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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废话,赵娴示意姜管家启程。

禹王骑在马背上没动,还是他身旁的太监开了口:“王爷,该启程了。”

身为伺候主子的下人,最是了解主子的喜好,太监有些不明白,禹王喜那腰身纤细的女子,但都是要的清白的女儿家。

只是禹王看姜夫人的眼神,让他有些担忧,毕竟对方是朝中三品官员的妻子,事不好办。

“福喜,本王是不是该娶续弦王妃了。”

名叫福喜的太监大喜,“王爷早该如此了,正好此次来晋安,可求了太后娘娘为王爷操办此事。”

自王妃去世这都十多年了,王爷后院女子不少,却迟迟没有王妃坐镇,除了世子,这么些年,也没别的孩子活下来,早该纳新王妃了。

福喜说完,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神色微变:“王爷,那姜……夫人嫁了人的。”

后面一句,他说的极为小声。

楚淮城、晋安那么多姑娘可供王爷挑选,怎么偏偏选了一个有夫之妇。

有这喜好的不是世子爷吗?王爷跟着凑什么热闹。

禹王瞥了眼身边下人:“那姜大人失踪多久了?”

福喜想了想道:“估摸着也有一个多月了。”

禹王握着马鞭,一副胜券在握道:“一个多月还有的活?”

他觉得母后的提议极好,他是该娶一位继室王妃管管后宅了。

寻常姑娘镇不住他后院那群女人,且他现在怕极了女人生孩子,就没几个活下来的。

太后为他挑选的王妃,娶回去多半还是要生孩子,若因难产死了,还得再找续弦,怪麻烦的。

若他直接娶那生产过的女人。

知晓赵娴年岁后,禹王更加放心了,她那般年岁再嫁必定不会再生,便也不用担心因生孩子而腰身发生变化,或是死亡的风险。

加上她做过当家主母,知晓如何管家。

一举多得。

“阿嚏、阿嚏、阿嚏……”赵娴连打数个喷嚏,顿觉浑身一阵发寒。

不过也就一瞬间,只当是鼻子痒了。

然而喷嚏过后,她眼皮再次跳了起来。

犹记得上次眼皮跳,还是钱家来闹事那次——

杏安村外,有人看到被浸泡在水中的灯笼。

捞起来看了眼,发现纸都打湿也烂了,纸上面黑黑的一团一团,脏的不行,捡起的人直接将那烂掉的灯笼丢弃。

有这般情况的还不少。

毕竟才发了水,便是水位退去,许多地方还是湿的。

有些被淹没的村子,在水慢慢退去后,有人悄悄返回村子,或是其他村的人,来看看能否捡些有用的东西回去用。

“当家的,你看那树上好像挂了个灯笼。”妇人抬手指着一颗歪斜的树,继续道:“快去取下来,纸可以留着以后糊窗户用。”

男子三两下爬上树,灯笼挂在树枝上,发现上面写了字,他取的格外小心。

男子踩着树下来,道:“这灯笼上有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只可惜他们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妇人才不管那些:“管他谁挂的,我们看到就是我们的。快些给我,我赶紧拆了,免得一会儿被人看到抢走。”

近日,不少人到处去村里搜寻,有点好东西便疯抢。

这灯笼纸看着不厚,撕下来可揣身上。

“孩子他娘,我看这字写的漂亮,你撕小心点,我拿回去给三哥儿,他是读书人,”

“一个破灯笼人家稀罕啊,给了也是人家拿去糊窗户,你少给我送人情,再说了,这点人情人家也不稀罕。”妇人没他那般磨叽,这灯笼上虽然写了字,但纸没湿,不妨碍用,不过妇人撕的很小心,并未坏了那纸上的字。

以前他们都是趁着城里花灯节,去捡别人不要的灯笼回去拆了上面的纸糊窗户。

男子欲言又止,但拗不过媳妇儿,两人继续去找别的,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

有人还因争抢东西打了起来。

夫妻两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听到有本村人结伴回来,他们赶紧溜了。

“驾。”

“驾——”

往回走时,隔老远听到马蹄声,夫妻二人忙靠边走,自常州水患后,能骑马驰骋的人多是官府的人,定是有什么大事。

然而一队人骑马过,却发现背着镖局旗帜。

过了两日,男子被同村人喊去搭房子,说是衙门招工,一日四十文钱,包一顿午饭,想来的人很多。

“这都快一个月了,姜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姜大人是好官啊,若非他提前让我们搬走,我们那还有的活。”

“希望老天爷保佑姜大人。”

但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渺茫。

“最新消息,姜大人可能还活着。”有人突然跑来说道。

“姜大人找到了?”

