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何嬷嬷立刻明白过来, 笑道:“夫人这是太高兴了,母子连心,两位公子在外那么久, 夫人怕是担心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娴将信折了起来, 对迎春道:“去告知大少夫人一声, 两位公子要回来了, 信中提到他们结识了一位友人要来家中住上几日。备一处客房院子出来, 将该换的换换, 做好迎接准备。”
迎春福身应“好”, 出了院子传话去了。
“珠唔。”
姜书岫攀着赵娴的手臂,两条小腿站了起来,小手这才够到她的脸颊。
赵娴伸手环着她, 倒是没有太用力去抱, 只护着她不倒,“哎呦,我们岫姐儿都能站起来了, 真棒。”
姜书岫脸挨着赵娴的脸,嘴里喊着吐词不清的‘祖母。’
用着她小小的身躯安慰自己的祖母。
赵娴将人抱在怀里,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娃呢。
入夜, 赵娴将信拿给姜良旭:“你两个儿子要回来了。”
太后寿辰之后,姜良旭在家呆了没几日就开始上朝, 即便他腿伤还没好。
而那时,才开始有人用谣言去压别的谣言,那批棉麻衣,也是他派人去办的。
不知不觉, 这都快一个月了。
“姜维的生辰八月二十七,那时他在常州,也没办法给他过生辰,姜恒的生辰倒是在十二月,回来刚好赶上,但是我不打算大办,就自家人吃顿饭好了,不过这礼物可得补上,你可别忘了。”
等他们弱冠是要大办的,至于每年的生辰也就自家人庆祝,但该有的东西还是要补上。
不能让姜维长成书中那副摸样。
姜良旭:“好。”
又说了会儿府中的事,赵娴有一种在交代的感觉,姜良旭只当不知,仔细听着。
赵娴看着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姜良旭,“话说,你这腿不会瘫了吧?”
在常州就站不起来,回来细算一下,加上路上赶路的时间都快两个月了,一点好转痕迹都没有。
“没有没有,有知觉的。”姜良旭当即澄清。
“太医可有说何时复健?一直坐着可别小腿萎缩了,以后想站起来都困难。”
姜良旭也觉得再装下去也无济于事,道:“等府医再换一次药取了木板,就可以尝试走路了。”
他腿本来也无大碍,伤口看着严重,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本也没打算隐瞒的,还是听到她要和离才选择装病。
不过对于失忆的赵娴来说,这招没用。
姜良旭垂眸苦笑。
天气一天天变冷,晋安今年的雪来的有点晚,十一月底才来。
寒意席卷,太后赏赐的那些东西,赵娴也已经吩咐管事弄出了第二批衣裳来,打着太后的旗号送去了受灾之地。
而就在晋安落雪这一日。
在晋安又高调又低调的禹王,终于带着儿子离开了。
高调,是他不服真凶就这么死了,天天在皇宫上蹿下跳,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闹,诉说自己的委屈,挑战着圣上和太后的底线。
低调,则是儿子受伤话题死死捂着。
身为有封地的王爷,本就不该在晋安多逗留,还是借着给儿子养伤多耗了一个月。
据姜良旭说,禹王之所以一直不肯走,大概是后悔为了救儿子上缴兵权和矿山。
但已经进了圣上手里的东西,又岂会轻易吐出来,禹王终究是没能如愿。
他们父子走时悄无声息,亦如来时。
第一场雪下来,晋安披上了银衣。
开的最早的腊梅,已是满园飘香。
晋安城外,一行人策马而行。
还未抵达晋安城门,姜恒已经蠢蠢欲动,终于等到过了城门,他再是忍不住道:“哥、祁兄,我有件事要办,你们先回家去,不用等我,告诉娘我晚些归家。”
说着,带着侍从流峰一夹马腹转了方向离去。
被称做祁兄的祁峥桁,抬了抬手,“打个赌如何,我猜他是去见姑娘。”
这般迫不及待,尤其早上他还发现姜恒似精心打扮过,平日都塞衣襟里的香囊,挂腰上去了,衣裳也不是护城营那套,而是他的私服。
姜维:“嗯,他与陆家三娘定亲了。”
祁峥桁:“我猜对了。”
姜维:“没奖励。”
祁峥桁:“无趣。”-
陆家-
姜恒轻车熟路到陆家,并翻进闺阁后面的竹林。
还是熟悉的琴台,白色的纱幔被换成了粉色,在雪景中格外不同。
他才到不久,天空飘起了雪。
姜恒手里同样握着三颗石子。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才丢了一颗石子,窗户便打开了。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下来,姜恒本是懒散靠在琴台上的,等的他隐隐有些担忧了起来。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闯闺阁时,听到了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一抹娇艳迎着风雪向他奔来。
进入琴台亭子内,在靠近姜恒三步远时,陆昭莹停住脚,微微喘着气,缓缓抬头看去。
那好看的眸子如又细又柔的羽毛,刷在姜恒的心头,酥酥痒痒的。
“我就说这大氅衬你,真好看。”
“呆子。”陆昭莹嗔他一眼,但心底的欢喜全表现在脸上。
自他去常州,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窗户被敲响那一刻她心都提起来了,原本的穿着打扮在那一刻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不敢那副摸样去见他,生生捯饬了许久。
“礼物。”姜恒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支金镶玉簪子,姜恒语气带着些歉意道:“你这次生辰我没在家,礼物迟了,莹莹不生我气吧。”
陆昭莹睨他一眼,“我何时生过你气了。”说着半垂着头眼眸害羞藏匿,声音带了些娇噌道:“还不给我戴上。”
簪子插入发髻间,看着面前人粉白的面颊,姜恒弯身凑上去亲了一下。
陆昭莹先是一愣没想到他偷袭,转而是气恼,伸手拍他:“姜恒,你太坏了。”
“哎呦。”
姜恒突然的大叫。
陆昭莹脸色一变,“怎么了?我打疼了吗?哪儿疼?”
她好像没下很重的手啊,“是受伤了?严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啊,哪儿伤着了?”
陆昭莹急的不行,拉着他扒拉,想看看伤哪儿了。
“噗嗤……哈哈哈哈。”
姜恒被摸到腰瞬间破功。
陆昭莹意识到他骗自己,“姜-恒——”
“几个月不见,莹莹都跟我生分了,以前不是喊人家恒郎吗?”
