麻烦已经够多了。是说被神明附身过的人类,与成为神明代言人的巫女或具有力量的武器不同。”
“不是有被神明附身后的传说吗,即使离开了那个人类,人类有可能变得很幸运,或是能看见凡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妖怪之类的。”
“但是,还有一种很难以想象的情况,神明死在了人类的身体里。”
什么正经神明会去附身人类。
直接缩小极大的范围,定位到信仰类什么。岩胜指出:“可日本神明中,倚靠信仰力量而存在和强大的神明,祂们没有信仰会死、神力衰弱,按理说这样死在人类身体里人类不会有任何改变。”
谢花太郎明白,他解释:“但是如果仍有神力,神明被杀死、或因其他原因死去,被附身的人类会被改变形态获得力量,某种程度上算是接任成为那个神,获得祂的力量。”
“侵占?”这不可能算是接任。
岩胜对天国的神明一天到晚讨论的规则更新感到疑问,属于自己阵营的家伙在现世可能会被杀死、侵吞力量,不管管吗?地狱培训时没有提过类似的案例。
如果是因极少数信仰供奉而生、或是自然力量而生的神明,好像没人管,比如木灵。
不过木灵是个聪明胆小的神,喜爱深山,生活条件稍有不适就转移到彼世,一直以来都会避开术师,来到现世基本都和活了许久的神明石姬一起。
谢花将事件定性为妖怪袭击,“是侵占吧,我也不明白,打个照面就能分辨了,那家伙好像为了加深这些人的痛苦程度,并没有使用神明力量,全部都是野蛮地撕扯咬死。”
所以没有气息能追踪,现场也没有识别身份的痕迹,只有摄像头被打坏前录下了以四肢爬行快速移动的人类身影。
谢花心想就算是人类形态也不可能是人能做到的事,但联系岩胜过来看过,岩胜就立刻说那满墙乱爬的家伙是人类。
“是年轻男性。”
“术师?”
“没有咒力,你联系我没错,是我们的工作。”
所以谢花忽然想到神明产物这个很难达到的可能性,作为初步思路参考,情报增加后可以更新。
岩胜四处查看,将目光从坏了的摄像头移向血腥的现场,空气中有人类的味道……这是当然的,而且很多。
一次袭击死亡十三人,遍地残肢,被害人均被撕碎,咬伤深可见骨,甚至还有一只纹了身的断臂挂在了三楼抵开的窗框上。
他与谢花交流:“让神明附身……却不要占卜、祈福、预言的力量,反而像野兽一样杀人,有意义吗?这位神明附身前不会挑选合适的人类吗。”
谢花太郎耸肩,“神明方不清楚,他们做什么都有可能吧。犯人可能就是爱以极端暴力的方式杀人,就像你喜欢剑技一样。”
“立刻向剑技道歉。”
“对不起岩胜大人的剑技……”
这场血腥的案件首先由现世警察在清晨发现,但执法部门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事后立刻上报。
谢花看到现场后感觉是个难搞的麻烦事,打电话给天明让他在这次委托的负责人里加上岩胜,或者干脆转手给岩胜。
天明建议采取前一个选择。
现场很快到来另一批统一制服的组织,熟练接替了守在外围封闭现场的警察。
岩胜在与谢花初步交谈结束才去审视这批穿着暗色制服的组织,迅速扫过这些人,身上甚至有佩戴武士刀的人。
“这么引人注目的公安?”
谢花瞟了眼出警的队伍,“不是公安,产屋敷多年前建议组织的特别行动队,有编制的公务人员,受国内警察队伍的认可,被放进‘窗’的类别专门和术师们对接,身份仍算是警察。”
岩胜听了想起情报中提过,扫视中看见不下两个在现场抽烟的男女,“就算要和术师们打交道的工作很惨,也不要放宽标准到这个地步吧,不遵守秩序的警察?”
原来你认为和术师打交道很惨吗?
谢花无力,他发出邀请:“好了,善后就先交给他们吧,等身份信息出来后再说,岩胜大人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和你们?还有谁。”
“和我、小梅一起。”
岩胜转头看他,“你邀请我就很难得了,还带着你妹妹……是她想见我是吧。”
“是啊!妹妹心很难猜,我也不知道小梅在想什么,之前明明那么讨……害怕您,所以岩胜大人去吗?”