“还没,但是有人发现了写了字的灯笼,那字迹很像姜大人的,但是找到的灯笼被水打湿了,能认出的字不多,衙门现在已经派人去找灯笼了。”

正在做活儿的男子闻言竖起耳朵,灯笼,有字的灯笼。

“告示,衙门贴告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丢下手头的活儿围了上去。

有那识字的人读起了告示。

“……衙门真的在找有字的灯笼,如有发现者,拿上灯笼到衙门来,赏钱……一百两。”

听到一百两众人震惊了,恨不得活计也不做了,都去找那有字的灯笼。

而几日前,当真捡到过一个写了字的灯笼的男子,犹犹豫豫熬到工作做完才回家——

衙门内,看着那被打湿只余‘相助’二字的纸,姜恒很想知道他爹现在被困在何处,偏偏其他字都晕了看不清。

“二公子,告示一经贴下去,有许多人拿着带字灯笼来衙门,但经过比对都不是。”

一百两的赏银,对普通百姓是巨大的诱惑,也有人以假乱真或是来碰运气,对比字迹上反而较为麻烦。

“让底下人仔细些,都仔细查验,切不可漏看、错看。”

“是。”

另一边,男子从家中取了纸揣在怀中,来到衙门,却发现衙门外排了长队,个个手中都有灯笼,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他有些退缩,他连灯笼都没有。

“去啊。”身旁的妇人推他一把。

男子小声道:“我们没有灯笼。”

“没灯笼怎么了,但我们确实是从灯笼上拆下来的,衙门找的是灯笼吗?那是找的灯笼上的字,不管是不是,交上去再说,一百两呢。”

妇人看的较为透彻,也就她这男人做事磨叽瞻前顾后。

好在听话。

被妇人这般一说,男人抱着试试的心态,磨磨蹭蹭排上了队伍。

负责对比字的师爷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纸,因为见多了冒充的,这次连灯笼都不是。

刚要开口,却在看到纸上的字后,他噌的一下起身,转身便往衙门内跑去——

杏安村这边。

“徐叔,这水瞧着浅了不少。”

之前他们还只是在山上观望,如今已经能下到河岸边了。

也看到了被冲毁的桥。

“是啊,再过不了几日,怕是能趟水过河了,到时候让我儿子送公子。”

“多谢。”

姜良旭没有客气,他是真的想离开。

村里近来传开了,说夫子要走的事。

徐家大孙女思来想去好几日,终于鼓足勇气站在姜良旭面前:“夫子就那般想回去吗?你在这里教书不好吗?”

姜良旭正在板子上写字,闻言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道:“姑娘这话好生奇怪,我自是要回家的,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我这次遭难定是让他们担心了。”

“那若是公子没有家人了呢。”

姜良旭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姑娘慎言。”

“大丫,你过来。”徐老太的出现打断了大孙女的话,歉意的看着姜良旭:“公子,您要的木板孩子她爷弄好了。”

“多谢,我这便将书都默下,孩子们以后也好学。”

“是这个理。”徐老太一边说,一边拉着大孙女往屋子走去。

忽然,一道声音急匆匆的往徐家来,一边跑一边喊:“徐老爹,徐老爹快出来,村口来了好多人,还有官兵。”

第39章

门外呼喊的声音, 让徐老太步子一顿,大孙女也借机挣脱她奶的手。

徐老太扯着嗓子往后院喊道:“老头子,快出来。”

不多时, 徐老汉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个打薄的用于写字的木片板,“怎么了?”

