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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陷进去,像一只被强行抱出窝、对陌生环境充满警惕却又因疲惫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猫。

周围的劝酒声、调笑声、碰杯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明明是被围困在中心,他却奇异地散发出一种几乎不自知的吸引力。

视频配文极具煽动性:【深扒某新晋“太子爷”上位史,顶级资源从何而来?他背后金主究竟是谁?】

紧接着,是营销号爆出的江延生父的采访片段。

画面里,江父穿着破旧的衣服,对镜头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地控诉儿子辍学成名后翻脸无情,嫌弃生父穷酸丢人,拒绝赡养。

完全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被白眼狼儿子抛弃的可怜老父亲。

将江延描绘成忘恩负义、虚荣势利、靠出卖身体上位的小人。

舆论瞬间被点燃,无数被煽动或不明真相的网友蜂拥而至。

【卧槽,这么锤的视频】

【怪不得他最近资源这么逆天,原来是真是和金主爸爸睡出来的。】

【之前看他那张脸就觉得一股模子味,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这么用力捧,陪酒陪睡的技术肯定很好吧?金主爸爸们满意吗?】

【天啊,怎么有人对自己亲爹都可以这么狠?这还是人吗,简直畜生不如!这种垃圾就该滚出娱乐圈!】

【高中都没读完笑死了,九漏鱼实锤,人品还这么烂,看得懂剧本吗?】

【郁倾不会也是金主之一,和他有一腿吧?】

【@郁倾快跑!别被这种脏东西缠上了!之前的绯闻肯定也是他故意炒作勾引的吧?】

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瞬间涌入了江延的社交账号,将原本一片和谐的粉丝发言淹没,搅得乌烟瘴气。

原本支持他的粉丝里,也开始出现动摇与裂痕。

【不会吧?他线下很有礼貌很乖,我觉得他应该做不出这种事,会不会背后有什么隐情呢?】

这条评论很快成为了众矢之的,被集体围攻。

【不是吧,塌房成这样了还有脑残粉帮忙洗地呢?收钱了吗?】

【要不怎么说男的赚钱真容易,下海也有人心疼。】

【哈哈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哥哥被资本做局了,我们家哥哥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

【现在还维护他的,真的家里要请高人了。】

江延并非真的刀枪不入。对于那些直接泼向他的脏言恶语,他还能维持冷静。

但看着那些喜欢他、为他加油的名字,此刻却因为他而承受着无端的攻击和羞辱,几乎是出于一种笨拙的保护本能,他手指微动,直接关闭了评论功能。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手机的震动却骤然加剧,屏幕被疯狂闪烁的@通知占据,

【心虚关评论区了?】

【破防了吗大哥?出来回应啊!】

【装死有用?赶紧滚出娱乐圈!】

在这令人窒息的嗡鸣震动声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江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沉重,起身走向门口。

他想大概会是小汪来找他,但拉开门后却看到了郁倾。

他愣了一下。

郁倾的气息微促,似乎是匆匆跑过来的。

是因为看到那些热搜了吗?

原剧情里这些黑料也被曝光过,那是在他彻底得罪了郁倾之后,最终导致了品牌索赔,剧组追责,欠了一大笔天价违约金。

可这一次,时间线被大幅提前,而且这些黑料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郁倾的手笔。

不过无论源头是谁,他产生的负面消息,会严重波及正在拍摄的电影,以及作为主演的郁倾本人。

江延喉结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会尽力处理好,尽量不连累剧组和你。”

但郁倾没有给他继续解释或保证的机会。

下一秒,江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只温度略高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轻柔却坚定地覆上了他的双眼,瞬间隔绝了外界刺目的光线和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恶毒文字。

同时,另一只手利落地从他紧握的掌心里,抽走了那枚仍在不断震动的手机。

“别看那些垃圾。”郁倾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视野被剥夺后,触觉和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郁倾怀抱的温度,捂在眼上的掌心传来的微热,让江延喉间有些发堵,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相信我吗?”

他知道此刻解释苍白,更何况无论怎么解释,这些黑料里有一部分的确是真实的。

“那个视频是真的。”

郁倾的怀抱似乎收得更紧了些。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视频。但他注意到的,却只有江延被迫灌酒时轻蹙的眉头,酒液滑过喉间时紧闭的眼睑下透出的隐忍,垂眼时也无法完全遮住的厌恶和疲倦。

他记得江延根本就不会喝酒,酒精会让他难受很久。

一想到江延当时孤立无援,只能强撑着假意迎合的画面,郁倾只剩下了心疼。

“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别人说什么,”郁倾的声音落在江延心上,“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江延忽然很想看郁倾说出这句话的神情,他将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挪开,定定地盯着人。

郁倾被他看得有些心痒,喉结微滚动了一下,“……怎么了?”

“他们说我勾引你。”

郁倾的眉头立刻蹙起,带着愠怒,反驳道:“别听他们的,你没有。”

“嗯,” 江延应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尾调。

他的目光在郁倾紧抿的唇线上逡巡,然后毫无预兆地低下头,缩短了最后那点微妙的距离。

“……但现在有了。”

这个吻不同于上次带着试探和掌控的缠绵。

它直接而热烈,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像一团点燃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郁倾所有的思考能力。

郁倾大脑空白了几秒,身体比意识更先臣服,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

草。

郁倾被亲得晕头转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怕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那些恶毒揣测变成现实,真的给江延当起金主来。

第117章 为资源直装gay的小明星27

郁倾的耳膜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轰鸣, 混杂着灼热而急促的呼吸,所有的声音都模糊成一片无法听清的嗡鸣。

以至于江延退开些许,他的脑子还跟放烟花似的, 一阵阵的发麻。看着人开合的嘴唇, 有些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直到江延伸手探进他的口袋, 拿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他才猛地从漂浮的云端回到了现实,终于听清了江延的声音:“哥,电话。”

郁倾反应过来后, 表情一阵尴尬,连忙拿着手机, 几乎是狼狈地躲进了房间内的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手中持续震动的手机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但很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郁倾这才想起来接通。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林斯杰原本就不太想要让郁倾掺和这件事, 更害怕郁倾冲动之下直接亲身下场开喷,到时候整个事态升级, 惹得自己也跟着一身腥。

“刚才没注意到,”郁倾心虚地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红得过分的嘴巴,赶紧转移话题。

“你查到什么了?”

