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位帮凶
二人近距离相视对峙, 岩胜望着青年忽然低唤:“出来!”
说完岩胜继续攻击,青年倒是听话,发现事务所早就没人以后果断从窗户跃出, 寻找方便用刀打架的地方,来到东京后腹中妖刀第一次被取出,当然要物尽其用。
要求出去的岩胜却因犯人行动困惑, 落后了一步。
紧接着二人移动到附近, 岩胜紧紧锁定浓郁的血腥味和青年枯瘦的身影,加快速度追上他,刀刃初次交锋时式神使用的是妖刀刀背。
“你在轻视我吗??”青年瞬间怒不可遏,身形忽然涨大, 脸上的绑带散乱, 露出斑驳刀疤, 神情凶狠,露出口中两颗尖牙。
像是小狗龇牙。岩胜心想,然后他忆起谢花关于神明产物的话语, 脸色变得阴沉, 刀背一转以锋刃向敌。
他大开大合的剑势既凶又急, 招式成熟、对战经验丰富,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步步后退。
很快, 再次形成交锋对峙之势, 青年几乎被逼到后仰, 武器也似乎到了极限,随青年腕部的颤抖发出哀鸣声。
眼看不敌, 武器即将脱手, 另一股强劲的力道闯进战斗, 与犯人同款装扮的闯入者竟然大咧咧地用拳头击向两刀交锋的地方。
但岩胜一眼看出不对,闯入者的手臂肌肉使力角度存在细微变化,会改动方向!
预判攻击势头是冲着自己来,岩胜不再收力,抵对方妖刀猛地向前一步施压,青年不得不侧过身体避开敌人刀刃。
妖刀也因此脱手,亦无法支撑力量,它化为暗色回到青年体内。
青年随即痛苦地捂住了肚子,不断吐出血液,同时周身涌起暗色光芒牢牢裹住他。
岩胜方才不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加重对青年的攻击,上前一步的同时紧接着横过刀,刃向右方闯入者的拳头,要是这个人来不及收力,即使是拥有术式加持的躯体,也会被「虚哭神去」削成两半。
可惜的是她收住力了,并且试图将拳头揍向岩胜的脸。
式神斜身从容躲过,劲风扫过脸颊。
“烟味很难闻。”他冷冷看着偷袭之人没有继续对自己攻击,而是慌忙地想要扶青年,但又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何处下手,语气毫无惊讶:“由木小姐,道馆确实有必要装打卡机。”
由木一下子蹦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不过别老是提那个,真装了怎么办!”
岩胜:“……”
由木无奈挠头,把黑兜帽扯下去,绷带也胡乱扯断露出面容,“怎么看出来的。”
岩胜:“用眼……”
“哦对,你是妖怪嘛。”
……
即使不用通透世界,岩胜昨天晚上在远山那里也看见打坏监控的模糊身影,是穿着真选行动队制服的女人。
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岩胜君可以把这孩子交给我吗?”
“不行。”岩胜无情拒绝,始终以冷硬声调说话,“你以什么立场让我放过委托目标,‘窗’聘用你不是为了让你在工作中放过目标。”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明明发现那些极道的尸体时,说起凶手的语气都很无所谓。”由木小声抱怨,不耐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丁点儿职业道德。
随即却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她正色起来,认真地低头请求:“因为是家人。所以以姐姐的立场,请求你放过这孩子,小升自幼和我失散,受过很多苦。我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家人,不想他死。”
“先不说这理由不能让他无罪,关于你的家人论——弟弟君本人好像不这么想。”
随即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分外吸引在场之人的注意,由木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带着刀纹的刀身,无奈地对岩胜说:“这孩子脾气好像比以前大了点,让你看笑话了。”
妖刀在穿透“敌人”腹部以后,立即消散,这次青年没有力气发出痛苦的喊叫,他呼吸急促,肚子伤口的恢复速度缓慢,内脏几乎要流出。
但在看见刀刃真的重创了由木以后,露出了惊奇、惊喜又愤怒的表情。
由木则看向自己的腹部,完全不是致命伤呢,不由得转头对弟弟咧开嘴。
青年表情一变,紧皱眉头,“你笑这么阴森干什么,怪胎。”
“亲爱的弟弟,我们从一个子宫出生,骂我和骂自己没区别哦。”
她轻浮的态度惹火青年,但他已无力再做动作。
几年来,今天妖刀第一次不敌敌人,以破碎的形态回到他体内,五脏六腑立即感到遭受重创,又被自己在它未修养完好时强行剖出使用。
不仅这次的行动失败了,还如此狼狈地面对自小讨厌的姐姐……
他现在出气比进气多,即使这样还要张口说话:“我能让你流血了……终于……我不是废物……”
由木一手捂肚子,一手叉腰回头教训弟弟:“你少说话,这对你减刑没有任何好处知道吗?”
岩胜眼中凝视紧紧围绕青年的暗色气息,大多数集中在腹部,试图让青年吸收力量加快他伤口愈合,而不是为了凝聚他体内的妖刀恢复战力。
式神又道:“出来,现在还没死就出来!”
青年的视线从怒瞪由木转向岩胜,总算意识到岩胜在事务所的那句“出来”不是向自己作转移阵地的宣战,“你难道……”
青年知道,表情镇定,那说明目前确实没死。
岩胜语气冷沉:“犬神前辈,出来,我从他的血里闻见属于犬神力量的气息了,不出来我就杀了他。”
由木不知道他在叫谁,闻言立即警惕,以保护姿态站在青年身侧,目光紧盯岩胜。
“感觉会说话的小岩胜脾气更差了,明明是认出力量后担心我的安危却这么凶,现世生活愉快吗?”暗色力量分散出微末一缕,形成薄弱身影,是一只灰白色毛发的狗。
“你说来现世晒太阳,结果却到处杀人,还为我增加了工作量,那时候增加的还不够多吗?”岩胜的表情像新人遇见压榨自己的前辈那样愤恨,过往的回忆颇为糟糕。
地狱那时他因为多部门和多份工作内容加班加到脱发,白泽捻着孩子的发丝十分紧张,说岩胜这么小的年龄可不能变成秃子,夜以继日研究生发药,最终成功让彼世多名千岁中年男人摆脱脱发困境。
可岩胜因为压力太大一边掉一边补、一边补一边掉,家里和工作场所到处是头发,他和监护神兽都烦不胜烦。
在他忍无可忍剃发之时,桃太郎决定每天早上兢兢业业到极乐满月给小鬼编好精致的发型再去上班,绝不让它们在白天掉落一根,晚上就可以散开,狠狠梳理!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
“……噗。”
岩胜:“?”
是谁笑我。
式神一看,都在强行忍笑。
“干脆,我把你们都杀了。”
他面无表情抽刀。
“咳咳,万分抱歉!”犬神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对后辈说明理由:“岩胜,那是鬼灯大人的主意,不是我想把工作都堆给你,前辈工作了千年,真的很想立刻辞职,体谅我一下吧。”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附身人类继续做不喜处的狱卒的工作内容,撕咬人类?”
“来日方长,你先把我和小升放走,过几天我亲自来给你解释。”
岩胜挑眉,“三天后你们会去往三个街口之后拐角处的极道据点,杀死其中所有□□背景超过十年,或是极道的头目。你认为我会轻易放这孩子走?”
青年下意识接:“你怎么知道?好厉害!”