徐老汉一边问一边将木片板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 这几日上面放了好些木片板, 都写着字。

发现门口站着人, 道:“根子来了, 怎么满头汗, 快进来喝碗水。”

那叫根子的村民看了眼院子里的姜良旭, 对徐老汉道:“徐老爹,后山来了好多衙役和官兵,说是来找一位姜大人, 我爹在给他们带路, 我听了赶紧跑来通知你们。”

徐家救了位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好看公子,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就是个有钱的商人公子,没想到竟是衙役和官兵来寻人, 开口就是姜大人。

他们杏安村出息了,竟救了一位大人。

知道对方是大人后,村民都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招呼喊人, 怕惹了大人不悦。

徐老汉闻言,看向姜良旭, 两只手忙在身上来回蹭,“姜、姜大人。”

“徐叔不必紧张,还是等他们到了,看看我是否他们要找的人再说。”

他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不过心中有猜测,这些人的到来,许是与他放出去的天灯有关。

‘姜’姓吗?

姜良旭伤了脚,徐叔儿子都去地里忙活了,他杵着拐也无法从徐家出去,皆因徐家外是石板阶梯。

根子说对方在往徐家来,他索性便等着好了。

徐老太知道他们家救的这人身份不低,毕竟那一身云锦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上的。

若是大人似乎也不意外。

几人比姜良旭激动,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不多时,便听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声响,不吵闹,却就是感觉人很多。

根子站在徐家院门口往外探去,道:“来了来了。”

徐老汉和徐老太走到门口,看着乌泱泱好大一群人,穿过村子的路向他们这边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惶惶不安之色。

“老头子……”徐老太感觉情况不太对,怎么来这么多人,这是多大的官。

几人往下看去时,下面的人也正抬手指着他们道:

“大人,那就是徐老爹家。”

“徐老爹,夫子呢?这些大人都是来找夫子的。”

“什么夫子,人家是姜大人。”有人提醒道。

跟着带路的村民跑在最前面,七嘴八舌着。

姜良旭杵着拐到徐家院门口,刚往下看去,便听到少年的一声:

“爹。”

那一群进村的人中,为首穿着锦衣的少年突然加快步伐,很快就越过了带路的村民们,快速来到姜良旭面前。

“爹,你当真还活着。”

徐家大孙女看着那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开口喊夫子爹,面色瞬间惨白一片,最后跑回了屋子。

看着面前笑的爽朗的少年,对于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姜良旭并未诧异,似乎本该如此,并脱口而出:“你这话有些欠揍。”

从话语中可知其熟稔感。

姜良旭不忘打探自己身份:“先告知我身份,我不记得你了,也不知我姓名。”

“哥说你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真说对了。”姜恒听到他这般说,倒是没有意外,因为真被他大哥猜中了。

灯笼上的字迹就是他爹的,但他爹没有表明身份,当时他与其他人都以为是不方便透露,怕不是被人挟持了。

但他哥说,能寻到纸往外传递消息,必然没有受困,能不说明身份,恐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姓姜名良旭,字藏明,正三品通政使,乃是此次常州洪涝负责之人。月余前疏散百姓时,意外跌落水中被卷走,我是你二儿子,姜恒。大哥名叫姜维,他身负皇命有事不能来。”

姜良旭默默念了自己的名字。

“姜大人——”

“姜大人,下官等拜见姜大人。”

几道声音在姜恒身后,气喘吁吁响起。

好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来到徐家门外。

因着有阶梯,他们并未上来,就在小院外行礼。

这些人里,有行两拜礼的,也有行跪拜礼的。

姜良旭想不起这些人,瞥了眼自称他儿子之人。

姜恒一个眼神秒懂,“爹,这位是知府大人,那位是……”

姜良旭几乎是下意识回了礼,似乎这些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般,“诸位大人无需多礼。”

身着官服的人陆续进入徐家小院,将不大的院子占据。

至于衙役与官兵都守在外面。

徐老太忙着倒茶水。

里正与徐老汉陪同着,两人都很拘谨。

二人往常去镇上衙门办事,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将凳子搬出来,他们发现县丞大人是站着的,在一众身穿官服的大人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两人面面相觑。

“徐叔,里正,你们也坐。”姜良旭看出两人的拘谨,道。

“徐爷您坐。”姜恒很有眼力见道,这位可是他爹的救命恩人。

徐老汉活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多大官,一点不敢乱说话,好在有个里正与他一道。

听姜恒这般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公子你坐。”

姜恒半扶半拉着两人落座,“您救了我爹,理应如此,哪能让恩人站着。”

……

后来,与人说起此事,都是徐老汉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候——

从晋安到常州路上。

赵娴恨不得镶在马车内,她实在不明白,这禹王是有什么大病吗?

