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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门被关上。

大孙女想挣脱她奶的手, 奈何老人力气大,“奶,你抓疼我了。”

徐老太挡在门口, 松开手,“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想法,那不是我们这样人家能去想的,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大孙女揉着胳膊, 眼睛看向一边, 嘟着嘴:“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你别说你没看上那位公子?”

“他, 他长得好看。”那是她活了十五年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比那镇上唱戏的小生都还好看。

“好看的男人最可怕,你年岁小不知其中门道,况且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绝不会娶你的。”

大孙女满脸的不服气。

徐老太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你若敢与他私相授受, 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奶。”大孙女震惊不已,看着徐老太认真的神色,她知道她不是说笑。

杏安村山背面, 站在山坡上可看到山下河里那湍急又浑浊的水流。

而在水边开阔地方,有些村民在拿了杆儿捞河中浮浮沉沉的东西。

“当时我与虎娃他爹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公子的。”

“往年这河里水最是浅了,今年上头发了大洪, 这条河也跟着涨水,最开始几天啊, 河里什么都有,柜子、书、衣物、尸体那些,也是公子命大,被冲到了岸边抓住了树枝。”

“公子看那边, 以前那儿是有座桥的,通过那座桥我们可以去到对面的镇子赶集,现在完全看不到桥影子了,也不知被冲毁了没。”

换了麻布衣裳的姜良旭,纵使穿着与徐老汉一样,但脸与露出的手掌,还有站着时挺直的腰杆,周身不同寻常的气度,一看就知他不是那地里劳作的。

他双手杵着木头做的拐杖,目光沉沉看着湍急的河流,抬手指去:“徐叔,这河往上是什么地方?”

“是禄丰镇,往常我们赶集,便是去的那儿,公子很大程度是从禄丰镇被冲下来的。”

“只可惜现在桥断了,这河水湍急,没法过去。”

姜良旭微微皱眉,面色发白。

徐老汉转头发现他不对劲,“公子又头疼了,我们快些回去吧,等河水退了再想法子过河。”

“老二,来背上公子,我们回去了。”

路上遇到来喊他们的虎娃。

虎娃给他爷炫耀,“姐想来,被奶拉屋里关起来了。”

小孩子当趣事说,大人则伸手揉了揉虎娃脑袋没说话。

从山上下来,因为涨水的河流刚好在杏安村的山背面,他们这山不高,也没有出现垮塌的痕迹,故而村子很安全。

姜良旭被徐老汉的二儿子背着,他腿受伤并未强撑,看着地里庄稼,“徐叔,你们这边的庄稼都是这样种在山坡上?”

“是啊,除了背面那条河,往这边过去全是山,没太过平坦的地,种的也都是耐旱的,今年雨水好,看着长势还不错。”

“那你们收成后多少交了赋税,家中余粮可足够?”

徐老汉一一都答了。

随着他问的多,徐老汉感觉他像那衙门里做事的,但是他跟着里正去衙门,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

“徐老爹和公子回去了。”

“徐老爹,拿些菜回去吃,桥坏了去不了镇上卖,菜都老了。”

徐老爹道:“抓紧时间晒菜干。”

“别说了,现在院子里全是晒的菜干,可这东西只有我们吃,镇上的有钱人家也不吃啊。”

徐老汉道:“先熬过去再说,今年那河里涨水凶,指不定其他地方更严重,缺衣少食的,菜干兴许能卖。”

“那我再多晒点。”

一路上都有村民与徐老汉招呼,因着徐老汉家捡了个好看的公子,一开始他们就看过了。

这几日也看的熟悉了下来,但见着了总忍不住再多看两眼,毕竟山沟沟里哪里能看到这般好看又细皮嫩肉得公子。

回到徐家,用过饭食,姜良旭坐在院子里发呆,看到虎娃在地上写写画画。

“虎娃,这写的是什么?”

“名字,里正家的哥哥教我的。”

姜良旭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是字,弯弯扭扭的。

他拿过虎娃手里的棍子,写下两个字‘徐虎’。

“公子怎么会写我的名字?”

看着孩子惊喜的样子,姜良旭揉了揉他的头,“去叫你爷来。”

“爷,爷,公子喊你。”

待到徐老汉从后院过来,姜良旭先开了口:“徐叔,我教孩子们写字吧。”

徐老汉手里还拿着做木工的刨,他受邻居所托要打一套柜子,闻言愣了一瞬,“公、公子当真,不对,公子这话当真?”

