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到姜良旭在府衙所住的小院, 下人将东西陆续抬了进去。
姜恒早在半路就借口跑了。
赵娴落座,下人端来的茶还未凉,便听有人来报:
“老爷、夫人, 知府夫人听说夫人来了,携了家中女眷过来拜访。”
姜良旭微微蹙眉,但因着是后宅的事, 他看向赵娴:“夫人可要见一见?若是太累我便让秦大打发了, 让她们改日再来。”
赵娴收回去端茶的手, “见吧, 人特意过来, 再说了细算起来人家才是主家人。”
姜良旭颔首:“好, 那我书房处理事。”
因着都是女眷,姜良旭直接避了。
“老身柳段氏携家中几个儿媳、孙媳、孙女见过姜夫人。”
知府夫人五十多岁左右,身着绛紫色织锦缎绣五福宽袖裙衫, 下着六福褶裙, 庄重又沉稳;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金丝掐玉簪发髻两侧各三支对簪着,一只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和珊瑚镯, 另一只手挽着一串颇有年头的佛珠和一只玛瑙镯,瞧着富贵极了。
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而来。
在其身后,还有好几位妇人以及未出阁的姑娘, 各个身后都站着数个下人。
阵势极为浩大。
待客的厅堂不大,霎时就被她们占据只觉要溢满出来一般, 略显拥挤。
赵娴起身回了礼。
知府夫人一一为赵娴介绍了人。
从衣着和头饰很轻易分辨出主仆来,除去知府夫人,她带了四个儿媳六个孙媳和三个孙女来。
赵娴看着这些人,不免感叹, 大家族啊!人丁兴旺。
像这样见了晚辈是要给见面礼的。
赵娴一时分不清她的辈分了,以各家男人官职来论,她与知府夫人应该算平辈。
“芍药,去取了金莲来,给几位夫人和小姐分分。”
那金莲还是受了禹王世子的启发,担心他事后拿玛瑙莲花搞事,毕竟黎莲娘名字带了个‘莲’字。
她也不想多心,但书中反派在与女配联手时,还真用了某个莲花道具去陷害虐文女主。
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故而她也不知是否是那玛瑙莲花。
从护国寺回姜家后,她便吩咐将金瓜子、金花生等改成了金莲花,还着人雕刻了玉的、玛瑙的、珊瑚的莲花。
提前准备了下来。
赵娴此行出来的匆忙,加之又不是走亲戚,没有带什么可以赏人的东西,若是一两人来,她从身上摘些镯子、簪子便也就送了,可这人太多了。
把她身上东西摘光了,也不够,还容易患不均。
知府夫人连连劝阻。
赵娴指了凳子:“知府夫人坐,都坐。”
落了坐,知府夫人笑吟吟开口:“老身之前还在想姜大人那般年轻有为,他的夫人该是何样的。今日一见夫人芳容,叹为观止,与姜大人极为登对,真是令人羡煞。”
“知府夫人谬赞。”这吹捧能力,她得学学。
知府夫人的大儿媳接话道:“府衙这住处小,也不知姜夫人可还习惯?”
赵娴到地方都还没见过其他屋子,只含糊道:“怎会,挺好的。”
那大儿媳又道:“不瞒姜夫人,府衙现如今住满了人,虽说不少大人外出公干,但靠近府衙后面那条巷子,安排了不少灾民暂住,那里有些乱,婆母正担心此事。”
“正是这个理,此番老身前来,便是想邀姜夫人去柳家住。”知府夫人说明来意。
赵娴开口直接拒绝:“多谢知府夫人好意,只是我夫君受伤了,需人照顾,我怎好离他。”
和离书一拿,她就可以去找慧能大师了,又不会在这里住很久,其实住哪儿无所谓,只是这柳家人太多了,她还是不去了。
“夫人顾虑的是。”知府夫人颔首,她有心邀请,但也知道大概率不会成功。
“对了,老身担心夫人睡不惯,着人送来了些物件,还望夫人莫嫌弃。”
赵娴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都带了,哪好麻烦你们。”
“要的,夫人是客,哪能被怠慢。”
所谓的物件,包含了软塌、桌椅、被褥等,都是上好的木料、面料制成。
知府夫人年事高,这带来的小辈中,孙媳、孙女年岁也不小了,与崔婷玥差不多。
聊天无非就是围绕着后宅小辈,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姜维和姜恒身上。
“姜夫人太会养孩子了,瞧两位公子,大公子有幸见过一回,那真是仪表堂堂,令人敬仰,小公子面如冠玉,才情横溢啊。”
赵娴想到被晒黑的姜恒,面如冠玉这词对吗?
“二公子还未弱冠吧,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闯出一番才干,也不知婚配了没?”当知府夫人开始给赵娴推她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孙女时,赵娴才意识到她们来的目的。
怕是担心她住不惯,邀她去柳家都是假。
端起茶杯抿了口已经放的温热的茶,道:“我家老二不着调的很,亲事倒是已经订下了。他自己心里有姑娘,非催着我赶紧提亲去,说出来也不怕让你们瞧了笑话,他啊,我实在管不住,皮的很。”
说着,赵娴抬眸看向知府夫人那几个孙女,称赞道:“还是姑娘好,乖乖巧巧的又端庄又温婉,知府夫人可比我更会养孩子。”
听她这般说,知府夫人也知道两家孩子没戏了。
又聊了会儿,柳家人才起身告辞。
姜良旭还在书房办公,赵娴直接去了厢房。
让芍药拿了纸笔墨来,开始写和离书。
这一路上她也不得空准备这个,只能临时写了。
结果半天未曾下笔,实在是她不知和离书该如何写,没见过真的。
“夫人,秦大来问,知府夫人送来的那些物件,可要换进屋来?”
“不用,让他去问问老爷可要换在书房。”她又不住好久,不必费那个力。
到晚上用饭食,赵娴得知姜良旭让人将那些东西都抬去了府衙库房,没有要用的打算。
用过饭食,赵娴匆匆回屋去,她想到如何写和离书了,走了两步回头对姜良旭道:“夫君且等等再进屋来,我一会儿有事与你说。”
姜良旭看出她用饭食的不专心,不过此时却似乎想通了一般很愉悦,见她如此,他也微微抿唇一笑,颔首:“好,我也有话要与夫人说。”
当丫鬟来请时,姜良旭正好问完姜叔,从他口中知晓这一路赵娴来寻他路上遇到之事。
秦大推着姜良旭来到厢房门口,赵娴挥手让下人都退下,自己推着他进入内室去。
说来,这还是姜良旭第一次来厢房。
之前都是在书房凑合,后来落水被救,又一直待在杏安村徐家。
内里陈设一般,柜子等颜色也较为黯淡。
“夫人,我……”
姜良旭刚要开口,说自己已经恢复记忆想起来的事。
面前突然被放了一张纸,他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打开,赫然看到‘和离书’三个字。
姜良旭拿着那薄薄一张纸,都还未细看内容,只‘和离书’三个字已经让他脑子轰鸣一瞬。
看向赵娴,“夫人这是何意?”
赵娴递上笔道:“这是你当初离开晋安前答应过我的,若是常州事了活着,我们便和离各自相安。”
“我活着,和离?”姜良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合适吗?
况且,他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但不知她为何突然和离,姜良旭耐着性子问道:“我们为何要和离?”
赵娴在桌边坐下,“因为我们已经两看相厌了。”
姜良旭:“……但为夫并未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见到夫人甚是欢喜。”
“那是因为夫君你失忆了,不记得了。”赵娴眼都不带眨的继续撒谎道:“夫君也不必去向下人求证,在外,我们还是演着恩爱夫妻,实则我们早已分房而睡。”
姜良旭一手拿着和离书,一手握拳轻轻叩着轮椅扶手,目光落在赵娴身上。
从她拿了和离书给他,她便没看过他一眼,她在心虚。
也看到她因撒谎而有的小动作。
“我们是有什么矛盾吗?夫人对我哪里不满,我改。”
赵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虎口,“改不了,你心里有人,我也是才知道,你瞒了我好多年。”
姜良旭都快气笑了,他若没恢复记忆,听到这话,是不是真要怀疑自己心里有人?
