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子脸都被你压扁了。”
“那又怎么样!我赔你一只。”由木绘把卡拍到桌上,“随便你买!”
“那你下地狱帮我买吧!”岩胜再也无法忍耐由木无礼的行为,他把卡夹在指间她掷去。
她躲开,转身看见卡深深陷进墙壁里。
再一转头,赤手空拳袭向她面门,由木躲闪不及被砸了个准,完全是体术,对身体素质过强的她很难造成致命伤,所以她的脑袋还很完整。
由木感到鼻子剧痛,随即有股热流涌出,随手一抹发现流鼻血了。
由木绘看着手掌里的红色震惊,这还是第一个用体术把自己砸出伤的,术师们都从没做到过。
“岩胜,你这混蛋完了。”
然后他们打了起来。
等缘一到起床时间开门时,发现好像家里遭贼了。
兄长应该抓住小偷了吧,早上他听见隔壁兄长房间发出“砰”声,刚要起来,那边就传来声音:“缘一好好睡觉,还很早。”
于是他就继续睡了。
可现在醒来,客厅、玄关没一处好地方,而且客厅中间有个大洞,有呼吸声和播报声传来,他往下探头一看。
“呦!”住在楼下的夏油杰看见缘一,和他打招呼,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说:“你兄长一早上和那女人做热身运动没必要牵扯到邻居吧,两个不听人说话的混蛋……”怕带坏小孩,最后的骂声音量几乎等于自言自语。
缘一看着楼下被砂砾石砖掩盖的沙发,夏油杰就地铺了个坐垫,坐在砂石堆上继续看晨间新闻,身后的怨气快凝结成实体诅咒。
于是他问夏油:“请问,兄长运动前吃早饭了吗?”
夏油杰:?
这是正常人能问出的话吗?
“吃了。”他忍着脾气,指向自家碎了的花瓶旁边,有只半碎的玻璃杯,能看出里面曾装过牛奶。
缘一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然后他侧身避开杂乱的现场,慢慢退离客厅,走了。
走了……走了???
夏油杰目瞪口呆,同时门铃被有节奏地按响,响了两声一整扇门轰然倒塌。
“什么情况——”来敲门的硝子表情变得惊恐,这跟她早上在对面听见的巨响有关系吗?
“门不是我按塌的!你干了什么?怎么家里这幅样子。”
夏油杰叹气,“不如先问我一句有没有吃早饭吧。”
硝子立即捂住自己的豪华版三明治,坚定地说:“姐的早饭不与人共享,死心吧。”
“……”夏油杰决定至少一周都不和硝子一起上下学。
*
由木绘被岩胜扭送回监狱,他向犯人一字一句复述自己那晚说过的话,然后总结:“第一、这七天是供奉减刑期,没说七天后你弟弟会回到现世,根据他手上的血气,不可能不受刑;”
“第二、我说过最长不过等到明年盂兰盆节,也不代表那时候他刑罚结束,而是有机会来到现世探望亲人;”
“第三、我说的是‘大概’,即有概率不回来;”
岩胜一点儿也不怕她越狱走人,她没有其他渠道找到由木升,心里只想通过自己找犬神,以此得到弟弟的踪迹。
他建议:“你可以放弃你弟弟,回你生活的地方。”
由木绘被绑在木椅上,身上绑着封印绳索,看着铁栏之外的妖怪,“不,为什么我要放弃,我正在努力回到我真正的生活不是吗,那就是和我弟弟生活在一起。”
岩胜点点头,他理解执拗之人的想法,于是尊重祝福。
“祝你好运。”
自从宿舍因为打架毁掉,岩胜就在旁边居民区重新买了一套房子,他带着缘一走近房子时,忽然感觉还不错。
“这是我们的新家了,缘一。”
缘一看着他,轻轻地应答:“是,兄长。”
第77章 五年光阴
岩胜来到现世的第一年年末, 他们在远山言的提议下一起去出云大社参拜。
三十岁的天明拉着远山专门去祈求姻缘,但却没有恋爱对象,内心也没有理想型, 完全是很迷茫地祈求。
远山抱怨:“不可以这样!但如果天明能在新年前想到爱人的类型,你将会得偿所愿。”
天明惊讶:“真的吗?言可以算出姻缘?”
“不用算。”他以掌心贴向产屋敷的额头,低声呢喃:“神明允许你实现愿望。”
天明没听清:“什么?”
“什么什么?天明没听见刚刚有神明飞过我们吗?嗡地一声!”远山对产屋敷家的烂好人开玩笑, 很快天明意识到他是在调侃, 无奈地笑起来。
岩胜隔着人群远远望着远山,眉目微动。
然后他的衣角被扯动,缘一想与他一起写祈愿绘马。
式神放松情绪,接过了缘一的笔。
除夕前, 岩胜买了缘一看中的被炉, 是在商场里看见就走不动路的程度, 他自己也有点走不动路……然后除夕时二人窝在一起靠着身后的沙发看红白歌会。
岩胜觉得没有地狱的年末节目好看。
“没有吸脑髓鸟的群舞表演,也没有金鱼草合唱团。”
现世很难有那些……缘一乖巧剥橘子,分给了兄长一半权当安慰。
岩胜从被子里拿出被捂得暖烘烘的手, 愉快地分食橘子。
然后年后五条悟来做客时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他钻进被炉然后被烫得立刻爬出来。
“这个温度!里面是在烤肉吗!?”
习惯八热地狱工作环境的岩胜和对身体高温熟视无睹的缘一同时发出了疑惑, “很热吗?”
然后同时想:怪不得最近总是口渴。
第二年初夏,岩胜与缘一共同度过了第一个生日, 木灵和活蹦乱跳的小泥各拎着一个包袱, 负重前来, 主动踏入现世为小岩胜转交地狱来信和礼物, 完成任务后便飞速结伴出门玩乐。
岩胜和缘一送上为对方挑选的礼物,他们看向对方, 然后同时吹灭了蜡烛。
缘一在兄长与五条悟争执谁吃更大块的蛋糕时, 心想:第一次……与兄长一起在现世做这样的事, 而且是兄长坚持要求的。
“生活要有仪式感。”兄长这么说了,是在地狱学到的。
他眨了眨眼,雀跃的心情延迟涌上心头,把自己的那份蛋糕递给兄长。
“请兄长吃掉我这份吧。”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岩胜摸摸这孩子的头,随手挖一大勺奶油塞进他嘴里,“就算平日不吃,今天你必须要吃掉这份甜食。”
缘一的嗅觉被香甜的气息侵占,他艰难咽下一大口的奶油,说道:“我知道要干什么,我知道了……”
很快,咒术总监部讨论更换天元大人的容器,在护送星浆体任务发布之前,岩胜听得很烦,在会上反对了这项议题:“把天元先生变成妖怪吧,免除寻找星浆体的麻烦。”
而且长寿,结界能力也随着修炼时长只强不弱。
术师们还在反应,产屋敷家的叔叔已经大呼可行!以前从没有这么想过。
但是谁拥有这种术法?
“远山言可以。”
岩胜知道,他杀死金谷春树时,金谷就用远山家传的术法将自己变成妖怪。
这对于以前的远山来说或许难以做到,但现在的……可以。
不久之后,他被甚尔堵在某次任务现场,岩胜满身黏液,这次是很多只蛞蝓妖怪。他露出嫌弃的表情,对手持武器的诅咒师说:“你早点出现还能帮我杀掉一些。”
甚尔无语,拿起武器示意:“搞清楚立场,我是来杀你的,你是不是又惹到哪个老头子了。”
“然后?”