林斯杰虽然觉得郁倾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先说一下结论,这次是场很明显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江延估计是得罪人了。”

郁倾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是谁干的?”

“这个暂时还没挖到,”林斯杰道:“不过查到了点别的,关于江延的身世背景, 资料发你了,自己看吧。看完你就明白,他那个生父所谓的控诉,水分到底有多大了。”

郁倾立刻点开了文件,随着一行行文字和图片映入眼帘,他的脸色也一分分沉了下去。

他有猜测过江延出身于条件普通的家庭,但没有想过,江延之前十几年的生存环境,竟然恶劣到了这种程度。

酗酒家暴的父亲,被逼走的母亲,破败漏风的土屋里,那张简陋的书桌上已经褪色的奖状,还依稀可以看得见少年伏案学习的单薄身影。

郁倾有些无法想象,江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在繁重的课业和生存的压力之间,苦苦挣扎,最后只能屈服于现实,被迫放弃了学业。

想到这里,郁倾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流出酸涩的汁液。

原来江延之前说自己不挑食,并不是客套,就连想起他照顾人时那种刻入骨子里的熟练,也都有了答案。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这些都是在无人关心的角落,只能独自挣扎生存的漫长岁月里,磨砺出来的本能。

而这一切在逐渐变好的方向,却再次被血缘上最亲的父亲伤害,他不敢想象江延此刻的心情。

那股酸涩混合着愤怒,化成了无数根刺,扎在郁倾的心脏上。

“能把他这个爸,送进去吗?”

“诽谤和敲诈勒索未遂,证据链足够的话,让他进去蹲个几年没问题。”

林斯杰回答得很干脆,转而又道:“而且这块可以作为突破口,有很多洗白的方法,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抓到幕后的黑手。”

“所以热搜我没急着撤,回应也压着,先按兵不动。毕竟对方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没有后续动作,我们要等鱼自己咬钩。”

只是他们并没有等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就迫不及待地,打到了江延的手机上。

“江延,是我赵明轩,你还记得我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假惺惺的关切,“你没事吧?网上那些舆论我都看到了,这群人闹得可真够过分的,我都替你担心。”

江延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呼吸声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递过去。

赵明轩等了两秒,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慌乱求助,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继续引导:“不过这件事情对你的影响,恐怕没这么容易解决。你那些已经签了的代言,还有和郁影帝拍了这么久的那部电影,都会受到影响。”

他故意提起这些,进一步给人制造恐慌,“这些违约金算下来,不仅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恐怕还得再背上一屁股债,那你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

他不相信江延听到这些话,还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果然,江延终于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十分干涩,“那些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唉,大众舆论已经把你架在火上烤了,是不是真的还重要吗?”赵明轩叹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品牌方和投资人,他们认不认?”

他再次停顿,这次带着更明显的试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身边就没人能帮你想想办法?跟郁影帝那边沟通过了吗?他怎么说?”

提及郁倾,江延仿佛被戳中痛处,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在听到江延细微的哽咽时,电话那头的赵明轩心想果然如此,郁倾避嫌了。

“你别怕,这事情也没这么糟糕。”

他按捺住兴奋,抛出了诱饵。

“我也不忍心看你就这么毁了,你那几个代言跟我家有点关系,我这边替你说几句话,或许可以压下去不追究。”

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但是别人那边,我就不好说了,人家未必给我这个面子。”

“那怎么办?”

“这样吧,”赵明轩觉得差不多了,图穷匕见,“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你现在心里肯定也难受,不如出来透透气?”

他报了一个隐秘的私人会所包厢号。

“放心,这地方很安全,就我们俩,我帮你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好。”

“嗯,快点过来。”

赵明轩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这头,江延看着暗下去的手机,脸上没有半分脆弱无助,反而眼底一片冰冷-

灯光暧昧的私人会所包厢内,弥漫着沉木与酒精混合的味道。

暗金色的灯光将室内渡上了矜贵的柔光,奢石茶几上放着冰桶,埋在冰块里的是支年份极好的香槟。

看到推门而入的江延,赵明轩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眼前的人似乎比之前更加帅气吸引人,自从上次片场偷窥之后,他就一直魂牵梦绕,找不到任何能代替的人。

但为了布局,他硬是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猎物掉入陷阱。

“来,快坐。”

赵明轩格外的热情,又是亲自拉开椅子,又给人倒酒。

江延站着没动。

“赵少,您说能帮我,具体的方法是什么?”

“别急啊,事情是有办法解决。”

赵明轩将酒推到他的面前,目光黏腻地在他身上打量,暗示道:“你先放松一下,喝了这杯酒。后面有休息室,我们可以聊得更深入一些。”

江延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有接。

赵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怎么,你还在犹豫什么?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认不清现实吗?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至于郁倾?”他嗤笑一声,“他现在躲你还来不及。”

他说着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去摸江延放在身侧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江延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反手扣住赵明轩的手腕,将人向下一摁。

“砰!”

赵明轩手腕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摁在坚硬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你!”

他又惊又怒,艰难地转动眼珠回头看去。模糊的逆光下,江延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那副漠然的表情,却令赵明轩更加意动,“你这么有力气,不如等会儿去床上——啊!”

江延骤然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再没有半分伪装的无助,“这些黑料都是你弄的,对不对?”

赵明轩被他的眼神刺得一激灵,但随即又叫嚣起来,“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凭你自己就能洗得白?江延,你也太天真了。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谁跟你□□?大众只会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个澄清声明都发不出去——”

“是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包厢的门打开,郁倾沉着脸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铁青,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是赵明轩的父亲,赵家真正的话事人。

“赵明轩,”郁倾的声音冰冷,仿佛裹着冰霜,“我上次警告过你,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郁倾?!”

赵明轩看到郁倾,再看到他身后的父亲,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爸,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不能来?”

郁倾走到江延身边,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目光才像看垃圾一样,扫向被摁在桌上的赵明轩,“我们不来,怎么看你演的这场好戏,怎么听你亲口承认自己这些下作手段?”

赵父听着儿子刚才嚣张至极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明轩怒骂道:“混账东西,我赵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

他转向郁倾,强压着怒火赔罪,“郁先生,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我之后一定严加管教!至于给二位造成的损失,我赵家加倍赔偿!”