“哦,那个人是谁?”
赵娴手有些重,掐疼了自己虎口,一边揉一边抬眸瞪去,“非要将事都挑明吗?你现在失忆了我不想与你闹的太难看,孩子们大了,老大妻子也能管家了,我不在意你是否心里有旁人,我们和离,两不相欠。”
姜良旭闻言作势要起身,却没成功,求助般看向赵娴,“夫人可否帮我一下。”
见他受伤连起身都困难,赵娴心生不忍,开始质疑自己这般趁他失忆忽悠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能回家,她必须硬下心肠,自私自利总好过死的不明不白好。
虽这般想着,但看姜良旭那般费力,她还是起身上前去扶他。
伸手的同时道:“夫妻这么多年,我何须用这样的事来诓骗你,若非伤透了心,啊——”
话还未说完,她手腕突然被握住,更是被用力一拽,她整个人跌坐到姜良旭腿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挣扎,姜良旭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一手扣住她腰不让她起身。
赵娴震惊,他竟然骗她,抬眸看去,却对上一双隐忍又压抑怒火的眸子。
“我竟是不知,自己何时心里有了旁人?又什么时候答应过夫人,待常州事了便和离?”
姜良旭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调笑,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阿娴,我是否教过你,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的,至少假里要掺着真,真里亦要有假。”
赵娴想挣脱,却被他控的死死的,双手也被他提前握紧。
听到后面一句话,赵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没失忆?”
“失忆了,只是在见到夫人那一刻,便都想了起来。”
赵娴:“……”——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尽快加快这个剧情,回到两本书的正题。
第42章
当场被抓包说谎, 赵娴慌了一瞬。
继而很是尴尬,不是说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面对姜良旭的质问,赵娴深深愧疚、焦虑, 转而是愤怒。
瞥了眼被放回桌上的和离书,奈何她现在没手去拿,看向姜良旭:“既如此, 那签字吧。”
姜良旭这次当真被气笑了, “没失忆还签?”
短暂的惊慌后, 赵娴反而想通了, 理直气壮道:“那你骗我啊, 你都恢复记忆了, 还不说,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不如和离算了。”
这倒打一耙的。
姜良旭将怒火压了下去, 语气尽量温和, 问道:“夫人为何非要与我和离?是我做了什么让夫人厌恶的事吗?还请夫人明示。”
“你先放开我。”赵娴两只手交叠手腕被他一只手握紧,很难受。
姜良旭并未松开她,再次道:“夫人还未告知, 究竟为夫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夫人要和离。”
赵娴感觉他现在眼神有点危险,虽然唇角带笑,却无端让人害怕:“你先放开我, 我手疼。”
“不可以,夫人会欺我一个瘸子。”
“胡说八道, 到底谁欺负谁啊。”不论她怎么挣扎,手腕被捏的紧紧的,手腕摩擦也很疼。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赵娴被他摁在怀中也没有他高,无意扫过那抿笑的唇, 突然仰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好似云一般印了上来,突如其来的亲近,姜良旭愣了一瞬,紧抿的唇放松,回吻过去。
赵娴刻意往后退了些,被他手扶着后背又推回。
本是她主动,反倒他反客为主,主动深入缠绵,唇齿碰触,紊乱的呼吸交织到一起。
握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扶上她面庞。
赵娴睫毛微颤,双手用力猛的推开姜良旭,起身挣脱开。
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还不忘瞪他一眼,“你想知道原因,好啊,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夫人,借尸还魂听过吗?”
说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她想去拿那写了她生平的书册,但总感觉不对。
她在犹豫,并害怕。
看着赵娴花了的嘴唇,姜良旭拇指从唇角擦过,口脂印到了指印上,他手指轻轻摩挲,“夫人这话何意?”
赵娴走到桌边,与姜良旭隔着一张桌子遥望,她抬手指着桌上的茶壶:“你夫人,不对,这具身体就如这茶壶,里面本身是有水的,然后……”
说着,赵娴拿了一个茶杯丢了进去,盖上盖子:“茶壶依然是茶壶,但里面多了东西,从外面你看得出来吗?”
“我就如那杯子一样,莫名进入了茶壶中,但我不是茶壶。”赵娴将杯子拿了出来:“离开这个茶壶,我依然是杯子,是独立完整的。这般说,你……明白吗?”
赵娴说着神色却先迷茫了起来,逻辑是这么个逻辑,但那本书册又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不敢去拿出来。
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赵娴从杯子看到茶壶,再到对面的姜良旭,“那本生辰书册,是……怎么来的?”
“姜良旭你也是穿的吗?你现代名字叫什么?”
话出口,她语气中带着期盼。
“我不是。”姜良旭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夫人你并非借尸还魂,你就是……”
“不可能,我穿书我还不知道。”赵娴声音有些大,企图用高声来掩饰什么。
“可那些都是夫人曾经告诉我的。叮嘱我一旦你忘记,便要提醒你记起来,你说那些都是你最重要的回忆。”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是赵娴说起的梦境,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可能,我从来没说过。”
赵娴脸色瞬间白了一片,她其实设想过,告诉姜良旭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原身。
但她一直在排斥这个选项。
“我真不是你夫人,真的不是。”赵娴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烫的她难受。
“夫人就是夫人,只是夫人说错了,你没有忘记这些事,夫人将我忘了。”
怪不得他归家时,她看他的眼神透着陌生。
姜良旭伸手推动轮椅,赵娴却起身避开他。
他们一站一坐。
赵娴盯着姜良旭看了许久,“你们是不是故意设计害我啊。”
可这说不通啊。
但她就是原主这个设定她无法接受,她明明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
赵娴转身,径直找到那被锁了起来的小木箱,取出里面的书册。
轮子撵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磨,姜良旭跟了过去。
赵娴侧头与姜良旭四目相对,“知道我为何非要与你和离吗?”
“请夫人明示。”他也想知道,他们相识时,她便曾有透露过那些秘密,那时她从未抗拒过,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般的新奇有趣,也乐意与他炫耀。
按理,忘记了他,忘记了以前的种种,那她便从头来过,不过是另一种新奇,可结果并非如此。
“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回家,只有和离了,我才可以无拘无束去找慧能大师,寻求回家的办法。”
“现在你告诉我,我惧怕的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才二十四岁啊,突然穿过来,还老了十岁,孩子老公都有了,这事要放你身上,你能接受吗?”
刚穿越那会儿,她其实也挺享受的,毕竟她穿书嘛,上帝视角,宛如开挂一般。
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开始心生惧意。
赵娴双手胡乱抓去,将那书册撕烂,一股脑丢开,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赵娴脑子一片混乱,但对这个结果也并未太过排斥,怕是她早有这样的意识,只是她不肯信,还一再推诿。
她不该是原身啊,她就不该是她,她是穿越的,怎么能会是原身。
排斥与厌弃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甚至恨不得杀死那作祟的情绪。
姜良旭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呼吸平稳,才拿着那些纸张离开。
赵娴一整晚都未睡好,半睡半醒间全是零零散散的梦,醒来又记不清到底梦到了些什么。
芍药带着丫鬟伺候她洗漱,穿戴整齐后说姜良旭有事寻她,让去书房一趟。
推开书房的门,赵娴闻到一股焚烧纸的气味儿,“夫……大人唤我何事?”
闻言,姜良旭从案桌后抬起头,“夫人要与我划清界限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话都说开了,在我没有这个时代记忆之前,你确实是陌生人。”之前那是为了稳住人设,此时都暴露了,那她也不想再演了。
“那夫人有想过要找回那些记忆吗?”