嘴上说着此番回楚淮城是有要事,结果他不抓紧时间赶路,却非要与她一道。

美其名曰护送,还给她送东西,有事没事凑上来。

赵娴真是恨透了这些权贵,又恨自己不是更厉害的权贵,无法以权仗事。

一路上,到驿站就让下人宣扬她是去寻夫将事闹大,防着那禹王抽风做出什么事来。

“嫁了人的女人,都这般矜持?”看着再次被退回来的礼,禹王瞥了眼身边伺候的太监福喜。

这还是他头一次哄女人,往常都是那些女人费尽心机来哄他高兴。

这嫁了人的,这么难哄吗?

福喜不敢笑,也不敢出谋划策,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这姜夫人就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实在不明白怎么就瞧上了。

若对方丧夫守寡他都能建议上两句,问题姜夫人此行是去寻夫的,姜大人只是失踪,还没言之凿凿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这守孝长着三年,最短也得一年。

一年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毕竟王爷喜新厌旧的本事无人能敌,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福喜垂着头道:“姜夫人毕竟嫁做人妇了,没有正当理由收王爷的东西,收了反而于名声有碍。”

福喜想劝,但他只是下人哪敢去劝主子,只能尽量找补。

王爷当对方是自己后宅那些女子吗?送送东西勾勾手就好了。

瞧这东西送的,没见姜夫人除了驿站歇脚,其他时候在马车上都不敢露面了吗?

都被退了几个了,还送。

禹王不以为然:“那姜良旭都死了,有何不可收的。”

福喜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小声道:“王爷,姜大人只是失踪。”

再说了,若姜夫人当真收了,那她人品可就堪忧了。

赵娴这边也头大不已,两本书对婆婆的描写都仅限于内宅之中。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她很发愁,且对方身份高,她也不了解禹王此人。

没有前情提示的情况下,她无法去应对。

只一个劲吩咐抓紧时间赶路,快些去滏阳城。

到常州境内,越是靠近湛临江,看到的因洪涝受损的房屋就多了起来。

但百姓却并未苦大深愁,也没有因受灾而离开故土的。

在洪水退去后,不少人家都已经搬回了自己房子。

像那屋子受损严重的,据说官府安排了专门的地方住,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说姜大人已经被寻到了。”

“我也听说了,若非姜大人,这次水患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幸得老天爷开眼,保佑姜大人没事。”

“那你们可知姜大人是如何被救的?”

“哦?这其中还有隐情?”

中午,一行人寻了间客栈用饭食,之前都是啃干粮,难得遇到客栈,便决定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应对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据说越是往下走,越是困难。

正好听到有食客说起‘姜大人’三个字。

姜管家闻言提了两壶酒给那些食客,问道:“小兄弟说的姜大人,可是晋安来的那位通政使姜大人?”

“可不是。”

“敢问小兄弟,那姜大人是何时被寻到的?他现在可还好?”

“这我们便不知了。”

“这可就要去官府问了。”

姜管家颔首,又给他们送上了几道下酒菜,“还请小兄弟多讲讲,这被救还有说法吗?”

“好说好说。姜大人被救这事说来可奇了。”那食客看着对方送来的酒,他本就是要讲的,对方还这般知礼数送酒送菜,更是来了兴致。

“……据说啊,那灯笼会飞名为天灯,衙门就是根据天灯上的字,找到姜大人的。”

众人听完,有人惊讶道:“好生厉害,这换做我们,可想不出这法子来。”

“对对对,我还没见过会飞的灯笼,这是如何办到的?”

赵娴戴着帷帽坐在角落,隔壁桌就是禹王。

她心下疑惑,这个时代没有关于三国的记载,自然也没有事关孔明灯的说法。

但听那小哥讲述,会飞的天灯,应该就是孔明灯。

瞥了眼芍药背上背着的包袱,那上锁的箱子便在其中。

一路上,她都有所猜测。

最大的可能,姜良旭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并且还认出她的身份来了。

可她仔细想过,没看出他像谁。

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有暴露那么多破绽吗?