“管教?”郁倾嘴角勾起一点毫无温度的冷笑,“已经晚了,赵董,您应该比我还清楚,令郎触犯的是法律,管教他的事,还是留给警察吧。”

他说着看向门外待命的助理,“报警。”

赵父瞬间明白郁倾是铁了心要追究到底,姿态彻底放低,近乎哀求道:“郁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这次吧,我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绝对不会让他再犯错!您想要什么赔偿,尽管提,我一定竭尽所能!”

然而无论他如何承诺,郁倾都无动于衷。

赵父直接论起手臂,狠狠给了赵明轩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包厢,赵明轩被打得头一偏,“孽障,还不快点给郁先生和江先生认错,求他们绕了你!”

赵明轩被这巴掌打得懵了几秒,脸颊高高肿起,随即眼中涌起怨毒的神色。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指望着郁倾会放过他。

他死死地盯着郁倾,对江延道:“江延,你以为他郁倾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这么帮你,也不过是看上了你这张脸,等着你爬上他的床罢了。”

“赵明轩,我不是你。”郁倾道:“我做事从来光明磊落,根本不屑用你那套下作的手段。”

“光明磊落,你他妈装什么圣人?你敢说你们之间就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关系?”

郁倾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片。

江延主动吻他时微凉的唇,温热的舌尖,唇齿交缠间急促的呼吸,热烈地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还在叫嚣挣扎的赵明轩。

赵明轩被警察粗暴地反剪双手,还在叫嚷着,“郁倾,你不敢回答,心虚了吧,你这个伪君子!”

“闭嘴!老实点!” 警察厉声呵斥,将人往外拖。

郁倾收回视线,将心里翻腾的某些情绪压下,回头对江延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道:“别听他胡言乱语。我对你没有那些心思,更不需要你做任何不情愿的事。”

他从未想过要江延的回报,更别说像是赵明轩那种人,将人拖入深渊后又虚情假意地施舍,实则是利用对方走投无路的恐慌,逼迫对方以身体作为交换的筹码。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看到江延露出难过伤心的神情。

江延微微一怔。

那双清亮的眼眸直直望进郁倾眼底,澄澈如水,纯粹明亮,晃得郁倾心尖发颤。

“我知道。”江延忽然伸手过来,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郁倾的手背,随即掌心相贴。那熨帖的温度传来,烫得郁倾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窒了一瞬。

江延的声音很轻,唇边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哥对我的好,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郁倾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发出。

算了,反正他也没比江延清醒多少。

而且想到江延那令人心酸窒息的家庭背景,估计身边连一个可以真正依靠信任的人都没有。

郁倾心底涌出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比起当一个高高在上,掺杂利用和交易的金主,他更想做的,是成为江延在这个世界里,可以永远信任的人。

一个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让他放心依赖的人。

第118章 为资源直装gay的小明星28

江父揣着从赵明轩那儿拿到的十几万块钱定金, 一头扎进了地下赌场。

他穷困潦倒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得到这笔钱,起初他还算是比较克制, 但小赢了两把之后, 那点谨慎立刻被赌徒的贪婪给吞噬。

可好运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输得一塌糊涂。

还没有尽兴的江父, 转头找赌场又赊了一笔钱,不过一个晚上,这些钱连本带利, 输得精光。

当面色不善的打手们围上来的时候,江父还不慌不忙, “急什么,老子有的是钱给你们, 等着吧。”

他掏出手机拨给了赵明轩,一次两次,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等在旁边的打手们耐心彻底耗尽,为首的光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老东西,拿哥几个开涮是吧?”

他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像拎小鸡一样,把挣扎叫骂的江父粗暴地拖向了赌场后门。

幽暗潮湿的后巷,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沉重的拳脚便如雨点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江父抱头蜷缩在地,哀嚎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儿子是大明星!我这就让他送钱来!”

“呸!你这个老赌鬼,真当我们是傻子糊弄啊!今天这顿打,给你好好涨涨记性!”

更沉重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江父躺在潮湿的地面,连惨叫都发不出,这群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江父挣扎着爬起来,鼻青脸肿,只能一瘸一拐地扶着墙,挪出了脏臭的小巷子。

他刚拐上大路,就迎面撞见了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

做了一辈子小偷小摸的江父,吓得连忙掉头就跑,却被直接摁头压在墙上。

江父哆哆嗦嗦,“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发誓,我就是只玩了几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警察并没有理会他说的赌博,而是沉声问:“认识赵明轩吗?”

江父一愣,下意识点头,“认、认识啊。”

“那就对了,”警察亮出了手铐,咔嚓一声直接拷上,“你涉嫌伙同赵明轩敲诈勒索,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什么?”

江父懵了几秒,眼看着就要被押上警车,连忙大喊道:“冤枉啊,我敲诈谁了啊?江延是我儿子,老子问他要钱是天经地义,他敢报警抓老子,反了他了!”

警察面无表情地架住他挣扎的胳膊,将人塞进警车,“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是你的儿子,但他首先是个有独立人格和权力的公民。而且你涉嫌的是犯罪,抓你的不仅是他,还有法律。”

车门嘭地关上。

江父以往那些靠着“家庭内部纠纷”借口逃脱的劣迹,此刻再也无法成为护身符。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坐牢了,他慌忙扒着车窗,对着外面的警察哭喊:“我道歉!我不要他的钱了!我跟他道歉!我跟他认错还不行吗?放我出去!”

但这迟来的道歉,只是因为恐惧进监狱,空洞而虚伪,毫无半分真心悔过。

警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透过隔离网瞥了他一眼。

“已经迟了。”-

微博上。

关于江延塌房的词条还在热搜上一直挂着,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带节奏,一大堆虚构的爆料和谩骂充斥屏幕。

仿佛一切已经盖棺定论,只等着官方通报劣迹艺人。

就在这所有的舆论甚嚣尘上时,江延方的公司账号,平静地发布了一则声明。

没有煽情,没有模糊焦点,只有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澄清。

紧随其后的,是一份来自警方蓝底白字的正式通报。

【……犯罪嫌疑人赵某(男,29岁)、江某(男,45岁)因涉嫌敲诈勒索、诽谤罪等,以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江延事件反转##江延工作室声明##警方通报江延事件##江延父亲涉嫌造谣被捕##心疼江延#……

多个词条瞬间上了热搜,舆论的风向也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卧槽,居然真的有反转?我就说他那个爹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看完了工作室发的视频证据,他居然敢开口就要五百万,这老登是真的敢想啊!(翻白眼)】