“我才没有,我喊的可是二公子。”陆昭莹发现他现在油嘴滑舌的很,“你回来竟故意作弄我,不理你了。”
见她要走,姜恒拦腰将人抱住,“没骗你,我之前当真受伤了,还差点被人刺杀。”
“这么严重?你没事吧?”
“没事,那群人是想阻止我去救爹,不过都被大哥收拾了。”姜恒说着头靠在陆昭莹肩头,大氅上白白的狐狸毛抚在脸上酥酥痒痒,“莹莹,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陆昭莹突然被他抱住,因为说刺杀分散了注意力,这会儿回神过来:“不想,你快放开我,一会儿让人瞧去了。”
“瞧去了又如何,你我定了亲的,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媳妇儿,我抱抱怎么了,谁敢说什么。”
“就你歪理多。”陆昭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般无赖样,不过他能翻墙进来,就已经说明他无赖了。
但以前他从未对他越界过,也很尊重她,莫非定了亲就不一样了?
姜恒:“这可不是歪理。”
汪汪——
几声小狗的叫声响起,不等陆昭莹拍他手,姜恒已经松开了陆昭莹,靠回了琴台。
丫鬟的声音响起:“小姐。”
陆昭莹从竹林后走了出去,“你这是去哪儿了?”
丫鬟扬了扬怀里的一团黄/色物,“小姐你瞧,表公子说他在外面拾到了一只小狗,心生怜悯抱了回来,只是他要读书不方便养,想请小姐帮忙代为照顾。”
“好干净的一只狗,嗯,还用香料熏过,确定是拾来的?而不是有心人买来讨人欢心的?”
丫鬟看到姜恒微微一愣,随即道:“姑爷,你回来了。”
在听到‘表公子’三个字时,姜恒就觉得不对劲。
再听到对方的要求后,不免埋怨这小丫鬟笨,这么简单的伎俩都识不破。
结果瞬间因为她的一句‘姑爷’开心了。
“你姑爷刚回来也没带什么礼,这些银子拿着,赏你了。”说着,丢了包银子过去。
丫鬟抓着被扔到怀里的钱袋,一掂,笑了:“谢谢姑爷。”
“这只小狗我拿走了,去回了那表公子的话,就说你家小姐不得空养,她要筹备嫁衣呢。你姑爷我有空,我帮他养,让他读书累了想看狗了,来姜家,我会尽地主之谊款待他的。”
陆昭莹手捏着帕子捂嘴笑,好损。
丫鬟一走,姜恒变脸道:“还笑,幸好我回来了,老实交代,他还送了什么?”
陆昭莹逗他:“送了不少呢,诗啊、花啊、画之类的。”
“这么抠?”姜恒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改口道:“你都收了?”
看着他那表情,陆昭莹知道可不能逗的过分了,“我哪敢啊。”
姜恒对突然出现的表公子极为在意,问过才知,说是表公子,其实与陆家表了不知道多远。
借住陆家是为了明年的春闱。
姜恒走之前还掂了掂手里的小黄狗,“若他要狗,就让他去姜家找我。”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那点小心机,算盘珠子蹦他脸上,他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
另一边,在姜恒带着侍从走后。
少了两人,并不影响其他人的行程,一行人入了晋安直奔姜家而去。
得了消息,姜家门前早早有人迎着。
赵娴期初并未在意姜维信中的友人,任何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对方要来家中住,她也不会反对。
只是当姜维带着那位友人来给她问安,赵娴才猛然惊觉。
祁峥桁,这名字不是虐文里面的男二吗?
“娘?”姜维问安完,发现她娘不知想着什么,也不说话。
赵娴还在神游,男主和男二是好友,书中有提到这个吗?没印象呢。
说来书中男二出场,还是在虐文男女主和离后。
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男二,怎么他也提起出场了……
剧情这是全乱套了?那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被姜维喊了一声后,赵娴结束了她的头脑风暴,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也只能这样:“咳咳,男……祁公子无需多礼,坐。”
赵娴忍不住思索这人有没有什么怪癖,她并不想再遇到一个[变]态,能和睦相处最好。
祁峥桁拱手:“多谢伯母。”
第52章
赵娴想了片刻, 没发现这男二有何怪癖。
不过他之所以对女主好,似乎将女主当做菀菀类卿,这也是他后期出局的关键。
“祁公子多大了? ”书中的男二儒雅温柔, 但此时的男二,除了没有男主那么冷脸,‘儒雅’沾不上边, ‘温柔’没有过多接触也不能擅自评价。
祁峥桁面上没有任何不悦, 认真道:“不瞒伯母, 小子今年十九了, 来年开春便行弱冠礼。”
比姜维大几个月。
赵娴:“成婚了没?”
祁峥桁:“还没, 不过家中已经替我定下了亲事, 弱冠后便娶亲。”
……
赵娴摸底细一般,控制在她身为长辈的范围内问了不少。
倒是从明面了解了男二的情况。
了解的差不多,赵娴道:“维儿第一次带友人来家里住, 院子安排在翠微居, 也不知公子能否住的惯。”
“伯母费心了,晚辈有的住就行,平日一张木板简易搭的床也能睡。”
赵娴有些疑惑, 书中男二家境不差啊。
让下人送祁峥桁去翠微居,人一走,姜维开口问道:“祁峥桁有什么问题吗?”
赵娴刚要喝茶, 疑惑道:“怎这般说?”