“……”自家孩子怎么会这么憨,犬神向岩胜露出比道歉时更羞愧的表情。
由木却悄悄为此松了口气,弟弟还是小时候那个傻乎乎的性格。
天知道她亲眼看见他撕咬那些极道成员的身体时心情有多差,从小志向是保护弱者的弟弟怎么会变成野兽,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野兽般的弟弟,但更无法接受他死。
正如三天前由木见证弟弟动手,她第一反应是无底线袒护,依照巡逻多日对附近区域的了解,破坏所有监控,消除存档。
现在她为了让再次对人类出手的弟弟获得同情分,主动向岩胜说起过往。
二人年幼时在这附近生活,经常受到不同极道组织骚扰,艰难养活二人的母亲也是因此去世。
母亲具有稀薄的妖怪血脉,有数百年前的阴阳师传承,去世前教授过姐弟二人术法,姐姐具有力量,并且天生拥有非凡的身体素质,普通人无法伤害她丝毫。
弟弟却十分普通,比同龄人还要瘦弱多病。
常年不归家的父亲在母亲死亡后接到消息,就把姐弟二人都接到身边,并发现了姐姐的才能。
她讽刺地笑说:“我们家的老爹让身为孩子的我做了不少脏活,纯属垃圾老年人一个。”
十四岁,她在弟弟的生日那天赶回家,从父亲的嘴里得知弟弟被他处理了。
“所以我也把他处理了一下。”她勾起嘴角,作出抹脖子的动作。
不过真的后悔啊……下手太晚了。
那老家伙总是趁自己不在时殴打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升只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被当做废物对待。
最后果不其然像扔废品一样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以前傻乎乎的由木升却总是存有希望,即使脸上遍布父亲泄愤时划出的伤疤依旧会替父亲说话:“只是因为我长得太像妈妈了,爸爸害怕妈妈……”
害怕的理由他不知道,姐姐却清楚。
当然是因为妈妈为从爸爸身边夺走两个孩子,耗费了妖力和生命向那垃圾施术,威慑其永不能靠近她的一双儿女,否则将会暴毙而亡。
从此这位带着妖怪血脉的母亲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身体变得羸弱。
妈妈因卷入极道死亡后,术法失效,那垃圾才敢找上门的。
由木绘和由木升是妈妈的弱点,由木绘的弱点是弟弟小升。
“小升你才是没有良心,我明明每次为那家伙做事都想念着你。你却只想着自己无法施术、无法超过我成为对那垃圾有价值的孩子。”
由木对又在沉默掉眼泪的青年很无奈,弟弟现在这样看着比小时候还可怜,她转头对岩胜说:“所以岩胜大人,就放我们走吧。”
岩胜疑惑提问:“由木小姐你……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由木难得会被谁噎住,眼前不明妖怪生物体的脑回路过于直接。
“是……”她承认,但没说假话啊,“所以?”
岩胜严词拒绝:“不放,放走是我失职。”
“我就知道。”犬神对岩胜非常了解,知道他性格认真严苛,而且,该小岩胜脑瓜转动的时候估计还没到。
它默默消散幻化的身形,将全部力量用来减缓这孩子生命的流逝,任由岩胜决定结果。
「小升别哭了……你在现世还有人爱着呢,稍微有点求生欲吧。」
可是,自己活着,犬神就会死吧。
身处暗巷,弱小的由木升像一块狗都不吃的腐肉,却有仁慈的神明将他衔起。
比起毫无价值的自身,他更不想神明消逝,这难道有错吗?
“不,杀了我。我可以把这具身体送给犬神,养养还能用,犬神一定会珍惜,并为此好好活着。我真正的心愿已经达成了,杀吧。”
由木升如此要求,冷漠地拒绝与由木绘对视。
岩胜眉目微动,“很好,如你所愿。”
*
身处学校的缘一忽然捂住心口,产屋敷发现了,急忙问:“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岩胜先生。”
“兄长大人……兄长现在,好像有点高兴?”
第72章 一方视角
“岩胜, 你会寂寞吗?”犬神舔舔小鬼手背,示意他手上染了墨水。
来到不喜处的岩胜忙于熟悉文书工作,一小只举着高高地记录册快速翻阅, 记住所负责区域的亡者情报。
他诚实地说:“没有……时间……”
不喜处的同事都是动物们,自己被鬼灯安排到这里和同事们一起咬人,唐瓜居然恭喜他升职。
“是说以前, 你不是独自被关在鬼灯大人设计的刑罚工具里度过了百年吗?里面的流速与阿鼻地狱一致, 你独自在里面度过了想当漫长的时间啊。”同样受过刑被收编为员工,犬神谈起同事的黑历史时丝毫不避讳。
岩胜觉得受刑理所应该,倒也不会在它面前避而不谈。
“不会……”
他开口说话困难,拿起笔在小本本上告诉犬神:“一开始只觉得从未经历过这么漫长的疼痛, 后来就不痛了, 脑袋里逐渐想不了东西, 无暇思考。”
这是能够习惯极致疼痛,但脑袋恢复力跟不上刑罚强度吧……犬神无言,同情地衔起他给岩胜准备的经验笔记, “或许有助于你适应新岗位。”
这可比其他同事准备的狗饼干、鸟粮之类的礼物通人性多了!
岩胜抱起笔记本, 由此认定犬神也是如芥子小姐一样, 是高效率积极型的前辈,乐于与它交流。
但很快发现, 犬神每天用神游天际的空白表情完成啃咬亡者的工作, 无论亡魂多痛苦大喊, 它总是一副“我是谁, 我在哪”的模样。
时不时会忽然无声叹息,垂着眼皮, 趴在石头上发呆、睡觉。
岩胜就用笔在记录本上写问题问犬神:“犬神前辈, 独自过这么多年, 是寂寞了吗?”
犬神看后深深望着小鬼,随即浮起迷惘,“不清楚……没有仇人,没有家人,没有目标,前辈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了,岩胜,你知道吗?”
这可就问对人了,岩胜立即给出了答案:抿起嘴狠狠摇头。
“……”犬神趴回石头,望着彼世千年不变的景象,轻声道:“小鬼,你在不喜处可是羡慕对象,在彼世有神作为家人般喜爱你,这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的意义吗?”
那时岩胜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严谨地想:但老师说只有十年。
“前辈我想了又想,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境到底怎么回事,但既然会羡慕你,或许……我也想要一个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的存在,这样才活得下去吧……”
岩胜震惊,他迅速写写写——
“您这不是都寂寞到活不下去了吗?!”
“哦,这样啊!”犬神恍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那我要找个时间好好考虑未来了……”
岩胜撕下一页纸张,折了几折,塞在犬神的爪下。
「请好好工作和生活,前辈会找到意义的,到时候请知会我,为您送上贺礼。」
短短几年后,它选择辞职,没想过能找到活着的意义,就去晒晒千年没见过的太阳吧。
然后在那没有阳光的雨日,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可怜的由木升。
*
岩胜真的把由木升杀死了。
钳制住青年时血液滴落在他手背,混着残留的妖力蜿蜒流下。
皮肤感受到温热,他莫名看向由木升,视线又扫过由木绘,手指微动……毫不留情地捏断了犯人的脖子,并且用上了妖力、咒力,防止任何复活的可能性。
由木升刚成年,但长得矮小,犬神力量强化他的身体素质,代价却使他无法真正获得健康,只有等待犬神被他全部吸收。
那时候这孩子就会变成妖怪,或者说全新的神,彻底获得新生。
明明比岩胜目前的模样大好几岁,此时却像只营养不良的流浪狗崽一样被式神拎在手中扼断性命。
宿主死亡,犬神给予其力量的计划终结,它不得不现出真正身躯。
“岩胜,说说这么做的理由。”
当看到抓捕者是岩胜后,它就对这结果有所预料。岩胜行事风格与在地狱那时没有多大变化,犬神抑制凶残本能,对后辈展现出一如既往的佛系态度。
由木绘远没有它那么冷静,她认识到弟弟的处境多么危险,时刻警惕着,在岩胜动作时就出手阻止了,但打不过他,只能看着由木升被夺走生命。
即使是尸体,也要夺回来。
她脸色冰冷,向岩胜挥拳。
式神抱起青年单薄的尸身,轻盈地躲避,并道:“由木小姐请别激动,你被由木升排除在遗嘱外,不必如此。”
由木被刺痛,再看向岩胜时眼眶通红,露出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神情。
岩胜不为所动,他现在不想在由木这里浪费时间,轻笑道:“你认为你对弟弟很好……我不算了解,起码你的言语中听起来是这样,但是请由木小姐晚上睡前再考虑考虑你和他多年来截然不同的生活。现在去请归队,你的上司似乎过劳很久了,私下建议他去医院吧。”
岩胜补充:“精神心理科。”
“不,我不干了!”由木绘的摆烂宣言掷地有声。
“这种活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意义,也不喜欢。都是小升小时候说什么锄强扶弱才是正义的傻话,而且行动队能掌握人口情报,我才在回国后加入,果然有用,找到他了。现在我弟弟死了,尸体我要带走,我会带他离开日本。”
把小升带回自己的地盘,无论施什么术,把他召唤回来,回到这具身体里。
岩胜从容道:“有我在,你带不走的。”
“……”这种时候敌人越是淡定的语气越气人,可他说的没错,由木带不走。
“不如请由木小姐听话点,或许有再见他的机会,届时听听他说话吧,你实在太爱表达了。”
由木一愣,“真的吗?可他已经……”
不,有彼世,眼前的岩胜和犬神都从彼世来到现世,说不定真的有更好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僵硬地点头,为那不可思议的机会忍让眼前的少年,这张脸不再合她心意了。
“是,请问接下来由木小姐要去做什么。”
“……带上司去看精神病,晚上回去思考人生,接着等你消息。”
大差不差,岩胜满意点头。
他看向犬神,发现它盯着由木升遍是划痕的面目发呆,就问:“刚刚大致看过了,由木升的身体很差,毁容、营养不良、跛脚甚至不算身体中严重的问题,你想遵照遗嘱收下这副身躯吗?用你的妖力养养确实还能用。”
犬神摇头。
“你嫌弃?”