他们这村子没有教书先生,娃娃读书都是去禄丰镇或是别的村子,束脩又贵路途又远。

姜良旭含笑:“闲着也是闲着。”

他腿伤了,也无法到处走动,出门都要麻烦徐家人。

加之那河中水一点没有退的迹象,总归要找些事做才行。

在屋里缝补衣裳的徐老太听到了,走了出来,“可是家里没那么多纸笔。”

“屋里烧火留的木炭即可,我可写在木板上,孩子们就在地上用沙做纸,不必拘着非要纸笔,用沙与树枝,还可反复练习。”

徐老汉一听,当即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他年轻时学过木匠,如今也偶尔帮人打打家具,家里木头最多,他多弄些木板就是。

徐老太一听找了木炭来,又看了眼姜良旭那修长干净的手,道:“这个脏手,我用布给公子包一下。”

“不用,写完洗了便是。”

姜良旭捡了个大小合适的,试着在木板上写字,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写了几个字也就掌握好技巧了。

看到他那一手字,徐老汉知晓这是个读书人。

搓着手,“公子,这束脩……”

“幸得徐叔与几位哥哥搭救,我知自己不是干活儿的料,帮不上你们忙,也就还能写几个字教教孩子,我不是夫子,自是不要束脩。”

徐家其他人一听,对了对眼神,已经有人推着孩子走了过来。

大孙女隔着门听了许久,鼓足勇气,“爷,奶,我也想学认字。”

徐老太皱着眉。

却听他们捡的那位公子道:“都学吧,不拘男孩还是女孩,徐叔你去村里问问,可有愿意让孩子来学的。”

他现在腿脚不便,走也走不了多久,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份,首要是养好了腿,等河水退了才能离开杏安村出去找答案——

常州境内。

自姜良旭失踪,不论是官府还是百姓都在找人,奈何洪流湍急,往下分流也众多,他们根本不知冲去了何处。

姜恒带着人沿河的追寻,一直无所获。

姜维奉命来,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擅自离职去找人,只能将侍卫全部散出去-

晋安-

常州的山洪水患,一直有加急传报送回。

然而姜维去了常州后,朝中事便无人说与赵娴听了。

无法拿到第一手信息。

她便隔上一两日去往陆家一趟,或是陆夫人来姜家。

借由陆大人的嘴,打听事关常州消息。

从护国寺回到姜家不过七八日,宫里突然传出消息来,说太后寿辰延迟,而太后要带着众嫔妃去往护国寺为百姓祈福,三品以上大臣后院女眷随行。

消息才传到各家,陆夫人便带着女儿陆昭莹来了。

“伯母,这是三娘在家中为恒郎抄的佛经,还望伯母带去护国寺代为供奉。”

赵娴伸手接过,“三娘有心了。”

陆夫人想劝劝赵娴的,但是常州传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她实在怕说出来反而让赵娴不痛快,凭白惹的她难受,索性不说。

送走陆家母女,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太后带头祈福,怕不是一两日这般简单,故而东西都要带齐了。

赵娴开始安排带去的人:“嬷嬷身子还未好利索,这次护国寺便不随我去 。”

何嬷嬷忙道:“夫人,老奴没事的,您别嫌弃老奴,老奴身子已经好了。”

赵娴宽慰道:“不是嫌弃你,我不在家中,莲娘独自掌家,你看顾着些,若是常州来消息,及时派人送去给我。”

说着赵娴看向黎莲娘和崔婷玥,“这次你们便不随我去了,家里要交给你们。”

想到上次在护国寺见到禹王世子,赵娴有些不放心,还是不带她们为好,免得生了事端。

上次去护国寺还是轻装简行,这次行李反而拉了两车,仆从坐了一车。

到护国寺,下人将东西抬去禅房,赵娴则带着两个丫鬟先去给太后问安。

一路上可见其他三品及其往上的夫人或小姐,认识的点头招呼,不认识的也相互看上一眼。

来到太后住的禅院,太监通传后,留下丫鬟在门口候着,赵娴独自走了进去。

“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

太后话音落下,赵娴缓缓起身,主打一个柔弱。

即便她垂着眼眸,也能看出那一脸的疲惫,身上衣衫也是尽显素净。

同时再次行礼道:“臣妇赵氏拜见长公主,拜见荣阳郡主。”