赵娴唇角微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答他。
说实话,赵娴不知道,她对这些人又没有感情。
一开始也是因为发现自己穿书,每个人都有英雄梦,也出于对书中虐文女主的同情,她强行干预了,像是在玩一款真实的游戏一般,会因她们的变化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厉害。
但当发现自己会受原身情绪影响,在许出那样的承诺后,她开始生了惧意。
她不信神佛,可她穿越这么奇怪的事,让她不敢不敬。
越是细想越是发现问题所在。
奇怪的是,这一次原身情绪居然没有来影响她。
姜良旭已看出她的想法,揭过话题:“和离书写错了,我已重新写了一份。”
“重、重新写了?”赵娴几步来到案桌前,正好姜良旭将写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接过一看还真是和离书,也确实比她写的好,她那完全是按照辞职报告格式写的,对比自己拼拼凑凑的理由,姜良旭这个咬文嚼字却又更合适。
“我们,就和离了?”满脸的疲惫都遮不住眸光中扬起的惊喜。
这么简单的吗?早知道她早点坦白了。
“还未,没有签字画押,未送去官府备案都不算。”
赵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逗她玩?
手中的和离书突然被抽走,只听姜良旭又道:“夫人答应我一件事,我便签了这和离书。”
“什么事?”
“我要夫人答应我,即便拿了这份和离书,也不急着去官府报备,夫人依然是我夫人。就当……就如姑娘所说一般,你只是占据我夫人的身体,既然已经用了,便还请姑娘继续,至少不是现在就和离离开。恒儿还未娶亲,婷玥是姑娘做主收为义女的,姑娘一旦离开,谁来为他们主事,姑娘也知道,我很忙,并不得空处理这些事。”
“且,若是和离消息传出,对他们亲事也会受影响,于姜家名声也不好。”
姜良旭说着又道:“慧能大师云游素来行踪不定,盲目找是无用的,你独自出门也危险,我不放心,我会派人去寻他,在此期间,你依然是姜夫人,若最后大师当真有法子送姑娘回去,我们便一道拿了和离书去官府报备,可行。”
很全面,赵娴无法反驳,张了张嘴:“你好冷静。”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难受,甩开那股不悦,赵娴盯着和离书,“若是我答应了你,可你敷衍我,并不认真去找人,那我岂不要无限期的当这个姜夫人。”
姜良旭手指扣了扣桌面:“五年为期如何,慧能大师云游差不多五六年一归。”
赵娴摇头:“五年太长了,一年。”
“太短,除开晋国,周围还有好几个国家,一年时间不够。”
“那两年?”
“最短也三年。”
赵娴看着他伸出的手指,想了想,“行,就三年,三年还找不到人,我就走了,自己找去,你到时候别想拦我。”
姜良旭有一点说对了,崔婷玥的剧情是她改变的,她得负责,三年时间应该足够。
姜良旭将和离书放平,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娴反反复复看着和离书,极为满意,走时脚步格外轻盈。
姜良旭瞳孔微微泛红,目光落在角落铜盆里的灰烬上。
你当初一次次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否便是那一份和离书?
可,为什么啊?——
芍药侯在书房外,见赵娴出来明显不同,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夫人遇到什么喜事了,心情这般好。”
自老爷当初失踪,夫人便没有怎么展露笑颜,连带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小心翼翼。
赵娴双手捏着叠好的和离书,“芍药,去寻些油纸来。”
芍药以为她要包什么东西,寻了好些来。
赵娴只裁了一小块油纸,将折好的和离书包好,放进荷包中,但又感觉不放心,若是荷包丢了怎办。
目光落到手腕上的镯子,想起姜良旭给她演示过,这里面可用来藏东西。
一封薄薄的和离书,折小塞进去倒也刚好合适。
说开后,赵娴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心口那股一直挤压的郁气也不难受了。
不过答应了姜良旭继续扮演姜夫人,赵娴便不能自己去找人,也略显无聊。
尤其他忙的不见人,赵娴却只能待在后院。
是夜,赵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似是女子的叫喊。
赵娴取了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便看到秦大捂着一妙龄女子的嘴,将人往外拖。
那女子看到赵娴,瞪大了眼似在求助,结果霎时就被拖出了院门。
轮椅撵地的声音传来。
九月后天气逐渐转凉,赵娴拢了拢披风,看向姜良旭:“发生何事了?”
“院里进了只老鼠。”昏暗灯笼下,姜良旭神色不明,“书房怕是不干净,我在让人排查,今夜恐要去夫人房里歇一晚了。”
赵娴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确实是好大一只美人鼠。”
自说开后,姜良旭一直住的书房,除了晚上的饭食能坐一桌,其他时候都不见人。
赵娴走过去推他,小声道:“就一晚啊。”
夜色下,姜良旭面庞藏于暗中,瞧不清神色,只轻“嗯”了一声。
进了屋,两人也很默契,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往日的熟悉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姜良旭,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夫人已经喊了。”
“你……算了,睡吧。”本来想聊聊她第一次生出和离念头,那时还是在姜家收拾周氏时,起因也与他的桃花有关。
不过想着他们都和离了,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次日,赵娴醒来,已经不见了姜良旭身影。
用过早食她在院子周围溜达,心里则琢磨着晚上就跟姜良旭商量一下,她回晋安去。
不然两人这样相处着,真的怪尴尬的。
“姜夫人,求您救救小女子。”
突然,前方窜出一人来,作势要扑向赵娴。
侍卫当即冲上前将人拦住,拉扯中那女子跌倒在地。
看清对方样貌,赵娴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姜夫人,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让小女子做什么都可以。”
赵娴想起她是谁了,她是知府夫人的孙女,叫什么就不记得了,当时美人好多,三个未出阁的姑娘都半垂着眉眼,也没仔细去瞧。
“你怎在……”
“人在这里,抓起来。”
赵娴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即有身着官兵衣裳的人冲上来。
那姑娘纤瘦,被官兵抓着胳膊拖走。
“姜夫人求您救救我,姜夫人——”
赵娴抿了抿唇,看向走来的姜维,“这是怎么回事?”
姜维不是大理寺的吗?怎能使唤官兵?
姜维身形板正,冲着赵娴行礼:“儿子给娘请安。”
“说说怎么回事。”
姜维脸上没甚表情,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她,道:“柳家昨夜被抄家了,那姑娘与她一个姐姐昨夜不在柳家,秦大传话说可能就藏身在府衙。”
赵娴想到昨夜被秦大捂嘴拖出去的女子。
“抄家?这柳家犯了何事?”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伪造文书、侵占田产……罪名还不少,够斩首了。”
赵娴想起之前见过的知府夫人,以及柳家那些后宅女子,很大一个家族。
“娘,儿子还有事要忙,待归家再与娘细说。”
赵娴颔首:“去吧。”
看着走远的姜维,昨夜抄家?一点动静没有啊。
怪不得她在院子外溜达,姜管家还让侍卫跟着。
当日姜良旭回来,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道:“太后寿辰已定,我们三日后启程回晋安。”
“常州这边事就了了?”
下午赵娴派人出去打听过了,不止柳家被抄家,好些常州的官员都被抄家抓了。
并且去抓人的还不是府衙的衙役,乃是从别处调来的官兵。
在此之前一点消息没透露,一夜间全抓了。
发生这么大事,他就走了?
姜良旭神色如常,认真道:“圣上已经派了朝中同僚来接手,后面的事也不归我管。”
“那你那两个儿子呢?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就今日见了姜维一面,也是忙的很,说上两句话就急着走。
姜恒也就第一天看过,后面也不见身影。
“暂时不,他们要迟些。”
赵娴颔首,这些事她也插不上嘴,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到要启程回晋安那日,芍药小声道:“夫人,奴婢听说那些被抓的官员今日斩首,好多人去瞧热闹。”
“这么快?”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蹙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蹙眉。
这从被抓到被流放,中间没隔几日啊。
都不审的吗?
轮椅声响起,赵娴都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良旭,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下,问道:“被抓的那些人,不审就斩首?”
姜良旭推着轮椅上前,目光落在那口脂上,“这些事不归我负责,不过都是已查实了才抓的。”
“全砍?就没有无辜的吗?”