【碰上这种渣爹,江延居然还肯给他一个月五千?菩萨转世吧这是!要是我,早断绝关系八百回了!】

【早说了这老东西酗酒家暴十几年了,江延当年成绩真的特别好,是我们那届为数不多考进重点高中的 ,后来硬生生被家庭拖垮了才没读下去,太可惜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成绩很差,是那种混的人吗?】

【我是他隔壁班的。高中那会儿就听说他家里不给生活费,经常看到他放学去各种地方兼职打工。食堂吃饭永远只打最便宜的白菜豆腐,穿得也旧,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爱说话,但人是真帅。(附图一张)】

照片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操场抓拍,像素模糊,却依然能捕捉到少年清俊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侧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孤寂。即使再模糊的画质,也难掩出色的五官轮廓。

完全不是传言中的混混,更像是从某本青春伤痛文学里走出来的、带着潮湿水汽和破碎感的男主角。

【真的怜爱了……家暴的爹,消失的妈,破碎的他,但凡有个稍微正常的家,他也不用吃那么多苦,现在应该在无忧无虑的上大学。】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特别说让我们“以学业为重了”,他是不是自己也很想回去读书啊?破防了呜呜呜呜。】

【真的太让人心疼了,完全不敢想象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得吃多少苦啊。】

【我是他演技培训班的室友,他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严格,而且人也很聪明很自律,对自己特别狠。(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深夜在训练室偷拍。

镜头里的江延穿着深黑色吸汗的运动服,正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各种高难度的武打动作,流畅利落,不逊于专业武指。

从他已经湿透的衣服,可以看出他练了挺长的时间。

视频的最后,他似乎察觉到了镜头,有些意外地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擦擦下巴的汗,走过来小声地问:“这有什么好拍的啊?”

看完视频后,[转过来的时候帅我一跳,好原生态的帅哥……]

[我天,这脸这气质,我突然就明白谁说得有道理了。]

[这汗湿的样子,嘶哈嘶哈(擦口水)]

眼见着评论一片向好,仍有零星质疑冒出:

【等等,大家都失忆了吗?之前爆出来那个陪酒视频总是真的吧?这又怎么说?】

【那不正好说明他根本没有网上传的金主和后台吗?谁家有金主还用自己出来应酬?而且看视频很明显就是正常社交。】

【现在看明白了,就是那个姓赵的想潜规则被拒,怀恨在心,才联合他渣爹组织了这场恶毒的抹黑!现在好了,都进去吃牢饭了!活该!】

【只能说江延实惨,我已经路转死忠粉了!以后谁黑他我跟谁急!】

【既然真相大白了,那趁着这波热度,接下来安利一下我们宝藏江江!特别乖特别有礼貌的好宝宝。(认真签名的视频)】

【天!这珍贵的新人美时期!青涩又真诚,眼神亮晶晶的!有种鲜活的生命力,感觉是会把粉丝信件好好看一遍然后好好珍藏起来。】

【之前质疑郁影帝眼光的人呢?出来走两步?现在知道了吧,人吃的是真好!】

【呜呜呜青涩小狗!妈妈爱了!】

……

舆论彻底逆转后,江延的社交账号下,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波道歉、鼓励还有心疼。

而通过这件事情,粉丝的数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

还因为他悲惨的原生家庭和经历,大众路人缘的善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然,这背后也离不开团队精准的舆论引导,借势彻底洗白,扩大影响力。

就在这舆论沸腾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账号更新了。

@郁倾V: [照片]

照片里的光线极好,背景里还能看到一些剧组片场的道具,画面中心,是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最让人关注的是两人相牵的手,十指相扣,透着一股特殊的亲昵。

这张照片的冲击力,反而比任何文字都来得直接和震撼。

【啊啊啊啊啊啊!!牵手!!是十指相扣!!![抓狂][抓狂][抓狂]】

【卧槽这是官宣了?】

【是探班那天粉丝们起哄让拍的啦,我就在现场,郁影帝主动牵的手,江江一点没躲,而且还回握了[流泪][流泪]】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呜呜呜我不管,这和真谈了有什么区别?】

【大胆猜一下,郁影帝这会儿发微博,站队的意思很明显了,而且看江延团队后续回应处理的速度和操作,不像小作坊出来的,大概率也有郁倾的手笔在。】

【不在你被万人仰望时而来,也不在泥泞低谷时弃你而去,我只想说:江郁是真的!!!】

【[大拇指][大拇指]不说了,下辈子还和你们这些会磕的人做朋友。】

【姐妹们!超话见!产粮去了!】-

片场

郁倾在拍摄的间隙,回到保姆车休息。

他打开手机,第一时间是先用助理的小号来到自己的微博下方,看着粉丝们热烈地讨论,特别是那些直接开磕CP、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评论。

他唇角扬起一点压不住的弧度,一股隐秘的愉悦和得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开。

反正用的是小号。

郁倾连续点赞了好几条评论。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晒出来,毕竟他和江延的关系无需多言,更不需要外界评价。

发这张照片,首要目的当然是引导舆论,将大众的关注点从那些肮脏的争议上转移到更积极的方向。

其次,评论区猜得没错。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延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用他的名字成为江延的后台,给江延保驾护航。

郁倾在退出微博前,悄悄打开了一下超话。

原本有些简陋的超话,这会儿无比热闹,甚至有很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比如同人图之类的。

q版的两个小人物,穿得服装是很久之前那次开机仪式的直播,画得非常生动可爱。

尤其是那个代表江延的小人,眼神带着点懵懂的认真,特别可爱。

【江中鱼:允许无盈利使用,下面发了无水印版本,喜欢的宝宝可以自取哦~】

郁倾毫不犹豫地将两张Q版图都保存到了手机相册。他看到评论里有人兴奋地说要拿去当头像,还贴出了效果图。

郁倾想了想,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在两张图片里,选择了江延的q版形象。

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用自己的形象那未免显得太自恋了,用别人的就会没有任何负担。

郁倾刚换上这个与他平日高冷形象截然不同的可爱头像不久,常年沉寂的狐朋狗友群就炸了锅。

钟元洲:【@郁少你怎么忽然换头像了,吓我一跳,你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郁倾:【?】