这个猜测算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一个,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具体的,只能见到人问清楚了。

芍药双手合十,笑道:“老爷真的受菩萨保佑了。”

夫人又是去护国寺祈福又是上香的,当真有效。

赵娴立刻警惕起来:“不兴得这般说,那是他吉人自有天相。”

芍药不明所以,夫人那般求神拜佛,怎不算菩萨保佑。

不过老爷活着就是福大命大,怎样都好,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老爷吉人自有天相。”

知晓姜良旭还活着,姜家人是高兴的,唯独禹王却沉下了脸。

咔擦一声,他手中筷子断成了两半。

福喜看出禹王的不悦,出言提醒:“王爷,马上就要到枫石镇了,楚淮城众多学子还等着王爷呢。”

他们已经比预计晚了好几日了,虽说影响也不大,但传出去若是为女人,还是为一个有夫之妇,有损王爷名声。

禹王拽紧断掉的筷子。

他断定姜良旭活不下来,这一路才想尽法子制造与赵娴说话的机会。

禹王其实也清楚,赵娴身份特殊,若是贸然开口娶她为续弦,怕是绝不会同意,故而他想着与她多接触接触。

结果,赵娴这边屡次退他礼物,如今又得知姜良旭还活着的消息。

将断了的筷子拍桌上,禹王道:“吩咐下去,即刻启程赶回王府。”

听到姜良旭还活着,禹王瞬间觉得败兴,先前的兴致也顷刻消失。

福喜当即应道:“是。”

瞧吧,他家王爷这兴趣不就散了。

姜管家打听完消息,姜家这边还没启程,禹王的人马已经走了。

姜管家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客栈大堂:“夫人,禹王走了?”

赵娴放下筷子,“吩咐下去,我们也尽快赶路,不知夫君可还好。”

禹王这一路非要护送她,理由都没有,简直莫名其妙,还送她东西,可谓有病。

此时走也走的莫名其妙,赵娴只当他脑子不正常。

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了人去打听打听那禹王父子。

虐文中,禹王世子是个反派,还是一个喜人妻的反派。

作为反派的爹,禹王显然也不正常,赶路这些日子,给她吓够呛。

此处距离禹王封地楚淮城不算太远,顺道让人去打听打听,了解些这父子二人的事,最好挖些把柄,下次也好应对。

不至于像这次这般被动——

府衙内。

太医轮番为姜良旭号脉。

腿上的伤也重新包扎换了药。

一番商讨后。

院首对姜良旭和姜恒二人道:“大人落水后,头部恐受水中硬物撞击受创,致使气血受阻,导致记忆缺失。我等商议过了,一致认为,当下因用以活血化瘀、安神定志之药疗养。”

姜恒听不懂那么多,直言道:“我爹什么时候能记起全部事来?”

“二公子莫急,这头部受创最是麻烦,需慢慢调理,不是朝夕就可恢复的。”

姜恒还以为让太医瞧了,就能快些让他爹想起所有事来,“就没快些的法子吗?”

“二公子有所不知,头部乃是人最重要的地方,不可操之过急,恐刺激过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送走太医,姜恒围着姜良旭左看右看,“不是不记得事吗?为何这些事又能处理?”

他口中的事,乃是此次受灾堆积的公事。

也幸得姜良旭出事之前有安排,才没乱起来,但底下人能力不足,还是有许多问题,虽还没暴露出来,却都是隐患,姜良旭回来就接手忙了起来。

姜良旭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儿子,眉眼与他有几分相像,但更多应该是随了他娘。

“我只是失忆不记得人罢了,并非失智成为痴儿。”

姜恒:“……”

“我收到消息,娘来了,爹你失忆的事要瞒着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假期比上班还忙还累,还没有休息好,加更也没有办法兑现。

唉,明天又周一了,又要去当牛做马了,好累。

第40章

姜良旭正要重新拿起笔, 闻言顿了顿,看向姜恒语气认真道:“你当真是我儿子?”

“爹你这话说的,是不打算认我了?”姜恒一掀衣袍,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了个梨丢给流峰去削皮,道:“您刚刚自己才说了, 您是失忆不是失智, 看看我们父子这模样, 我是你儿子这件事不明显吗?”