岩胜点头答应,反正缘一中午不回去,他本来准备带上学的便当留在桌上了,接到电话就出门过来这儿。
他把决定好的行程编辑成短信发送,看见送达就收起手机和谢花一起离开。
走之前,他路过嗅见有个人类的味道有点熟悉,可距离现场已经有段距离,不像是尸体们的味道,紧接着敏锐的嗅觉就被浓烈的烟味侵占。
好恶心……
他撤回头,拉着谢花快速离开。
餐厅里,谢花梅穿着针织长裙,外搭短款外套,看起来清新典雅,但她的动作十分张扬,隔着玻璃看见岩胜和戴口罩的保镖后大幅度挥起手打招呼示意。
谢花刚坐下就听见妹妹向岩胜委屈地控诉:“我的保镖早上丢下我就跑了!这合理吗?说什么让我做司机的车去上学,司机五分钟内到,这是上学的问题吗?明明答应我了送我去上学、中午一起吃饭的!不守信用,小梅讨厌他!”
岩胜乍一听没什么,刚想加入谢花梅的队伍,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控诉的到底是谁?”
小梅“嗯”了一声,疑惑地眨巴眼睛,“说了是保镖!是谢花太郎啊!”
岩胜:……差点对号入座了。
他拿起菜单看餐点和甜品,“听到了,我支持你。”
反正她只是想要个同盟,之后肯定会把脾气发出来,好一顿折腾控诉对象。
谢花太郎一句话不敢说,殷勤地为二位服务,态度很到位。
大小姐倒了苦水才想起自己想见岩胜的目的:“对了岩胜先生!上个月给小林寄去的玩具它还喜欢吗?话说小林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敷衍了,倒是起个有意义点的。”
谢花梅很关注岩胜家的独眼橘猫,还记得被抱走时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她会主动询问小林的健康,有空就邮寄猫玩具、零食之类的猫咪用品,和岩胜的关系不知不觉就亲近起来。
主要是指她对岩胜的态度日渐好转。
“玩具啊,应该是很喜欢的。”不过空有外表,质量不过关,小林几爪子就把抓板连带里面的木板都拍碎了。
岩胜对小梅的关于名字的见解无法认同,不是因为小林名字多好听,“这名字是这孩子的父母为它取的,哥哥叫‘树’。”
山间妖怪取名字都是这个类型,毕竟不能指望几只“猫咪”聚在一起讨论出什么高深的名字。
父母?小梅以为是说原主人,“所以小林就算被丢弃,它还是认同原主人的名字啊,真可怜……这是我为小林准备的礼物,拜托岩胜先生帮忙带回家吧。”
岩胜看见包装盒里的玩偶,拒绝了。
“不用了,那孩子去找家人去了,今早走的。”
“……”小梅露出清澈的疑惑,她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恍然大悟:“岩胜先生把猫猫抛弃了吗!它想要跑出去就任由它走了吗!?”
“梅小姐!”谢花紧张起来,他刚暗自感叹这二位关系进步神速,没想到关系崩塌得更快。
小梅:“什么?你站在他那边吗?你果然想跳槽是不是?”
什么!自己都没听岩胜说了什么!
谢花诧异她怎么还记得跳槽的事。
“想走就让走有什么不对,小林有自己想法,留下是一种勉强吧,即使当时没感觉到,对方内心肯定会抗拒的。”
说完,岩胜向端上餐食服务员的道谢,拿起木勺舀汤,轻轻吹了一口勺子上的汤。
“可是就算是人都会有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身边的人会劝阻让他回到正轨。岩胜你这样就像是轻易放弃小林了一样,不应该打开猫条哄哄小猫,让它无论如何留在身边吗?它只是一只猫咪!”
岩胜眼都未抬,饮下肉汤,咽下后不慌不忙地反驳:“你们不是常说‘猫咪怎么会做错事呢’,现在不是了吗?”
“什……”她一时语塞,没有想到这么刁钻的角度,明明有很多槽点,比如怎么能放走猫到外面,很不负责任!
但是岩胜那副“我完全没错啊”的样子还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且岩胜说话太平缓了,她想吵也吵不起来。
眼看妹妹深吸一口气不动了,操碎心的谢花太郎生怕妹妹气窒息,叹着气把她喜欢的梅渍番茄夹起一颗,喂到嘴边,“先吃饭吧,嗯?”