“你付我双倍,我把悬赏人和身后的主使杀死。”
“可以。”甚尔职业道德堪忧,但岩胜很好说话,还有空关心:“还有你家孩子是不是感冒了?入夏了也不要带着他到处跑,你的速度太快了。”
甚尔:“……”
什么都闻得见真是太讨厌了。
今天岩胜没有闻出其他味道,前几天甚尔跟着他时偶尔会有女性的气味,于是他再次对禅院甚尔说:“我以前暗示过你吧,遗弃孩子是要下地狱受罚的,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
甚尔满脸摆烂,嘴角的伤疤都在表达不屑,“随便。”
“彼世有天国和地狱,如果你想见的人在天国,下地狱就找不到那个人了,一般错过了很难再遇到。即便转世,转世后前世记忆无法保留,原本的人会被逐渐塑造成另一个灵魂。”
岩胜好心补充。
这番话如同深重的束缚,让甚尔的手缓缓合拢。
到了八月下旬,盂兰盆节那天,由木绘再次越狱找到岩胜,岩胜和谢花太郎正在工作,他允许她在祭典结束前跟在自己身边,等待弟弟来到现世。
一连紧紧跟了四天,最后一天谢花找到空隙问岩胜:“岩胜大人,回到现世的亡者会自己寻找到亲人,为什么由木非要跟着你?”
岩胜说:“因为由木小姐害怕,她胆子小。”
最后一天午夜时分后,岩胜欣赏着漫天亡者回归彼世的场景,躲开了由木绘的偷袭。
他们又打了一架。
结局同上一年一样。
由木绘再次被岩胜送回监狱,看管犯人的术师心里麻麻的,表情已经不像去年那么惊慌。
岩胜对感到愤怒不平的她补充:“第四,请做好那孩子即便来到现世也不愿意见你的准备。我相信你是有此预料的,即便否认我也不会相信。”
他用由木第一次来找他时说的话术堵住她的嘴。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现世时光飞逝,每一年的情节都如此相似……也有些不一样,岩胜与甚尔私下见面的次数增加了。
几乎每年的新年甚尔都会出现,怀里抱着一个海胆头男孩。
倒不是关系多亲近,甚尔很厌烦岩胜总联系他打架,平时表现得像个极致冷静的和平主义者,打起架却十分拼命。
所以带孩子过来要压岁钱,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
岩胜很喜欢这孩子,会给他与缘一相当的厚度,让甚尔和缘一都陷入沉默。
因为甚尔会收到自家儿子鄙夷的冷淡眼神,但对性格稳重靠谱的岩胜十分依赖,甚至主动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用小手指一个一个在岩胜带着笑意的目光下把对方号码输入自己可爱的小翻盖手机里。
甚尔看见儿子的笑容心里很酸但不说,明明是小小小……小鬼,两个都是!
他忍了又忍,在钱到手后直接把孩子扛走。
缘一则在反思,无端总结出近几年兄长喜爱的孩子,都长着一头黑发。
晚上睡前,他向兄长提出:“缘一年后想要去染发。”
岩胜:嗯?
这是什么另类的新年愿望。
他后来等开学跑去学校问缘一有没有因为一头暗红发色受到歧视,得到没有的答案才放心。
那是因为什么有这么突然的想法?这几年缘一的话比小时候还少,但是做事越来越奇怪了……
很多动作都让岩胜难以理解行为动机,不过他一般都随孩子去,懒得做任何猜测。
还有其他的变化是,岩胜又熬死了几个咒术总监部的老头子。
这可没有一点成就感。
他推行的教育改革走向正轨,当硝子得知高专毕业后要继续进修,并且要补上高中教育的考核以后,眼前一黑。
因为她之后还要进修医学,一眼望去堪称学无止境。
“你知不知道自己学和被逼着学有很大区别啊……岩胜……”她口吐学海之苦水,感觉接下来的人生没有了自由前进的乐趣,只能在无涯学海里扑腾。
“当然,区别是一个片面和一个全面。”
岩胜心肠很硬,但还是给硝子买到了那瓶她提过一次的珍贵红酒。
“你这家伙很想成为新的烂橘子吗?”
五条悟不喜欢被规划,伸出手抵开岩胜正在书写的钢笔,他的纸下划出一道突兀的线条。
不够似的,永远处于叛逆期的白发青年又把墨瓶推倒,墨水顺着桌面扩大范围,滴滴答答地落在岩胜的衣服上。
岩胜抬眼,“这个建议就是为了防止悟这种性格的孩子再次出现。”
“我这么强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想到墨瓶会掉在岩胜身上,因为岩胜这严格的眼神小幅度撅起嘴,总觉得当初挨的打在幻痛,但坚持嘴硬。
“悟已经被纵容习惯了,所以我没有针对青年混蛋提出的意见,只能祈祷世界顺利熬过你这一代。”
岩胜因为越染越大的墨迹开始毒舌,小心翼翼地脱掉外套:“所以赔钱,这件衣服五十万,请给我现金。”
五条悟大呼:“奸商!抗议!”
今年是岩胜来到现世的第五年,缘一十五岁,他们总是在一起,以至于岩胜发现自己的外貌和缘一成为了同龄人时感到非常意外。
成为青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早已突破一米九,只有严胜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即便是少年模样,他个子不算矮,只是走在这过高的二人中间会呈现一个凹字。
还有就是,在这两个体术由他亲自指导、拔高了水准的同期左右围住他讨论午餐内容时,岩胜常常感到莫名的透不过气。
直到硝子拍照把他们三个人的照片发在群组里,“简直是两个大猩猩和一只金丝猴,小岩胜呼吸得过来吗?”
发现岩胜一直没长大,她从前两年就开始以大姐姐自居了。
岩胜:“……”
谁是金丝猴,真失礼。
京都姐妹校那边对东京倒是日渐不满,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你们东京高专每年都派岩胜过来,岩胜在高专一年级驻扎了吗!?这样比下去每年都是你们赢有有什么意思!
当初他们第一次与一年级交手时,发现一年级人数与情报不符,然后兴奋地发现活在情报里的岩胜部长也在。
然后制定战术,围攻!
迅速惨败了。
乐岩寺嘉伸平静看戏,直到岩胜找到他商讨制度改革,那时岩胜还拿着从自己学生手里缴获的刀,从容地向自己打招呼。
“好久不见,乐岩寺校长。”
他心想,倒也没有很久……前阵子总监部成员葬礼上不是见面了,故作客套的小鬼。
“给校长带了枪花乐队多年前的黑胶唱片,还在包里,待会儿拿给校长。”
他心想,别说了,我同意你的议题。
岩胜目的达成,五条悟和夏油杰却十分郁闷,他们还没找到人呢,比赛就结束了!这叫什么交流会!?
硝子独自开朗,她认识了可以一起去逛街购物的朋友,而且同样很讨厌甜食,于是拉着庵歌姬前辈高兴且充实地度过了这次交流会。
一连五年都是如此,京都校认为东京校在耍赖。
岩胜倒不是故意去欺负小孩,他要么去找乐言寺,要么刚好有工作,与刚开的京都妖怪异闻管理分部成员见面交流情报。
都是顺带活动身体而已,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每年的新人都偏偏盯着自己打。
第二年时五条悟和夏油杰已成长为实力惊人的强者,可是新来的孩子们还是盯自己,应该去挑战出名的强者不是吗?