行完礼,赵娴微微抬头,眼睑依旧规矩向下。

但脸却完完整整让她们能够看到,将自己精心化的黑眼圈,还有那憔悴妆容展露无遗。

太后被她这幅摸样给惊了一下,想到失踪的姜良旭,安慰道:“赵氏你辛苦了。”

赵娴语气虚弱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妇不辛苦臣妇没事。”

太后叹了口气,这还叫没事,看她那憔悴摸样,怕是几夜没睡好了,太后都担心她随时倒了:“给姜夫人赐座。”

赵娴虚虚落座,荣阳郡主之前跑姜家指着她鼻子骂她不上心,这次大家都在,那她必须好好‘上上心了’。

妆容加上演技,看谁敢质问她一句,夫君失踪她不上心。

太后问了些话,赵娴都一一答了,无非就是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回去吧,明日开始祈福是个苦差事,你……早些歇息。”

赵娴起身跪拜行礼,“臣妇遵命。”

起身后,犹如鬼魅般退着飘了出去。

太后看的叹息,对身旁宫女道:“去取一盒安神香给姜夫人送去。”

荣阳郡主频频皱眉,上次她去姜家,那赵氏看起来中气十足,怎么可能突然就这般了。

长公主看了眼门口方向,眼底露出了一丝羡慕:“姜夫人与姜大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荣阳郡主抿了抿唇,“她定是在演戏。”

赵氏那些把戏,她又不是没见过,也就骗骗旁人。

太后看了眼荣阳郡主,“这次祈福乃是代表了皇家态度,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荣阳郡主知晓皇祖母是在点她,垂眸不敢再语。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次日一早,祈福正式开始。

每日时间都是固定的,早起用了早食,便来到殿内,跟随僧人诵经祈福。

太后领着嫔妃在最前面,依次下来是二品官员家眷,再是三品官员家眷。

赵娴没在最后一排也没在边上,她在中间位置,正正中,好似刻意给她留的一般。

这般诵经一上午,到了中午用了午食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还是在殿内,会先抄佛经,再参禅。

如此每日都这般,枯燥乏味。

前两天众人还都规规矩矩,到了第三天,太后没来,是长公主领导的。

赵娴发现有些官家夫人换人了。

有的上午换,下午在,有的下午换,上午在。

芍药去打听了回来道:“夫人,那些夫人带了儿媳和家中姑娘来,若是感觉身子不适便给太后身边的女官告假,让儿媳或是女儿顶上去。”

赵娴眨了眨眼,怪不得她来时看到那么多女眷,但是祈福时殿内人又不多,原来是这个作用。

聪明啊。

芍药有些惋惜,就她家夫人没带人来。

赵娴当不知,日日上演憔悴,该祈福祈福,该抄佛经抄佛经。

时日久了,便也会出现松懈的时候,年轻些的还会凑一起闲谈解闷。

“以前我是不甘,都是女人,怎就姜大人这么多年不纳妾也没外室,守着赵氏一人。那赵氏固然摸样好,但晋安可从不缺美人。”几位夫人坐一起闲谈,其中一位开口:“如今啊,我是明白了,换我可做不到这般。”

整整八日的祈福,她一人一天假都未告,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偏偏硬是扛下来了。

有夫人附和:“这份坚持,真让人动容。”

“怪不得姜大人不肯……人夫妻情比金坚,可不是谁都能比的。”有人意有所指。

众人都是明白人,一个眼神便懂了。

也知道说的是荣阳郡主。

说来祈福第一日还看到荣阳郡主身影,次日似乎人就不见了。

其中一位年轻的小姐面色不太好看,“他们情比金坚是他们的事,为何要拖累我们?那姜大人失踪与我们何干,还得我们都来为他祈福。”

话出口,众人神色微变,这谁家闺女,这般不长脑子?

“小妹,不可这般说。”

那小姐旁边的年轻夫人当时脸就白了,赶紧去拉说话人的手。

已经有人开始远离她了,这般说话不长脑子,可不能玩到一起去,何时被她牵连都不知。

外围坐的远的,有夫人疑惑小声问身旁人:“这谁家小姐?”