犬神摇头。
岩胜:“那就回去吧,去阎魔厅找阎魔大人。”
犬神目光一变,岩胜的意思是——
“犬神前辈,在地狱工作了千年,还没有要过员工福利吧?”
岩胜看似沉着,心想自己是在干坏事啊……引导前辈走后门什么的,真是惭愧。
掐准了阎魔大王心软,作为老员工的犬神只要诚恳提出请求,即使到地狱受刑不可避免,他也一定会给出圆满的答案,同情分对岩胜和鬼神不好用,对阎魔几乎是百分百有效。
只是事后阎魔大王免不了要被鬼灯念叨,甚至挨揍。
如果请求鬼灯,结局应该也大差不差,阎魔厅的辅佐官对小动物总是很温柔,可对待轻易虐杀人类、吸收犬神力量的青年就没那么好过关了,过程估计比阎魔那儿更残酷百倍。
锅还是先分阎魔大王一半吧,帮助这孩子分担鬼神火力。
“犬神前辈,能否请您帮我为鬼灯大人带句话?”岩胜与它商量,承诺会代替它好好安葬青年尸身。
“可以,什么?”
“请把地狱的工资存款交给我吧,最近有置办一处房产的想法,我刚好把薪水花光了。”
岩胜没有忘记家里的存款空空,现在正好解决。
犬神幽幽看他一眼,对小鬼很无语。
“关于你的工资,鬼灯大人提过按照天国的管理办法实施,按理说转世后随时有机会发放给你,不过……你是不是得先去买个彩票或者抽个奖。”
对啊!没有给彼世创造发放工资的机会。
抽奖运气向来极差的岩胜顿悟,以前想不到这样兑现工资。他高兴地掂了掂手里的尸体,对犬神说:“我拿到工资就给你家孩子买块风景优美、视野优良的墓地,是补给这孩子的见面礼!”
“那可真是谢谢了……”
犬神立即赶往彼世,希望能在阎魔大王从净琉璃镜里看完由木升一生经历,正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抵达。
岩胜抱着尸身通知分散在附近的行动队人员归队,他满手满胳膊的血迹,抱着尸体还漫不经心的模样吓了土方一跳。
土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眼前时不时发晕的毛病,脑子突突的疼,问岩胜怎么回事。
岩胜肉眼可见的轻松,“抓住凶手了,拿过来给你们交差。”
土方诧异,“就是这样一个……矮小的男人?”犯人没有凶悍的肌肉或术式,仅是瘦成皮包骨头的小青年。
密布刀疤下瘦脱相的脸看得出五官清秀,张开嘴就能把极道里凶神恶煞的人们撕咬分尸,爆发力真惊人。
“是,心中有仇怨的他和彼世犬神建立羁绊,获得了远超野兽的力量,或许就是因此对人类和恶行的厌恶加重了。”
“犯人已经死了,怎么处理?术师这边一贯不建议杀死他们后留有完整尸体。”
岩胜却让土方放心,“他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了,不会从墓地里跳出来成为诅咒的。”
然后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地方安葬了这孩子。
安葬后告知土方详细安葬地点,向上递交报告,算是彻底结束这次任务。
岩胜晚上没有回家,坐在陵园山顶看月亮。
这座山有大片绿草地、开花的树木,和整齐排列的墓碑。
漫天星星神秘漂亮,式神想到一抬头就是彼世上方,那里有着熟悉的存在,独处的时间并不觉寂寞。
独自在家的式神使也没有闹腾的情绪,估计已经听话安睡。
近日他看缘一行事成熟许多,连以前想不到的照顾的细节都渐渐学习到了,那孩子成长得真快啊……
一直等到零点过后,岩胜有些意外,竟然有耐心熬到这个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他汇报上去的墓地石碑前停留了一个人,穿着真选行动队制服的女人。
果然来了啊,岩胜在由木绘动手捶坏石碑前及时出现。
“不要拿墓碑泄愤,不过挖开也没用,我选了火葬,就算挖开,墓里只是一罐骨灰。你无法用术法将他复活,让他余生以不入流的姿态活下去。”
由木冷冷地注视他,小升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黑眸,夜色中清冷淡漠:“你偏向熟识的犬神,将属于我的家人夺走,给了它。”
明明是你弟弟自己说的身体交给犬神处理,怎么责怪我。
岩胜感到疑惑,表情依旧稳重:“在这个晚上你思考过了,关于你和你弟弟自小生活的不同吗?”
“你在开玩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小升讨厌我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可他就算说着讨厌,发誓无数次战胜我、杀死我,依旧无法狠下心。”
她握起拳头对着墓碑上岩胜画的一只狗狗图案,满脸下一秒就要动手砸烂它的冲动神色,不忿地强调:“血缘不容置疑,我是小升唯一的家人,我和他理应最亲近!”
岩胜提出让她好好思考和弟弟的关系时,当然没有开她玩笑的意思,眼下也不为她的家人宣言所动。
他在接触到混着妖力的血液时,得到了那孩子的部分记忆。是对弟弟君来说,比遭受父亲折磨难忘得多的伤心回忆。
自己因看见的记忆感到诧异,看向由木升时,将死之人坠下泪珠,散发着释然的情绪。
“其实,你小时候不是也把那孩子当做废物吗,你对他说过的。”
「小升,你一辈子都是废物。」
……
「乖乖待在姐姐身边吧,姐姐会一生保护弱小的小升。」
……
由木绘拳头倏然卸力,是,她是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她反问岩胜:“你不也有从禅院家夺来的孩子,现在留在身边不愿放手,难道有立场指责我?起码我和小升是亲姐弟。”
岩胜想:不,那不一样。
“你追逐是为了抓住,我是为了放开。”
现实却十分有趣,由木小姐无法束缚,他做不到释然。
此时夜空有流星划过——
“噢……这不是脑袋很清醒嘛。”
酒馆内趴在桌上小憩的远山言睁开眼睛,扬起笑意,尚有困意的眼眸笑眯起来。
“怎么了?”产屋敷天明刚进门,见到远山在休息,怕惊扰他,就想去后面房间给他拿毯子披上,刚走近发现人醒了。
“刚刚做了个梦。”
既然有倾听对象,远山滔滔不绝地开始描述:“以前看上了一只小猫,结果发现脖子上有项圈,我很失望。但好在猫咪脾气不好,不与主人交心,只要他们俩其中一个能往相反方向走,我就可以站中间切断绳链!这次的梦里,说我会成功,这可是现在的我的梦境……”
什么啊,天明哭笑不得,撑起身走到柜台为自己挑选合口味的酒,随口接茬:“你是人猫插足者吗?小心你以前养的猫咪托梦骂你。”
“不会啦!以前的猫咪更爱爷爷。但将来的可不一样,是会给主人好处的猫。”远山自己说着都觉得不敢相信,又颇为憋闷地捂住脑袋,“但不是现在,要等好久,要等呐……”
“……”苦苦等待,就为图人家猫的好处吗?
产屋敷天明无奈斟酒,自从恢复记忆以后,言的各种表现都外放很多,爱说话这点在嗓子被治好后也渐渐显露。
很难评价友人在梦里觊觎别人家猫的行为……不过,如果猫和主人过的不开心,主动寻求挣脱的话,远山言无疑是在解救那只猫。
可言怎么能确定讨厌上一任主人的坏脾气猫就会接受自己?