“因为你看起来咒力很弱,身材也不是大猩猩路线,第一年参加的人都故意对后期隐瞒,为的就是看热闹。目标是由弱到强,不懂事的孩子们当然先找上你。”
“岩胜,现在的你看起来弱不禁风。”五条夸张地在他耳边说风凉话。
被五条悟故意拿身材身高说事,岩胜并不在意,他深知自己成长得还算已经超出十五岁正常标准,得体地表示:“我也不是没有比你高过,体型并不重要。”
但他此时惊觉变成“同龄人”的缘一比自己高出了一些。
这孩子这几年被养得……不对,缘一自理能力极强,是他把他自己养得很好,体型渐渐超过了自己。
几天前去高中部接缘一时,听力还捕捉到过缘一的同学悄悄交流:“年幼辍学的弟弟”来接“天才哥哥”回家了。
岩胜深受打击,然后默默调大了身形,成为二十岁的青年人,眉目俊秀、气质沉稳,继续与五条悟他们当同龄人。
当几个刚迈入成年梯队的青年们去酒馆时,五条悟和岩胜一人一杯橙汁,“干杯!”
这两个讨厌酒精的人为什么总要参加这种娱乐活动,纯当气氛组。
夏油杰和硝子看向对方手中盛着金色酒液的玻璃杯,都觉得彼此正常得格格不入。
第五年的盂兰盆节,由木绘如约而至,甚至开始习惯帮岩胜和谢花一起加班工作,期间遇见曾经的上司土方,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被咒灵还是妖怪打坏了脑子吗?”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潇洒活泼了。
由木绘扯出笑容,“才没有。”
嗯……
欸??没有后面滔滔不绝的废话了?
土方诧异,这家伙的话痨属性和牢饭一起消化掉了吗?
几天过去,又是一年盂兰盆祭结束,由木呆呆地看着天上的光点,又没有见到弟弟。
天空光流缓慢,不像来时,亡者骑着黄瓜,当作身量细长、行动敏捷的马,快快回家与亲友团聚。
前两年岩胜就说过,亡者回去时骑茄子,是身材笨重、行动迟缓的牛,送不舍离开俗世的亡魂缓缓回到彼世,他们手里还提着家人供奉的食物。
“我也给小升供奉了啊,犬神怎么不来找你,怎么样才能让他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由木小姐,你的性格不适合与由木升生活在一起,只会浪费你们两个人的生命,造成双倍伤害。双倍都是指对你弟弟的伤害,至于你……很难被那孩子真正伤到。”
岩胜不知该怎么调和,她在这几年等待中变得内敛许多,不再是沉迷享乐的人类了,这种改变对不可控制、无法实现的愿望有用吗?
但随着几年相处,倒没有先前那么想揍她了。
如果有同类型的朴实性格……是不是让缘一和她沟通比较好,说不定有点共同语言?
可缘一与她截然相反,眼前的这孩子是太过偏执,而且目标明确到让岩胜时常感到危险,总能感知到强烈“想见他”的情绪。
但今晚由木做出了一个举动,她举起双手说:“我放弃了。”
岩胜赞同,既然炸弹想要自己捻灭火线,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表示支持:“这很好,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这几年你在术师牢房里很听话,而且会帮忙工作,产屋敷提过想要释放你。”
但紧接着,看似在听岩胜说话的由木拿出刻有符咒的咒具,这是被她用妖力加持过的利器。
“我要去地狱找他——”
温热的鲜血溅在岩胜脸上,他愣了几秒,神色冷静地用手擦去几滴,闻见了这血液中从未动摇的坚定情绪。
才没有半点的绝望和迷惘,由木绘目标始终明确,她绝对要得到由木升的人生。
“……笨蛋。”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哥忽然发现缘一比自己高且强壮,因为缘一干了件蠢事。
第78章 白干五年
缘一感觉自己五年白长了。
兄长只要动动想法, 自己就须得再次抬起头看他。
一群高中生聚在一起进行暑期作业交流会,学校同班的孩子们会说缘一有个非常懂事的“弟弟”,长得和他像极了, 但不同的气质却让“弟弟君”看起来更帅。
缘一唯有点头,他也觉得兄长很帅。
产屋敷捂着脸,小声问缘一:“缘一不澄清你那会跑到学校确认你有没有被欺负的‘弟弟’身份吗?”
“不用澄清, 等兄长出差回来, 风野君见到兄长就知道了……”
缘一感到很悲伤,他明明都能拎起兄长了。
虽然只是先前在一起晨间洗漱时,缘一迷迷糊糊发现自己终于长过兄长的身高,那照顾的范围就变得更广了!
可以拿高处的东西、帮忙打领结戴帽子, 还有扛更重的东西……
缘一想到这, 回忆起兄长以前出任务时总是拎起自己就移动, 自从有他使用传送结界一同行动,兄长的习惯就变了,只是会牵着手。
回忆兄长一气呵成的动作, 他忽然把手伸到兄长的后领, 然后轻轻一拎, 镜中清晰映出的紧实肌肉变化明显是身体主人运用了力气。
岩胜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诧异得连话都没能说出来, 缘一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缘一还稍微拎起来了一点。
但是他觉得这样很不符合兄长大人向来从容端正的气质, 于是顺着后背用以前撸小林的手法, 安抚僵硬的兄长, 手臂拢住腰侧抬起,又抬起一点。
啊……这样比较顺手, 以后遇见悬崖、裂缝之类的可以这样带兄长走, 就可以避免兄长随手把自己扔过去的情况再发生。
“缘一?”岩胜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他抬手把从不离身的桃木牌往孩子脸上按了一把狠狠驱邪,甚至在缘一脸上留出鲜明的痕迹。
缘一很乖顺地任他压下桃木牌,但是腰上的手臂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原来是单纯捣乱,岩胜发觉近一年缘一有变得调皮的预兆,他抬头试图眼神警告缘一:这动作对长辈很失礼。
慢着……抬头?
兄长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下午回家后,缘一做好晚饭,看见加班晚归的岩胜是青年模样,身材高大匀称,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裤,上身依旧是夏天的标配:白色衬衫。
打扮没有变化,但体型不再是纤瘦高挑的少年模样了。
他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额头的兄长,平静地崩溃了零点一秒,然后一如既往地用淡然语气开口:“兄长,欢迎回来,饿了吗?”
*
当初五条悟听到岩胜要搬家以后他首先对邻居跑路提出不满,后来去夏油杰家仰头看见了楼上惨状。
“倒也不是不能搬家,那我也搬。”
夏油杰让五条悟一起帮忙收拾东西,表示:“我也要搬,人类不能和垃圾生活在一起。”
但是五条悟抢先一个电话吩咐下去要买下岩胜对面的房子,然后在岩胜出门送缘一上学时掐准时机打开门大喊:“惊喜!”
岩胜:预料到了。
缘一:搬家了,又好像没搬。
五条悟喜欢在假期中去找缘一打球,这爱好维持了好几年,楼下的夏油杰也是常驻选手,岩胜几乎不会参与,他在现世最大的运动爱好依旧是战斗,最多有空和水杯们坐在一起看着他们玩。
这三个人打篮球都需要互相提醒:记得收力。
他叫缘一和杰出门,被同群的硝子追着骂了好几十条“悠闲混蛋”,肉眼可见的因为知识在发疯。
和缘一先下楼散散步等杰,五条悟问起岩胜这几天去哪儿了,“你在假期有空竟然没有一起去?”
“近几年盂兰盆节比较忙,每到这几天兄长都会去远山先生那里住,方便行动,明天就回来了。”
“远山……远山言啊?那家伙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但人还不错,我跟他说不喜欢他的时候,还笑眯眯地送我一杯和岩胜同款的果汁,让人寒毛直竖。”
“我也这么认为。”
五条悟刚要继续说那家伙诡异的感觉,忽然卡住。
他刚刚听见缘一说对谁印象不好了吧?是吧?