那眼神仿佛都在说,这么虎啊。

身旁人低声答道:“是工部侍郎家的,听说之前养在外面,才接回来不久。”

“才接回家不久,工部侍郎夫人怎么敢带出来的。”

成日不是诵经祈福就是抄佛经,人也是会累的。

虽然护国寺斋饭做的好吃,但再好吃那也是素。

越是时间久了,各家女眷越是会趁着闲暇时在护国寺各处透透气,聊聊天之类的。

赵娴成日黑眼圈严重,化的妆又憔悴,那些夫人最多安慰几句,也不好找她闲话。

毕竟这些人里,就数她最惨,聊高兴的事,是在她伤口撒盐,聊伤心的事,越聊越苦,那些夫人便不好找她了。

这使得赵娴只能自己独自散步。

其他人聊天,赵娴听听但不能去反驳,毕竟她做样子的目的不就是如此。

没曾想还能听到不一样的言语,这就不得不现身了:“这位小姐,此次祈福,谁说过是只为我夫君一人了?”

这要传出去,姜良旭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众人:“……”

她们背后蛐蛐人,结果正主出现了。

没说话的夫人小姐不慌,说了话的人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人坏话。

最后发现,只有那位小姐说错了话。

突然被质问,那年轻小姐脸色涨红,“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谁说的?”

年轻小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未看到脸。

“敢问小姐是哪家姑娘?”

那年轻小姐满脸窘迫,却是不敢回答。

赵娴并不是非要等她回答,又道:“来护国寺之前,你家中长辈没有接到宫中口谕吗?此次祈福乃是为常州、滏阳城、楚淮城等地,所有洪涝中遇难、受灾、受苦百姓祈福。”

小姑娘双手绞着手帕,快哭了。

“抱歉抱歉,姜夫人别生气,我这小姑子才回晋安,不懂规矩,您别生气,别与她计较。”

赵娴看着出来解围的年轻夫人,她认得,是工部侍郎家的儿媳,“这位夫人说错了,我没有生气,是你们没有与小姑娘说清楚此次祈福的重要。”

“太后娘娘带着我们这么多人来祈福,她代表的是圣上是皇家,你、我还有在场所有参与祈福的人,我们彼此代表的则是家中在朝为官的祖父、父亲、兄弟、夫君等,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做事,没有办法来祈福,故而才需要我们。”

“祈福不是儿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年轻夫人陪着笑脸:“姜夫人说的是。”

“不要一句不懂规矩便揭过此事,她人小,且才回晋安,便是不懂规矩,也是父母没有教好,是家中长辈的过错。”

那年轻夫人表情有些难看,因为她无法反驳赵娴的话——

赵娴的话当天晚上就传入了太后耳中。

次日祈福完,太后召见了赵娴。

说来之前太后是不喜欢赵娴的,很大原因与荣阳郡主有关。

偏赵氏还让人抓不住把柄,行事磊落大方。

这次祈福会,更让太后注意到了赵娴,她发觉,也不怪姜良旭当初不肯放弃她另娶了。

荣阳委实欠缺了些。

“昨日的事哀家听说了,你做的很好,姜大人有你这一位贤妻,是他的福气。”

“臣妇谢太后夸赞。”赵娴表现的很淡定,心下疑惑,她也没做啥啊,就是正常质问,不能让姜良旭名声受损罢了。

毕竟这么多女眷来祈福,姜良旭何德何能独揽。

这怎么就成贤妻了?

太后这般说,赵娴就正常谢,坚决不去谦虚不去疑问。

闲谈了会儿,看出太后困顿了。

赵娴起身告辞。

刚退出来,一宫女进屋禀道:“太后,禹王求见。”

“宣他进来。”

赵娴出去刚好与在门口的禹王撞上,与禹王世子那满肚子坏水的桃花眼不同。

禹王生的竟很魁梧,身形也极为高大,挡在门口宛如一堵山一般。

赵娴见礼道:“臣妇赵氏见过禹王殿下。”

宽大的手掌伸来扶了她手腕一把:“夫人无需多礼。”

赵娴往后退了两步,眉心颤颤。

别怪她惊讶,她这也是第一次遇到王爷。

她见礼,对方需要动手来扶她?

“臣妇还有些事,不打扰王爷了。”说完也不去看对方,匆匆走了。

禹王目光在那走远的腰肢上凝视,“那是谁家夫人?”