“娘对他过于热情了些,但问的问题又全是打听他以及他家中之人与事。”
他印象中, 他娘不是那爱管闲事之人。
赵娴抬了抬眼皮,扯了个借口:“这不是你第一次带友人归家嘛,我这当娘的总要多问两句了解对方啊。”
说着,赵娴故作紧张道:“娘应当没有问太过分的话让祁公子不高兴吧?可别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姜维摇头:“没有。”
赵娴:“晚上的家宴就改为接风宴, 为你们三接风洗尘。
现在时常还尚早,你爹也还未下值,你先回云筑苑去换身衣裳,歇息片刻。
说来你去常州期间,莲娘可没少担惊受怕,还遇到了一件糟心事,莲娘是受害者,你多安慰安慰她。”
姜恒那是没人提醒都知道先去见媳妇讨好媳妇,姜维还得摁他头去。
怪不得一个是甜宠文男主,一个是虐文男主,觉悟差太多了。
“莲娘在账房对账。”
姜维已经往屋外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提醒。
“儿子知道了。”——
丹若百无聊赖在账房外守着,隔老远看见一人走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认出对方来。
欢喜提裙进屋,在黎莲娘耳边低声道:“少夫人,大公子往账房这边来了。”
姜维入府便有下人传话给黎莲娘,奈何这边走不开,面上不显,内心却急得不行。
然而在听到丹若的话,她心里那份紧张突然就没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出去守着,我这边还未忙完。”说着,愈发认真了起来。
丹若挠了挠头,她想不明白,这若换做她,就冲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庶务也重要,不疑有他,回到了屋外继续守着。
姜维来之前,黎莲娘以及府上账房便已经对了一上午的帐,午食都未用,只简单茶点凑合。
待对完所有账册,已经是未时。
黎莲娘站起身。
账房众人齐齐道:“大少夫人辛苦了。”
“诸位也是,都辛苦了,我自掏腰包给诸位一人加了一只窑鸡一条烤鱼并一壶酒,带回去慢慢享用。”
几位账房脸上因为对账而耸搭的表情瞬间提了上去,声音洪亮道:“多谢大少夫人。”
最初像这样的账册,她需要对两天,如今半天多弄完,已经是极为配合且高效的了。
从账房出来,看到窗外站着的姜维,黎莲娘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知道他来了,意外是他竟然没有走。
刚开始她是害怕的,因为她确实被禹王大庭广众下抱了。
娘说没事,只要不是生死问题,都是小事。
但她不知道姜维会不会在意,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借着对账转移了注意力。
“夫君。”黎莲娘将手中的暖炉递上,“外面这么冷,夫君来了怎么不进屋。”
“看夫人做事认真,进去未免打扰到。”姜维没有接暖炉,“我不冷,夫人用吧。”
下人抬来软轿,姜维扶着黎莲娘先上去。
软轿空间不大不小,一人坐空落,两人坐拥挤。
“夫君在常州可一切都顺利。”
“夫人在家受委屈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在听到他娘的提醒后,姜维便让青帆去打听了,又与丹若聊过。
那丫鬟心思单纯,最易套话,他很快就知道了黎莲娘在家都遭受了什么。
黎莲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夫君生我气吗?”
其实黎莲娘时常想,若是她更警觉些,是否就被人偷袭,也不会有那些谣言传出。
“怎会,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连少夫人都不敬重,这种吃着姜家的饭砸姜家锅的下人,留着何用。
黎莲娘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下来,夫君不计较,那她也不必再担忧了。
回到云筑苑,让丫鬟守在外面,进屋姜维将人抱到软塌上,俯身吻了上去。
“夫君,晚上还有家宴。”
“时间还早。”-
海棠居-
何嬷嬷在用小围炉煮梨水,近来天气冷了,屋里烧炭赵娴说嗓子都有些干了,炉子周围还烤着栗子。
喝了才熬好的梨水,赵娴想到晚上的接风洗尘宴,她啥都问了偏偏少问了一个问题,吩咐道:“芍药,你走一趟翠微居,去问问那位祁公子有无忌口之物。”
人来家中做客,这些需得了解,就怕做了对方忌口的东西,吃了出事。
芍药刚走,奶娘抱着睡醒的岫姐儿来了。
自从被赵娴教了五子棋,她便日日来玩,赵娴也乐的有个娃可以逗。
祖孙两玩的正开心。
“娘,您儿子回来了。”
陡然的一声大喊,声音直接从院子里传到屋内,吵的屋外鸟群惊飞。
都不需要丫鬟通传,下一刻,声音的主人已经进屋了。
他动作太快,夹杂了寒风灌入,瞬间将屋内的热气冲散了些。
“儿子给娘请安,愿娘永远年轻漂亮端庄美丽。”跳脱的请完安,姜恒还不忘厚脸皮问:“娘,想不想你的宝贝儿子。”
赵娴与姜书岫齐齐侧头看他,两人都没甚表情。
姜恒注意到那小小的身影,“这是岫姐儿?长这么大了,嘬嘬嘬,还认得二叔不?”
姜书岫:“……”
上下打量他几眼,赵娴冷笑一声:“何嬷嬷,吩咐人去叫几个前院的侍卫来,摁着二公子打二十板子。”
偷摸跟着护城营走,都快到了才敢传消息回来。
在常州的时候,他还在外做事,不能伤了孩子的面子。
这回家了,就不一样了,新帐旧账也该一起算算了。
姜恒表情夸赞:“娘,这事还没翻篇吗?儿子才回来就挨打,娘不心疼儿子了?”
突然,他单手托着一只土黄色小狗献宝一般,一脸讨巧卖乖样道:“娘您看,儿子在护城营归家时间少,就让它陪着您可好?以解娘对儿子的思念之苦。”
赵娴看着那小小的土黄团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将它当儿子养?那以后你犯浑,是不是还要狗替你受罚啊?”
姜恒眼眸一亮,似乎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赵娴实在忍不住了,拿了书抽过去。
姜恒轻易躲开,笑道:“娘,我就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动手了。”
赵娴摆手:“快走,别让我看见你,我这儿很想打人。”
姜恒反而贴了上来:“娘,儿子有事求您。”
“求你的狗兄去。”
“这狗是从陆家缴来的,我不在的日子,莹莹多了个什么表兄,还借口拾了只狗他不得空养,让莹莹帮忙,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姜恒说着将狗放地上去,半跪在赵娴脚边给她捶腿,“娘,我们早些去陆家提亲好不好,我想早点娶莹莹过门。”
赵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摇头道:“不行,三娘还没及笄呢。当初与陆夫人定亲时就说过了,商议婚事至少要在三娘及笄之后去了,你急也没用。”
看陆夫人是个疼女儿的,定是想多留两年,让陆昭莹身子骨长开再出嫁。
“娘……”
“这事真不行。”
“您都没有去找我岳母谈,怎知晓此事不行,都有人惦记莹莹了。”
赵娴被他拉的身子跟着摇晃,“松手。”
姜恒瞬间撒开手,但依旧可怜兮兮的看着赵娴:“娘——”
被他烦得不行,赵娴扶额:“我改日约陆夫人出来聊聊。”
“娘最好了,儿子就知道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少拍马屁。”
“嘿。”姜恒得逞的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娘,祁峥桁呢?他在咱们家住下没?我可邀请了一路呢。”
赵娴瞥了眼姜恒,“你邀请的?”