好难得,这小区至少一半以上的人,五条悟都对他们面对面发过讨厌牌,他们现在见到他都叉着腰想骂,又对五条没办法。老人家们倒是意外能包容坏脾气的孩子,夸他活泼。
就连时透有一郎都会捂着脑袋无视五条悟恶劣的嘴巴,但还是成为了朋友,因为相处得还不错。
可是缘一完全是活佛吧,从来没听过任何抱怨,没有表现负面情绪,比岩胜脾气好上几十倍!
此时,五条悟带着成见这么想着。
“你竟然会不喜欢远山,原因是?”
缘一侧头避开五条悟的目光,含糊地说:“直觉……很奇怪。”
“什么什么?”五条悟左右缠着人追问,缘一的头转成了拨浪鼓,但他纠缠不休:“直觉也要有对方做了什么的判断依据啊,之前有个大叔把你的花盆砸碎了你都没有生气,小孩子踢球正中你的脸也无所谓,为什么对远山言有偏见,你兄长知道吗?”
五条悟调侃这孩子,话说缘一这孩子长得真快啊,身体素质很强,岩胜给自家孩子偷偷加训了吗?
“兄长知道。”但兄长嫌弃他说话没有距离感,摁着他的脸往外推并无视了自己还算明显的抗议。
而且远山先生人很好,缘一没有理由阻碍。
“嗯……不对,话说回来,你不陪同是难道就因为太讨厌远山了吗?”
“不是的,兄长坚持不需要缘一一起,只有每年的盂兰盆节不行……我还在努力,兄长有松动的迹象了,明年盂兰盆节不用再分开了。”
五条悟为缘一最后一句的语气恶心到吐舌头,“你倒是有个青春期小孩该有的样子,我十五岁正享受自己的独居和交友新生活呢。”
缘一诚恳地说:“我也正在享受生活。”
“你正在束缚里生活。”
五条悟转起手里的篮球,“岩胜要求你不踏入危险的地方,接受式神庇护,这是不认同你的能力。”
“他纵容你做个普通人,接触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但是管束你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忽视你本身的想法。”
“他满足你一切的物质需求,但是会问一句:‘缘一,你真正想要什么’吗?明明是岩胜在单方面输出自己的情感。这家伙老是爱做强迫人的事!控制欲混蛋!快乐剥削者!”
他言语辛辣,一边骂着一边挪出注意力转动篮球,丝毫不怕伤了少年的心。
缘一音调扬起制止:“请别再说了,不是这样。”
“这样说起来,岩胜是你上辈子的仇人吗?所以他的整个人、力量、金钱、时间,这辈子都投入给你在偿还。”
“是亲人。”缘一迎来了变声期,声音低沉沙哑。
“嗯?”
“是家人。”缘一坚持。
“缘一这么肯定啊?”
“是兄长!”缘一沉声反驳。
五条悟忽然退后两步,手中球保持着转动飞出,向后以近乎于砸的力量冲向百米外的球架,但很幸运地错开它,球向外飞去,不然今天就打不了球了,还得赔偿公共设施损失。
“五条先生对兄长大人所做的决定有不满吗?所以要这样任性地说话,太失礼了!”
直击心灵的一问,五条捂起心口,痛苦地说:“要考试……你兄长不是人!早早拿到大学的通知书,就是为了推行术师教育改革后把考试成绩拍在身为同期的我们的脸上,强迫我们读书,大家都成年了!”
缘一辩驳:“因为兄长在按正常的人生轨迹参加考试,您的理科不是很好吗?”
五条毫不犹豫:“讨厌文科啊。”
岩胜很少去上学,但是每次测验、考试,后来的模考、大考,全都会参加,顺利毕业后继续进修,这也是式神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但令缘一意外的是,毕业后兄长考上了远山当年的学校,学习绘画。
想到这,缘一又因此引起不开心的情绪,但只一瞬间就收回了,确保远方的式神未收到情绪。
他以回想岩胜作画时的神情调节内心,兄长作画时十分认真、一举一动就像那时……在鬼杀队共同修行呼吸法。
刚进入鬼杀队不久,岩胜进步神速,亦会专注地看着缘一的剑势,但他对自己太严苛了,即使在领悟到月之呼吸后仍觉不足,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缘一却认为月之呼吸是最适合兄长大人的呼吸法,凛然而华丽。渐渐的,他变成了在旁静观的人,目光随身影移动,窝在角落的情绪逐渐将失去诸多的内心填满。
不久后,兄长为了辅助修行,开始静心作画,尤其画喜爱自然之景,作画时沉静的姿态与挥剑时一样吸引心神,令人好奇会画出什么。
但作画需要的笔墨、炭粉之类常见,其他的色彩颜料很难在普通小集市上买到,缘一就在杀鬼途中为兄长找寻,买到漂亮的颜色让他极有成就感。
白土、朱砂、赭石、苏木……甚至还有推荐用胭脂的,这些颜色会在纸上呈现出什么样的美丽景象?缘一也很想看见兄长如何使用它们。
他常常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跑回住宅,一股脑把它们都放进木篮里,然后悄悄放在兄长的和室门口,无声退开。
缘一开始有期待,兄长大人杀鬼归来了吗?近日眼中看过什么景色?会驻足停留吗?会把它绘出让他看见吗?
后来在一日深夜,缘一看见了一幅红色的画作。
是自己。
兄长趴睡在书桌,大概因为训练和作画困倦极了。
他不想惊动,就先帮忙收拾案桌上的笔墨,瞥见桌下木筐里一堆皱巴巴的画纸团,小心翼翼打开一幅,是持刀的自己。
还是第一次看见兄长画人物,把大量的红色都用在这幅画上了……但缘一很新奇,自己在兄长眼中是这样的吗?
好远啊。
尽管身姿在画中占幅极大,可他看向这幅画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远到画作中的自己离天边的烈日太近。
他看兄长没有醒,大着胆子把手伸进木筐里拿出第二幅,竟然又是自己。
是用笔墨随手勾画的轮廓,但依旧是莫名让观看者感到距离遥远的构图,由黑墨点出的眼眸如漆黑夜空,看不见丝毫情感。
缘一想,这是颜色的问题。
兄长因此对人物画作不满意吗?所以一直在练习。
他收起这两张纸,不舍地看向木筐,知道它们都会被兄长丢弃,但是不可以再看了。
为兄长披上羽织,缘一藏起怀里的两张画蹑手蹑脚地逃跑,心虚地想只拿两张兄长不会发现。
他怀揣模糊不清的希冀,等待兄长画出满意画作的那一天,那时候……缘一发誓会好好欣赏,将心中积攒已久的溢美之词向兄长说上三天三夜。
几年后,兄长不再坚持画作,另有了选择,偷偷珍藏起的两张废画也在多年的风餐露宿中褪色、烂掉,与时光一同流逝在掌心。
……
“我来迟了,在写试卷。”
夏油杰连头发都没扎,眼圈发黑,他最近也被岩胜的教育制度整得够呛,还好以前总会找缘一一起读书,投入学习倒没有那么难,可作业不得不花时间完成。
岩胜那家伙一个人做术师和妖管部两边的工作,要参加总监部议事会,还完成了高中学业并继续高等教育,日常明明看起来很轻松,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抓起头发随手在脑后扎个小揪,看着两个人的手中空空如也,“球呢?”