太监恭敬道:“回王爷的话,那是通政使姜大人的夫人。”

第37章

禹王剑眉上挑:“就是那个去了常州处理灾情失踪的姜大人?”

“回王爷, 是。”

盯着那抹倩影禹王迟迟移不开眼,晋安这边难得见到如此美腰,就是可惜已经嫁做人妇。

“王爷, 太后娘娘有请。”

太监开口打断了禹王的思绪,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从太后的禅院出来,赵娴觉得这禹王父子怕是都要远离, 瞧着不太正常。

别不是基因有问题吧, 看那禹王世子长得人五人六的, 却喜欢那成了亲的妇人。

没点特殊原因, 怕是都培养不出这种喜好来。

禹王瞧着比姜良旭大多了, 活半辈子的人, 礼数还不知晓吗?

若是明知礼数还如此,那就是耍流氓了。

想到禹王世子对黎莲娘的拦堵。

两个老色批。

打定主意,以后必须离这对父子远些, 见到了就避。

回到禅房, 发现崔婷玥来了。

见赵娴归来,崔婷玥小跑迎了上来,表情从欢喜到心疼:“娘。娘怎瘦了这般多, 愈发憔悴了。”

憔悴为假,瘦了倒是真的,斋饭再好吃那也是素, 吃多了便觉寡淡,且她喜辣, 斋饭过于清淡,不合她胃口。

赵娴疑惑道:“婷玥怎么来了?”

“来替娘。”崔婷玥说着,解释道:“陆夫人来家中,我们方才知晓祈福还有替人一说, 我与嫂嫂商量过了,嫂嫂要处理庶务走不开,我在家中无事,便先来了,不可让娘一人辛苦。”

赵娴可不想被人抓了把柄,找补道:“莫说这些话,没有谁辛苦不辛苦,受灾的百姓才最苦。”

看着赵娴消瘦的摸样,崔婷玥满脸愧疚:“女儿该早些来的。”

赵娴没有让崔婷玥替她,戏都演这么久了,那不得继续演下去,半途而废是大忌。

也没有直接就带着崔婷玥去祈福,毕竟别家儿媳、女儿替换来替换去,她不替换却也不能做坏了规矩的事。

这日,赵娴祈福回来,却见崔婷玥带着丫鬟冬儿从外归来,面色有些紧张,频频往后看。

差些还与她撞上,赵娴拉住人:“怎么了?”

崔婷玥脸涨红的厉害,但眼神中又透着羞意:“娘。”

见她如此,赵娴将人拉进屋,吩咐了丫鬟在门外守着。

“出什么事了?”

崔婷玥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那股慌乱,只是看着赵娴又满脸窘迫,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怕,娘在,遇到什么事了告知娘,娘好帮你拿主意。”

崔婷玥抿了抿唇,红着脸靠近赵娴。

说完后,她脸更是红的发烫,都不敢抬眼看赵娴。

赵娴:“……看清是谁了吗?”

崔婷玥摇头:“没有,那二人在林中,周围树很多看不到,只、只听到声音。”

她听到男女声音后就赶紧跑了,佛寺这样的地方行苟且之事,她哪敢去好奇。

“你有惊动他们吗?”

崔婷玥赶紧摇头:“没有,”

赵娴也不知她说的没惊动是不是真的没惊动,一般撞破这种秘密的人,很容易被灭口。

“不慌不慌,接下来你就在禅房待着,莫随意在外走动。”

赵娴下午抄佛时,留意着在座的夫人,没瞧出有异常的来。

因着替换的缘故,每日人是来齐了的,但一家那么几个人轮番换,也看不出是谁胆大到在护国寺与人苟且——

杏安村。

姜良旭到杏安村已有二十多日之久。

后山背面那条河中的水没有那般浑浊了,但水流还是有些湍急,无法趟水过河。

由于那条河原本水流不大,村民都是从桥上过河。

致使山中这些村民不会划船,更是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

徐老太端出桂花酒,“今年桥断了买不到月饼,中秋就凑合吃我烙的饼子。”

徐家一大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闻着桂花香喝酒、赏月、吃饼。

虽然外面桥被淹了,但丝毫不影响徐家人的生活。

便是杏安村其他人家,受到的影响也不大。

徐老太切了饼递给姜良旭:“公子尝尝。”

“多谢。”

吃着饼子抬头望着月亮,姜良旭感觉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该做,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只感觉很重要不该错过。

只是他此时无法离开此处,必然是失言了,该叫人失望了。

是谁失望呢?