啪嗒几声,姜书岫手将棋盘上的水晶棋打乱发出声响。
赵娴:“岫姐儿,耍赖是不对的。”
姜恒看了看两人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看还不到一岁的姜书岫,再转头看向他娘。
他娘跟一个不到一岁的娃下棋,还让人家不要耍赖?
是他耳朵有问题吗?
姜书岫却抓着软塌的边栏颤巍巍站了起来,指着外面,“蛐、蛐……”
姜恒:“蛐蛐?岫姐儿想玩啊 ,这大冬天也抓不到啊。”
经过与姜书岫相处,从她的话语和行为就可猜出她想干嘛,“她是想出去。”
姜恒伸出手:“来,二叔带你出去玩。”
赵娴拾起书就打姜恒手臂上,“外面那么冷,冻着孩子怎么办。”
姜书岫已经伸手要抱了,结果二叔手被打的缩了回去,她再次指着外面,两手一起指,表情焦急。
祁峥桁,祁叔,她祁叔怎么会在姜家!
第53章
姜书岫很激动, 她没见过年轻时候的祁叔。
她记忆中非亲人行列里印象最深刻的当属祁峥桁,那是除了她娘外,对她最好的人。
想了想她顿了一下, 重生这一世还不算。
这一世好多都不一样了,对她好的人也很多。
但她还是想见见年轻时的祁叔,那可是她和她娘前世的救命恩人。
“就、就……”发现二叔指望不上, 姜书岫扒着软塌边缘的雕花围栏走向赵娴, “珠唔, 就、就、就。”
姜恒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她要干嘛?”
“她想出去。”赵娴放下书, 指了指窗户外:“岫姐儿, 外面下雪了,不能出去,一会儿冻着你了。再来下棋玩。”
姜书岫摇头, 一个劲指着外面, 嘴里啊啊啊,张嘴一通输出。
姜恒乐了,“她这是吃了还不会说话的亏啊, 好可怜。”
赵娴看着她着急,忍不住也乐了。
“啊啊啊啊……”姜书岫手舞足蹈一通比划。
祖母别笑了,我要去见祁叔, 帮帮忙啊。
姜书岫自从重生以来,她发现她祖母简直无所不能, 尤其在猜她心思这方面,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但她只能寄希望在赵娴身上,双不停手比划。
奶娘在旁猜测道:“大公子回来了,岫姐儿是不是想见爹爹了。”
姜书岫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她那个爹有啥好想的。
姜恒也凑过去逗孩子,“不是急着见你爹,那你想见谁啊?还是尿裤子了?”
姜书岫白了他一眼,你才尿裤子。
姜恒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娘,她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赵娴看着姜书岫的着急,心下有个猜测,不会是想去见祁峥桁吧。
说来在书中,姜书岫最是喜欢撮合她娘和祁峥桁,为此没少被部分读者骂白眼狼。
赵娴将人抱在腿上,试探道:“今日府上倒是来了一位客人,是你爹的好友。”
姜书岫眼睛睁的大大的,期待着赵娴的下文。
然而赵娴话锋一转,“去看看大厨房筹备的如何了,晚上的接风宴可别马虎。”
“再派人去告知老爷一声,今天府里来客人了,让他早些归家。”
姜书岫感觉她祖母是故意的。
这份期待直到晚上接风宴,姜书岫第一时间没有认出祁峥桁来,与她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
年轻了十几二十来岁的人,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被奶娘抱着,姜书岫目标明确,直指祁峥桁,“啊啊啊……”
奶娘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见到姜维正在待客,笑道:“岫姐儿这是看到爹爹了。”
姜书岫:“!!”
担心被奶娘抱给姜维,她挣扎着要下地。
奶娘知晓她脾气,将她放下。
原本还需要手扶支撑物才能走动,这会儿竟是松开奶娘自己就摇摇晃晃走了。
并且,目标依然明确。
奶娘和丫鬟惊诧岫姐儿这才十个月就能走了。
然后就看到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祁峥桁的衣裳,仰头看去,满脸的笑。
姜维与祁峥桁并排而坐,中间只隔了一个放茶杯的小桌。
姜维听到下人的话,也看着闺女摇摇晃晃走来,他满心期待,结果女儿走别人面前去了,还对对方笑。
奶娘表情僵住,“岫、岫姐儿是太久没见到爹了。”
“这是我闺女。”姜维一把将女儿抱到了腿上,给祁峥桁介绍。
祁峥桁扯下腰间玉佩,对着姜书岫道:“叔叔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给茵茵玩。”
姜书岫抓着玉佩手舞足蹈,嘴里还咿呀啊啊,奈何没人听得懂,但看得出来她对祁峥桁很热情。
至于亲爹,从头到尾没给过一个眼神。
“姜维兄,你闺女好可爱。”祁峥桁不怎么讨孩子喜欢,大概与他回家就操练家中几个弟弟或是侄子有关。
妹妹和侄女那些,他日常也见不上几面。
难得见到一个这般肯说还可爱的小娃娃,恨不得将身上有的都送出去,太招人稀罕了。
姜维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却在姜书岫说的最开心,逗的祁峥桁大笑时。
吃味的转手将孩子抱给了奶娘,对祁峥桁解释道:“她该去吃糜食了。”
祁峥桁没甚反应,还多看了两眼被抱走的姜书岫,甚至心里惦记着,待成亲以后也生个女儿。
是比那群小子乖巧可爱。
赵娴在旁看的清楚,黎莲娘有些担心,崔婷玥还与她说是当爹的走太久了,所以岫姐儿不认识。
这事并未引起大的插曲。
直到姜良旭归家,席宴开始。
接风宴过后。
次日一早,姜维没有吵醒黎莲娘,穿戴整齐欲出门上值时,下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并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这是什么?”