“问缘一,哼。”五条悟还在生闷气。
缘一语气平淡地指向一个方向,“抱歉,刚刚不小心把球丢过去了,我去拿回来。”
说完就往那里跑……跑……跑了好久。
夏油杰收回远望的目光,预估那球不可能还完好无损,今天可以把运动时间省下了。
他大概猜得到是五条悟在发挥那张嘴不讨喜的功能,“你刚刚是不是抱怨岩胜近期在术师那边的动作了啊。”
“不止是抱怨。前阵子想和岩胜吵架,但杰知道和他肯定吵不起来的,还被拿走五十万,就来缘一这里惹惹孩子玩。”
“怪不得,看来缘一这活佛确实被你惹生气了。”
“咦,没觉得。”五条悟认为那远远达不到生气的标准,小孩子的生气不是那样的。
他惹哭过好附近多小孩,基本集中在万圣节期间,还被岩胜拿着糖胁迫哄好他们。
“缘一不会像普通孩子那样被气哭,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缘一是普通小孩的话,岩胜真的会被调伏吗?”夏油杰带上笑意,“不过比以前好多了,你不是说过缘一变得主动多了,以前很难对你我有这样的情绪吧,顶多对上岩胜稍稍鲜活。”
“啊……是比以前好多了,可爱了点,力量也越来越明显。”
“是,所以岩胜已经快受不了了吧。”
五条悟:嗯?
夏油杰对岩胜去远山言那里干什么有了些猜测,自从天元大人的星浆体危机被远山先生解决,岩胜好像就做出了什么决定。
那时他并不知道,只有隐约感觉。过了一年多从高专毕业后,夏油杰有权限查看那本该被颁布的任务满足过去未解的好奇心。
才知道岩胜建议远山言将天元大人变成妖怪,保持灵魂原状,可以继续修炼保护结界。
记录上说,现场由咒术总监、御三家当家、产屋敷天明、岩胜众人亲自监督看护,以防出错。
岩胜好像知道夏油杰去查了过去的任务档案,主动道:「我会试试」。
这时二人在阳台饭后闲聊,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看见岩胜的目光在透过落地窗看向缘一,他忽然抓住岩胜,震惊道:“这孩子这么小,你要置式神使于何地!”
他是二人共同熟识的友人,但也是咒灵操使,光是想想有唯一信赖着的咒灵想尽办法逃离自己,就觉得无比愤怒,傲慢的灵魂促使他想从岩胜口中得到答案。
明明一年多过去了,夏油杰以为岩胜根本不会惦记着当初那脱离束缚的盘算,毕竟不确定性很多。
岩胜对缘一真的很好,可他怎么会决意放弃原先的谨慎,开始尝试未知领域?
那时夏油杰根本没向阴阳术师探究有没有可实施的术法,就是不想知道这一结果。
岩胜看透他的想法,语气温和到病态:“何地……当然是自由,缘一想去哪就去哪,我会支持他的。我不是咒灵,是他兄长。”
“支持?你就没想过他会因为被抛弃痛哭吗。”
“杰怎么会这么想,缘一会情绪激动,会生气,发脾气,会感到失落难过……这孩子渐渐地都表现过此类情绪。”
岩胜看起来颇为意外,随即轻笑道:“但不会到那个程度,他会冷静处理任何情况,很好地接受现实。”
“而且没法那么快实现,我也会对这孩子负责到底,安心吧。”
夏油杰无话可说,眼前是位十足固执的妖怪。
什么岩胜快受不了了?
五条悟显然没想到这个转折,吃惊地看向杰,这两兄弟不是日常形影不离,相互照顾,氛围很温馨吗?
追求完美的夏油杰正在被知识折磨,他希望出色地完成人生考核,对追问的五条悟很是敷衍,摆烂道:“随岩胜玩就好,缘一很好哄,反正式神又死不了。”
五条悟瞪大眼睛,虽然被绷带绑住没人看得见。
他在心里大呼:嚯!现在我成了众人中情绪最稳定的那个是吧!
*
今天已是盂兰盆节最后一日,待晚上零点过半,岩胜带着脸上抹开的血迹回到远山的酒馆。
远山看见他的模样险些被酒呛住,忙不迭拿湿毛巾给他擦干净,“发生了什么?”
“意外。”
就在岩胜想说什么时,闻见了犬神的味道。
他回头一看——
青年看起来依旧矮小瘦削,但起码不再是皮包骨,面色比以前健康许多,怀里抱着精神抖擞的犬神。
你们下地狱养生去了?岩胜很想吐槽这个,但他首先问:“来找我干什么。”
青年小声反驳:“才不是……”
“是顺着由木小姐的气息过来的,小升想和姐姐谈谈,怎么只有岩胜?”
犬神飞跃到岩胜怀里,视线与远山交汇,它微微一怔,缩到了后辈怀里。
岩胜对活泼的犬神感觉新鲜,摸了摸它柔顺的灰白毛发,然后拿起擦血的毛巾,“顺着这个来的吗?很遗憾,你们错过了。”
“她走了?”青年皱起眉,不像那家伙的风格。
“是走了。”在弟弟君露出失望神情之前,岩胜慢悠悠补充:“由木施术偷渡去了地狱,趁着鬼灯大人忙于抓捕不愿回归彼世的亡者,回彼世找吧。”
怀里的犬神立刻被青年夺走,然后夺门而出。
“……”这么着急做什么,岩胜想,今晚地狱所有狱卒和辅佐官本人都忙于抓捕亡者,不会在意偷渡者,你们有充足的时间见面。
“命运真有趣,岩胜有预料到由木弟弟回来吗?”
岩胜对远山点头,弟弟君有机会杀由木却没杀时就能预见今天的结果了,“但他们是道别。”
那孩子身上没有由木绘那般深重的情感。
“确定?”
“世事无常,没有确定一说。”
既然这对姐弟有犬神从中调和,岩胜便不再考虑他们。
他走到里间,一一解开衬衫扣子,继续刚刚想说的话:“今天就把符纹完成吧,节前差点就答应缘一在盂兰盆节一起工作了。”
那孩子坚持不懈提要求的样子哪有半点十岁时的沉默寡言,都怪高专三人和时透把他带坏了,而自己很难一再拒绝他。
神之子瘫在地上请求、扒着腿不放的耍赖行为……要怎么拒绝?
“应该差不多了。”远山看着式神自觉幻化出妖刀,对准胸口,愉快地眯起眼睛。
式神具有妖怪的特性,因为曾成为过鬼无法在身体上留下伤痕,但是那时式神本人冷静地提出可以刻在内脏,做一层当时给天元变成妖怪时所下的术,让特定部位“成为妖怪”,作用是承载符纹。
岩胜说见过野兽妖怪的虎目上存有封印术,说明在妖怪的身体部位施术完全可行,他可以亲身尝试。
然后将符纹刻在以前存放旧物的血肉里,那里或许更加坚韧。
野兽……虎目……岩胜记得这个让远山颇为感动,自己正是在那次雨夜过后见到岩胜的力量,从此一心想要得到。
在岩胜注视星空时,与他第一次有了视线交汇。
远山赞叹式神面对剧烈痛苦依旧从容,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继国岩胜实在拥有着一颗强大的心脏。
如今他不仅仅想要力量,还想要称量这颗心的价值。
“请岩胜精准地剖开胸膛,露出心脏让我看看进度吧。”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第十一章岩胜学习画技的缘一视角
岩胜片场:修心修性,追求力量
缘一:送兄长礼物,兄长画技一级棒
第三十一章是早就设想好的伏笔,那颗类似流星的东西就是“远山”的视角,和第七十二章一样,boss动线还没揭露完。
第79章 岩胜病倒
盂兰盆节结束的第二天, 由木绘从彼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只是领口处能看见部分粗糙的红色疤痕,是由咒具戳进心脏造成的伤。
本人对此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 第一时间抓着由木升找到正在喝下午茶的岩胜。
犬神无奈但纵容地跟着这两个孩子,在心里庆幸鬼灯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回到现实了。
但不知为何, 辅佐官单独见了自己, 让它提醒岩胜:不要利用神明的力量满足私利。
岩胜身上应该没有除了白泽大人以外的神明力量啊?