天明只能祝愿:“希望你得偿所愿吧。”
祂道:“会的,只需等待。”
第73章 重要家人
土方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新人下属, 下午把事件报告提交上去后就被由木半拖半拽到医院,还挂了精神科的号。
他拿着叫号单,诧异地看科室牌, 反应激烈:“精神科?起码是去呼吸内科吧!你认为我有病吗?”
由木却振振有词:“土方先生你有没有病自己应该最清楚,干嘛问我?”
“在胡言乱语什么?是你拉我到医院的。”
她却懒得敷衍,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扁身酒瓶, 打开盖子酒气扑鼻。她把上司往空座位上一推, 然后坐在旁边利落地给自己灌了口酒。
上班时间随身带烈酒?土方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瞪她,“由木,原本想说让我来医院是不是要我查肺,你这重度烟鬼一起来检查也很合理, 结果是这里, 但、但现在看起来你更需要看精神科。”
“咕嘟咕嘟……”
他大吼:“别再喝了!立刻去给你自己挂个号!脑子还是心理, 哪有问题就早发现早解决啊!!”
由木却继续猛灌,恨恨地说:“不要!不喝点等不到晚上,那家伙肯定在那蹲我呢, 看谁的耐心够用!”
*
确实, 岩胜一直蹲守她到半夜。
他的耐心大多数时候都不够多, 但在该做的事情面前,他可以把适应力转为耐心, 这样一换算, 岩胜的耐心可以用到天国崩塌的那一天。
好在蹲到了人, 岩胜把在山上的草丛里随手采的一朵野花放在墓碑上, 并将点心祭品和香盒堆到由木绘面前。
“夺走的定义要看是否具有强迫性,我没有强迫那孩子选择犬神, 犬神也不需要你弟弟的性命, 反而是他选择了犬神。”
“你想说什么废话。”由木拿起一盒线香又摔回原位, 余光扫过岩胜,“现在看着你的脸我一点也不喜欢了,讨厌。”
“给那孩子供奉祭品吧,得到现世亲朋好友真心供奉的话,地狱会根据现世供奉情况减少刑罚。”
由木轻率的态度一变,按在香盒上轻轻抚摸,最大程度抚平刚刚被随手摔着玩的线香情绪。“真假?那这点怎么够,我去买更多运过来!”
“不用着急,直到头七那日呢。大概你们会有机会见面,最长不过等到明年盂兰盆节,只要能离开彼世,无论面对什么情况,犬神一定会带他回现世。”
犬神早就待够了彼世,不会忍心让那孩子留在地狱。
岩胜提前告诉她这些,也不算偏心前同事,归根究底都看由木升自己的想法。
“可是,小升要是不想见我呢?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由木因为岩胜的话总算感到忐忑,此时不是主动追逐就会有结果的事。
“我很爱我弟弟,当然想对他表达真实想法,就是想保护他而已。”
年幼的她发现弟弟无法使用妈妈教授的术法,就想,弟弟是废物完全没关系,一生是废物都没关系,只要乖乖的,会吃饭、睡觉,用脆生生的嗓音喊“姐姐”就好。
“我只是想弟弟活得轻松点啊。”
现在她还是这样想。
岩胜听了忍不住皱眉,一整天他的心情也很微妙。
遇见犬神,发现犬神附身人类杀人,那人类是个快死的傻小子,好不容易想到走彼世的捷径办法救傻小子,结果发现奋力维护弟弟的由木小姐反而是伤害弟弟君最大的人。
由木也确实像她上司说的那样,是直白的话痨。
无论是白天还是现在,岩胜在由木绘身上感知到了惊人的执拗,以及盯准由木升以后溢满的情感,言语也很惊人……所以不确定由木会轻易放手。
但他还是因困惑发问:“你们天才是不是脑子都缺根弦???”
这样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轻松话语,跟在年幼的弟弟身上捅刀没有任何区别。
仅仅是碎片记忆就有那么多能令岩胜升起郁郁不平的愤怒,由木绘在与她弟弟相处的十多年来究竟说了多少、表现出多少次——凌驾于由木升之上的傲慢。
强者总是不自觉向周围发放施舍。
“谁脑子缺——”
未等她说完,岩胜打断她:“由木升曾经的梦想是和你并肩,帮助受困之人。”
这是他救下一只受伤的小鸟之后,在它耳边说出的期盼。
“后来目标就变了,他讨厌你,希望你死。由木小姐很清楚,他跟你一样藏不住心思……所以很直白地告诉过你、与你吵过架。”
这目标远不算光明磊落,可那孩子的言行合一,内心也从没有变过,不触及由木绘相关时依旧拥有柔软爱哭的本性。
即使今天能够有机会有力量杀死她,还是没能忍心。
“岩胜是说,我需要改变我的想法,把我的家人拱手让人吗??”由木不解,她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她深爱唯一的弟弟,真心想庇护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母亲身边到父亲家中,唯有对小升的深厚情感始终如一。
现在凭什么任由他和一只妖怪一起生活!
“我不会对小升放手的,我说了,他是属于我的重要家人。”
“不,不是你放不放手的问题吧。他都几年没和你见过了,现在也成年了,不正是监护人放手的时候?你还是先想通比较好,没理由别人比自己更清楚事实如何。”
岩胜不会做家庭调解员,他想回去休息,耐心只用于守着墓碑不被破坏,没有更多了。
于是他离开了陵园,由木绘看着墓碑上弟弟的名字,瘪嘴嘟囔:“原来你不想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啊……可我很久没见过你了,就是说……以后一起住收养狗狗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大家共同生活不就好了。”
她可以为弟弟做出稍稍退让,等小升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由木吸吸鼻子,现在自己得诚心供奉,然后去做一件急事,去见一个人。
凌晨两点,苍老但体型强壮的男人推开家门,疲惫地脱鞋、脱下夹克,只想躺在独属他的沙发椅上休息几分钟。
年纪大了还混极道,身体真是扛不住,最近老大草木皆兵,担忧有人袭击,他已经值班护卫好几天了。
“回来得真晚啊,活得不如意吗。”
独居的男人发现座椅被别人占据,香烟星火明灭,烟雾缭绕中,他看见来人模糊的轮廓,顿时吓得后退。
后背抵在墙壁,按下玄关、客厅的开关,屋内通明,两人对对方的模样一览无余。
“绘、绘小姐!您不是在国外吗?”
由木绘大咧咧瘫坐在椅上,轻吐烟雾,半睁着眼看他,意有所指:“实在找不到,我就回来继续找了。”
男人领会:“啊……是吗,可是几年过去了,现在小升在哪里我肯定不清楚,但是!一定好好活着呢,他不会——”
“是嘛,在我杀了父亲以后,你试图隐藏自己殴打小升的事实,我知道。只是你说他没有真正处理自己的儿子,会告诉我小升在哪里,想要‘功过相抵’,我同意,所以即使再生气也遵守了诺言。只要小升活一天,你就能多活一天。”
由木把香烟捻灭在他的沙发椅扶手上,语气还算平缓:“你说父亲为了牵制我,只是把小升送出国作日后的筹码,真的是实话吗?”
“当然!我不敢欺骗您,小升肯定活得很逍遥呢!”男人为了话语可信,扯动嘴角硬是露出和蔼的笑容。
“叔叔,你再就业选的职业真危险呐。本来按照小升的计划,三天后就能杀到你们的地盘,太遗憾了,看不见你被小升撕成碎片的样子。”
闻言,男人屏住呼吸,近期多名极道成员被杀竟然是由木升的手笔。
“那、那小升真是出息了呢,变得很……”
由木淡淡地继续道:“他死了。”
男人腿一软,跪在了由木面前,心想:完了。
“而且看起来从没出过国,他和一只可、爱、的狗狗度过了这几年,四处流浪。”
由木咬牙切齿拍着一起住站起来,闪身掐住男人的脖子,男人顿时面目涨得红紫,“叔叔你作为那垃圾的心腹,果然也是个垃圾,是你害得我弟弟不选我!如果他在我身边长大,就不会变成这样。”
男人却忽然吭吭哧哧地笑出声,他艰难地发音:“小升抛弃您了啊……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
“咔”地一声骨头断裂,屋内只剩下由木绘忍耐的呼吸,她随手扔开尸体,走前还踢了一脚。
“又怪我!你们真奇怪,明明都是你们在伤害他,只有我最爱他啊。”
*
岩胜回家后,看见缘一的房间门半掩,灯还亮着,此刻客厅的挂钟指针还差五分钟到一点。
他下午就发讯息给缘一报备要处理工作,今天会晚归,不需要等他。
此世他还站在玄关,嘴边的话已经问出口,扬声道:“缘一?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房门立刻被打开,缘一还穿着早上穿上的日常衣物,“兄长吃饭了吗?”