冤假错案就是这样导致的啊。
“涉事官员能被查出来抓的,没有无辜者。”他虽然不负责这些,却也知晓圣上很早就安排人查了。
“那家眷呢?”赵娴想到那日求救的少女,瞧着也才十五六岁。
姜良旭虽然不管查案那部分,但都是在朝为官的,根据罪名就知道大概情况,道:“一部分会发配教坊司,多数是流放,不过应当会拖到太后寿辰之后执行。”
赵娴知道古代的惩罚重,但真当遇到了,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好了吗?差不多该启程了。”
“走吧。”
马车从街巷离开时,很是空旷,据说都去看贪官砍头了。
即便隔着几条街巷,赵娴都能听到‘吾皇万岁’‘贪官杀的好啊’‘老天开眼’等话。
她没有参与查案,她不知真相,不予评价。
赵娴想到一种可能,问身旁的姜良旭:“说来那些犯事不太重的官员,若是将妻子休弃或和离,她们还会跟着受罚吗?”
古代的女子相夫教子被困在后宅,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抓了起来,还要被连累流放。
“这个看涉事轻重,若是那不牵连岳家的,休弃或和离,可免于受罚。”
“那……有人这般做吗?”
姜良旭对上她的眼睛,从中看到很复杂的情绪,却无法欺骗她:“少。”
“阿娴可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因我陷入险境。”
赵娴手摸着腕间的镯子,抿着唇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赵娴几次看姜良旭的腿,“太医有说何时能站起来吗?”
这从她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坐轮椅,看着好严重。
他们说开后,他白日忙,晚上也极少睡一间屋子,故而赵娴都还没有看过他的伤到底多严重。
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摇头:“没有,只说将养着。”
“那你不会瘸了吧?”
姜良旭正在焚香,闻言笑道:“怕我赖上你?”
赵娴白他一眼,说实话她突然看不懂姜良旭了。
不过与这样的他相处,她倒是自在些,没有亲密的举动,她也不必去担心过多。
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马车摇摇晃晃她开始犯困。
姜良旭伸手托着她倒下的头,将人整个抱到自己腿上。
手指轻轻蹭着那涂了口脂的唇,“阿娴,想不起便不想,我喜欢你这般。”
便是有不满的,她眼神里也没有那么多悲鸣。
就如他们当初初见那般,她开怀自在,无忧无虑。
赵娴感觉脖子痒痒的,她梦到自己养的猫在蹭她,还咬她耳朵——
因着要赶回去参与太后寿宴,赵娴感觉回程比来时更快,也不知是不是大多时候她都在补觉的缘故。
睡一觉就走了好远,睡一觉就走了好远,也不觉累。
在还有三日才抵达晋安时,路上竟遇到姜家下人。
对方扑通一声跪下,从身上摸出一封信,“夫人,家中出事了,姑娘吩咐奴才送信给您。”
秦大拿过信递了上去。
芍药忙上前伸手接过拿给赵娴。
信是崔婷玥写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娘,嫂嫂被诬陷,名声已毁,收到信请速回,救嫂嫂。”
第43章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 虐文女主被诬陷!别不是与反派有关吧。
叫来送信的小厮一问,还真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现在晋安都传遍了,说, 说大少夫人与那禹王世子……”
触及主子的眼神,小厮顿时吓的不敢再说。
赵娴眉头紧锁。
姜良旭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别急, 我们先赶回去再说。”
说着, 掀开马车帘子一角, 对外道:“秦大, 吩咐下去, 除了入夜到驿站歇脚外, 路上不额外休息了,尽早赶回姜家。”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放下帘子之际, 姜良旭微微垂了垂眼眸, 想起姜叔说的,那禹王跟了阿娴一路。
有怪癖的父子两,不安安静静在封地待着。
加快赶路脚程, 三天的时间缩到了一天半多。
一行人是入夜回的姜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夫君有轮椅,这软轿便我用了。”赵娴一点没有要两人都乘坐的打算。
“去云筑苑。”一边吩咐一边欲提裙上软轿。
手腕突然被拉住, 姜良旭声音温柔:“天色已经很暗了,想来老大媳妇也歇下了, 不如明日再寻了她来问事。”
“不行,我这心扑扑直跳,担心了一路,我要亲自瞧瞧去。”赵娴摇头, 她穿来后接触的第一个主角就是黎莲娘,虽然黎莲娘是个大姑娘了,但将她从憔悴枯败养的开朗起来,赵娴也是花了心思的。
一想到自己养的娇花可能被击打的七零八落,她就等不了,也放不下心。
赵娴目光扫到姜良旭的腿,道:“夫君身上有伤,这事我来处理,你早些休息。”
姜良旭是男子,也不方便去儿媳的屋里,赵娴说完抽出手便上了软轿。
送信的下人只知道,大少夫人名声受损与禹王世子有关,除此外,细节却是一概不知。
赵娴唯有去问当事人。
黎莲娘在书中设定是坚强隐忍不长嘴型,被那般虐身虐心都没崩溃,最后还能HE。
但赵娴接触下来知道,她是个感性又没有安全感的人。
故而,她笃定,黎莲娘必然还没有歇息——
云筑苑
黎莲娘已经失眠好几日了,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讥讽、侮辱等言辞,她不敢睡。
池兰与丹若之前都是轮流守夜,近来她们很担心大少夫人,便一起守着,怕一个人看顾不过来。
丹若脸上藏不住事,还因白日与那婆子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被池兰赶出去上药。
免得小姐见了,自怨自艾反而更不好。
小丫鬟给丹若上药,隐隐感觉有亮光忽闪,“丹若姐姐,我怎瞧着门口有人。”
丹若蹭的一下起身,近来府中下人越发不服她家小姐,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不在府中,小姐受委屈都没人撑腰。
这么晚了,莫不是有刁奴想来闹事。
丹若起身来到院中,发现那灯火并不零星反而很多。
她有些担心,对小丫鬟道:“去,给我拿根棍子来。”
小丫鬟转身往小厨房跑去,摸了根擀面杖来。
两人借着月色小心翼翼来到院门口。
丹若往外探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下一瞬,迎春已经到了院门口,两人刚好四目对上,彼此都被吓了一跳,还是迎春反应较快,道:“丹若妹妹快开门,夫人来了。”
“夫、夫人回来了?”
丹若垫脚往外看去,夜色太黑她只看到好几盏灯笼,却也满脸欣喜,提裙便往屋内跑去,进屋声音又克制又欢喜:“少夫人,夫人回来了。”
黎莲娘本就没有睡着,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
却很快冷静下来,这会儿天都黑了,娘才归家定是累极了,明日一早,明日一早就可以去见娘了。
丹若见黎莲娘一动不动,忙去取了披风,“少夫人还愣着作甚,快起来,夫人都要进院子了。”
黎莲娘满脸不可置信,“娘,娘过来了?”
池兰闻言,忙拿了鞋子为黎莲娘穿上。
她一开始也以为丹若是出去打听的消息。
不多时,屋外果真传来了声响。
黎莲娘站起身,却在走了两步后停住脚步,双手不安的来回搓动,“你们说娘她会信我吗?”
池兰扶着黎莲娘,见她满脸不安,安慰道:“这件事不是少夫人的错,夫人那般好的人,肯定不会怪你的。”
夫人连夜回来,怕是还不知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定要先解释。
丹若也道:“是啊,是那些人都不了解真相,就故意污蔑少夫人,我们找夫人做主。”
两个丫鬟半扶半推着黎莲娘往外走去。
云筑苑院子里,芍药扶着赵娴下软轿。
“娘——”
黎莲娘在看到赵娴那一刻,提裙下台阶扑过去将人抱住。
“呜呜……”这几日来她夜不能寐也未曾哭过,见到赵娴这一刻好似所有委屈都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池兰和丹若对视一眼,眼眶也忍不住湿润。
自事情发生后,少夫人便不怎么说话,往日的自信从容也被击散。
她们都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娘在。”
赵娴伸手轻轻拍着黎莲娘后背,听着她的嚎啕大哭。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大哭,哭出来也好,把委屈哭出来反而发泄了。
若是憋在心里那才容易憋出病来,想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黎莲娘那副样子才叫人担心。
黎莲娘这一哭,哭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赵娴的衣襟都被她哭的湿透了。
“娘的衣襟被我弄脏了,抱歉抱歉。”
哭出来,平复完心情,但看赵娴衣襟湿了,黎莲娘满脸歉意。
赵娴拿了绢帕,抬手一点点为黎莲娘擦去脸上泪痕,“一件衣裳而已,不说这些,与娘说说到底受什么委屈了,看这哭的。”
崔婷玥的信,就写了短短一句话,全是重点但也缺了细节。
至于送信小厮,说了一些,却也不全。
她现在想知道,虐文女主与反派是怎么牵扯上的。
因为她的干预,导致虐文女主没有像书中那样对反派有恩,这导致剧情也出现了偏差。
书中有陷害的戏码,但那发生在虐文男主也在场的时候,目的是为了引起虐文男主的误会,从而再次虐女主,加剧虐文女主心死的节奏。
但是,这个剧情明明是在崔婷玥出了孝期后,才与反派勾搭上联手设计的。
而且最重要一点,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人还在常州啊。
虐文男主都不在,这边怎么在走剧情?