反而昨天那个酒馆里的男人给它一种违和感,作为在彼世生活千年的妖怪,发现远山身上似乎有来自天国的气息,可是仔细感受又找不到破绽。
人类的味道更浓。
只能想做是受过哪个游手好闲的神明眷顾, 毕竟从远山身上嗅见的稀薄妖怪血脉货真价值, 神明总喜欢找上这些看似背上“不凡”命运的人, 施以不知未来好坏的帮助。
“看来你这傲慢冷淡的家伙不会理解我执意找回小升的原因。”由木绘重重拍上桌子。
岩胜看着从彼世归来的两人一犬、不,准确来说是一人两妖,看样子由木升和犬神在彼世共享力量成为妖怪, 这两只此世已经分不开了……
他放下甜腻的饮品, 作出好整以暇的姿态倾听, “还以为由木小姐有重要的事呢,请说。”
“因为是唯一的家人, 这个世界上, 能够证明我活过的人, 就是小升。我爱他, 他也该爱我,妈妈说姐弟应该永远相互扶持敬爱, 我认同母亲的话, 所以他不能离开。”
紧接着由木捏着鼻子, 作出嫌弃表情说:“但我家可以养狗。”
“真的不会杀吗?”
谁在问这个讨人厌的问题!由木怒视过去,是犬神本狗发出的疑问,她继续忍住脾气,撇嘴低声嘀咕:“不会杀……大概。”
“但是我们在地狱谈过了,我不会和姐姐一起居住的,我要和犬神旅居。”由木升悠悠举手,发表出不同意见,甚至疑惑姐姐回到现实后好像了没有彼世那段记忆。
依旧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啊……分开的时间姐姐并没有成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旅居的行程、时间、各地居所我可以安排,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分开。”由木绘当然没有失忆,只是另有打算,一切得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执行。
“不。”
“小升,听话点,和姐姐一起生活不好吗?我失去你这么多年,不想再次失去。”
由木升忽然说:“我确实在乎姐姐你。”
她眼睛一亮,“那就选我!我都说了可以养犬神,也会尽量忍住不爽和犬神相处啊。”
佛系但讨厌人类的犬神:“一直在听来着……你这人类不要太过分了。”
“哪有夺走别人宝贵弟弟的妖怪过分!”
眼看又要吵起来,由木升站到中间强调:“但不和你居住是让我继续在乎你的最好方法,我会定期给姐姐寄明信片,请保重身体。”
岩胜看向由木升,这个瘦削矮小的年轻人语气如此果断,没有任何给在乎他的家人留有余地,不禁眨眨眼,这让由木绘吃瘪的场面可不是他主动掺和进来的。
事实上由木小姐要让他见证自己夺取由木升所属权场面的原因……他确实不理解。
先不说为什么一定要把家人绑在身边,由木小姐哪来的自信能夺得抚养权?
犬神可是在彼世又陪了小升度过五年,或许以他们所处的地狱部门计算,相处时间会远远超过五年的现世流速。
朝夕相处的时光可以让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个体产生深厚感情和联结,就连亲情都无法分开。
但这件事很难解决,由木升下定决心,犬神肯定是随着这孩子,但不会纵容由木绘,这三位的磨合期估计很长、很长……很长。
因为由木绘身上的执着气息分毫没有因拒绝而减少。
“你们的事情就自己去解决吧,而且,之前就想对由木小姐说了……”岩胜无奈,工作结束之后他感到有点疲惫,现在只想好好摄入甜食。
“你也不急于现在下地狱,死后肯定要下的,先好好活过现世数十年吧。”
“谢谢你的祝福!”
由木生气,但必须先看住小升,起码掌握他的行程,之后慢慢磨总会让小升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接受二次失去,那比世界上的任何事都痛苦,会痛苦到哭泣、不可医治,而向来直面欲望的她,最讨厌的就是痛感。
那不是用咒具物理刺进心脏可以比的,她不想继续过在国外那时迷惘如行尸般的生活。
犬神看着别别扭扭的由木姐弟先行离开,它提出要留下和岩胜吃最后一顿下午茶。
“我吃的你可不能吃,不利于狗狗健康。”
岩胜警惕护食,“但我一会儿可以给你买其他的。”
犬神:……变得大只的后辈好没比在地狱时的心智成熟多少。
“不是,鬼灯大人说让给你带句话。”它是什么传声筒吗?犬神忽然醒悟,但还是老老实实告诉了岩胜那句提醒。
顺便,它跳到岩胜的腿上,埋头对着他左胸口处嗅闻:“你这个地方的力量尤其强烈呢,为什么?”
妖力对式神来说可不是哪个地方坚如磐石就好,属于灵魂的力量就应该老老实实庇护全身才对。
“不要利用神明……吗,我知道了,谢谢鬼灯大人的提醒。”
鬼灯估计对现世情况有所了解,但这不会耽误任何事。
见岩胜神情不变,这下轮到犬神警惕,后辈的这表情某种程度上和由木绘有得一拼,是“我知道了,但我不改”的固执表情。
又和小升很像,是“我已经决定了,你只能纵容我继续下去,即使未来会发生的事可能对我们都没好处”的意思。
“岩胜在道谢,但并没有想要告诉我什么的想法是吗?”
“是。”
真是干脆。
犬神跳下桌,在岩胜的西装裤上留下许多灰白色的毛,还有爪子印。
“随你吧,你比那两个孩子都稳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最差不过是回归彼世。”
岩胜勾起唇角,“不会这么快的,我向老师承诺活过现世的一生,而且有孩子需要照顾,我总要做好一件事。”
犬神因他的温和语气抖抖毛发,“岩胜是在现世有家人了吗?由木指控你从人类家族里抢了个孩子,没有评判她的立场,所以才坚持找你强调她有血缘优势。”
“她说过了,关于和弟弟的亲情。但于现在的结果来说并没有多少作用,你家聪明的孩子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他更爱和你相处。”
然后,岩胜眼珠微微一动,垂下眼帘,点点头。
“确实有家人了,是个和我以前的弟弟长得很像的孩子,目前还是我的式神使。”
犬神直接道:“是转世吧,那就是你弟弟的灵魂啊。”
式神却摇头,刚刚淡化的笑意浅浅浮起,“这孩子单纯地活着,在慢慢成长。”
嗯?
犬神听不懂其中区别和深意,但自家孩子已经够它操心,狗狗是操不了这么多心的,于是它向岩胜道别:“或许我也会给你寄明信片,当做以前害你加班的补偿。”
岩胜站起身向前辈道别,“最重要的是请和你家那孩子一样保重身体。”
记忆中彼世的犬神从来都没有这么有精神过,这是件好事。
他很欣慰,改变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
岩胜病倒了。
产敷屋的小家主和天明听到电话里缘一慌张的声音时都张大嘴巴。
天明此时已和一位情投意合的女性结婚,成为人夫,亦是一个婴孩的父亲,很少再露出如此不成熟的神态。
“岩胜先生生病了?”他传递过去的声音还是很诧异,因为这消息听起来像是梦里会发生的事。
岩胜上午还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新工作,结束后还说要去心仪的餐厅悠闲地吃顿下午茶。
五年多来,岩胜的式神身体像是铜墙铁壁,别说生病,就是中枪、受重伤、骨折也会立刻恢复,而且能面不改色地等待伤口复原。
他曾笃定世上没有什么细菌或病毒能战胜岩胜。
但岩胜生病了。
最先发现并无法相信的人是缘一,如果兄长是人类,即便再强大,生病时都应得到正常病患同样的理解和照顾,但兄长不是,式神绝不应生病。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莫名令人害怕,缘一直觉很不妙,心中产生了五年前在禅院家那时类似的惊慌感。
“缘一,不要那么夸张,你已经是高中生了。”
岩胜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拿过了手机解释:“只是睡久头晕,但现在确实不能完成工作。”
他带着微微的喘气声告诉电话那头,这两天如果发生了什么,去找远山言,远山能解决。
这和五年前他建议停止远山接受委托的语气几乎一样坚定。
“可是……”式神会因为睡久了头晕的理由听起来更离谱!