“没有,今天可以不吃。”
“兄长不是遵循养生规律吗?”
“现在这时候吃饭也不养生吧。”岩胜说养生不过是为了活得久,最终目标是摆脱式神关系,自由过活。
他本质遵循的是“现世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规律,越来越能把老师劝的自由随心学进去,内化于心。
看缘一已经很困,岩胜想到由木升十岁时的记忆,孤独坐在房间里惧怕着可能闯入的父亲,等待不知何时归家的姐姐换下鞋子。
他温声提醒:“加班很正常,缘一可以不用等,你们这个年龄该好好休息才对。”
“兄长,我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什么?”岩胜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站直身体平静地望着缘一,“什么时候?”
“您的意思是……啊,缘一是说一生都会敬爱保护兄长的!今天上午感受到兄长似乎有开心的情绪,可是下午和晚上都很低落难过,缘一十分担心。”
他十分坦然又真诚地说着,走上前向兄长抬起手……
“不是那个意思。”
岩胜挣开缘一想要替自己脱下外衣的手,那很贴心细致,但他不是做不到自己脱外衣。
“意思是,共同生活至今,我做过什么让你认为我需要还是孩子的你发誓保护吗?听起来我作为‘义理监护人’是失职了。”
义理监护人?缘一迷茫,“兄长就是缘一的监护人啊。”
“不是,是暂代,我在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产屋敷只是暂且将你的监护权放在我名下。”
看起来这孩子被吓到了,岩胜很快冷静,避免因前世阴影在转世缘一的面前散发怨念。他承诺:“但是无妨,我说过会让缘一你生活无忧,全力为你准备好一切。在我此世人生缘一不可避免又是中心,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于情于理我都要照顾好你。”
自己迈过坎才算是真的迈过,他作为地狱优秀员工明白这道理。
“但是,我自身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老师总说孩子成长得慢些更好,是我做得不好,所以让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懂事。”
岩胜抬手抚向缘一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既然还在孩子的年龄不用这么操心,你有充足的时间成长,寻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长大前兄长会一直陪伴着你,长大成人以后,兄长会赠予你房产、充足的金钱、任由你选择事业,而我也得追逐自己生活。”
岩胜看着他,嘱咐道:“缘一,留点时间给我们吧,我始终在为束缚想办法。”
“是……”缘一愣愣的,他掐住手心,会痛。
于是悲哀地发现温柔为他谋划未来的兄长、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为兄长的兄长、坦率地说追逐自由的兄长……不是梦。
“我明白了。”
此世兄长大人另有选择,是一场属于兄长自己的“夜奔”。
“……”一片寂静中,岩胜见到缘一又低下头,心头意料之中地被传递失望苦涩等情绪,他半蹲下身给了转世缘一一个拥抱。
像老师喝醉酒以后随手拥抱自己,哄自己不要生气一样,不同的是缘一比小豆丁的他更高,所以蹲下身岩胜反而把脸颊窝在缘一的肩侧。
他轻轻拍着这孩子的背,“不是你的错,是我对另一个人的情感在拖累你此世的人生,所以我在全力弥补。”
“对待家人……做兄长、丈夫、父亲,都不合格,这还是第一次跟你说吧,我没有那么你想象的那般好,耍脾气时能惹得桃太郎那么好脾气的人跳脚,所以不需要总是仰视我、顾及我……”
“但是,你拥有自由的内核,你会对坚定执行自己所决定的事,兄长相信你的未来,也想要让缘一你拥有真正的自由,老师说那样活着感觉很好,你一定比兄长更早体会过了。”
没有……缘一的选择总是做错……
缘一回抱态度柔和的兄长,难得一次平等直白的交谈,他听着式神规律的心跳声,稍感安心,低声说:“兄长大人,缘一认为,您是值得尊敬的重要家人。”
兄长却抿出笑意,笑中夹杂叹息:“是……我正在努力只做家人,陪伴你这点不会变化,去洗漱休息吧。”
此时此刻,缘一因式神身上传递的平和情绪而放松,岩胜却因式神使始终冷静的内心垂下眼眸,起身时悄悄叹出那一口气息,心里沉了几分。
正如自己刚刚所言,他不够好。
所以竟然对将从由木绘身上感知到的强烈情绪与缘一的情绪对比起来。
面对未选择自己的弟弟,由木小姐愤怒得无法抑制,就连故作冷静的忍让都显得十分虚假,但缘一不会,他会在听见兄长的决定后迅速接受,冷静得不像话。
他果然对取舍二字领会得清晰明白。
这样很好,岩胜很放心,可又忍不住难过到叹息。
而最让他难过的就是他无法控制这份叹息。
这不公平。
糟了,岩胜忽然意识到,自己令神明都无可奈何的烂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
是说七岁缘一自己的那场夜奔,连夜跑路,追寻自由的决定。
第74章 辣味仙贝
岩胜在产屋敷的请求下, 清早要一起真选道馆,打开后座车门发现远山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我今天早早醒来果然是对的,就能和天明一起出门接到你了。”
岩胜:“刚刚天明先生打电话时你不就在旁边吗?”
“是……真的很难给你制造惊喜, 很多事提前探知到会少了很多生活乐趣。”
“总比茫然无知的感受好。”岩胜坐上车,“请问今天为什么要去真选道馆?”
天明说:“今早,土方发现仍有极道成员死亡, 而且凶手是他的下属。”
“由木小姐。”岩胜很快有怀疑对象, 可是她杀那些人干什么,单纯泄愤吗?
“是,由木今天还正常来上班了。”
拳头、衣服上的血迹分外吸睛,明摆着告诉同事们犯人就是她。
*
“你病得不轻呢, 由木。”
土方对由木绘很失望, 深深吸了口烟, 试图缓解叛逆下属带来的震惊消息,“所以说,人家没惹你杀他们干什么啊!”
“哦……失眠睡不着嘛, 闲着也是闲着, 等着也是等着……”由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在第二天体现出来。
“失眠就起来看书,汲取知识替换你脑子里的水。”土方没好气, 皱着眉又问:“那你不跑?来这里做什么, 还穿着工作服。”
由木绘:“我说爱岗敬业您肯定不信, 就是刚刚说的那样, 我要见岩胜一面。”
上司被气笑了,“你找死可以跳河, 没必要这么直接。”
“不, 起码七天内他不会杀我, 我要去能找到他的地方待着。”说不定犬神会带小升见他,由木想,估计会关术师小黑屋,第七天时她就越狱去守着岩胜。
“真自信,小心一会进门把你斩成两半,记得躲。”
说话间,由木绘试图拿烟的手被拍掉,她倒没事照样顽强偷烟,反而拍她的上司手掌通红一片。她散漫地点燃香烟,嗤笑:“他是个过于温柔的混蛋,会顾虑他在乎的友人所在乎的人心里可能会在意的人。”
“绕口令?”
土方还没缕清这有几层关系,岩胜、天明、远山一行人敲门示意,他们进来后就看见两烟鬼对着抽烟。
他把由木手里的烟夺来碾灭,才慢悠悠捻了自己的,颇为无情道:“犯人就是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暂且先带去术师的监牢看管吧。”
土方看向岩胜,果然没有处刑她的意思,产屋敷能同意吗?
但看天明没有任何异议的随和神情,他嗯了一声,把连形式上都没绑住意思意思的由木绘就地转手给产屋敷。
由木绘翘起脚,对着岩胜的脚尖晃悠着,笑眯眯地说:“你会后悔心软放过我吗?”