芍药指了指身后下人端着的东西,解释道:“大公子,夫人说你的生辰虽过了,但长寿面和礼物还是要补上的,特意吩咐奴婢送来。”
礼物是两份,赵娴送的是一件莲青色的锦上添花金线掐丝鹤氅;姜良旭送的则是一本古籍。
“将面端来。”姜维今日要先去大理寺,再上朝去回话,不过时辰还尚早,吃一碗面完全足够。
待芍药返回海棠居,赵娴忍不住问道:“如何,大公子可有说什么?”
芍药摇头:“没有。不过大公子将长寿面都吃完了,披上大氅去上值的。”
赵娴:吃完了,那说明是满意的。
书中姜良旭失踪导致姜维不被允许过生辰,如今剧情有了改变。
以后姜维的生辰日,赵娴琢磨着,她还在便每年不忘给他过,若她离开了,也还有黎莲娘,至少不会像书中那般可怜巴巴,也不会成长的那般不近人情。
姜维与祁峥桁是一道去上朝的,为着常州的事,昨儿夜里赵娴听姜良旭说,这次姜维立了功,官职会往上挪一挪。
记得当时姜维给她请辞时便说过,他去常州是带了目的的。
看来要得偿所愿了。
姜维升官的事传到府中,已经是后两日了。
祁峥桁也一并升了。
赵娴给两人包了红包,有一种家中孩子出息了,长辈合该表示表示的心态。
“伯母,这怎么好意思。”
“图个喜气,莫客气。”
长辈赐不可辞,祁峥桁当即不再推辞。
“峥桁打算何时回去啊?”之前打听消息,知晓祁峥桁是平阳守备,常州的事他叔父得了密令被调遣过去协助姜维办事。
常州事了,本该是他叔父来面圣,岂料他叔父受了伤,他是替对方来的。
倒也捡了便宜,官职从守备升到了参军。
“再过几日,公事了了,我打算这几日去晋安逛逛,买些首饰、香料、布匹回去,家中姊妹多,来年还要成亲……”说着,祁峥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赵娴想起他说过自己有未婚妻的,“可要我安排了管事陪同。”
“伯母不必麻烦,姜恒兄告知了我几个铺子。”
姜恒?
赵娴没多言,也不再多问。
祁峥桁在书中的口碑比禹王世子好,第一次见面时赵娴就打听过,得知对方有未婚妻,且提起时颇为甜蜜,她便对他放下心来。
且,黎莲娘与他碰面,也就姜维介绍了一下,双方点头,也没多余交集。
怕是这个家中,也就姜书岫对祁峥桁最是上心了。
书中虐文女主与男二交集开始,还是虐文女主和离之后,故而赵娴一开始不紧张,也有这个原因。
又是一日清早。
“二公子来了,这雪下了一夜,外面冷,快进屋。”
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姜恒在沐休,不上值也不上朝,惯常的往陆家去约陆昭莹出门玩。
今日他生辰,赵娴还是一样筹备,送去了一件大氅,为绯色缂丝浅彩朵兰纹大氅,他年岁还小,加之性子跳脱,适合鲜亮颜色的。
姜良旭那边准备的是一把剑。
两兄弟倒是一文一武,正正好。
见到人进屋来,赵娴有些不解。
还以为最后一天沐休,他依然去约未婚妻,没想到一大早来她这儿了。
进门便是直白的劝说:“娘,家里养了大厨,下次咱们不自己动手好不好?累着了伤着手了怎么办。”
“老娘我起大早给你做长寿面,你倒还嫌弃上了。”记得前几日芍药说姜维那边长寿面吃干净了,说明味道正常,赵娴觉得他在找事,“今日是你生辰,别逼我动手扇你啊。”
姜恒:“儿子这不是心疼娘嘛。”
赵娴:“今日不去约三娘滑雪围炉煮茶?”
姜恒端了杌凳坐在赵娴身边,“娘,您不是答应儿子要去同我岳母商量婚事吗?您下帖子约我岳母了吗?这事咱们什么时候办?”
“你今日就该回护城营了,问这作甚?便是我约陆夫人谈了,这马上就过年了,你也没法将三娘娶进门。”
赵娴心里盘算着这事的可能性,她是要走的,提前把甜宠文男女主的亲事办了,会改变他们的剧情吗?
虐文那边改就改了,没谁活该受欺负被虐的,但甜宠文这边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危机,她不想给他们制造麻烦。
姜恒皱着眉:“不去了,看到莹莹那表兄就烦。”
赵娴:“陆家那位表公子那么让你危机感十足?”
甜宠文那边剧情,实在让她想不起来啊。
闻言,姜恒竟一时陷入了沉默,半响后道:“说不上来,就是他……好弱,但是……”
那么弱一个人,他都怕他一巴掌过去掌风就把人刮倒了。
故而也不能给人套麻袋打。
但偏偏就是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总是惹人怜惜。
姜恒知道他的把戏,也一眼看穿,偏偏对方身子弱,倒地顺溜。
自诩读书人,那就是个纯流氓,比他还流氓。
看着姜恒那纠结又拧巴的表情,这怕不是遇到对手了。
何嬷嬷帮腔道:“早些娶了二少夫人过门也好,家里还热闹些。”
姜恒连连点头,“嬷嬷说得对。”
被他们盯着,赵娴无奈:“去取了空白的帖子来,写一封拜门贴,我明日去陆家帮你问问,但若是陆夫人心疼女儿年岁小不答应,我也不会帮着多劝的,我先与你说好啊。”
同为女子,女性生育本就艰难,更别说古代这样的地方。
不然怎那么多鳏夫、继母。
姜恒:“娘,您真是我亲娘。”
赵娴:“呵,我宁愿是后娘。”
姜恒都开始催婚事了,赵娴想起还在孝期的崔婷玥。
姜良旭当初与她签订和离书时,便提到过此事。
是她做主收人为义女的,便是要离开,也该安排好崔婷玥的归属-
次日陆家-
“姜夫人快快屋里请,这天气是越发冷了。”
“可不是,在家都不爱动弹了。”
被迎进了屋,屋中焚着碳,丫鬟替她解开大氅。
落了座,赵娴直奔主题,“我们两家不是定下了亲事嘛,想着来与陆夫人商议请期事宜。”
为此,赵娴还带上了官媒,显得正式。
自家女儿被重视陆夫人是高兴的,但想着女儿还那么小,“三娘还未及笄,不如等来年三娘及笄礼过后,我们再商议请期的事。”
与赵娴想的一样,陆夫人是个为女儿着想的人。
来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我也这般与我家那小子说的,他偏催着我来问,担心与三娘的婚事有异,想早些将人迎进门。”
陆夫人又笑又无奈道:“恒哥儿怎会有这样的担心?亲事都定下来,哪还能有异。”
“就是,不说他,一天天的净瞎操心。”赵娴含笑,直接开始引话题道:“我来时路上挺堵的,到处都是学子,听说已经有赌坊开始押状元了,也不知怎的在众多人里押出前三来。”
陆夫人颔首:“一到春闱,晋安就热闹的不行。”
赵娴:“我听恒儿说,府上也有一位春闱科考的学子。”
陆夫人:“是啊,是我一位堂姐丈夫那边的孩子,身体不太好,三年前就是科考前夕生病,导致没考好,这次特意拜托照顾一二。”
“哦,那是要养好身体,当初我家老大去科考,那么小,出来瘦的不成人样,我都不敢经历第二次。”
“说起这个,我记得府上大公子当初科考还不到十七吧,小小年纪便中了一甲。”
那时好多人家想与姜家结亲,结果姜家传出姜维早早定下亲事,又引得一众遗憾。
……
两人就着科考聊了起来,赵娴几次问及陆家府上的表公子。
还都说是从姜恒口中听来的。
陆夫人的表情逐渐回味过来。
在告辞时,赵娴歉意道:“今日叨扰了,怪我家那小子是个急性子,非让我来,我也与他说了无数次再急也该等三娘及笄才是,他啊!唉!”