“呜!”谢花梅一口咬下,气呼呼地嚼嚼嚼。
“反正,岩胜是做错了。这点我很清楚,绝对不可以顺其自然地过日子,喜欢的东西就要抓紧在手里才对。”
岩胜还没表态,保镖先生的求生雷达已经响个不停,又给妹妹连连塞了几口肉:“快吃吧快吃吧,求您了。”
“唔唔唔!”
抓紧在手里?岩胜心想,好像没有那个必要。
不是他不会抓紧,而是有什么一定必要抓紧的吗?
相反的是,他永远相信自己,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剑技不需要可以抓住,确是最值得信赖的东西。
由力量带来兴奋感的战斗,这才是实在的东西。
宠物、友人、血亲……他们如果是需要抓住才能苦苦挽留的存在,那就不需要抓住。
毕竟岩胜在地狱听反面教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层地狱都有罪人妄图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导致做错事,下了地狱还不知悔改。
大多数的人性并不值得信赖。
可举例的人随便就能抓出来,比如远山曾经的友人金谷春树,还有小泥的一双父母。
他不紧不慢吃完午餐,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发现是午休时间了,打开手机仍然是关闭时给缘一发消息的界面。
消息是未读。
嗯?这还是第一次。
岩胜抬头看着吃饱了的大小姐左右抬头闪避保镖妄图多塞饭的行动,看起来对早上谢花太郎放鸽子余怒未消。
他不禁想:转世缘一难道会像谢花梅一样生自己的气吗?
这孩子与缘一不同,是会生闷气的。
*
“呦!缘一,刚刚打电话给岩胜,他说有事不陪我一起除灵,就干脆来找你玩了,不必把美好的早上浪费在你早就会的东西上。”
五条悟带坏好孩子的行为十分张扬,蹲在教学楼四楼的窗台上向缘一发出邀请:“别盲目听话做好学生了,和五条前辈我一起翘课吧!”
前辈?是五条悟今天的新想法吗。
仅过去小半年,缘一不再是初见五条时的自闭小孩,他抓住白发少年口中漏洞:“一起翘课?难道是今天翘了夜蛾先生的课偷溜过来的吗?”
“……”五条悟瞬间瘪嘴。
“不要让岁月把你变成岩胜那样可怕的性格。”
他假意语重心长,然后忽地伸手把缘一从窗户边拉出去,连换鞋、拿书包的时间都没留给人家。
风野很快收到消息:五条悟劫走了禅院缘一,前往任务现场。
正在期待体育课的小家主不由得感叹:“看来只有我在真正享受校园集体生活,打排球多快乐啊。”
第64章 科学铁拳
当咒灵的口水即将甩到缘一处变不惊的脸上时, 五条悟出手祓除了它。
“你和岩胜除了脸哪里都不像!工作态度不及格!零分!”
他开始吵闹,斥责缘一不出手的冷酷行为。
缘一认真听完五条悟夹杂一大堆无用信息的责骂,才恍然:“是需要我一起帮忙工作吗?五条前辈不想工作了吗。”
他甚至配合地叫了“前辈”。
“谁都不想工作。”五条悟即答, 然后发现漏洞:“除了你兄长。”
他还给缘一带了热饮做贿赂:“不想工作是人之常情,不想上课也是,就当是锻炼身体吧。”
“缘一没有不想上课, 只是不知意义, 锻炼身体的话……好像也没有必要。”
不过可以答应。缘一想,他与兄长的距离现在一定很远,兄长其实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被影响,只要心绪平和即可。
他的内心更加平静, “好的, 请问薪资如何?”