“哈哈……”远山忽然歪头探到岩胜身前看她,“根据我的判断,不会呢,明明是由木小姐做错事,就不要想说任何推卸责任的话了,如果你在彼世有亲人的话,亲人与你杀死的那些人在彼世相遇不会很尴尬吗?”
由木忽然坐直身体,光在想着泄愤,没有想过这些人也会下地狱了。
在她心里,无论是垃圾的心腹,还是那些组织成员,永远不可能会与小升处在同一个世界。
即使小升也做过凶手。
“远山先生别故意吓唬孩子了。”
岩胜把远山从身前挪回去,让由木一起离开,不过在前往术师那边之前,他说有事没有处理,需要在武道馆停留一会儿,会在之后直接前往产屋敷族地。
“怎么又回来了?”土方诧异地看着岩胜,然后就见他从桌上顺着纸片的一角准确抽出一张病历单。
“由木小姐听话带你去医院看了,你会重视它吗?这个病症。”
“啊……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不是绝症,你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土方难得支支吾吾抱怨说别人太严厉的时候。
医生居然说他思虑过重,诱发焦虑,发现他失眠、胸闷、时常眼前发晕后让他又去查了肝脾,结果喝酒抽烟没有造成的损伤,小小的情绪问题却做到了。
他哑着嗓子嘟囔:“岩胜也、也太神通广大了吧,这都知道,干脆长大以后去当医生吧!”
“不,我没有成为医者的仁心。”岩胜眨眨眼,否认:“只是因为有过经验。”
“什么经验?”土方嘴快接了话,说完他就想打自己的嘴巴,问这个没营养的问题根本没有!!
“目睹死亡的经验。”
“这不是很日常的事嘛,对于我们来说。”土方打着哈哈,手插进口袋里又想摸烟,岩胜却隔着一层制服布料按住他的手,他抬头看岩胜的红眸沉静,似乎那一切已过去许久。
岩胜在办公室观察到土方脑袋里不对劲时,用通透世界排除了病理性疾病,身上也没中术痕迹,回去思考才想起他才发现那其实很熟悉,自己被神兽这么诊断过。
而且结合土方身上若有似无的伤痛情感,应该遭受过巨大打击,但他看起来很正常地生活,不像甚尔自毁倾向严重,反而藏在强大的责任心之下,让岩胜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是看见能够牵动自身最大的情绪的人的死亡,换言之……就是重要的人,嗯?你的脑袋正因为旧事让自身产生痛苦。”
说完,岩胜感到指下土方的手狠狠一颤,视线里相交的烟蓝眼瞳溢出亮色,在一片水雾里嘴硬要脸的副手抽出口袋里的手,用撑着身后办工桌的动作掩饰慌乱。
是啊,这种仍旧在乎的情绪根本掩饰不了,即使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在吃饭、睡觉、喝水、洗澡……任何时候都提醒自己不要再想了,因为无法改变,所有的情绪都是无谓、无用。
但土方做不到,岩胜也做不到,可就是有人可以轻易放下。
“你为什么要探究这个?”土方看向他,
“我不探究。”岩胜轻轻放下纸,从头到尾并无逼迫其说出过往的强硬,只是在陈述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只是想说,你可以自由点,继续这样对你的生活无益。”
工作中出现失误可就麻烦了,“窗”的工作内容不算安全。
尽管岩胜满脸严肃,土方还是感受到他是在关心,只好泄了气,捋了把黑发有点烦躁,但说起话语气反而平静,还夹杂着怀念。
“她是位坚强、爱笑的温柔女性,是我……喜欢的人,叫做冲田三叶。”
……
然后,这样美好的人在多年肺病的折磨下,最终在不久前迎来死亡。
岩胜听了许久,眼前的男人蔓延出无比温柔而哀伤的情绪,他忽然想到甚尔,甚尔的情绪比这疯狂偏激许多,可传达的核心一致,无论是白色或黑色,都裹着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原来是失去最重要的爱人啊……他不会对不曾体会的东西妄下断言,所以大概无法真切明白这种心情,自己是个死前才知晓想要追求何物的鬼,恰恰那醒悟的内容是对自己过去所有的否定。
和土方、甚尔、由木都不像,他想逃离关系的束缚,因为这并不公平、也不健康,并不符合期望。
“你们,分离过吗?”不知为何,岩胜想这么问。
土方本不敢相信自己被还算陌生人的家伙看穿心事,而且这家伙还不聪明地直接向本人点明,简直就像检查出问题要求整改一样。
但看见岩胜这迷惘又想要渴求什么的神情,他随着一口深呼吸放松了全身肌肉,悠然抽起烟,不留遗憾地吐出烟雾,目光柔和起来。
“没有,唯有死亡做到了。”
调整好心态后开始秀感情……岩胜目光变得警惕,但还是善意发声:“祝你死后能和冲田小姐天国相见,现世好好活吧。”
作为旁观者来说,他听见心意相通的二人即使面对疾病也没有分离,心里舒了口气,为眼前的人类感到高兴,这二人绝对是能上天国的人。
“知道了,真操心。”土方不耐烦,哪有人会这么祝福人的,明明是担心别人的生命,了解原委后又能干脆说出“死后”相关的祝福。
也就是说岩胜根本只注重自己眼中最重要的那部分,虽然能灵活变通目标,但真是极端得吓人。
“冲田三叶,冲田……”岩胜还不知道土方的危险人物识别器自动触发,已经下意识琢磨了他一通,他回忆一番:“你是不是有个下属也是这个姓氏?和你还是一个老家。”
“你这些都记啊!”土方震惊,然后点头说是三叶的弟弟,顺便从抽屉里拿出看起来很精美的塑封袋,里面是几块饼干,他真诚地推销给岩胜:“吃点吧,那是总悟出差前做的仙贝饼干,三叶生前也总是做好送来办公室给大家。”
说着,土方还吸吸鼻子,“总悟这小子总是和我开玩笑,但事关姐姐,他大概和我一样想念三叶吧。”
“谢谢。”岩胜似有感触,接过仙贝,撕开漂亮的饼干袋的一小条裂缝时就愣住,然后看着对面的人已经打开,土方还鼓起勇气赞了句:“果然是熟悉的辣味仙贝。”
然后满目悲壮地咬下一口。
“你最好……”岩胜没法继续提醒,熟悉的味道已让他开始哗哗流泪。
谁家饼干放魔鬼椒?
看来两位冲田都很适合与芥子小姐当同事。
岩胜面无表情擦泪,就见土方满脸通红倒地不起,凶案现场只有一块被咬过的饼干。
他不断抽鼻子,却因为敏锐的嗅觉愈加难受,艰难地为土方拨打了急救电话。
……
很快,近藤勋守在医院,给出差的总悟打电话问他干了什么。
“喂喂近藤先生啊,什么?在饼干里放了什么?”
“哪个饼干啊,噢,给土方蛋黄酱晚期患者的混蛋那几块。”
“是,放了印度魔鬼椒、死神椒、龙息辣椒的混合辣椒油,报废了我的一副防毒面罩、两双手套和一台烤箱呢,等回去会让土方副队照价赔偿的。”
“住院了?那就好,不住院我就白干了,让那家伙好好住个一年半载的吧,顺便近藤大哥提拔我顶替他的位置岂不是正好。”
旁听的岩胜:“……”
话说,刚刚提到的几样都是「如飞虫堕处」的招牌刑罚辣椒酱的改良配方啊……
他感受到眼角还在刺痛,心有余悸地看着一直拿在手里的那袋撕开小缝的饼干袋,被两根手指牢牢捏住还是能嗅见辣味,遂默默把它放在了土方的床边。
不知道他醒来看见代表诸多回忆的饼干会是什么心情,总之不会是感动。
他来医院的路上就联系了产屋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会迟点过去,遇到一些意外,请稍等。
天明和远山连忙表示不来也没关系,“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折腾一通快到中午,现在岩胜赶去产屋敷也不迟,手机忽然一震,是夏油杰的消息。
“有空说话吗?”
他直接回拨,说话还带着鼻音,听起来软和不少,像个真正受过委屈的少年人:“杰,什么事?”
那头夏油杰激动的情绪一顿,反问:“岩胜?你怎么了?被揍了吗?”