天明和风野都很不放心他的身体。
“真的没关系吗?难道是中术了。”
缘一否定:“兄长没有中术,我也可以帮忙工作。”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岩胜的信赖名单里。
“不用,远山四年前已经加入,成为正式的员工了。”岩胜立刻拒绝,心中颇为轻松地想,有能用的力量不用白不用。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
符纹完成后开始疯狂吸收妖力了,前世灵魂具有的能力转换成的现世妖力正在汇聚于心脏被符纹蚕食。
这符纹与褐藻妖怪身上的有些许不同,远山做了改进。
它对力量更加贪婪。
就像自己一样。
神智清晰的岩胜捂住心口,呼吸迅速恢复规律,得让自己尽快适应被不断吸收力量的状态,等强大的适应力让他能够忍受力量被剥夺的感觉后,就能恢复日常生活了。
符纹不会在当前成为他的限制。
缘一依旧恐慌和忧虑,五年来兄长第一次生病,可是他用通透世界看不出问题,而妖力保护的部位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见兄长似乎左胸口不适,将手覆上去焐着,“缘一想,请硝子小姐来看看吧?”
没那个必要,但岩胜想让缘一安心,于是给出准确期限:“一天……明天我就会恢复了,晚饭不用管我,让我稍微睡一会……”
他可以让自己尽快适应。
缘一没有动。式神使的内心有波动。
没办法……岩胜从白泽这位神兽老师身上学过重要的东西。
比如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人,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他不能说不在意眼前这位转世缘一,反而早已经将其视为此世重要的责任,过去所有的承诺并非虚假,因为岩胜可以轻易做到那些,也并不在乎世上任何身外之物,所以没什么不能给眼前缘一的。
可他就是,很难真正爱这孩子。
像由木绘和由木升之间存在的亲情那样爱他,像爱剑技一样爱他,像憧憬缘一一样爱他……都做不到。
快速被抽离力量没有让岩胜变得迟钝糊涂,相反,他用温柔和贴心包裹住孤傲的灵魂。
继而稍一仰头,他轻轻贴向俯身关心自己的缘一,抵着这孩子的额头,亲切又和缓地说道:“等我好了,就一起去玩。缘一提过的游乐园,兄长记得的……”
在这瞬间,缘一似乎被传染了病症,产生了眩晕感,内心却安定下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考虑到兄长还很难受,只能不舍地按下岩胜的肩头,让式神用舒服的姿势枕回枕头,并真心期望着:“只要兄长能好起来,缘一就心满意足了……”
很快,在一片安宁柔和的氛围中,岩胜略有紊乱的呼吸声已被调整正常。
在缘一还守在床边时,他如同适应彼世刑罚那时陷入沉睡。
第80章 图谋式神(修)
从前几年开始, 缘一学会了“过分”。
岩胜逐渐发现了这点,他被无数次抱着手臂,看着那张恬淡的脸露出些许恳切, 然后他就会答应对方的要求,这孩子立刻传达出腼腆而雀跃的情绪,让岩胜不由得产生淡淡的安宁感。
因此, 他把这孩子和神之子分得越来越清楚了。
即使他们共有一个灵魂。
但灵魂可以被经历和记忆塑造, 禅院缘一的成长让岩胜的心渐渐下落,落在厚厚的毯子上,落在现世阳光下。
岩胜容许自己享受这份柔软,因为这一切是他塑造的。
有一次, 他满足了缘一的请求, 即亲自去看这孩子学游泳。
缘一的身体素质很好, 他并不知道前世十五岁的缘一身体如何,乍一想便得出“肯定很强”的结论。
但在看见缘一修长的四肢和漂亮的线条时不由得产生骄傲感,也许前世缘一并没有这孩子长得这样好。
他像个真正的家长因孩子产生对比心理, 反应过来之后自己也觉得好笑。
岩胜在先前拒绝了缘一一起去学游泳的请求, 即便缘一“过分”地抵抗, 岩胜还是没有答应,因为连续刻下符纹, 左胸口会留有红痕, 不想向分外关注他健康的缘一撒谎作解释, 就十分坚定地拒绝了。
即使这孩子当天拽着被子跑到他房间睡在床边, 他也没有答应。
但缘一十分好哄,入睡前将过分的手收回, 只是改为请求去日后去看自己游泳。
岩胜表情平静, 言语却温和:“好, 我也不想错过你的任何成长。”
“是!”
“兄长!”
缘一在看见兄长如约来到游泳馆以后十分喜悦,二人在长长的泳道两边相望一眼,矫健身姿顿时跳入水中,向另一方游去,阳光下的水花清澈,和这道身影的泳姿一样美丽。
岩胜想,缘一被风野带成了运动全能啊,明明初高中乐于参加运动社团的人都是这位小家主。
教练则表情惊愕,连表都忘了掐,更没能出声阻止缘一突然的行动。
这孩子怎么了,平时完全是慢悠悠的宝宝虫。
然后他才瞧见今天过来的朋友不是风野或操心的灶门小子,而是个俊美高大的沉稳青年,看那胎记和长相明显是兄弟。
不,好像也不是很沉稳……开始打闹了啊。
“啪!”
手掌触及水面以上的池壁发出响声,少年从水里钻出来,莽撞地掀起了会被教练说教的大水花。
岩胜在缘一溅了自己一身水以后,蹲下身用上了双手去推他试图拉拽自己的手臂,低声警告:“禁止接近!禁止……缘一!”
缘一只好退而求其次拉着兄长已经被自己弄湿的裤腿,站在泳池里仰头看向兄长,语速比平时稍快些,但很难听出区别,“游泳很好玩,兄长不想体验吗?”
“以后吧,等我买泳衣。”
“买了。”
“我的?”
“是,买了。”
岩胜开始反思自己给缘一的财务自由太过自由……不过他的财产都任由缘一使用了,本来也没设过边界。
但缘一从水中来到他身边的场景很好,于是他答应:“再等等,等我能下水的时候。”
“兄长不能下水游泳吗?”单纯的询问中夹杂敏锐的关心。
这让他想:没有答应缘一是正确的选择,缘一对他身体状况的关注总是过多。
“是,没办法下水。”岩胜没有撒谎,甚至说得格外直接。
他为缘一调整泳镜位置,“再游一会儿让我看看吧,你游得很好。”
天才不能受限发挥某一方面的力量,缘一不像前世那么乏味,这很好,他可以提供更多环境让缘一自由地成长。
然后,缘一那天的表现让教练表示没法教了,并说干脆把风野转让给缘一自己教。
往后,缘一再也没有提过让岩胜一起游泳或玩激流之类的项目,甚至观赏瀑布都要考虑一番。
他警惕于兄长的每个异常,也十分想得开,或许知道无法从兄长口中得知真正的原因,干脆就普遍防御。
岩胜依照自己所说的日期,一天后就恢复正常,即生病的第三天联系了产屋敷。还真的听说有工作交给远山言了,昨天刚做完自己工作的远山只好继续帮岩胜工作。
他当天晚上打电话过来不等岩胜开口说什么,开始抱怨自己年龄超过三十五岁,已经没有小年轻那么多精力了……之类的话。
“不过,岩胜不舒服我当然会帮忙,毕竟有我的责任。”
听到这,缘一默默按了挂断键,对着通话记录页面没什么感情地道歉:“挂了,对不起远山先生。”
真对不起就应该挂电话前说吧?岩胜因懒得听远山啰嗦把电话扔在沙发上,缘一不知道为什么拿起来听了好一阵关于远山年纪大、时间漫长的抱怨。
他都想感叹缘一耐心惊人时,这孩子把电话挂断了。
岩胜说:“下次再早点挂也没关系。”远山没营养的话比五条悟还多,起码五条悟有他很爱听的甜食话题和战斗分享。
可惜悟是术师里的法师,经验不适用他。
没想到这句话让缘一感到高兴,甚至超过了答应请求的情绪。
心头因式神使引起飘飘然,岩胜不禁眨眨眼,真搞不懂缘一啊……
因为缘一总为没头没脑的病症慌张,又处于他假期阶段,岩胜不仅没有在病好后就带缘一悠闲地玩乐,反而被二十四小时看护起来。
和五条悟一起吃甜品的时间一直是两位甜食控的亲切交流时光,缘一也强行加入了。
岩胜倒没什么,又不影响他吃东西。五条悟开始抗议,虽然前几天还在找式神吵架,但属于自己的好朋友时间,家人怎么能占用!