婆媳两携手进了屋内。
黎莲娘哽咽道:“娘,我是被诬陷的,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
刚刚屋外漆黑,加上黎莲娘抱着她埋头痛哭,也看不清脸。
屋中灯笼明亮,也看清了人。
赵娴心底是有猜测的,但看到她玉容憔悴比之前更甚,也难免叹息。
这真的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啊。
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拍了拍黎莲娘的手背,赵娴语气笃定道:“娘信你是无辜的。”
给了她坚定的信任,赵娴又道:“但你要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之所以入夜归家,便是不想先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定是会添油加醋。所以,我需要你告知我真相。”
黎莲娘连连点头,但她还未开口,眼眶却又湿润了。
赵娴不厌其烦拿了绢帕给她擦眼泪,“没事,慢慢说。”
黎莲娘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两口温水,方才道:“这事还要从太后结束祈福后说起,三皇子妃在西郊百莲园举办义卖花会,筹集银钱,说是都送往常州等地给那些受灾百姓。”
赵娴颔首,这是好事,“那义卖花会应该邀请了很多人吧,姜家也在其中?”
黎莲娘颔首,“婷玥那时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出门。我与礼部尚书家的少夫人相识,又都收到了帖子,便相邀一块儿去。”
“途中我去净手了一次,”
“往回折返时,我、我也不知那禹王世子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将我扑倒在地,那时恰好又有好几位夫人也结伴走来……”
黎莲娘耳边好似出现了那日的尖叫,刺耳又让她惊怕。
“禹王世子怎么解释的?”
“他、他当时手里拿了一条蛇,说是看到那蛇在树枝上方吐信子,怕伤了我。”
“这话,那些夫人信了吗?”
“他非要扶我起来,还不撒手,还想抱我,我打了他,便走了,并未去看那些夫人。”
然而义卖花会结束,外面便开始传她与禹王世子有私情。
更是在百莲园幽会搂搂抱抱时,被人给撞破的。
“你当时戴帷帽了吗?”
“戴了。”
“摔倒时,帷帽可有掉落?”
黎莲娘摇头,见婆母问的这么仔细,她很担心,小心翼翼道:“外面、外面传言很难听,娘相信我,我与他绝没有[私]情。”
黎莲娘见过赵娴如何应对当初陆家门口那对兄妹的诬陷,可轮到了自己,她深陷其中,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外面的传言扭转。
那禹王世子更是过分,甚至让人传信进来,让她委身他。
他怎么敢。
偏偏对方是王府世子,婆母不在、夫君也不在,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赵娴起身手环着黎莲娘头,轻轻抚着她发丝,“娘肯定相信你。”
又安抚了一会儿黎莲娘,赵娴让她先睡,“别想那么多,睡吧,睡醒了,明天娘教你怎么处理这种事。”
看她那黑眼圈重的。
赵娴之前的黑眼圈都是刻意画上去的,黎莲娘这个可完全是熬出来的——
海棠居。
已经从下人口中了解事情经过,等着赵娴回来的姜良旭。
一杯热茶放到凉,下人换了又换,却迟迟不见人归。
“去问问夫人何时回来。”
他知晓一些那禹王世子的怪癖,此事不是老大媳妇的错,根源在禹王世子那边。
倒也好处理。
第44章
赵娴还不知姜良旭也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 还哄着黎莲娘。
黎莲娘几番纠结,有些不太敢看赵娴,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若, 若是娘也没有办法,便替夫君做主休了莲娘,不能因莲娘一人, 坏了整个姜家名声。”
禹王世子乃是圣上的亲侄子, 太后的亲孙子。
上次那兄妹二人诬陷小叔子, 背后之人揪出来, 却因对方是郡主, 不过只是被禁足罢了, 并未受到什么惩罚。
她很担心这次也差不多。
即便那禹王世子被上面的人不痛不痒斥责几句,她的名声也已经坏了,只会让姜家也跟着难堪。
“胡说什么呢, 欺负你不就是在欺负姜家, 真要像你说的这般怕累及名声休了你,那姜家才真叫人瞧不起。”
赵娴突然想到姜良旭的外祖钱家那群人,十几年前可不就打着亲人的旗号想休了原身, 一计不成更是改下黑手。
想到此,赵娴怒火没来由的挤满了胸腔,却对黎莲娘语气温柔又坚定道:
“我们是一家人, 不可说那丧气话,别担心, 这事娘会处理。”
黎莲娘这几日将结果想到最糟糕,虽然婆母这半年对她极好,但她也怕,毕竟她被外男抱了, 还让人瞧见,她不知道婆母是否会信她。
得了坚定的回答,她连日来揪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睡吧,别想那么多,我与你公爹都回来了,这些事自有我们来处理。”
看着黎莲娘入睡,担心她睡的不好,赵娴还让丫鬟去取了安神香来焚上。
等了许久,直到黎莲娘呼吸平稳,替她掖了被角,赵娴才起身离开。
不料,从屋中出来,却看到被奶娘抱着的姜书岫。
在看到赵娴那一刻,姜书岫跟她娘一般,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像是知道她娘睡了一般,哭的很无声。
赵娴自然而然伸手去抱孩子,“不哭哦,祖母抱。”
岫姐儿是一月底生的,算算已经是八个月大的娃了,入手沉甸甸的。
这具身体养尊处优,赵娴差些没抱住,掂了掂她屁股往上托了些,往云筑苑后面的厢房去。
离主院远些了才开口问奶娘:“这么晚了,怎抱着岫姐儿出来?”