五条悟诧异:“什么?没看出你是贪财的孩子。”
缘一极为诚实, 挠挠头告诉五条:“兄长好像欠债了,昨天花出去一亿。”
为了支撑家庭,他想,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兄长分担雇佣小白脸的经济压力。
五条悟无所谓, 自己又不是为了钱接受任务, 也不是真的为了让缘一帮忙才叫他出来的。
他摆摆手:“让我看见你动手就好。”
相处这么久,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岩胜会被禅院家的小孩子调伏, 但是岩胜看似不怎么管孩子死活, 整天“一切由随你去玩”的态度, 实际上看得很紧。
要不是产屋敷的小家主提出让缘一一起去学校, 他没有机会等到岩胜有工作时把人带出来。
不过,比起想看禅院缘一出手, 五条悟更不想在悠闲的战斗中去救助无能小鬼, 然后回去被岩胜发现这件事, 像个老古板一样教训自己带坏他家孩子。
他首先确认:“你身上没有咒力流动,怎么办?一会要清除数位诅咒师,他们很凶哦,不会对你这样的小孩子留情的。”
咒力啊……
当初兄长决定进入高专后,缘一心里担忧术师的世界潜藏的危险,为此他吸收了很多咒术界情报,与产屋敷风野相处时也请求他多向自己说明咒术界事务。
但没多久就看出兄长除了祓除时不常用咒力,便暂且刻意搁置有关术师的任何想法,反正成为术师不是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现在一定要动手——
缘一以通透世界轻易洞悉敌人弱点,他读过书、看过电视剧,知道在现世可以称为:“用科学的铁拳制服敌人。”
木偶小鬼成长得总算有点可爱了,五条悟大笑起来,捧场地作惊叹状:“哇!”
*
午餐结束后,岩胜和谢花接到天元的电话,说被害者群体的情报已经查到了,需要去属于“窗”的警察特别行动队对接,交流情报。
与那个警察队对接?
谢花注意到岩胜皱眉,说道:“岩胜大人还没有接触过死去这么多人的袭击事件,术师那边辅助监督做得更多,我们都是接临时委托,当然得自己跑了,用的都是术师的情报网,没办法。”
“不是这个意思,特殊警察队靠谱吗?”岩胜怀疑情报的上一次更新是什么时候。
“这边的吗?现在我不清楚有没有人员变动,不过行动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始终很稳定。这片区域比较乱,打架斗殴事件频发,前几年产屋敷对这边看得很紧,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咒灵或妖怪,后来发现这里只是武德充沛而已。”
各方面意义上的武德充沛。
“真选道馆……”
谢花解开安全带,“是,这就到了。”
警察队的办公地址是由传统的道馆改建,按理说产屋敷不会省这点经费,只可能是组织自身想这么做。
谢花太郎走在旁边,指着木牌后的旧划痕说:“警察队的负责人说这以前不是道馆,门牌是从乡下运过来的,但这地方起码二十年前就建了,道馆的年龄估计比很多新人都大,反正地理位置不错,出警速度很快,就随他们了。”
岩胜想:和平年代的产屋敷对下属太过纵容了……
他在门外就闻见从和室里飘出的烟味,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由远及近的喊声,他拦下即将踏进去的谢花,往后转身:“等等!”
一个大块头被扔了出来,劲风扑了谢花满面,很快就有警察队的人把大块头捆起来抓回后院。
不知道归处是牢笼还是小黑屋……岩胜做不出良好预期。
谢花露出意料之中的目光,口罩下的半张脸笑起来,“这就是特别警察队的日常了。”
为了让岩胜看起来开心点,他又补充:“也有靠谱的人在,岩胜大人记得他的名字吧,资料里肯定读过。”
岩胜点头,“是队里的副手,叫做……”
“欢迎,我是土方十四郎,来看被害人信息的吧,已经全部查清楚了。”一个黑发M字刘海的稳重男人出现在门口,板着张脸,气场很足。
岩胜注意到他的黑色裤腿上沾着灰尘,明显刚刚把大块头踹出来的就是这家伙。
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岩胜很安心,因此尽管这个人的身上有浓厚烟味刺激他的鼻子,他还是态度温和。
“我知道,土方先生。”
随后他们一起高效地交换了情报,岩胜发现这次亡者全部都是附近的□□人员,包括两个组的若头接到带着手下集聚到这里,然后全部被利落杀死了。
岩胜想了想,顺势跟土方说:“那就请顺带查查近期有没有其他□□人员死亡,零散的也算。”
各区域用的系统不同,但对术师相关事件配合度很高,也不敢因关系网擅自替□□组织隐瞒,一下午就查出了线索。
经过整合各地情报发现,近两个月每三天都有一桩事件,并是有路线地发生死亡事件。
那下一个遇袭的目标和时间都很明显了。
岩胜想,这么严格且不够聪明的作案方式……
“难道又是野兽吗?”谢花脸色阴沉,多疑的本性让他想到被岩胜放走的那只白虎。
“不是它,放心吧。”
岩胜从容否认,那孩子被封印的虎目留在了自己的卧室里,带走的都是玩具零嘴,做不出这么狠厉的案件。
随即他淡淡看了谢花太郎一眼,“你生活在现世的性格看来还是烂。”
“当然!”谢花挨了骂也不畏缩,这点没办法嘛,“即使拥有目前的生活,但一下想起自己真正是什么人,融合后内心还是那副模样,也没什么不好。现世的自己太钝了,没什么出息。”
“现世的你那时候是个孩子,拿回记忆后你认为这是改进吗?”