郁倾:【语音(少在这造谣我)】

钟元洲:【哦好的,是本人。】

曲莺:【哇,换了个好可爱的头像,是什么角色吗?还有没有类似的求分享!】

秦欣怡:【鸟宝你笨啊,人家用的这明显就是情侣头像。】

钟元洲:【哇,有情况啊。快说,何方神圣能让我们郁大影帝换这么萌的头像?】

郁倾:【……】

郁倾:【我自己用。】

谁规定情侣头像就得两个人用,他自己一个人也能用,等等,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情侣头像。

钟元洲:【一个人用情头啊?】

钟元洲:【那兄弟委屈一下,陪你一起用好了。】

郁倾:【不用,谢谢。】

郁倾看着曲莺和秦欣怡在群里聊天,两人不一会儿就约好了,一起换了头像。

他点开了和江延的聊天框,两人在同个剧组,平时很少会发消息聊天。

不过今天江延回了一趟经纪公司,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他发条消息问一问也很正常-

江延收到经纪人崔鹏涛的通知,回了一趟经纪公司。

只是这次的待遇,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他刚进公司,就被等候许久的几位高层热情地簇拥着,迎进了会议室。

为首的王总亲自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热络地招呼着。

“来来来,小江,快坐快坐。知道你拍戏辛苦,还特意让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助理,给江延倒了杯咖啡,“这次的事情真是让你受委屈了,我们都特别气愤又心疼,你放心,公司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他的经纪人崔鹏涛在旁边,语气更是充满了懊悔。

“之前是我糊涂,考虑不周,真是对不住,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崔鹏涛心里门儿清,当初带江延去应酬,双方确实是你情我愿,都是为了资源。但谁让今时不同往日了呢?他可指着江延翻身的,这会儿恨不得直接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江延翅膀硬了,借着这股势头提出解约。

娱乐圈这种例子比比皆是,艺人一旦爆红,谁不想摆脱原来的小庙?

王总见江延神色平静,并未因崔鹏涛的道歉和许诺而动容,亲自将准备好的一叠文件,递了过去。

“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咱们就让它翻篇了,公司非常看好你的未来,还专门为你规划好了后续的发展。”

他翻开文件,点着那些项目。

“你看,你跟郁影帝的那部电影不是快杀青了吗?你放心,后续安排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优质项目。”

江延依言拿起文件,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动。

文件上列出来的资源,但在业内,的确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饼,可以说是真的下了血本,充满了诚意,就为了牢牢将人给留住。

这些放在从前,都是他需要辗转多个酒局才能勉强争取到的机会。如今公司却主动双手奉上。

可不知怎的,看着这些精心准备的资源,江延眼前浮现的却是郁倾给他塞资源的样子。

唇角不自觉地浮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小江?”

王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是对这些安排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没关系,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商量。”

江延迅速收敛神色,摇了摇头。

“没有,谢谢公司的好意。”

会议室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所有人都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还好还好,稳住了!

而时间也不早了,江延还得赶回片场,所以婉拒了接下来的聚会。

江延出了会议室,拿出手机,看到了郁倾给他发的消息。

小鱼:【怎么样,沟通顺利吗?】

小鱼:【公司那些人有为难你吗?】

江延点进去,看到郁倾原本一片空白的头像忽然变成了可爱的q版形象,愣了两秒。

只是有点太可爱了,看起来不太像是郁倾的风格。

Yan:【没有,很顺利。】

Yan:【我现在就回去,会比较弯,你吃饭不用等我。】

小鱼:【嗯。】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有些哀怨地震了震。

小鱼:【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有什么不同吗?】

Yan:【你换头像了。】

小鱼:【嗯,怎么样?好看吗?】

Yan:【可爱。】

小鱼:【图片】

小鱼:【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张不一样的,你可以拿去用。】

江延点开他发来的图片,只觉得这上面画的形象有点眼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认了出来。

Yan:【这画的是你吗?】

小鱼:【……是。】

被认出来的郁倾脸上有些发烫,想着江延不愿意换就算了,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撤回消息,江延的头像就变了。

Yan:【是这样吗?】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同时涌上心头。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这种行为幼稚得像个小学生,一边又忍不住飞快地截了个图,然后发到了那个狐朋狗友群里。

郁倾:【图片】

钟元洲:【???】

余嘉禧:【???】

曲莺:【???】

一排的问号里,钟元洲:【前面还说一个人用,这就谈上了?】

郁倾:【?没谈。】

钟元洲:【没谈你跟人情头都用上了?】

郁倾:【谁说是情头了,兄弟头像不行吗?】

钟元洲:【行行行,当然没问题。】

钟元洲:【对了,你那戏是不是快拍完了?啥时候杀青?到时候出来聚聚?】

郁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部分的戏都拍摄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他翻开通告单一看。

只有几场比较重要的分手戏,被刻意放在了拍摄的最后期。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对手戏就算是彻底拍完了。

江延甚至比他早杀青几天。

更让郁倾心里有点不痛快的是,不同于其他题材,拍他们这种题材的,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为了让演员能够出戏,作为主演的两人,在拍摄结束后三个月内,需要避免见面。

以防入戏太深,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郁倾看着这条所谓的规矩,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规矩,简直多余得离谱!

不就拍个戏而已,能出什么事?至于搞这么复杂?还需要三个月不能见面?

郁倾入行拍戏的这些年,哪一次他需要靠三个月不见面来出戏?

纯粹是那些定规矩的人自己心理素质差,或者演技不过关,才会需要这种硬性隔离。

这种所谓的保护期,在他看来,简直是对他专业能力的侮辱。

第119章 为资源直装gay的小明星29

片场。

今天拍是故事中段的分手戏, 同样的,这也是场重头戏。

叶锦程之所以把这场戏压到整个拍摄周期的最后来拍,是为了让演员们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 产生足够多的感情。

这样在拍摄分开的戏份时, 能表现出更加真实的痛苦。

在开拍前, 叶锦程照例将江延和郁倾叫到监视器旁, “我简单地讲一下戏。”

事件的导火索,是江延饰演的许渊,其同性恋身份被恶意曝光于校园布告栏, 引发轩然大波。校方以“影响恶劣”为由,剥夺了他的评优资格, 取消了奖学金。

同时老师将他叫到办公室,示意他只要讲出另一个人是谁, 并且表现出良好的认错态度,或许可以向学校求情, 减轻惩罚。

但许渊选择了沉默。

“他这么做,既是保留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另一方面,他不愿将林秋钰也拖入这漩涡,暴露在那些歧视和审判的目光下。”