“缘一,你哥哥一天二十四小时中二十三小时可以属于你,就这一小时分给我又能怎么样,太黏人可不行,别和你兄长变得一样讨厌。”
说我讨厌?岩胜挑眉,这家伙还在因为教育改革生气啊,那就只能继续生气到直至消气为止了。
自己决定的事没打算改,杰很清楚这点,所以立刻就着手建设他的完美学业。
但岩胜从缘一立即产生不赞同情绪的反应速度中察觉到这位臭脾气少爷肯定之前在自家孩子面前说过自己的坏话。
岩胜不好奇说了什么,不过他挽留缘一:“没关系,想尝尝这家的羊羹吗?或许会有些甜……”
“缘一想尝尝!”
根本就没打算离开的少年坚定点头。
五条悟:……
岩胜肯定是故意的,自己晚上回去就熬夜到式神的睡觉时间后,然后打电话把先前在缘一面前骂的话再骂一遍。
他真这么干了。
听见电话响声第一时间替兄长接起的缘一听了一会,听见对面幼稚的白发青年最后嘟囔:“明天再找个时间偷偷出去吃饭如何?”
缘一默默按下挂断键,伸手越过身侧安睡的兄长,放回原位。
他无声说:“挂了,五条前辈对不起。”
又过了好一会儿,岩胜维持着睡眠时的呼吸频率,缓缓睁开眼,目光撇向身旁,心想:真搞不懂这孩子。
他闭上眼,再次睡去。
按理说,岩胜在力量时刻被抽离的状态很难安睡,那感觉就像用……或许半尺宽,几尺长不知道的方型木头慢慢地割人类的脖子。
但这几天岩胜睡得都不错,稳定的安宁感真好。
“对其他妖怪是锯子,很快就可以分离头颅与躯体,但对岩胜来说破皮都要很久,我都等五年多了……现在更觉得太慢。”
远山回答海带妖怪的疑惑,同时刻意去感受缘一,试图得到预言,啊……有了!
兄长会睡个好觉……
果然从缘一这里能得到最多关于岩胜的信息,他啧舌,岩胜不愧是被彼世夸过的适应力。
说这些是因为刚刚小家伙问他为什么可以等待五年。
当然是时机未到。
远山把可操控的褐藻妖怪当成宠物养,岩胜还挺喜欢在酒馆里喂它,问它为什么妖力几年都不长进,他会回答:小家伙贪玩不修炼很正常。
并在它半死不活的声音里找到了交流乐趣,但妖怪真是记吃不记打的生灵,明明被眼前是刻下印记、差点杀掉自己的敌人。
现在却能对自己产生依赖,笨蛋吗?
“时机?您已经知道了吗?”
“即便不知道,亦可以创造。”
所谓缘分或羁绊,可以命运使然,可以阴差阳错,当然也可以由更高的力量操控、改变。
当然,祂知晓岩胜便是命运使然,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注定。
雨夜刚歇,乌云蔽月,却有星星闪烁,拥有强盛神明力量的祂在那夜遇见了让未来锦上添花的妖怪。
式神,式神岩胜。
太好了,在彼世,武力是必要的,现世更不用说,岩胜的力量令人满意。
心意已动,标记落下。
成功得到了记忆以后,祂发现自己无法得到岩胜的预言,不禁懊恼没有控制住,即便神明力量可以察觉过去、得到预言、送上赐福、回应祈愿……但祂的使用程度有限,面对自己主动建立羁绊的对象就无法再预料其未来。
于是祂开始布置岩胜的未来。
就像岩胜不应该拿到被鬼神收藏的妖刀,但祂让一个小家伙将刀偷走,并事后消除了它与此事的因果,即使是鬼神和监控现世的净琉璃镜也无法察觉。
岩胜也不应该认识杯盏妖怪。
但他插手了,让那爱思考生死的孩子前去,将岩胜的记忆给了那孩子,试探其心理。
果然,岩胜如他记忆中那般顽固且会选择力量以及断绝式神束缚,由此祂判断可以得到他,并在杯盏妖怪被岩胜斩断时召回了神明力量,以及这小家伙得到的一些岩胜的力量。
他将力量用在眼前的褐藻妖怪上,刻下抽取妖力、削除联系的敕符符文做实验。
与这孩子不同的是,岩胜刻在心脏的符纹融入了联结之神的力量,会更加强势。
期间,岩胜处理金谷春树前,使用另一具皮囊的祂通过金谷感受到岩胜相关的预言,忍不住去酒吧观察他,甚至喝了那杯牛奶。
此时远山忽然想,或许就因为喝了那杯岩胜付钱的牛奶,这几年他在不知不觉还了岩胜许多杯牛奶……
话说回来,祂知道式神束缚不是单方面的联结,所以通过诅咒师禅院甚尔下达委托,预料到树林之事,有两位禅院的婴孩状态。
因此目的不是岩胜的性命,而是让缘一陷入困境,测试式神束缚的联系强弱,结果发现式神几乎全部自主管理,会强硬要求式神使在关键时刻待在他该在的地方,受自己庇护。
事实是岩胜在控制这段束缚关系,岩胜想要控制,想要处于强势和操控的一方。
“如果事情在他的掌握中,他会感到愉快的。”
褐藻妖怪一知半解,它浮起来,弱弱地说:“不理解,这样很累。”
“不,确实愉快,我赞同岩胜的想法。”
远山露出欣赏的开朗笑容,所以岩胜即使……祂不想承认,但岩胜确实信赖着缘一。
没有谁能在脖子被割锯安睡,就算全天下的妖怪都能适应那种痛苦也不会平静入睡!警惕性极强的岩胜更不可能。
可他就是睡了。
祂在缘一前天的梦中看见岩胜在强行适应符纹时安睡的脸,忽然为自己的低效率找到了原因。
岩胜是在故意拖延!每年只有一次盂兰盆节的刻符期限绝不是岩胜无法拒绝缘一!他分明在不自知地享受现世生活!
但即使信赖着禅院缘一,岩胜也一定会因自身性格尝试解开束缚,以更公平的姿态站在那孩子身前,然后发自内心地去庇护缘一,或许那时还会学会真正爱他,像白泽照顾自己那样接纳缘一。
真可悲。
远山的笑容消失了。
他很讨厌缘一的预言中到处是“兄长”,这不利于目的达成。
所以,即使时机未到,祂不想等了。
都说了时机可以由神明创造。
“您想如何做?”
“缘一在撒谎。”
海带更加疑惑:“缘一不是会说谎的性格。”
“禅院缘一的灵魂就是谎言。”
祂和缘一都很清楚,那是货真价实的、战国日柱的灵魂——
继国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