“没有,被辣椒仙贝袭击,现在没事了。”
“?”他听岩胜的语气可不像没事,不过岩胜不会找借口,式神的话听起来再离谱也能信。
于是夏油激动地说出最重要的事:“我找到办法了!关于你的式神束缚。”
第75章 杀鬼之刀
时透有一郎把缘一和产屋敷风野带到高年级的朋友家做客, 无一郎当然也在。
风野踏进熟悉的房产区域就知道是谁了,悄悄看了一眼缘一。
“不要总是呆呆的没有表情嘛,别人会认为你不开心的。”他用肩膀轻撞缘一, 然后朝对面看过来的视线眨眨眼。
“没有不开心。”缘一依旧是那样的表情。
“你们来了啊!”随着洪亮的声音,高一的学长朝他们迎过来,缘一的视线被一对日轮花札吸引, 然后看见那张有些熟悉的长相。
是故友的后代……
“我是灶门炭治郎!欢迎有一郎和无一郎的新朋友, 还有家里准备了……”灶门急刹车在他们面前,在众人手忙脚乱中一阵相互介绍打招呼,长男之光平等地照耀每个小鬼头。
只是目光在缘一的面目上稍有停顿。
“哦!”风野选择性忘记脑海中有关灶门家的所有情报以及前世灶门苦痛而灿烂的生平,他在中学部听过学长的名字:“大家都说你的头十分坚硬呢!”
“是!是的!非常硬!不过不能随便撞给你们看!”学长信心十足但好脾气地接话茬。
风野崇拜地赞叹:“好厉害!灶门前辈真厉害啊……”
他们一起来到灶门家, 放下伴手礼, 灶门立刻注意到缘一的视线从某个方向收回, 依旧平淡。
见时透兄弟和风野跑到厨房外围观妈妈做饭,他走到缘一面前,“你想陪我在家里逛逛吗?”
缘一点头,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灶门自己的家, 在家里逛什么?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间屋子, 最里放着祭拜的照片和供奉桌,是灶门家过世的男主人。
“啊……不要害怕哦, 那是我的父亲, 他非常温柔。我想, 你会不会对这个感兴趣。”灶门牵起缘一的手, 来到一把用木制刀架横起的刀前。
不熟悉的刀柄、刀镡,但那被刀鞘藏住的刀身绝对没有改变, 缘一十分清楚每一寸纹路, 知道如何使用这把刀砍杀恶鬼。
“因为缘一好像一进门就发现了这把刀。”
灶门跪坐在垫子上, 对缘一说:“我家数百年前的先祖认识脸上具有火焰般纹路的剑士,父亲过世之前将这副耳饰给我的同时告诉了我这些。”
“这把刀也是经过大正时代的祖先传下,亦是那位剑士的遗物,经历波折后得到了它传承百年,我们家和那位剑士先生很有缘分对吧?”
缘一温和地看着这孩子,“是……”
“不过,很可惜的是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文字,父亲告诉我时也只说了遗物的事,缘一,不知为何,我在见到你时就觉得很熟悉,好像见过!或许啊,是前世的缘分!”
灶门学长说着站起来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我也一起去帮妈妈做饭,好好享受我家的饭菜哦。”
他跑向厨房,十分放心地把缘一留在这间屋子里。
缘一看着飘荡的耳札,语调平缓地低声道:“你成功了……真厉害……”
他学着风野的语气,由衷地夸赞了这孩子。
妈妈正在煮汤,看见向来稳重的大儿子慌忙跑进来,拿起刀对着菜板就埋头卖力地剁剁剁。
“炭治郎,炭治郎……”
“是、是!妈妈?”
“怎么了?朋友到家里来怎么这样。”妈妈把袖子递过去,捂在炭治郎的双眼前,稍微一带,柔软织物将泪珠带走。
“妈妈以为炭治郎是要在朋友面前大展身手呢。”然后盛了一小碗汤,轻轻吹凉递到孩子嘴边,“请帮忙尝一尝吧。”
炭治郎破涕为笑,尝了汤就是一番疯狂夸赞,然后冷静下来认真帮忙。
他边帮忙切菜边向妈妈倾诉:“刚刚脑子里好像出现了很多情绪,还有一些模糊的画面,缘一也让我感到很熟悉,然后……从缘一身上闻到了很特别的味道。”
“你那灵敏的鼻子从小朋友身上闻见了什么?”
“强大,从未感受到过的强大,但却充斥着无力的悲伤。”
“那,炭治郎是在想怎么让小朋友开心吗?”
见到炭治郎的表情变化,妈妈露出对孩子十分了解的笑意,温柔地体恤他任何一个决定。
“无论想做什么,可以哦。”
“妈妈……嗯!我知道了!”炭治郎目光坚定,重重点头。
*
“只要你近乎于死亡,力量枯竭时,届时可以趁机断开束缚。”
“如天与咒缚,就是零咒力的术师反而会挣脱术师规则受到新规则束缚,形成的新力量。让你的能力即将枯竭接近于零时,即受束缚最小化的时刻,把你作为妖怪的式神关系转换成另一种关系,换成你们那常说天地自然束缚不就好了,回归成野生妖怪。”
“而且,你想这么做,说明非常抗拒这段关系,据说非常有利于施术切断束缚呢!我收服了一只由传说衍生出的古老咒灵,它在神话中是过去阴阳师的式神之一,虽然不是同一种生物,但天生觉醒了相关记忆。这些是它告诉我的,不知道适不适用你。”
“还真是不一样啊,咒灵操术下的咒灵除非我死,不然它们始终受我驱使。我死之后,无主的咒灵才会奔逃作乱。”
夏油杰滔滔不绝,说完还肯定一番自己拥有的术式,听起来温和的语气中含有对式神规则的嫌弃。
岩胜对中二少年很包容,只是在听后心想这和远山说的符纹原理没什么区别,看来现世中流传的钻漏洞的办法只能利用“替代”这一规则。
不过他有一个疑问:“杰,你从一开始到最后一直说的断开束缚,有什么具体可以实施的术?就算是用咒力的术我也可以试试。”
那头夏油杰抬起腿搭在桌子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答:“我哪知道。”
岩胜:?
“真抱歉,不清楚啊。”
他认真且理直气壮地表示:“我对你的背景算得上一无所知,能找到有可能性的办法已经是兴趣使然下做的最大努力了。不过听完阴阳师说的办法,发现还是对你死心比较好。就算缔结式神关系,留不住的人依旧会想办法跑路,还是咒灵们可爱。”
这家伙明明讨厌死咒灵的味道了……岩胜无奈,“好吧,感谢杰的努力,你想要什么?”
“贪图你力量的想法已经死心了,但你的眼光总是很好,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有空和我一起挑款饰品给她怎么样?”
岩胜想,给女性挑礼物啊,他确实很有经验。
每年与情侣有关的节日前,药铺里总是很热闹,神兽会忙活着给可爱的女性散财,让他一起到处逛街挑礼物。
是,桃太郎是这么评价的,就是“散财”。因为女性们收到礼物十分开心,节日约会当天上门到药铺找白泽就会撞见,然后发现问题狂甩神兽巴掌,带着礼物携手离开。
神兽的结果总是人财两空,但每年依旧如此,乐此不疲,对比起来杰这孩子真是善良。
“没问题,饰品我为女性们挑过很多。杰怎么会想到要给母亲挑礼物?”
夏油杰一愣,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不是总提对女性要尊重,对家庭亲近吗?”
岩胜想,他是会说,但这是对一年级新生们日常的品德培养而已,他本人对家庭并没有真切的依恋,刚刚确实为夏油杰忽然提出为母亲送礼物感到诧异。
“择日不如撞日,杰现在在出任务吗?”
“出任务就不会给你打电话啦,任务中就要认真。”
岩胜夸赞他,日常给予好孩子肯定,然后与他约定时间一起去挑礼物,耗费了大半天时间,最后直接去学校接缘一放学回家。
但是,缘一手里捧着一把布裹着的长型物。
今日岩胜还算轻松的心情结束在此刻,他停住脚步,一再确认那东西的气息,随即下意识就想要侧开目光。
没理由这么做。
于是他要求自己上前,牵住转世缘一,“今天过得愉快吗?”
缘一诧异,兄长竟然不问这把刀的来源?
他举起刀,“兄长,这个我用不到,您需要吗?”