“但许渊自己比谁都清楚,这段感情在郁倾饰演的林秋钰那里,更像是一场心血来潮的调剂。

它注定见不得光,无论许渊如何一厢情愿,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既然无法相爱,那么在造成更坏的影响前,选择分手似乎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江延专注地听着,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上世纪那种严苛的社会环境, 但代入到现在的舆论环境,作为艺人,极少会有人选择主动袒露性向。

毕竟这种敏感的私人感情上,一旦处理不好,足以摧毁过去苦心经营的所有事业。

“我明白了,叶导。”

叶锦程的目光转向郁倾,正要开口,郁倾却先一步提出了异议。

他眉头微蹙,点着剧本上林秋钰分手后崩溃的段落,“叶导,这些分手的后续反应,和我理解的角色设定似乎有些出入。”

江延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去。

郁倾的声音冷静,带着惯有的理性分析,“在一起的时候,他林秋钰是什么态度?玩玩而已、各取所需,调子起得那么高,那么轻慢。怎么对方真提了分手,他反而在背地里要死要活起来了?这前后的割裂感,不觉得突兀吗?”

“这恰恰是人性的复杂之处。”叶锦程道 :“人在拥有的时候会习以为常,但等到失去了才会幡然醒悟。简单来说,就是爱而不自知。”

“爱而不自知?”

郁倾的眉头锁得更紧,只觉得矫情又有病,语气里带着不认同,“连自己爱不爱都弄不明白?这也太愚蠢了,况且分手而已,他生活里又不止有爱情这一件事情。至于吗?”

这番话清晰地落入江延耳中。

这个世界的郁倾,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偏执、占有欲爆棚的灵魂,此刻显得泾渭分明。

或许对他而言,爱情无足轻重,他有更加热爱的演艺事业,所以在这个世界活得更加自由轻松。

这样似乎也不错。

当他不得不离开时,也不会对郁倾造成太大的影响。

叶锦程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的视角也有你的道理。这个问题我们记下,等这场拍完,可以再和编剧深入探讨一下。”

讨论结束,叶锦程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演员就位,我们准备开始!”

这场的场景是那间简陋但温馨的出租屋。

随着场记打板,全场安静下来。

暮色透过半开的窗棂,郁倾靠在半开的窗边,指间夹着的烟升起烟雾袅袅,侧影带着慵懒的贵气。

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他回头,“怎么比平时晚了这么多?等你半天了,学校很忙?”

江延推门进来,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掏出那张从公告栏揭下的,写满不堪流言和偷拍照片的纸。

郁倾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等看清上面记录的内容,脸上的散漫瞬间被怒火取代。

“这是谁干的?”

“谁干的重要吗?”江延的声音干涩,“辅导员找我谈话了,因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恶劣,所以奖学金取消了,评优资格没了,档案上也会留下记录。”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与平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这份陌生感让郁倾心底莫名一紧。

郁倾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开。

“你之前不是想出国进修吗?我找人给你写推荐信,送你出去,手续我来办,你……”

“林秋钰,”江延打断他,声音极度平静,“我们分开吧。”

“分开”两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郁倾的心脏。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郁倾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对上那双清醒又决然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一股强烈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连嘴唇都微微发白。

这不是剧本要求的演技,而是听到“分开”这几个字时,他身体猝不及防产生的真实生理反应。

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模糊的记忆角落里,经历过类似的分离。

江延没有看出他瞬间的失态,继续说着台词:“你说过的,只是和我在一起玩玩,为了开心,但你不可能就这么和我一直下去,你心里很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不想因为这段感情,毁了我自己的人生。所以不如就到这为止吧,林秋钰。”

“你跟我提分手?”

郁倾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谁给你的胆子?你觉得你有这个权利吗?”

他骨子里永远带着傲慢,对他而言,或许的确有些不舍,但比起不舍,恐怕更难接受的是被抛弃的屈辱。

“那你想怎么样呢?我想好好的,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你做得到吗?”

江延早就清楚这一切,选择了将伪装的平和全部撕碎,“你不是一直拿我当个玩意儿吗?林老板。”

冷冰冰的称呼,直接戳穿了两人关系最初的交易本质。

郁倾被这称呼刺得一僵,本能想为自己找补,声音里却失去了刚才的底气,“我从没把你当玩意儿过……”

但面对那双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炽热纯粹、毫无保留的爱与承诺,可他给不了。

他能给优渥的物质,铺就看似光鲜的前程,唯独给不了那份沉甸甸的,需要暴露在阳光下的感情。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里,江延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悄然靠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侧光柔和了他过于凛冽的轮廓,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声音也放得异常轻柔。

“是吗?那好啊,我们一起去国外,你敢不敢和我去领证?”

领证?

这个词像是带着某种奇怪的蛊惑力,极具冲击力的闯进郁倾的脑海。

他恍惚了一下,忘记了自己的人设和预设的剧本走向,甚至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郁倾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的嘴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要吐出一个“好”字。

叶锦程皱了一下眉,“卡!”

郁倾猛地从那种诡异的悸动中惊醒,异样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困惑不解。郁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脱离了剧本的轨道,走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叶锦程已经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眉头紧锁地走了过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只以为是郁倾对角色理解出现了偏差。

叶锦程重新给人讲了一下戏,道:“你刚才的反应不对,他提出的要求是你绝对不可能给与的承诺,所以你应该是感到荒谬,回避和退避,打消他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而不是……”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眼神发直,心跳加速,仿佛真的在考虑私奔领证。

众目睽睽之下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郁倾脸上火辣辣的。

他当然知道剧本设定,知道林秋钰该有的反应。可刚才那一瞬间,仿佛被鬼迷了心窍,身体和情绪完全脱离了掌控。

那种想要靠近、想要抓住的冲动如此强烈,与剧本要求的背道而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余的那点异样悸动和被迫压抑本能的憋闷感,“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明白了,再来一次吧。”

“好,各部门准备,重新来一次!”

衔接着江延刚才那句话,郁倾强迫自己重新进入状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道:“别闹了,你这个人,总是倔得很。”

他伸出手,习惯地去碰触对方的肩膀,却被直接避开了。

虽然知道江延和他一样,都是照着剧本在演,但那避开的动作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尖一缩。

郁倾心慌了一瞬。

但他只能强迫自己继续按照剧本发展,用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语调道:“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这不就够吗?”