姜恒约陆昭莹出去,陆家是知道的,赵娴提了几次那位表公子,看陆夫人神色,是记下了。
至于陆家怎么做,那就是陆家的事了-
姜家-
被丫鬟搀扶着下马车。
接过暖手炉,赵娴抬眼却见远处池兰神色紧张的吩咐着小厮什么。
那小厮接了话,套上马便出门。
赵娴抬手指了指,芍药出声喊道:“池兰。”
池兰正打算回内院,听到声音才发现是赵娴回来,眼底光亮了一瞬,忙上前见礼道:“夫人,您回来了。”
芍药替赵娴开口,问道:“这是吩咐小厮做什么去?”
池兰没隐瞒,道:“祁公子今日出门带回一位姑娘,声称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那位姑娘在外受人刁难无处可去,想来寻大公子帮忙,大公子上值去了这几天回来都特别晚。
少夫人安排她先在府中住下,那姑娘不肯,非要见到大公子不可。
少夫人无奈,便吩咐奴婢安排人去告知大公子。”
第54章
芍药简直是赵娴的嘴替:“大公子何时又有一位救命恩人了?不曾听大公子说起过啊?”
池兰摇头道:“若非今日祁公子带人入府, 大少夫人也不知。”
那姜维嘴巴挺严的。
赵娴却不想听这些:“既然那位姑娘不愿意住下,又不肯在府中等待,便送她去客栈, 等大公子回来让他自行去解决,莲娘管着家,这点事也做不好?”
听到‘救命恩人’几个字, 赵娴下意识不想人留在府里。
心下又觉得黎莲娘性子太软, 都掌家了怎还被这些事拿捏。
听出夫人语气中的不悦, 池兰怕夫人怪罪自家少夫人, 忙解释道:“那姑娘曾为大公子挡过刀, 一再提起, 又有祁公子佐证,我家少夫人……”
那话语意思明显,有一个祁峥桁在黎莲娘不好强行赶人。
“瞧瞧去。”
芍药吩咐软轿跟着池兰走。
不多时来到待女客的花厅, 进入花厅内, 黎莲娘见到赵娴忙起身迎上来,“娘,您回来了。”
赵娴微微颔首, 目光则落在正厅一位陌生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袄子,下身裙子也不是最新样式, 上面还有脚印,瞧着至少有一半落在脏污的雪水中过, 头上簪着一支银簪子,并一朵粉色的绢花。
那姑娘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双手抓着袖口,身子微微颤抖。
这与池兰口中那位咄咄逼人的姑娘形象不符。
“这位姑娘自称姓朗名吱吱, 是夫君的救命恩人。”黎莲娘扶着赵娴走向上首位,同时解释道。
赵娴听着,在路过对方时,那姑娘恰好抬头,突然开口:“我不是我没有救人。”
四目相对,从眼神中赵娴感觉对方不像是那胡搅蛮缠的人。
下一瞬,那姑娘起身,后退了几步,向着赵娴和黎莲娘行礼,语气温柔道:“抱歉抱歉,小女子给诸位带来麻烦了。小女子这就走,实在抱歉。”
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
黎莲娘出声道:“等等,你不见我夫君了?”
那姑娘面色白了一下,慌忙摇头,很是局促道:“不、不见不见,抱歉小女子不该来的,小女子对姜大人没有恩情。”
丹若当即叉腰语气很冲道:“没有恩情?你刚刚可是一口一个‘我为姜公子挡过刀手臂差点废了,我可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丹若学的很夸张。
没等那姑娘开口,丹若又道:“救命之恩我们报答就是了,少夫人给你银子布匹,你却说我们拿银子侮辱你。看你衣裳脏了,让你去客房换身衣裳再等你也不肯,说什么怕我家夫人害你,非要见到大公子不可,还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胳膊都被大公子看了,嫁不出去了,话里话外挟恩以报要大公子对你负责,你现在走了,我们才说不清楚呢。”
赵娴落座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
心下忍不住骂姜维,堂堂一个大男人身边也跟了侍卫侍从,怎还需要旁人救。
救了那便好好报答解决恩情,非要闹到家中来。
赵娴是真怕人住下来,出第二个恶毒女配。
剧情若改变不了,以后是否还会出现一个反派!
姜维和黎莲娘注定要和离!