“是吧,谁知道呢,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谢花太郎。”
他们在这儿说着,十分大胆,一点儿不顾及警察队副手感受的原因是——
“他睡得这么熟没问题吗?”谢花很疑惑,以前没见过这家伙这么没精神的样子,在有摸鱼人的队伍里待成咸鱼了吗。
“什么?”岩胜上前看土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睡得很熟,羡慕。”
不过,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俯身凑近到土方脸侧……
“嘿!我来上班了副队长!近藤队长在哪里?”一位个子高挑的女性推门而入,身材丝毫没有向来宣扬的女性瘦弱白皙感,略深的小麦肤色和紧实的腹部肌肉线条一眼可见。
她没有扣上制服,里面直接穿着短款运动马甲,此时叉着腰看着岩胜,表情似笑非笑,嗓音沙哑地调侃:“大庭广众干什么呢?”
谢花随口应:“大概是在助人为乐。”
岩胜没有抬头看进来的女人,依旧仔细打量土方,但来人的大嗓门把土方惊醒,他发现随着土方的苏醒,刚刚察觉到的异常又消失了。
他和土方近距离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慢腾腾站起身,没管警察队副手诧异中带着惊慌的眼神,默默思索:藏在脑袋里的微弱气息,那是什么啊?
没有妖怪气息,没有神明力量,没有生理疾病,这位警察的脑袋有什么问题。
“干劲十足的土方副队长生病了吗?早该生病了吧,承担这么多工作,快生病吧,不生病没有休息的时间,没有休息的时间我们也没有休息的时间啊。”
她说话与给人的感觉不同,看起来像个不爱说话的高冷女性,一旦开口就将第一印象粉碎,随即耳朵里只能听见极具洗脑力的絮絮叨叨。
土方怒瞪,大吼回去:“才不会生病!现在才来上班的你有什么资格叫唤,快下班了啊!!”
“没办法,人家忙碌一天了,不想做晚饭,就回来吃食堂。”
“倒是为了工作回来啊!由木,快点把你的衣服穿好,面前的是领导!是领导!”
“领导啊,那太重要了!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被叫做由木的女性积极地走近岩胜,洋溢着笑意,“您想安排在下做什么工作吗?”
“下次……洗个澡来上班吧。”岩胜适时建议,他看向这位并不比自己矮多少的高大女性,身体素质很好,还能看得出运动后的生理影响。
至于是什么运动……岩胜露出死鱼眼,避开了视线。
“由木小姐,别再接近了。”他不想失礼地捂住鼻子,于是沉声制止。
“抱歉!从酒店里出来时太匆忙了,毕竟很担心赶不上晚饭。吹了一路风还是闻得到啊,您鼻子真灵,失礼了。”由木依旧笑得开朗,扫过岩胜胸前一眼笑意更甚,没有再继续贴近。
土方见状疯狂挠头,愈加身心疲惫,为新人属下解释:“别在意,这家伙就是这性格,肯定回国之后脑子还没倒过时差。不过可以信赖,看得见咒灵,依靠配备的咒具做善后工作也做得不错,是很能打的后辈,当做行动队骨干培养的。”
他说完就要继续处理工作,警告谢花:“今天的事件我没有可以提供的情报了,但是你这家伙之前有一次欠的情况汇报没有同步给我,现在请立刻补上!”