他已经给江延台阶下了,但对方却寸步不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受不了。

郁倾并不想要离开,但只能跟随着剧本表现出愤怒,大步走向床边,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翻出床底的行李箱。

“行,是你要分开的,那我就顺你的意。”

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打开衣柜门,随手抓出几件衣物,胡乱地塞进去,比起在收拾东西,更像是在宣泄情绪。

但无论他怎么折腾,都没等来江延的阻止。

郁倾的心也泛起了一股尖锐的酸涩,拎起根本没装满的行李箱,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后,冰冷的夜风如刀般灌入。

他停住了脚步。

背对着那个承载了无数温存的房间,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剧本规定的狠话挤出牙缝:

“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威胁,也是他给自己和对方最后的机会。

一秒,两秒,身后依旧没有任何挽留,只有令人绝望的沉默,郁倾的心也一点点掉到了冰冷的谷底。

即使他想立刻回头,想摔掉箱子,想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留他,但他的剧本让他无法做出挽留的行为。

“砰!”

门被用力甩上,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也重重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卡!过了!”叶锦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片场的灯光大亮,驱散了刚才的压抑氛围。

郁倾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的方向,脊背绷得笔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悸感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刚才那场戏的感觉,简直糟透了,他无法回头,无法挽留,只能被剧本推着走向分离。

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爱上了谁,绝不可能剧本里的林秋钰那样,如此轻易地接受被分手,更不可能就这样仓皇转身离开。

他只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想要的人牢牢锁在身边,至死不休。

第120章 为资源直装gay的小明星30

“哥, 你怎么了?”

郁倾听到江延的声音,恍然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点沙哑, “刚才入戏太深了, 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不得不说, 叶锦程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是真精。

要是换成刚开拍,他根本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代入感。

再加上他惯用沉浸式的演绎方式, 出戏本就比其他演员更艰难,尤其经历这种情绪大起大落的戏份后, 后劲更足。

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身体和精神都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 连带着他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江延没多问,转身离开片刻, 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递过来,一股带着淡淡枸杞甜香的热气袅袅升起, 驱散了周遭的些许冷意。

“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郁倾看着他手里那充满了中老年人养生气息的杯子,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深秋傍晚的寒气正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点心口的滞涩。

还没等他说什么,江延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颗巧克力,“吃吗?”

郁倾其实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 但还是接过来撕开包装,吃进嘴里,“你怎么什么都有?”

“助理准备的,”片场拍戏的时间不定,消耗大,有时候拍得晚了又顾不上吃饭,所以准备了一点高热量的东西垫垫肚子。

看着郁倾依旧没血色的脸,“还难受吗?”

郁倾嗯了声,“好点了。”

甜腻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份空茫。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低声道:“……如果你能再抱我一下,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这个要求提的太突然,又有点不合时宜。

江延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确认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之后,这才靠了过去,手臂环过郁倾的肩膀,将他轻轻拢进自己怀里,“……是这样吗?”

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郁倾耳畔。

郁倾顺势低头抵在江延的肩膀上,外面灌进来的冷风被眼前的人挡住大半,环着他的怀抱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和令人心安的暖意。

其实他心里无比清楚,此刻拥抱着他,给予他慰藉的是江延本人,和拍戏没有半点关系。

可这份清醒,反而让那点隐秘的贪婪更加滋长。

他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度。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对手戏了。”

是江延在这部电影里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故事的终章。

他饰演的角色在手术台上离世,留下生者面对冰冷的阴阳永隔,同样也是一场情绪消耗很大的戏。

江延嗯了一声,“你如果不舒服,我去和叶导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场戏往后调调?”

“不用,”郁倾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将自己彻底埋入江延的怀抱里,“长痛不如短痛。”

故事里角色的结局代表不了什么,就算是拍完了这部戏,江延依然还会在他身边-

于是第二天的拍摄如期进行,场地换成了冰冷的医院病房。

惨白的灯光打在纯白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室内的温度竟然比室外都还要低几度。

江延今天穿的是件单薄得可怜的蓝白条纹的病服,坐在病床上,脸上是化妆师精心描绘出的,足以以假乱真的病态苍白。

今天他的戏很简单,从手术室推出来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所以他不用演什么,只负责躺着别动就好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道:【这和我看的电视剧不一样啊!正常来说,死之前你不是还得挣扎着说点遗言,演一段生离死别、难舍难分的催泪戏码吗?】

但剧本处理得非常克制而真实,现实中的告别往往猝不及防,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

这时候场务过来提醒:“江老师,准备开拍了。”

江延点点头,躺下后,冰冷的无影灯悬在头顶,场务轻手轻脚地将一张干净的白布覆盖在他身上,从头到脚。

眼前的光线骤然被隔绝,只剩下白布透进来的朦胧而微弱的光。

“全场安静!准备!3、2、1!A!”

打板声清脆地落下。

接着是靠近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疑,在他的身边停下。

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呜咽声,钻进了江延的耳朵,是郁倾的声音。

那哭声很低,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病房里弥漫开。

覆盖在他脸上的白布,被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掀开。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此刻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原本温润的唇毫无血色,宽大的蓝白条纹手术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而脆弱。

即使郁倾提前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但当白布掀开,江延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映入眼帘时。

一些混乱破碎的,带着强烈痛苦色彩的模糊画面碎片,在他脑子里凭空出现,疯狂闪现。

他看不清具体的画面。

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伤和绝望,却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演技和技巧。

江延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眼皮涌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掀开白布的手停留在他脸颊上方,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甚至想起了最开始的第一个世界,他为了彻底离开,不惜采用最极端的手段。

当时,他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哭声。

镜头缓缓推进,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叶锦程紧紧盯着监视器画面,郁倾这完全超出剧本的表现,带来的冲击力具有强大的感染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这一段的真情流露,这部电影就稳了!

直到画面中郁倾踉跄着后退,身体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叶锦程这才如梦初醒,声音带着激动:“卡!过了!”

喊卡之后,江延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目光投向郁倾的方向。

郁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无法抑制地微微抽动。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完全没有往日的矜贵和强势。

江延顾不上考虑周围人的眼光,快步走过去,在郁倾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拂开郁倾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温热的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量,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郁老师,”江延的声音放得很轻,“已经拍完了,你看,我根本没事。”

郁倾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几秒。

江延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紧,“怎么了?”