“……”岩胜想要暂避问题的想法被缘一直击锤爆,只好带他回家再说。
二人回到家,岩胜从冰箱里拿黄油和牛排进厨房,给二人煎牛排当晚饭,这是他在缘一和五条悟两位不同口味的“大厨”眼皮子底下,手把手、二对一严格教学数日达到的结果。
在五条悟无数声“开火”、“调小火”、“快翻面”、“岩胜到底想吃七成熟还是十三成熟的牛排啊!”“缘一你倒是说句话啊缘一”的督促中,他做到了!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以前尝试那么多次川菜都失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难,还因为没有严格教导他的对象。
芥子小姐看起来很严厉,但是却对岩胜做出失误时包容地动起兔子嘴巴:“没关系、没关系,不要沮丧嘛,擦擦眼泪?”
桃太郎更不会说重话了,即使一带一复刻被岩胜搞错步骤或食材剂量以至于味道天差地别,老好人会加油鼓劲:“下一次一定会更好的!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神兽只会闻闻做好的食物,然后笑眯眯地对孩子说:“现在我不会尝的,你知道短期内两次肠胃炎的痛苦吗。”
所以那时候在太过宽松的环境下,他努力了一个月根本没成果……
岩胜煎好牛排,缘一正好把蔬菜煮好分别装盘,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又同时往外出。
等氛围十分日常的晚餐时间结束,缘一又跑到玄关把随手放在鞋柜旁的布裹长物拿来,在岩胜面前揭开布包。
岩胜眼中,缘一的心跳、血液流速、肌肉运用与平常没有变化,说明他把这件事看作很正常的一件事。
“兄长,缘一想将这把刀……”
“不要!”
岩胜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语速飞快。
第76章 言语陷阱
灶门在送他们离开时拦住缘一, 他拉着缘一去那间屋子,真诚地请求:“缘一君,收下这把刀吧!”
缘一摇头拒绝, “这是你祖先传下的,在你手中发挥了应有的价值。”
就足够了。
他颇为乐观地想,兄长送了他那把胁差, 等自己再长高些, 或许兄长会为自己寻顺手的武器。
但最好不要武器,用厨房木铲为兄长做饭时比挥动武器打伤他人的感受要好得多。
现世缘一发觉世上普通人数不胜数,大家过着平淡的生活,黑暗中有更有能力的术师们处理怪异之事。
他想, 出生于此世的自己并无使命, 就这样过一生吧。
原本只要在兄长面临危险之时使用刀刃, 可兄长很强大,似乎更希望自己处于被庇护的地位。
于是当初在看见兄长极端的情绪后,他赞同内心, 无需使用力量、相信兄长的话。
身中褐藻妖怪的术时, 他的某一面想过必须收起刀, 掩饰你的力量。
尖锐的心音指责自己在粉饰太平,缘一却浑噩又清醒, 这是难道不是个好选择吗?
兄长保护着他, 自己与兄长相处在一起没有任何危险。
「缘一只需管理好自身情绪即可。」他时刻告诫自己, 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可以做到的, 即便终将面临兄长所说的那个时刻,因为兄长大人有想要追逐的目标, 他逐渐在理解兄长的想法, 也信任着兄长的承诺。
“缘一……缘一!”
“唔?”
灶门诧异地看着缘一就地走神, 就连自己把刀塞到他怀里都无知无觉,太不警惕了!
不对……他在对一个孩子要求什么,现在也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危险。
他拍拍脸,然后又拍拍缘一的脸,同时成功中断了缘一试图归还这把刀的动作,“缘一!你刚刚在想什么?”
缘一茫然,“不太清楚……”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因为……不太理解,没有想明白怎么做才好。以及,可以请收回这把刀吗?”
说实话,缘一不喜欢拿着刀,他的保护提议被兄长拒绝了,拿回这把杀鬼的刀刃没有意义,况且这把刀并没有在自己手中实现使命。
“灶门学长才是它的主人。”
“不,其实,我甚至感觉到这耳饰也该属于你。”连炭治郎自己都感到无比诧异,这明明是父亲的,然后亲手留给自己的遗物。
缘一再次摇头,这耳饰早已不是母亲为自己做的那副,那副已经被在数百年岁月里磨损消逝,炭治郎耳朵上的就属于这孩子自己。
而且,他几百年前就将那副耳饰转赠给好友了。
那时的自己在这世上所有不舍、珍爱的物品都随身携带至死,以及,预感到死亡前夕选择主动追寻到的那个身影。
……
“所以缘一,你对高中的学长见面送你一把刀这件事没有感到奇怪吗?”
岩胜听着缘一为难又磕巴地复述对话,灶门把刀塞到他手中就不断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令他手足无措,最后晕乎乎地被风野带上车载走了。
产屋敷的小家主……岩胜头痛地想,这孩子认识每一位杀鬼时代的柱,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见面会发生什么。
不过到学长家初次做客就收下人家家传的刀,放在缘一身上也不那么惊奇。
岩胜见缘一不知道怎么解释,传递出迷茫的情绪,只好自我说服。
他向缘一说明自己拒绝这把刀的理由:“我有自己的刀,嗯……虽然是从地狱拿过来的,但是终归是自己刀好用。你以后说不定用得到它,自己留着吧。”
这当然是表面的理由,深层次的想法没必要对着孩子说了。
缘一想不到用得到它的情况,但对成长起来照顾兄长的想法仍未死心,他犹疑地问:“兄长会为缘一用这把刀保护您……作为未来的备用方案吗?”
岩胜脱口而出:“没有那个必要,用这把刀杀我倒可能会是未来预料。”
……
糟了,缘一性格质朴、表达直接,岩胜致力于减少内耗、对过去脱敏,现在的两个人说话都颇为直白。
好处是沟通的确比以前有效,坏处是时常会陷入沉默。
岩胜这句话说出去就紧闭嘴巴,尽管他认为说的事实,并且自己也用刀砍向过对方,但总不能对着孩子说:不用在意,以前我也会杀你。
还好式神使的心里没有产生不满情绪。
因为缘一又开始走神了。
炭治郎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话是:“感觉缘一君你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但是其实心有目标对不对,不然不会有无力的悲伤气味。对不起啊……我鼻子比较灵,闻得到这些。”
“我家的邻居,三郎爷爷他不苟言笑,在小孩子眼中看起来很可怕。妈妈说小时候的我看见爷爷会害怕地立刻藏进她怀里。”
“但是爷爷总是会与妈妈说话,我就想着或许不会是坏人,努力了很久,终于攒够主动接近的勇气。因为走路都不稳还差点摔倒,被爷爷接到怀里抱住了,然后闻见他身上有很好、很温柔的气息,还收到了夸奖。”
“所以我在想,缘一君是不是需要更有勇气一点,向外奔跑很简单,只要一个劲没有方向地跑就好,可是,向后转身面对‘爷爷’所在的地方,虽然很难,但或许会很有收获。”
究竟要怎么有收获??
缘一脑袋空空,兄长也是很好、很温柔的人,擅长夸奖他人,可是、可是兄长也想要向外奔逃啊。
在家的炭治郎与母亲道晚安,母亲向他问起缘一那孩子,拿着刀刃没问题吗?
“没问题,他身上有很苍老的味道,放学应该就会把刀送到家长手中。”炭治郎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
“缘一好像在是烦恼与家中爷爷奶奶的关系,我能感到他在思考,急于理解什么,但是长辈们总是成熟的,一定能够了年幼孩子们的想法,做出指引。缘一只有拥有敢于提问的勇气就好!”
妈妈温柔地抚向他的额发,“辛苦了,炭治郎,好好休息吧,晚安。”
*
“不行。”岩胜单手捧着脸,冷酷地饮下牛奶。
“你这小子在发什么脾气!”由木越狱来到他家不是听孩子气的拒绝言论。
几日过去,现在已经是第七天的白天,她每天都会在凌晨越狱一小时诚心供奉小升,一连七日,今天就是岩胜预测的时间,她来找他有什么问题!
“难道你把我关在术师的监狱没有预料到我会来找你吗?就是说没有我也不会信。”
岩胜却忽然看向她,不满地语气很明显,“预料到了,但是你为什么要翻窗进卧室,睡在我的玩偶上。”
“那又怎么样。”由木绘以为这孩子会说侵害他隐私,结果问题在玩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