奶娘忙解释道:“岫姐儿听到动静,非闹着要出来瞧瞧,看到夫人的软轿后,便怎么也不肯回去。”
芍药微微皱眉,斥责道:“胡说,岫姐儿这般小,她话都不会说,还能指使你了?编谎话也该像样些,分明是你在找借口。”
奶娘吓的跪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芍药姑娘可问问其他人,当真是如此。”
旁边跟着的丫鬟也跟着跪下,闻言头点的小鸡嘬米般。
赵娴轻轻抚着岫姐儿后背,大的哭完小的哭,母女两都是水做的,“她怎么指使你的,起来回话。”
奶娘起身后,看了眼姜书岫,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抬手,一边学着指一边道:“岫姐儿很聪慧,知道指门,也认路,若是不抱她出去便会生气或是大声‘啊啊’的喊,惹急了还不让奴婢抱。”
赵娴看着埋头在她肩膀哭的姜书岫,八个月大了,能竖着抱,她身体也有劲儿了不少。
在奶娘讲述时,她似是停止了哭泣,不过也就一瞬罢了。
“小机灵鬼。”
来到姜书岫住的厢房,她现在年岁还小,是跟着奶娘一块儿睡的。
赵娴要放她下来,那小手却将她衣襟抓的紧,不肯松手。
姜书岫小脸挂满泪,“珠、唔,珠、唔。”
她发音很含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书岫心里急的嗷嗷叫,很努力说话,奈何发音不标准,也没办法吐出太多字来。
她娘命好苦,祖母一定要相信娘亲是清白的。
“岫姐儿都会说话了,好厉害。”芍药弯身看着孩子,仔细听了会儿,“夫人,岫姐儿喊的像是祖母。”
奶娘满脸错愕:“这还是岫姐儿第一次开口,奴婢一直教她喊的都是爹娘。”
“珠、唔,句……”姜书岫小手紧紧抓着赵娴衣襟,含着泪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赵娴,‘祖母救娘亲啊。’
虽然姜书岫吐词都还不清,但她才八个月大,谁舍得对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苛刻呢。
在此之前,赵娴便观察过,也发觉姜书岫极大可能是重生的,从她对自己爹娘态度就可观摩一二。
一想到姜书岫在书中才十四岁就死了,即便重生那也是个孩子,未长大的孩子。
“乖孩子,祖母知道你娘亲受委屈了,祖母回来了,祖母打坏人。”
姜书岫脸上还挂着泪,头一歪靠在赵娴肩头,用行动来表达。
“好好长大。”这四个字赵娴说的很轻。
这操蛋的虐文,虐了女主虐孩子。
小孩子更好哄,虽然她闹着要奶娘抱着去找赵娴,但身体还那么小,没一会儿就睡了。
将孩子抱给奶娘,赵娴才回了海棠居。
疲惫的她进屋时脚步都重了不少。
明日还要听听外面传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坐在妆匣前,赵娴都懒得动手,丫鬟为她摘发饰耳坠等。
屋内有地毯,轮椅撵在上面的声音不重,却也让人无法忽视,赵娴回头看去,发现姜良旭身上衣物都换了,已是洗漱好了,明知故问道:“还没休息。”
“在等夫人。”
赵娴眯眼看向姜良旭,他倒是一脸坦荡。
摘下头饰和身上的挂饰,赵娴起身去屏风后换衣裳,路过姜良旭时给他摆手,嘴巴无声道:‘回你书房去,我要你等啊。’
姜良旭当没看到她的动作和嘴型,似不经意道:“对那禹王世子,为夫知晓一些他的事。”
赵娴摆手的动作一顿,“展开说说。”
“夫人先去换衣洗漱吧。”看着她衣襟湿了大片,这时节不比盛夏,别一会儿受凉了。
赵娴也觉得胸口有些冰。
因着太困,洗漱时她险些困的睡了过去。
撑着出来,赵娴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挨着软塌便拿了靠枕垫着半靠了上去,她快累瘫了,打了哈欠懒懒道:“说说那禹王世子。”
姜良旭将书放在腿上,抬眸看着她,换下繁琐的衣裙,只穿了中衣,像只猫一般蜷在软塌上,尽显玲珑身躯,“用夫人的话来说,禹王世子有些变[态]癖好,喜那已嫁做他人为妇的女子,尤其喜引诱良家妇人沉沦。”
赵娴听到这儿,没那么困了,“然后他就逼迫人家和离?”
“不,妇人和离了,他反而失了兴致,也因此闹出过几条人命。”
赵娴坐起身来,“……这是有点变态了,闹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没人掺他?圣上也不管?”
“禹王封地在楚淮城,这些事并未往外传,知晓的人不多。”
赵娴刚刚的瞌睡一扫而空,猛然想到一件事,书中虐文女主和离后,反派反而消失了,没有纠缠、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把人抢走。
倒是男二在旁边尽心尽责。
后来男女主和好了,反派又冒了出来,最后才被男主设计弄死下线。
敢情他纯变态啊,只喜欢嫁了人的。
赵娴抿着唇,之前还想着黎莲娘没有掉落帷帽,并未被人看到真容,这事上可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澄清也不难。
但现在她不打算这样做了。
想压一个丑闻,一般是用另一个丑闻来覆盖。
但也有刻意将丑闻闹大的,最后真相里面浑水摸鱼,鱼那般多,谁真谁假便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滩浑浊的水,脏了,也就洗不干净了。
聊完禹王世子的话题,赵娴看着似乎没打算要走的姜良旭,问道:“天色都这么晚了,夫君不回书房歇息?”
“这么晚去书房,怕是要被猜测我们夫妻不和了,姑娘可是答应过我,即便拿了和离书也继续扮演着姜夫人,莫非是要过河拆桥。”
赵娴起身,微微弯身凑近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姜良旭,“姜大人,这一路上你睡地板还未睡够啊?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姜良旭抬眸,对上赵娴的视线,眼神很是柔软又带了些可怜的味道:“可书房的软塌不比地板软和多少。”
赵娴脸上表情微僵,“那要不……今晚你睡床?”
“怎好让姑娘受寒受冻,我今夜还是在地上先凑合一晚吧,实在不行也可在软塌上将就。”
赵娴眯了眯眼,虽然觉得他可怜,但一想又不太对,“姜大人之前忙起来,我几天几宿都见不到人,之前睡书房软榻怎习惯了的?”
“这不是没办法嘛。”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待腿伤了,我复职后应当会很忙,到时候便不打扰夫人。只是我在府中养伤这段日子,还请夫人莫赶我,以免让人无端揣测。”
越说赵娴感觉自己越理亏了,“你腿伤不便,还是睡床吧,这软榻还没你长,别更严重了。”
至于睡地上不太可能,府中的地板用的大理石,比驿站的木头地板可凉了不知多少,即便铺了地毯,这天气转凉后,也容易受寒。
“多谢夫人体谅。”
赵娴不是那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软塌带个‘软’字,却也没有太柔软,睡一晚怕是要腰酸背痛。
她先爬上了床,两人躺的泾渭分明。
赵娴本来听到禹王世子的事都清醒了,大概是赶路确实累,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稳了。
姜良旭侧过身,手撑着头看着睡熟的赵娴,他眼底浮现挣扎之色。
她自小便热心,成亲那会儿也是,对什么事都开心,也愿意去帮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愿意过问俗事了,也收起了那份好心?
他还以为是府中人少的缘故。
见她急着去关心大儿媳,才发觉,她以前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快乐,便忘了吧,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做了细纲还卡成狗,啊啊啊啊
第45章
次日, 赵娴醒来时,姜良旭已经不见了人影,他似乎总是比她起的早。
“老爷在茶室下棋。”
赵娴吐掉漱口水, 语气淡淡:“我问他了?”
芍药大着胆子道:“可夫人的眼睛在寻老爷。”
赵娴有些疑惑,这么明显的吗?
“叫个小丫鬟去请何嬷嬷来。”何嬷嬷年岁大了,昨日归家太晚了, 她便没想着去喊醒她问询府里的事。
但今早却一直不见人, 赵娴难免开了口。
芍药忙道:“奴婢今早遇到伺候何嬷嬷的桃红了, 她说何嬷嬷告假走亲去了, 还未回来。”
她还听桃红抱怨, 说小姐带人去搜了何嬷嬷的屋子, 很是埋怨来着。
姜良旭刚好推动轮椅出来,闻言道:“何嬷嬷没有亲人走什么亲?”
赵娴震惊无比,“她没有亲人了吗?”
姜良旭见她一点不知的样子, 道:“她曾有个侄儿, 多年前便被歹人害了。”
见她对此很茫然,姜良旭道:“何嬷嬷快四十岁出的宫,那会儿早已过了嫁娶的年岁, 她老家有个侄儿,本想回乡跟着侄儿安享晚年。
岂料侄儿遇人不淑,被歹人做局残害了全家, 何嬷嬷回去时全家人都死光了,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还没等她去告状, 便有人盯上了她,何嬷嬷命大滚落山崖捡回一条命,那时我刚好去隔壁县上任知县,遇上了。
救下人后, 知晓了此事。
何嬷嬷侄儿家住桐昌县,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那件事查起来牵连甚广,我事后还与你说过。”
赵娴像听故事似的,催道:“那后来呢?桐昌县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能去查案啊?”
姜良旭从妆匣中拿出一对耳坠递给赵娴,“总归是有办法的。”
那时他不过一小小知县,暗查发现事情竟牵连到知府以及往上等高官,其中还涉及了矿山之事。
那时情况极为凶险,也幸得何嬷嬷在宫里有人脉关系,助他绕过了朝臣,与圣上传递消息。
过程有些凶险,但好在最后将那些人都一一拔除。
说着,姜良旭又道:“在为何嬷嬷侄儿一家查明真凶报仇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桐昌县说要守着老宅,还是后来我们回了晋安,因一些事不便,去请了她来帮忙。”
“夫人这些,都忘了?”