被丹若阴阳怪气,那姑娘身子摇摇欲坠,咬紧唇,只一个劲道歉,“没有,没有,是误会,我与大公子清清白白不需要他负责,少夫人不要误会。”
丹若看着突然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哭起来梨花带雨的人,表情有些呆,“你想耍什么把戏?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黎莲娘拍了拍丹若,示意她闭嘴,看向那姑娘道:“朗姑娘,我已经派人去请夫君了,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别急,你坐下再等等。”
“不不不,我刚刚是胡说的,姜大人对小女子没有什么恩情,家中兄长还在等我,我、我不能再呆了,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便想往外跑去,被丫鬟婆子拦住路,她们没有碰她只是不让她走。
那姑娘抿着唇,冲破不了丫鬟婆子的阻拦,她扭头看黎莲娘,明明害怕的不行却温温柔柔的倔强,道:“少夫人,小女子当真没有想威胁你与公子,小女子刚刚是魔怔了,还请少夫人相信小女子,也请你放小女子离开,小女子的兄长是晋元二十七年举人,正在家中温书等着我回去。”
丹若很生气,但少夫人不让她说话,她便咬着唇也不开口。
赵娴有些意外,这姑娘行事说话与池兰和丹若说的有很大差异,莫非是在看到自己后才变的。
可为何呢,她认识自己?
看着眼眶蓄泪,快哭了的朗姑娘。
黎莲娘低头看向赵娴,“娘。”
“你掌家,事关你自己夫君,怎么处置全看你这个少夫人。”赵娴不可能总替她拿主意。
如果这是剧情的安排,那他们不论解决多少救命恩人,也会一直源源不断的出现新的恩人。
不论是不是剧情安排的,黎莲娘都需要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见自己抬出举人哥哥都无用,她们也丝毫没有忌惮,朗清婉这一刻慌了。
抬手拔下头上银簪子抵在自己脖颈处,“放我离开,少夫人,我真的不是你夫君的救命恩人。”
黎莲娘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只是眼神中满是不解:“可刚才是姑娘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夫君的救命恩人。”
她并没有说不报恩,只是这位姑娘不要金银不要绸缎,只求见姜维。
她也派人去请了,现在却又闹着要离开。
黎莲娘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不免被她阴晴不定的想法弄烦了。
黎莲娘话刚说完,那姑娘已经开口,很是焦急道:“我那是癔症了,胡说的,我不是我不是,放我离开,让我走。”
她这一举动好似姜家人逼她了一般,丫鬟婆子不敢上前,怕她伤到自己赖姜家。
黎莲娘抿了抿唇,“既然姑娘这般执意要走,那你走吧。池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丹若对赵娴道:“夫人,那女子好会变脸,您没回来之前她不是这样的,一副大公子不回来她死都不会挪半步的样子,现在又用死逼着要走。”
黎莲娘也神色透着疑惑,那朗姑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赵娴没有看到事情全过程不允置评,吩咐丫鬟道:“去请祁公子来。”
祁峥桁是抱着岫姐儿来的,“伯母,您喊我。”
“峥桁坐,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维儿那位救命恩人的事。”
祁峥桁四下看了看,“朗姑娘呢?”
赵娴:“回家去了。”
祁峥桁诧异道:“她家在常州啊。”
让一个姑娘回常州,这天色也不找了,确定吗?
黎莲娘解释道:“不是回常州,朗姑娘的兄长就在晋安,来年要参与春闱,她说她兄长在家等她,她不好多耽搁就回去了。”
祁峥桁傻眼了:“她不是说她孤身一人来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怎感觉这位朗姑娘,嘴里的话没一句靠谱的呢。
赵娴将话题拉了回来:“先说说朗姑娘对维儿救命之恩一事。”
祁峥桁蹙眉不知想着什么,“救命之恩一事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朗姑娘替姜维兄挡过刀伤了手。”
赵娴:“你们怎么遇上的?”
祁峥桁道:“我今日去铺子挑选首饰给家中姊妹,她当时正被几位姑娘刁难,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只看不下去对方恶行帮了下,一问才知是她,且她孤身一人在找姜维兄。”
若对方真的有兄长,为何要骗他?
祁峥桁:“伯母,朗姑娘救姜维兄一事,在常州知晓的人不少,小子并未欺骗伯母。”
赵娴颔首:“峥桁放心,我没有怀疑你,这事姜家会去查明,该报答的恩情断不可少,但也不能让人蒙混过去。”
被池兰叫去传话的小厮隔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带回姜维的原话:“大公子说他在常州没有救命恩人,倒是得罪了不少仇人,以恩情挟持者定是骗子,让少夫人不必理会,打出去便是。大公子要忙一个案子,近些日子没空回来,让小的取几身衣裳再送去。”
黎莲娘:“大公子真是这般说的?”
小厮道:“是。”
在黎莲娘带着丫鬟去收拾衣物时,赵娴让人去传了娄白入府。
娄白依旧一派书生打扮,只是多了一件灰色的大氅:“夫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位姑娘,从她在常州的一切都要查。”
……
入夜,姜良旭用过晚食后,从轮椅起身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上次赵娴就有说过让他复健,但是这么久了,才开始。
赵娴在一旁有些担心道:“姜大人你确定不喊下人进来帮忙,若是摔了我可扶不起你啊。”
姜良旭手放在椅背上颇为用力,声音并不轻松道:“夫人瞧我现在像不像中风站起来的老头,这让下人见了,我声威何在。”
“噗嗤……”本来很担心的赵娴瞬间笑出声,“姜大人你舔舔自己的嘴唇,看会不会被毒死。”
太狠了,自己都不放过。
“夫人想尝试一下?”
赵娴连连摇头,笑道:“我不要,我惜命。”
不过还是伸手扶着姜良旭,真怕他摔了去。
走了几个来回,姜良旭累不累赵娴不知,但她是累了,“要不歇歇?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好,麻烦夫人扶我到床榻去。”
不扶着椅子,姜良旭的大半力气便在赵娴这边。
眼见快走到床边,赵娴有些力竭,“完啦。”
想象中的痛没有,赵娴才发现姜良旭并未往她这边倒,反而还拉了她一把,给她当了肉垫。
两人运气不好,跌倒的地方距离床榻不远。
赵娴忙起身,“你没事吧?”
姜良旭被她拉了一把坐起身,“应该不算大事。”
赵娴有些不满的瞪他,“我就说我扶不住你吧。明日你去书房训练,让秦大看着你,不然像此时这般伤上加伤,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姜良旭一边尝试站起来一边道:“那不行,让下人瞧去了,我身为老爷颜面都没了。”
赵娴扶着他坐在床榻边,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我可是看了不少话本子的,女人看了男人最狼狈的一面,最后男人得势之后,女人都会被清算。”
姜良旭:“这种不都是恶毒女配重生后,反杀渣男吗?”