“过分,刚刚还说是领导呢,不要这么快暴露‘鬼相’啊。”谢花调侃,然后叹口气配合加班。
这时岩胜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是发送讯息的界面,仍然是未读。
“这是我个人的工作,岩胜大人如果着急的话就先回家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两天后就是您的主场了,请务必抓住作案的犯人。”
谢花很贴心,考虑这位还是监护人,有小孩在家里等他,自己就只能处做完遗留的工作再回去哄家里的妹妹了。
岩胜点头,温声回道:“不用抓住,到时候杀死即可。”目前来看,没有能放过的理由。
由木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好无情~”
好讨厌。
如果是五条悟这个语气,岩胜会给他一拳,但是从女性的嘴里吐出传到他耳中就弱化了一层攻击力,因为他脑海里回荡神兽的各种喜爱的女性言论,无法生气。
在他与其他人告辞期间发现由木没了身影,岩胜没有兴趣管,看起来土方对她也很无奈,不过有能力就有存在和容忍的价值。
出来后,他在附近停留,打电话给产屋敷询问“窗”中特别行动队的详细资料。
“岩胜先生不是看过吗?”
“想看看更详细的,具体到队伍之下的个人档案,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啊,正好明天是周末,岩胜先生来这里玩吧!”
岩胜答应了,本要挂电话,但犹豫了一秒还是问:“今天缘一在学校很忙吗?”
“……”听完小家主的话他握着已挂断的手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微微眯起了眼睛。
“脸真恐怖,又要去杀谁吗?”
半点脚步声都没有,比天上的飞雀还有轻盈,沙哑的嗓音吐出一口烟,缠在岩胜的胸口。
“抽烟吗?”
由木还是刚刚那副热情的模样。
第65章 家庭不幸
抽烟吗?
岩胜看着她, 表情不如在屋内温和,“由木小姐,你认为我几岁。”
他心中另有事情恼怒, 对眼前的出格询问甚至无法多出皱眉的负面情绪。
“十五六?十六七?十七八?”由木耸肩,无所谓道:“你说个成年的数字吧,我会信的, 然后给你一根烟。”
“多谢, 不过我不需要抽烟。”岩胜礼貌拒绝,随即抬起脚要走,由木却在眨眼间来到他身前阻拦,一副“不准走”的无赖样子。
岩胜有些不悦了。
二人身高相差不大, 而少年身形的他甚至看起来不如眼前的女性强壮。但岩胜垂下眼帘将视线放低, 无意识以强调高低的姿态再次直视由木。
他语气平缓, 认真地沉声建议:“请做好工作的礼仪,把伴侣的痕迹清洗干净再来到工作场所。”
“算什么伴侣,用词真得体……没必要, 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 就算是从妖怪口中得知有什么彼世的天国和地狱存在, 那跟我没什么关系吧,真有转世的话都会忘光, 现在及时享乐不才是人生终极奥义, 难道你是会委屈自己欲望过日子的人吗?”
她哼笑着仔细打量岩胜, 模样年轻性格却很成熟, 容貌清俊,鼻梁高挺, 嘴唇薄红……
由木忽然两指把烟捏灭丢进拐角处的垃圾桶, “你要是再长大点就好了, 合我胃口。”
岩胜稍感冒犯,心情愈加糟糕。
于是他眯了眯眼睛,“你的胃口……是这样?”下一刻身型忽然抽条,肌肉增长,眼一眨成了二十五岁左右的高大青年。
“……”好高!被身影笼罩的由木愣住,视线被撑满的衬衣吸引,依旧停留在胸口位置。
呼吸停了一瞬,或许停了很久,她被口水呛住,抵住嘴巴连连闷咳了几声,大口吐息,缓过来后大喊:“原来你不是人类啊!真是惊吓!”
“由木小姐的骚扰才是惊吓。”
“哦?你在意这个,不过是个玩笑。”
她朝岩胜俏皮地眨眼,补充道:“男人总是会这么说,很恶心吧,不过我是认真的。”
“听起来很诚实,但还是很恶心。”岩胜冷着脸恢复身形,说话很直白。
然后由木相对礼貌地再次邀请他抽烟,这次看起来更加没负担了。
岩胜则再次干脆拒绝,就见她给自己点燃了一根。
“为什么不抽?有时候需要释放找办法好好地压力才行。此刻你不错的脸看起来不仅可怕,还愁容满面,像死了爹,压力值快爆出来了。”
由木说完就看见连拒绝抽烟的话语都是礼貌的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由木发誓,这句话是她对任何一个日本人说都会惹得那个人生气,但是这家伙竟然笑了?
她脱口而出:“你什么毛病?家庭不幸?”