赵娴抿了抿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但并不深刻,想来何嬷嬷求助姜良旭查案,与原身接触不多,她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看着赵娴戴耳坠,不忘问道:“芍药,何嬷嬷离开姜家几日了?”
芍药道:“听桃红说,好像有七八日了。”
赵娴闻言耳坠带偏,扎了自己一下,疼的她出声:“嘶~”
姜良旭伸手拿过她手中耳坠,先查看了她的耳朵,见无事才帮她戴上。
赵娴却觉得不对劲,“莲娘被人污蔑名声也有六七日了,这么巧?这事不会有人故意算计吧,那何嬷嬷她……”
“我派人去查查。”姜良旭不经意揉了揉她耳垂。
赵娴这会儿懊恼不已,她该昨日回来便问一句何嬷嬷,这样也能早些发现。
刚收拾妥当,便听下人来禀话:“夫人,大少夫人和小姐来了。”
“这么早,她们怕是还没用早食。芍药,多添两幅碗筷来。”
崔婷玥是清早才知义父义母昨夜归家的,据说很晚回来,并未惊动太多人。
在得了消息后,她一早便赶了来,在门口遇到了黎莲娘。
崔婷玥明显感觉黎莲娘不一样了,上前挽着她手,问道:“嫂嫂已经见过义母了?”
见对方颔首,她也松了一口气。
那日义卖花会,她偏生月事来了不方便出门,岂料就出了那样的事。
何嬷嬷走亲去了一直不归,嫂嫂的事出来,她们乱了阵脚,慌得不行,还被府里奴才刁难,简直一团乱。
两人进屋赵娴便问了她们何嬷嬷的事。
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道:“何嬷嬷收到一封信便告了假,说是她一位多年不见的姐姐相邀叙旧。”
崔婷玥也补充道:“嬷嬷当时说最多一两日就回来,岂料我们等了三天也没有见着人,送何嬷嬷的车夫也没有回来,我便做主去何嬷嬷房间寻了信,信倒是找到了,但是派人找去,却没有寻到信中的地址。”
之后府上的事,加上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团乱,派出去找何嬷嬷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芍药暗暗心惊,还好她不是那喜欢乱传是非的人,不然到要误会小姐了。
姜良旭开口道:“将那信拿来给我瞧瞧。”
信取来,就着姜良旭的手,赵娴微微探头看去。
他转动信,让她能看清楚些。
看着信上内容,赵娴问道:“你说嬷嬷没有亲人了,那这自称她姐姐的人,又是谁?”
“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何嬷嬷在宫中一起公事过的宫女。”
对于姜良旭的猜测,赵娴认同:
“信上说她儿子明年秋闱,也没写多大啊,好查吗?落款只有这‘桐梅’两个字。”
地址是假的,这名字应该是真的,若是假的何嬷嬷就不会去了。
依着何嬷嬷的年龄,对方自称姐姐,每年宫里都会有宫女放出宫,这……十几二十年前的出宫宫女,怕是不好查啊。
赵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何嬷嬷会不会被绑架了?”
可谁啊?难道就是为了污蔑虐文女主?
是剧情干预?还是人为?
赵娴觉得前者不太可能,剧情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再说了,何嬷嬷在书中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没必要为了强行陷害虐文女主,而去弄这么一出曲折的事。
那只能是人为!
姜良旭说不准,只安慰道:“别瞎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因着何嬷嬷这意外事,四人早食用的简单,也没甚胃口。
姜良旭走后。
黎莲娘绞着手帕,终是开了口:“娘,儿媳管不好家,还请娘收回管家权。”
赵娴却没有接她话茬,问道:“丹若脸上的伤谁弄的?”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啊,没……”
崔婷玥立刻接话道:“是负责采买的钱娘子,嫂嫂发现她采买不对问话她,她却不服还出言顶撞,话说的……很难听,丹若训斥她,两人口角动了手。”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你是因为下人不服你,所以退缩?”
黎莲娘有些不敢看赵娴,“媳妇名声已经坏了,他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赵娴此时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抓耳挠腮,书中虐文女主除了被虐文男主虐,也会受到婆母的刁难。
而因为婆母不喜,丈夫不关怀,她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原以为她帮着,能改变这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虐文女主立的不够。
“芍药,召集府上所有管事。”
吩咐完芍药,赵娴看向黎莲娘:“莲娘,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掌家。若每次遇事就退缩,那姜家怕是到了你与姜维手中,就得败了。”
赵娴话说的很重,黎莲娘眼底的挣扎更甚,面色苍白。
只听赵娴又道:“你刚开始掌家,遇到刁奴也在所难免,总归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来试探底线,她们也就欺你年轻。这些都不是问题,遇事解决了便是。”
茶喝了半盏,迎春进屋禀道:“夫人,人都来了。”
出了屋子,海棠居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也有跪着的。
正是那负责采买的钱娘子。
赵娴瞥了眼黎莲娘,“你瞧,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就欺你年轻,你当如何?”
黎莲娘看了看赵娴又看向那跪着的钱娘子,双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往日培养的自信与气度,经过这次的事被打击的又畏首畏尾。
赵娴倒也不逼着她答,黎莲娘必须要立起来的,她与姜良旭的约定只有三年,这次的事倒也算一个坎儿,遇到了也好,提早学会应对。
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众管事异口同声问安。
丫鬟抬来玫瑰椅,赵娴理裙安坐:“钱娘子怎跪着?”
虽这般说,却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那钱娘子缓缓抬头,脸上也顶着伤,比丹若的瞧着更严重,有些血丝还鲜红着,眼神委屈至极道:
“奴婢依着规矩办事,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岔子,大少夫人第一次管家不知外面详情,非说奴婢办事不对。奴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一时心急口快便与少夫人的丫鬟争执了两句,惹恼了大少夫人。奴婢思来想去,都怪奴婢这张嘴惹了事,特来给大少夫人赔罪。”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话。
赵娴扭头看向黎莲娘:“听出来了吗?她在给你上眼药,一说自己办事得力明指你不行;二,避重就轻说自己心直口快,露了更严重的伤来博同情,我猜是来时才挠的;这第三是什么你知道吗?”
黎莲娘与崔婷玥一左一右站着,她看向自己婆母,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抿了抿唇,“她并非真心来给我道歉,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只因娘您回来了,她不敢对娘不敬。”
赵娴颔首,还不糊涂:“这等不敬主子的奴仆,应当如何处置?”
钱娘子愣了愣,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少夫人名声都毁了,可看夫人却很维护她,“夫人饶恕奴婢,奴婢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冒犯大少夫人。”
赵娴根本不听钱娘子的哭嚎,摆摆手,芍药立刻吩咐婆子堵了她的嘴。
钱娘子一个劲的挣扎,却挣脱不开婆子的手:“唔唔唔……”
黎莲娘不是没有看过周氏处罚下人,看了眼被捂着嘴的钱娘子,“打她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赵娴轻飘飘丢下一句,“杖责二十,打完发卖了。”
站着的管事皆是一震,似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刚有人要开口求情。
赵娴语气淡淡道:“吃着姜家的饭,砸主子的名声,姜家养不起这样的刁奴。”
“莲娘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外人毁她名声,你们要做的是骂或打那些嚼舌根的人,而不是听了那些话来讥讽自己的主子,给你们能耐了。”
都是做过牛马的人,赵娴自己就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人。
众管事纷纷跪地,“奴婢不敢。”
钱娘子被行刑,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一人敢求情。
那日,钱娘子讥讽大少夫人与外男搂搂抱抱,坏姜家名声,还笑话她肯定会被休弃,不想着法子自救,还来挑她理了,险些给大少夫人气的晕过去。
虽然她们当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那般认为,觉得大少夫人铁定是要被休的,毕竟世家大族谁不在意名声。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她们想的那般。
她们也不敢求情,甚至庆幸那日没有帮腔过。
院子里板子打的啪啪响,没人敢开口,就那般看着。
赵娴已经带着二人进屋,她内心其实这会儿在打架。
一边现代思维觉得残忍,可另一边原身的情绪又非常有理。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姑息了,下人就镇不住,姜家要乱。
赵娴抿了口茶,看向不敢落座的两人,道:
“这样的奴仆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更能忍也更会伪装罢了(谁还没骂过老板了)。莲娘,明明你拿着管家权,为何她敢对你不敬?我这次可以帮你处理了,但若是我下次再离开,再有人不服你,你当如何?”