姜良旭突然感觉头很疼。

“公子。”——

护国寺。

昨日中秋节,圣上派人送来月饼,因着今年灾情,朝中也没有举办席宴。

只太后领着众人,分食了月饼,因着在寺庙,酒也不可沾。

清早,赵娴正在给自己画黑眼圈,芍药说府里姜管家来了。

跟随家主姓的姜管家乃是府中大管事,是曾经跟随过姜良旭他爹的旧仆。

“老奴给夫人请安。”

“姜叔无需多礼,你怎么来了,是常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姜管家摇头:“老奴是来给夫人送生辰礼的。”

说着,他捧着一个锦盒递到赵娴面前,“老爷临走时吩咐,若是他能赶回来便他亲自送,若是赶不回来,便由老奴在夫人生辰这日代为送上。”

这几日演戏演的上头,她都忘了自己生日。

真巧,原身的生日与她在现代的一模一样。

赵娴看着那方锦盒,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打开。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愧疚。

她夹在原身和姜良旭中间,像个三儿一样。

姜管家又道:“老爷说没法亲手为夫人做长寿面,希望这生辰礼夫人会喜欢。”

鬼使神差,赵娴打开了盒子。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竟然是一本书。

难道是游记?

赵娴挺喜欢姜良旭写的游记,自然而然的拿起来翻开。

看到书的第一页内容,赵娴怔住,随即往后翻,越是往后翻她越是心惊,怎么会是她的生平,连她几岁不服气跟狗干架都有,还有她大学的事,也有她作为艺人助理的吐槽……

赵娴粗略翻了下,全是她在现代曾经做过的事。

她猛的将书一合,看向管家:“这是姜良旭让你交给我的?”

“回夫人,是。”

赵娴拿书的手有些抖,压下心头骇意,“姜叔等我片刻。”

赵娴将书放进箱子锁好,去了太后的禅院。

此时时辰还尚早,正是众人用早食的时候,太后也不例外。

“臣妇赵氏叩见太后。”

“起来说话。”

赵娴并未起身,声音染着悲凉:“望太后宽恕臣妇清早叨扰之罪,臣妇有要事恳请太后,不得不来。”

“哦,何事这般重要?”

“臣妇昨夜梦见臣妇的夫君了,发现他被困在一处地方,臣妇想去寻他,恳请太后娘娘恩典。”

梦自然是假的,那书册是怎么回事,她需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最让她害怕的,是姜良旭怎么知晓她的生平事?还都是她穿越前的事,这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他将这些写下来是什么意思。

姜良旭最好还活着。

太后抬了抬眸,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她发现赵氏是一个很稳重之人,即便再伤心也不会失了礼数,更是坚持祈福。

怎突然又不稳重了。

“仅凭一个梦……”

“不瞒太后,在听到夫君失踪的消息后,臣妇其实早已心死,只求他不受苦早些转世,这些日子也一直靠着这个信念支撑。”赵娴抬起头,她如今化憔悴的妆容越发得心应手,加上眼神、声调,谁见了不道她一句对姜大人用情至深。

赵娴又道:“突然梦到他还活着,不论真假,臣妇都想去找找,哪怕赶不及……也想再见他一面。”

常州水患近来传回的都是好消息,因为当初姜良旭力排众议提早疏散,百姓伤亡不重。

退了洪的地方,更是已经在抢修和重建了。

赵娴说的声泪俱下,太后听的动容,“去吧,哀家准了。”

赵娴俯首道谢。

也借机带走了崔婷玥,并未将她留下。

毕竟崔婷玥撞破了那种事,她都怕她被灭口——

杏安村

“俆婶,麻烦你将这件衣裳裁剪开。”姜良旭拿出他获救时穿的那身衣裳。

徐老太看着那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摸,洗干净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绫罗绸缎,“公子这是做什么,这般好料子剪了多可惜,你以后不穿了?”