“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位父亲培养一个儿子七年,在另一个儿子展现出天赋以后,立刻就想更换继承人?”
“因为这个儿子和那个儿子都是工具,喜欢哪个就用哪个呗,本质是父亲无能无德,废物家长才会为这些费心。要是你明明都被抛弃了还耿耿于怀,那你也是废物。”
她语气轻蔑,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变得冷淡。
岩胜没有被戳中的痛意,反而因为由木的尖锐反应又浮起浅笑,学着她问:“请问你是什么毛病,家庭不幸?”
“错!我们的父亲已经死了,家庭万幸。”她大幅度地咧开嘴角,弯起眉眼,展现给岩胜一个很夸张的笑。
*
岩胜笑不出来。
因为产敷屋在电话里说白天缘一被五条悟带走,去了任务现场。
他迈进小区的一瞬,手中便出现「虚哭神去」被紧紧握着,没走多久就在小区最宽的一条连通南北的宽路遇见拐带犯人。
五条悟看见岩胜心一惊,竟然拿着刀这么气势汹汹地走进宿舍区,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他热情打招呼:“呦岩胜!工作很忙吗?你们那边的任务强度真是不合理,总是闲一会儿忙一会,让你心情很不好吗?哈哈,一起去你家吃晚饭?我……”
完了,半点笑容没有,而且接近的脚步在加快,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接近持刀的手。
五条悟忽然蹲下身,做出奇特姿势。
岩胜已至眼前,语气森然:“你在做什么?”
“开打前的热身运动……”话音未落,很有自觉的五条悟就清楚看见刀刃向脖颈袭来,他从容挡下。
不过,岩胜没有动真格呢。
“带缘一去做了什么?帮你做了多少?遇见了什么人?缘一有没有说气息异常?悟不应该跟我报备吗?打破日常轨迹会让我不舒服悟不明白吗?”
问题好多!而且一直砍过来!
五条悟不喜欢被动,就算真理亏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理亏:“禁止刑讯逼供!我们现代好青年坚决抵制封建产物,不准教训我了!”
岩胜根本不听五条悟的废话,攻击不停。
某种意义上,从战国时代活到现在的他本身就是封建产物。
由木说得没错,产生压力就需要尽快释放,鬼神和神兽也是这么做的,岩胜斥责道:“因为他死我也会出问题,不要再让我的生活再被打乱了!”
说完,他却觉得更加憋闷了,这样的现状比地狱受刑还可怕,他正在限制另一个人的行动,这个人还是缘一!
“可是缘一半点儿事都没有!他甚至用你给他的胁差杀死了妄图逃跑的诅咒师!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你让他杀人!?”岩胜的第一反应是更加愤怒,随即放弃探究让他颇为不愉快的细节,继续责骂:“万一出事了!悟,你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另一个人的手上,由他的生死掌握你的命运吗?”
“他具有体术天赋!格斗技也是看过就会,只是曾在高专看过杰的体术,今天立刻就能实战运用,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四五岁没有觉醒的术式,十岁也可以!我们都见过,缘一是个开窍很迟的孩子。还是说岩胜你——”
五条悟摘下眼镜,同时讥讽道:“岩胜你根本就是惧怕他觉醒天赋吗。”
「虚哭神去」霎时间闪耀出炼狱燃烧的火光,浓烈的鬼神之气充斥这片区域。
五条悟看着妖刀变化,微微一笑,心想白天其实在缘一身上并没有感兴趣的收获,体术再强终究不能与术式匹敌。
“岩胜是要跟我好好玩一场吗?”
式神堂而皇之在小区里持刀做战斗准备,冷声答应:“嗯,可以。”
看来是气疯了——
五条悟未能多想,岩胜以冰冷刀刃袭来,似乎刻意收回了妖刀的大部分气息,他大笑起来,积极地说:“那就玩吧。”
任由刀刃近身,五条悟被抵着飞速后退,一直到道路尽头,冲破围墙,进入小区的后山。
进入山林后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有意将战场转移到小区后和高专结界前的连绵高山之中,不会对普通居民区产生很大的影响。
五条悟悠闲地闪避刀刃,其实无下限术式打开后他可以不闪开,但还是想给岩胜一个惊喜。
深入山里后,他抬起手,带着笑意发出攻击:“别说我用术式欺负你哦,都怪岩胜太可怕了,像恶鬼一样,我想和正常的你一起吃晚饭,术式顺转:「苍」——”
面对五条悟手中忽然出现的强大力量,岩胜毫无畏惧,破坏力很强,但可以躲过!