光责罚板子,并不足以让下人都敬重黎莲娘,反而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以后再对她不敬,下人也不会害怕,甚至知晓她不会过重惩罚。
“莲娘,我不会永远都站在背后守着你,身为姜家未来主母,你必须要自己立住。”
人只能自救。
尤其是虐文女主,她善良,心软,这些是好的品德,但是不能一味的靠着善良去感化人。
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赵娴现在有些急,她只有三年时间,书里面黎莲娘可是被虐了好多年的。
书中时间走的贼快,若她到时候离开,黎莲娘却还没立起来,被打回原形,那她的下场怕是会比原著中更惨。
赵娴只能下猛药:“你现在去做两件事,不敬的人不止她一人,杀鸡儆猴已经做了,现在就去收拾了那些猴子。再一点,派人去打听外面对你的传言,你也听着,然后来告知我。”
她家艺人黑粉不少,一开始看到那些评论也难过的哭,后来专门让她念黑粉骂她的话,从最初的看了就难受,到后面当乐子听。
“婷玥也一道学学,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沉思,一个蠢蠢欲动。
还未歇上一口气,芍药再次禀道:
“夫人,姜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赵娴想起她因怀疑禹王一直跟着她别有目的,派了人去查那反派父子的事。
因着之前安排了侍卫去常州,后面她出门时并未调侍卫,请了镖局护送。
没有护卫可用,她便让姜叔儿子去的。
赵娴在偏厅见的人。
“小的姜元武拜见夫人。”
“起来吧,说说查到的事。”
姜元武是姜叔的小儿子,二十来岁脸黝黑,比之前将人派出去黑了不少。
姜元武起身,恭敬道:“夫人,那禹王在楚淮城有个好楚腰的称号,最是喜那腰身盈盈一握会跳掌上舞的姑娘。”
赵娴微微蹙眉,嗯,实锤了,反派爹也是个变态。
“这导致楚淮城有个现象,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人家,都刻意饿着家中女儿。”
“那边青楼女子还兼职教人跳舞,有些人家穷的饭都吃不起,还拿出银子去供女儿学跳舞,就为了将女儿送入王府换取好处。”
赵娴头次听到这么畸形的产业链。
甚至在一座城镇发展开来。
“那禹王世子呢?”
姜元武摇了摇头:“小的没有查到多少事关禹王世子的事,禹王世子与他爹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后宅干干净净,一个据说妾室通房都快住不下了。”
赵娴:“……”
禹王世子干净?赵娴可不信这鬼话。
若只是书中描写他喜人妻,那姜良旭的话就是佐证。
当时她还质问姜良旭,禹王世子都搞出人命了,竟无人管他。
依着姜良旭那话中意思,禹王将事情压下来的,对外知晓的人不多,也不怪姜元武没有查到了。
姜元武有些迟疑,还是将打听来的一件事告知道:“不过,小的倒是偶然间听一疯了的断腿乞丐说,那禹王世子霸占了他妻子,还将人给逼死了。”
“那乞丐疯疯癫癫,问也答不明白,小的多打听了几日,那疯了的乞丐妻子是自己跳河死的,邻里说他受不住打击失心疯,攀咬禹王世子才被打断腿。”
他也不知这有无用,但总归是与禹王世子有关,便说了。
赵娴后悔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不然就让姜元武把人带回来了。
在护国寺时,黎莲娘事后非常肯定是禹王世子动的手脚,害她膝盖麻站不稳打翻了圣水,那时她可耿耿于怀了。
现在想来,禹王世子那套动作做的很是熟练。
而狗,一般改不了吃屎。
“再去办一件事……”
“小的领命。”——
作者有话说:这个是铺垫,明天就收拾,再补更。
第46章
距离太后寿辰只有五日, 赵娴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揉着发胀的脑袋,这离家一些日子,回来全是事。
叹了口气, 让下人去请了姜良旭来。
她不想操心,就让该操心的那个去办,问道:“给太后的寿辰礼, 随便送几样行吗?”
太后要收那么多礼, 想来也不会在意到他们, 至于合不合心意她就不去揣测了。
只是一想到有人盯着, 这东西即便随便挑也要仔细的很。
还是麻烦。
姜良旭以前从不管这些, 不过想着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道:“依着往年的礼单,挑选差不多的东西即可,不必多费心神。”
赵娴当即将这事教给了姜叔去办。
从仓库出来, 赵娴接手推着轮椅, 想了想问道:“你说的禹王世子那些罪状,可有证据?”
“有,但这些证据并不能拿他如何。”
赵娴有些气愤:“那么多条人命还不足以让他认罪?”
姜良旭的声音很平静, 道:“那些女子,一些是和离了被他抛弃,走投无路之下自杀。更多的, 则是家族为了掩盖丑事,将她们逼死或……”
送她们赴死。
姜良旭话并未说完, 突然眸光沉凝,他想起曾经与阿娴争论过这样的事,那次她很生气,哄了很久。
之后他都尽量避着谈论到这些。
“你们这里的人, 真残忍啊。”赵娴听的遍体生寒,“做坏事的人逍遥法外,反倒是受害者不配活着。”
赵娴推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俯下身子,在姜良旭耳边道:“夫君~把那些证据,给我一份吧。”
姜良旭微微侧头,对上赵娴撒娇含笑的脸。
她笑的格外温柔,看似很平静,但姜良旭却隐隐察觉些怪异的暗涌与癫狂。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让元武回来吧,夫人要的东西,晚上一并都给你。”
入夜,赵娴还真拿到了事关禹王世子的所有证据,以及他到了晋安后接触过的人,不论男女,连日期时辰都有。
其中,自然也有在护国寺,禹王世子去偶遇黎莲娘的事。
赵娴很怀疑,她去护国寺的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记录,放在他手中。
“姜大人,你是搞情报工作的?”
“夫人忘了我的职位了。”
“通政使啊。”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是文科生啊,这些知道的真不多。
“四方民情、要事,都会汇到通政司,由我过目再交由圣上。”
私下养些探子,确保各地上传的民情真实性,乃是最基本的。
这还是当初她提醒他的。
赵娴突然踹了姜良旭一脚,“你不早说。”
害她还浪费时间派人去查。
看着手中这一沓纸,赵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手中应该有许多可以散播谣言的人吧,借我用用。”
能查那么仔细,肯定遍布眼线,而这种怕是传出消息也最快。
“直接找娄白即可。”
赵娴想了下这个人是谁,还真从原身记忆里翻了出来。
与秦大跟在姜良旭身边不同,这娄白露面极少。
翻着那些资料。
禹王世子接触的人很多,除了黎莲娘,他确实也勾搭了旁人,也证实了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让赵娴意外的是,禹王世子与他堂姐荣阳郡主关系匪浅,见面次数挺多。
赵娴忍不住去猜测,荣阳郡主指使他坏黎莲娘名声的可能性。
可他们图什么啊,说不通。
次日,姜良旭说要进宫一趟,他一走,赵娴便派人去传了娄白来。
娄白与他名字一般,白白净净一人,身形很是消瘦,穿着青色直缀长衫,一派书生摸样,甚至有点像茶楼说书先生,身形单薄到有些……弱。
不知为何,赵娴感觉娄白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原身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说寻他,赵娴也不怀疑,直接开口道:“事关大少夫人污言秽语的那些传言,我想知道都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尽快查明给我。”
“都在此,请夫人过目。”
娄白竟是早有准备,立刻拿了出来。
赵娴:“……”
还以为要等消息,提前知晓,赵娴打开一一看去。
传出谣言的那些人,就是撞见禹王世子抱黎莲娘的那些妇人。
好几个人,也因着她们人多嘴杂,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