“不, 我只是怀疑你脑子也被撞过, 并更为严重, 可要寻了院首来为你瞧瞧?”姜良旭说着,提笔继续公事。

失忆这事还能瞒着?如何瞒?他连对方生平都忘了,怎么去瞒?

流峰抿着唇, 肩膀一抖一抖, 却还要死死憋着笑。

姜恒怀疑他爹在骂他蠢,嘀嘀咕咕道:“哼,等娘来了, 我要告状。”

秦大抬脚迈过门槛,进屋道:“老爷,二公子, 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到府衙门前。”

秦大话音落下, 便见二人同时站起了身。

“来的这么快?”姜恒很是诧异,他收到的消息并非他娘给的准信儿,而是他大哥让人告知他的。

他还以为他娘这会儿还在路上,琢磨着一会儿就让流峰安排人去接应, 没曾想都已经到了。

姜良旭手中还握着笔,因站起身过于急躁,脚上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又坐了回去。

没等他开口吩咐。

下一瞬便听姜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我去接娘,您腿脚不便等着就好。”

听到‘腿脚不便’四个字,姜良旭微微蹙眉,说的他好像七老八十已经废了一般。

看向秦大,吩咐道:“取了轮椅来。”

他之前被困杏安村,一直感觉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却总也想不起来。

虽然回到府衙后,公事固然重要,但他知晓不是这些,两者感受不同。

心下猜测,那件重要之事,会否与家人有关?

姜恒见了几日了,无感,定不会是他。

二儿子都这般,那大儿子想来也不会是。

对于他名义上的夫人,姜良旭是好奇的。

路上他也问过秦大这些,用耳听来的算故事,总归是没有亲眼所见让人放心。

府衙门口。

芍药扶着赵娴小心翼翼下马车。

“娘。”少年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了来。

赵娴回头望去,只见姜恒穿着一身绯色圆领窄袖右衽袍衫,依旧张扬极了,但比起在姜家时瞧着却黑了不少,张嘴一笑,那一口白牙最是明显。

姜恒在距离赵娴六七步远的距离时停住脚。

赵娴上下打量他,心里是压不住的疼惜与气恼的怒火,这两种情绪很矛盾,惹得赵娴有些手痒想打人。

见他突然停住脚,微微挑眉:“怎不走了?”

虽然原身情绪大,但赵娴觉得,姜恒确实该挨打,她也不介意代劳,不然一会儿又气的这具身体心痛了。

“嘿嘿,娘~儿子好想您。”姜恒猛然意识到,他跟随护城营那支兵队离开晋安,可没有提前给他娘通气。

为避免自己挨打,姜恒将矛盾转移,道:“对了娘,爹落水磕碰到头,失忆了。”

“失忆了?”赵娴声音有些拔高,差些失了仪态。

怎得这般巧?她千里迢迢来问他那礼物书册的事,他失忆忘了?

发觉他娘脸色有些可怕,姜恒咽了咽口水,颔首道:“太医说的。”

赵娴微微蹙眉,神色不悦:“你莫不是框我?我这一路上可不曾听说姜大人失忆的事。”

姜恒抬手三指并拢,做发誓样道:“我哪敢骗您啊,是真失忆了,只是没对外说罢了。”

他爹失忆一事,对下也是下了禁口令的,并未大肆宣扬出去,这也不怪他娘不知情。

“你爹人呢?”

“这边,爹他除了伤到脑子,脚也受伤了,暂时走不了,儿子给娘带路。”见他娘没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姜恒松了口气,虽然他娘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话,但真生气了,也是真的难哄。

护城营原本安排来常州的人里没他,是他自荐的,故而他担心他娘知晓了,他爹揍他。

他们分工向来明确。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失忆了啊,他娘定然无暇顾及他了。

姜恒这般想,更是添油加醋的提说他爹,“娘您是不知啊,爹他真是福大命大,那般大的水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我们赶去时,他就穿着一身粗麻布衣给村里孩子当夫子,儿子险些没认出来。”

走了没多远,便见秦大推着轮椅向他们而来,轮椅上坐着身着墨绿色缎面暗纹对襟宽袖长袍的姜良旭。

只一眼,赵娴便知晓姜恒没说谎,他当真失忆了。

皆因,那看过来的眼神很陌生。

虽然姜良旭之前回到姜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每次被姜良旭盯着看,赵娴都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温柔。

此时,那目光陌生中透着好奇的打量,独独没有温柔注视。

赵娴衣袖下的手攥紧,“一点不记得了?”