下一秒,郁倾伸出双臂,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力道,一把将蹲在面前的江延紧紧搂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江延猝不及防,呼吸都被勒得一窒,仿佛要将人揉碎,彻底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江延的身体在最初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任由他用这种几乎窒息的力道抱着自己。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背上,一下下轻轻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猛兽。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了松动,江延才问:“郁老师,吃颗糖?”

“……嗯。”

郁倾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跑了。

好在江延这次早有准备,直接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和昨天一样的巧克力,剥开糖纸,给人喂了一颗。

这时,叶锦程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小江,恭喜杀青啊,拿着拿着,按老规矩,演了生病过世的戏,得给个红包祛祛晦气,以后都健康顺遂的!”

他拍拍江延的肩膀:“晚上剧组给你先办个简单的杀青宴。”

说着目光转向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郁倾,语气带着点调侃,“对了小江,你替我问问郁老师,晚上赏不赏脸一起来?他平时可是请都请不动的。”

江延还没开口,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郁倾带着明显的不情愿,缓缓松开了紧箍着江延的手臂,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

虽然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但表情已努力恢复了些许惯常的冷峻疏离。

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还有些低哑,“我会去。”-

杀青宴选在一家私密性不错的餐厅包间,规模不大,主要是导演、制片、几位核心主创和江延、郁倾几人等。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江延展开。

叶锦程端着酒杯,带着几分酒意,笑呵呵地问道:“小江啊,这一杀青,是不是马上就得收拾行李离开剧组酒店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副导演接口,语气里带着感慨,“感觉昨天才开机呢。这一分开,下次合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看向江延,“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直接回公司报到,还是先给自己放几天假缓缓?”

江延端起面前的清茶,以茶代酒回应着,“看公司安排,应该很快就要开始接触新项目了。酒店那边我明天就会收拾好搬走。”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斜对面的郁倾。

郁倾面前的酒杯满着,一口未动。

他根本没仔细听这些人在讲什么,但听到离开搬走之类的字眼,微微皱起眉头。

戏拍完了,人自然也要散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油然而生,只觉得这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沉闷,周围的谈笑声都化作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郁倾侧过头,对旁边的林斯杰说了句,“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开椅子,径直站了起来。

席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郁倾却恍若未觉,面无表情,直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郁倾找了个没人的露天卡座,从口袋掏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又被他长长地吐出,看着它们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闭上眼睛,眉头却越锁越紧。

那些带着强烈痛苦色彩的模糊画面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他觉得自己拍这部戏拍得有些魔怔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和记忆,搅得他心烦意乱。

林斯杰很快跟了出来,在他对面的藤椅坐下,看着他阴沉的侧脸,“你怎么回事?脸色那么差。”

“没怎么,不喜欢这种场合而已。”

“不喜欢那你还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林斯杰对他这种行为感到十分无语。

郁倾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又吸了一口烟,睁开眼睛,目光看着楼下远处流动的车河。

他烦躁地摁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林斯杰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之前接这个本子,是你自己评估过说能驾驭,拍完也能顺利出戏的。郁倾,你入行这么多年,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

别栽在戏里,别栽在江延身上。

“我知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

郁倾语气带着非常刻意的疏离和冷淡,像是在说服林斯杰,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投入感情是演员最基本的专业素养。我怎么可能……把戏里的感情当真,还傻兮兮地带到现实里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通往阳台的厚重玻璃门内侧,一道颀长的身影如同被定住,停在了昏暗的光影交界处。

江延站在那里,将郁倾最后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系统在他脑中啧啧了两声,【看看,亏你还担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巴巴地跟出来。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拍完戏没利用价值了,翻脸不认人,撇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够绝情!】

江延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在脑中平静地反驳:“要说利用,也是我在利用他。”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也就你到现在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是他吃亏了,被人当工具用完就丢还替人数钱呢!】

江延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但他也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只是看了一眼郁倾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林斯杰并未察觉门后的动静,接着问:“那之后呢?你跟江延在同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打算怎么跟他相处?当陌生人?”

郁倾背靠着栏杆,双手深深插进大衣口袋,整个人仿佛要融入身后城市的灯光里。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沉默了几秒后,道:“当朋友吧。”

“什么朋友?男朋友啊?”

“……别乱说。”

林斯杰道:“好吧,看来你真挺待见他的。”

郁倾这种人心气高,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也算是一种规格水平很高的认同了-

江延返回包间的路上,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似乎特意在外面单独等他的叶锦程。

叶锦程递给他一支烟,江延摇摇头拒绝了。

叶锦程自己也没点,将烟夹在指间转着,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江,有件事我必须跟你郑重交代一下。按照咱们这行不成文的规矩,拍完戏后,建议你和郁倾至少三个月内,尽量避免私下见面,最好连联系都暂时断掉。”

江延皱了皱眉,“为什么?”

“这是为了你们好,给你们双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把角色彻底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完完全全地回归自我。”

他特别看着江延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语气加重,“尤其是你这样的新人,更容易混淆戏里戏外的感情界限。如果处理不好,真的陷进去,出了什么事,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延沉默了几秒后,问:“郁倾那边,也知道这个规矩?”

“当然,”叶锦程回答得毫不犹豫,带着对郁倾专业性的绝对信任,“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多久?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些规矩他门儿清,比谁都懂分寸,知道怎么处理。”

郁倾根本不需要他提醒,自然会遵守,甚至会主动保持距离。

江延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冷风吹得人头皮发麻,两人在阳台上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林斯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行了祖宗,外面够冷的,赶紧进去吧,出来太久也不像话。”

郁倾他们回去时,包间里的气氛依旧热烈,话题已经转到了电影后期的制作。

郁倾拉开椅子坐下,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目光下意识地就投向之前江延坐的位置——

空了。

他微微一怔。

刚才还坐在那里的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空着的椅子和一个用过的茶杯。

他眉头立刻蹙起,视线在包间里迅速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侧过身,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江延呢?”

副导演正聊得兴起,被打断后愣了一下,“哦,小江啊?他说有点累了,想先回去收拾行李,跟我们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先走了?

这三个字砸在郁倾的心上。

虽然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郁倾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不像江延平时的处事方式。

而且他明明还在这里,江延为什么不等等自己?或者在走之前,至少和自己单独说一声。

哪怕是客套的一句“郁老师,我先走了”?

一股奇怪的被抛弃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