话说,术师们发动术式提前预告的毛病要是改了可以提高任务成功率吧?
他想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偏离五条悟的术式范围,但还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周围大片的树木和土地被破坏,术式像黑洞席卷而过,轨迹向前数百米的树木被破坏。
岩胜趁此观察地势,很快发现一处气息异常的地方。
找到目标了。
他再次迎上五条悟,以成熟的格斗技巧压制六眼小鬼转移位置,自身体力比使用术式之后出的术师要好,而且五条悟还有没有使用的术式。
家传的术式:「无下限术式」。
“岩胜,惊喜!”五条悟放弃抵抗一般,没有再利用「苍」达到难以捕捉的身法,任由岩胜的刀刃接近他,但是意料之中的岩胜没有接触到他。
比起“战斗”,五条还是优先选择了“玩”,因为岩胜好像没那么生气了,都不对自己用力。
他像跟朋友分享一样甜食一样,“岩胜,你看!这几个月一直在切磋体术,我是差你很多啦……但是术式还不错吧,这是——”
眼看五条悟悠闲到又要解说,岩胜实在不耐烦听这些,他对术式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妖刀再次燃起地狱火焰。
五条悟本可以不管,但他眼中看着那把刀上缠着浓黑的高温烟火,几乎是不祥的气息凝结成肉眼可视的存在。
他下意识闪身避开了,但速度不如岩胜,被砍到了衣角。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忽然裂开,不等他问岩胜一句怎么回事就被无端的吸力拉入。
那不是术式可以抵抗的,像是规则般的存在。
五条悟瞪大眼睛,下意识抬头看着岩胜,见他也干脆地跳下来。
二人似乎坠落了好一阵,又似乎只过去一瞬。
五条悟摔落至彼世,新奇地看着彼世光景,腥冷的味道充斥鼻间,茂密绿草地中布满花朵,宽阔的场地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很远的远处似乎有一条河流。
岩胜收回妖刀,对五条悟说:“悟,有个知识点我说过很多次,山是通往彼世最常见的入口,你太大意了。”
他说着抬起握实的拳头揍向五条悟的脸,完全没有解释,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目标明确地就是揍这小鬼。
五条悟下意识以为自己可以依仗无下限,抬起掌想要抓住岩胜的拳头,但掌骨发出了响声,想要扭转岩胜胳膊的动作未能实现。
不仅掌骨,他的腕骨也被岩胜打骨折了,有三根指骨软软地垂下来。
第二拳紧随其后,这次成功揍到五条悟的左脸,他完好的手捂住左脸痛呼,含糊不清地控诉拳头的主人:“岩胜,痛啊!”
“痛吗?”岩胜继续揍人,“这只是皮肉骨头伤,死不了,也没那么痛,悟可以忍的。”
“不可以忍啊!痛——太过分了!”
“是悟过分,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一直任性,现在也没有反省对吧。我说了,不要再擅自带缘一去任务现场,别让他杀人。”
岩胜踢断五条悟的腿骨,“悟,请重复我说的话。”
无法使用术式,无法调动咒力防御,体术比岩胜差许多的五条悟只能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擦掉满脸的血,这么生气的原因还是因为让缘一杀人了啊,岩胜这小气鬼!
“没有杀,缘一是胆小鬼。”
他瘫倒在地不住地咳出血,这次可收到了任性的大教训。岩胜生气时动手好像不分人类咒灵和妖怪的承受能力,都是一个力度。
彼世区域啊……看来术师与普通人无疑,怪不得刚刚自己是摔下来的,使用战术的岩胜真狡诈。
岩胜闻言收回了手,然后找补:“是说不要打乱我的现世人生,我只是想好好度过这一生,希望悟不要因多余的好奇做坏事。”
“好奇……是人类应该有的美德嘛,我感兴趣,才会好奇。”五条悟感觉眼前发黑,他好像快被岩胜整死了,那是不是能省流程?毕竟现在身体都在彼世了。
岩胜叹气,“请憋住好奇心……我饿了。”
过分,竟然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