姜恒想点头来着,又觉不对,道:“倒也不是,公事没忘,知晓怎么处理,就是人都不记得了。”

“有法子让他快些想起来吗?”她的事很急啊。

她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一些事,结果那书册上全写了,实在恐怖。

姜恒摇头,“没有,太医说他这情况不可强行刺激,需慢慢调理,若是强行刺激的话,易致使成傻子。”

还有这样的说法?

赵娴心绪敛了又敛,却怎么也顺不下这口气。

因为她发现,走进死胡同了,若是姜良旭记忆不恢复,她岂不是就要这般干等着?

赵娴只觉愤怒,却又满腔心疼难以抑制。

两种情绪交织,她无法将其分割开来。

就那般直愣愣的看着姜良旭,唇抿的紧紧的,没敢对他说话。

她怕一开口,原身的情绪就占据了上分。

“爹,娘来了,你可有想起什么?”姜恒期许的看着他爹,盼着他想起些什么来。

姜良旭摇了摇头。

不过在他看到赵娴时,胸腔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不太舒服。

他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都是关于面前女子的,有笑的开怀的、有不满嗔他的、有沉默郁结的、有望着他无声言说的……

从鲜明到落寂,从少女到梳着妇人头。

他的头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越是看到的画面多,越是疼的难受。

姜良旭双手握拳忍耐着不舒服,宽大的衣袖遮掩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这次他生生抗住没有晕过去。

疼亦有好处,让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所有。

也明白过来刚刚心里那不舒服来源,赵娴瘦了,人亦憔悴的很。

怕是他失踪让她担心不已,竟是赶来了常州。

“夫……”

张嘴刚要唤人,身旁飘浮过一阵熟悉又让他安心的香气,那是她衣料上惯常用的熏香。

赵娴接替了秦大推轮椅的活儿,“我来吧。”

她是来质问姜良旭并和离的,她不是他的妻子,让她做出与他亲近的举动,她做不到。

但众人又看着,她太过冷漠也不行。

好在祈福的那些日子,她演心痛到麻木的决绝表情,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最重要一点,看着姜良旭的脸,原身对姜良旭的心疼爱意情绪与她的冷静不断冲击,她分又分不开,还受影响,很是烦躁。

秦大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道:“夫人别担心,老爷定会很快想起来的。”

赵娴颔首不语。

心里却想着,失忆也无妨,先让他将和离书签了。

至于那本写满她生平事的书册。

姜良旭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她总不能一直等着,思来想去,还是找到慧能大师为重,到时候她都回家了,管他写那些东西目的为何,也威胁不到她。

至于他会不会是老乡,也要他想起来才能求证。

若他想不起来,看他在这里过得游刃有余,与原身感情又好,想来与她不一样,不急着回家。

“夫人这一路可还好?”姜良旭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算来都九月了,当初走之前还言之凿凿会赶回去,他却失言了。

赵娴语气冷冷:“不好。”

担心他死了,问不到那份礼物书册是何意;又担心他活着,消耗她当时受控许出的承诺;还担心突然出现的禹王发神经,打乱她的计划。

只能说这一路走来,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知道他活着,也见到人了,结果却又听到他失忆的噩耗。

能好才怪。

“抱歉,让夫人担忧了。”

他答应她要小心,却失言,还害她如此担心。

赵娴可不要他的道歉,她想要一封和离书。

与她想的一样,靠近姜良旭,原身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不想被吞噬或是被同化,自私也好,等她寻到慧能大师回家了,原身自己掌握身体,他们再和好也是可行的。

赵娴突然想到,失忆了也不错,比起他没有记忆来,可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如此,等他恢复记忆,知晓是被骗的,到时候她也走了,原身与他一解释,误会不就解除了。

真是完美的计划。

赵娴甚至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不过前提得先写一封和离书,忽悠他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