“我需要许多纸或是薄些的布,这衣裳是云锦所制,拆开了也可值些银子。”

姜良旭意识中,纸对他来说不值钱,但对这些百姓来说,那是金贵之物,他问过孩子们,家中有纸的人家,不足五户,轻易不拿出来用。

徐老汉一听,道:“你要纸我去帮你挨家问了借来便是,别糟蹋这么好的衣裳。”

“徐叔已经帮了我许多,纸对于你们来说是金贵物,我怎能再让你为难,好在这衣裳能值几个钱,可换来一些。”

徐老太忍不住心疼:“这衣裳能换好多纸,剪了可亏了。”

倒是徐老汉疑惑:“公子要纸做什么?”

“做天灯。”

他教孩子们认字时,有小孩想感谢他,特意送他自己最喜欢的灯笼。

看到那灯笼时,姜良旭突然想到了天灯,好似有人与他说过,并讲过一个利用天灯获救的故事。

那个说话之人身影很模糊,但姜良旭感觉那人对他很重要,他想见对方,很想。

故而,他打算尝试一下,看可否利用天灯来让人知道他在杏安村。

见他执拗,徐老太看了眼老伴儿。

最后拿了剪刀小心翼翼裁剪起来,越是动手越是心疼,她以前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难得一见主子穿这样的好料子。

姜良旭又拜托了徐叔砍竹子。

“夫子这是做什么?”孩子们围着姜良旭满眼好奇。

“是做灯笼吗?”

“哪有这么大的灯笼,是笼子。”

“灯笼。”

“笼子。”

孩子多,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姜良旭看了他们一眼,“今日的字练习完了?”

话落,这些孩子一溜烟全散开。

姜良旭印象中听说过天灯,但是当自己做,却完全是从新手摸索。

第一个做的很丑,甚至歪歪扭扭,点了油灯更是半响也没见天灯升空。

他便重新改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虎娃看着慢慢往上飞去的灯笼,张大嘴:“夫子这灯笼可以飞哎,爷,奶你们快来看,灯笼飞了。”

徐老汉第一次看到能飞的灯笼,也是震惊不已。

徐家老大看着已经飞的足够高,高到完全够不着的灯笼,小声嘟囔:“换纸就只是为了放飞?那么好的衣裳,糟蹋了不说纸也白费了啊。”

旁边的妻子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得了太后恩准。

赵娴收拾行李便从护国寺出发,先是送了崔婷玥回姜家,随后去镖局雇了镖局的人一路往常州去。

府上有养侍卫,但是在姜维走时,就已经调走了二十五人,剩下的她没动,毕竟家中还有两弱女子和襁褓中的孩子以及一干下人。

上路没几日,一队兵马突然追了上来,并在他们马车旁停了下来。

姜管家的声音从外传来:“夫人,是禹王府的人。”

禹王?

赵娴掀开马车帘子,便见那人高马大的禹王骑在马背上,“姜夫人,好巧,你这去那儿?”

第38章

“见过禹王。”赵娴半掀着帘子, 未曾将脸露了出去,只出了声儿,没有要下马车的打算。

她也没有正面回答禹王的问题, 转而吩咐姜管家道:“姜叔,吩咐车队靠边,让禹王先走。”

她还以为是马车将路霸占完了, 才迫使的禹王一行人停下。

岂料禹王并不着急走, 反而道:“姜夫人不是在护国寺祈福吗?怎离开晋安了?”

禹王看了眼姜家的马车车队, 有了个猜想:“夫人这是要去寻姜大人?”

知道还问。

对方是王爷, 赵娴还不好不答, “是, 此番前去接我夫君。”

禹王颔首,手一拉缰绳驾马走了。

一行身着王府侍卫服的人,骑马而过, 赵娴才发现路那边还很宽, 姜家的马车并未挡了道路。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赵娴心下疑惑,她与这禹王又不熟, 他停下作甚?就为了来问她一句?

这会儿也就庆幸,她是与太后告了假的,并非擅自离开。

为了赶路, 亦是为了安危,直到天黑一行人才赶到驿站住下。

次日, 众人早早收拾好继续赶路。

赵娴被丫鬟搀扶着上马车,忽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只听马蹄声响,一匹红棕色骏马来到她的马车旁。

“看来本王与姜夫人甚是有缘,又见面了。”禹王骑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看着赵娴,眼底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赵娴明白过来刚刚那道视线来源了,却丝毫没有松懈,毕竟他这话听着怪怪的。

你一个王爷,跟她一个有夫之妇,有哪门子的缘分。

“王爷也在驿站休息啊,不叨扰王爷了,臣妇还要赶往常州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