赵娴:“……你这都知道。”
看着姜良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赵娴有点不爽,又在暗示她。
“姜大人,我觉得你该偷偷摸摸训练,然后突然站起来惊艳我们所有人。”
第55章
姜良旭听她这般说, 收起脸上的笑容:“姑娘就这般嫌弃我?丝毫不愿意帮忙。”
赵娴微微挑眉:“不喊夫人了?”
姜良旭苦笑:“姑娘一再唤我姜大人,不正是在与我划清界限吗?是在下不懂事了。”
那语气特别委屈,听得赵娴心揪了一瞬, 并不想讨论界限的问题:“那我私下该喊你什么?老爷?”
姜良旭当即道:“可别,感觉从姑娘口中出来的这两字,我们都差辈儿了。”
赵娴捂嘴笑:“那不至于, 老爷依然年轻俊朗。”
“喊我名字。”
赵娴看着他突然认真的眼神, 点了点头, 却并未开口喊他。
姜良旭躺在床上, 手枕着头:“我有个疑问, 若我没有残废, 夫人便是忘了一切,是不是也不会急着与我和离划清界限。”
听到他再次喊自己夫人,赵娴收起脸上的笑容, 语气平静道:“姜良旭, 不要一直暗示我,我们那边还讲究一个平行时空,所以……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平行时空的同一个人, 便是相遇了,即便他们名字一样,那也是两个或者多个人, 所以她为何不能是这样。
她的道心不稳,赵娴一直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受影响。
她一开始就没有那些记忆, 有的只是书中的提示剧情,她玩的挺开心的。
若是温水煮青蛙,她真的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其实让她最难受的,不是姜良旭戳破真相, 而是,她发现自己不是超脱在纸片人之外的生物,她大概也是纸片人之一。
这让她瞬间失去了一切优势与意义。
她没有那些记忆,她不认,她就是穿越来的,她要回去。
答应的三年,若是他一再暗示,她不介意提前走。
“好。”
在赵娴爬上床内侧,经过姜良旭时,似乎听到他应了一声——
那次后,赵娴便没有见过姜良旭,说是快过年了,通政司忙的他无暇归家。
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这反而让赵娴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祁峥桁请辞,他该归家了。
临行前,赵娴送了他两箱女子用的东西,“这些是给你未婚妻的添妆,要麻烦峥桁你自己跑一趟送去了。”
祁峥桁有些不好意思道:“伯母您太客气了,到时候我成婚你们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这话赵娴就不接了,古时候车马好慢。
赵娴思来想去以送添妆给他未婚妻为借口最合适,她只知道书中祁峥桁没有成婚,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那未过门的妻子,直到后来遇到和离的虐文女主,才再次动心,但因为心思不纯拿女主当替身的缘故,被踢出局。
看他这些日子买的东西,可见对那位未婚妻极为上心,此次他回去,怕是已经过年了,赵娴不知他会不会往未婚妻家去,但又希望他多往未婚妻家走走。
书中没说他未婚妻怎么出事的,似乎就在他弱冠不久。
赵娴只是看过书中他被拆穿拿女主当替身后,他有向女主解释,但解释的含糊也没有具体日期,她便无法提醒。
无论若何,有个理由让他去见见也好,若是能有改变更好。
祁峥桁一走,家中最舍不得的人是姜书岫。
听说人走后伤伤心心哭了一场,那嘴撅的老高,谁哄都不行,惹的她爹还吃味了。
祁峥桁为赶路,天色刚有点蒙蒙亮就走了,那会儿她还没睡醒呢。
她也不会说话,再则祁峥桁也没抱过她几回,偏就给惦记上了。
为此让众人瞧了几日笑话。
在祁峥桁走后第三日,娄白来了一趟姜家,递上查到的消息。
娄白:“夫人让查的这位姑娘很有意思。”
赵娴:“怎么说?”
娄白:“这位朗姑娘有时会自称自己叫朗吱吱,性子会变的很不一样,宛如换了一个人,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听不懂。”
赵娴手撑了撑下颚:双重人格?还是……
说着,娄白又道:“属下在派人查这位朗姑娘时,还查到她有散播关于大公子的谣言。”
打开查到的卷册信息,入目太过详细了,竟然是从朗家兄妹小时候开始的,籍贯年岁……
赵娴瞥了眼娄白。
这简直是狗仔加黑客圣体啊,这里还没有网没那么便捷,都查这么清楚。
好恐怖。
垂眼看着手中的册子,兄长郎明轩,妹妹朗清婉,家中一寡母。
他们遇到的事,何时搬过家都一清二楚。
以及在常州散播对姜维有救命之恩的谣言。
看到这个,之前的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
姜维确实是清白的,没有搞出什么救命恩人。
“这朗家兄妹在晋安的落脚地在何处?”
娄白报了个地名。
次日,朗家兄妹所住小院对面的酒楼,其中一个雅间被人一口气包下一个月。
从娄白查到的消息中可知,朗清婉是被歹人伤了手臂,受惊高烧醒后出现的。
赵娴起先以为是娄白手段了得,查的也太清楚了,这样的手段让她感到一阵害怕。
在酒楼雅间坐了两日,赵娴发现,朗吱吱的暴露,源自于她的不低调。
好比此刻,看着步子瞬间跳脱起来,眼睛四处转溜看什么都好奇新奇。
发现门被锁着,她寻不到钥匙,直接翻墙爬了出去。
“夫人,那姑娘在打听姜家位置。”
“夫人,那姑娘走错方向了。”
“夫人,那姑娘又回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朗姑娘回来了,从走路动作和神态来看,是朗清婉。
朗家富庶过,朗父去世后,朗家便一直靠着祖产度日,因着家中有个读书人,又无其他赚钱途径,朗家日子捉襟见肘。
朗清婉属于小家碧玉、知书达理型,便是日子清贫了些,却也并未抱怨过。
将家中与她兄长照顾的极好,外表温温柔柔,但做事很有条理,并不娇弱。
那自称朗吱吱的,则与朗清婉是两个极端。
朗吱吱鲁莽,行事不管不顾,说话也很直爽。
还,路痴。
据观察,朗吱吱出现的时间不多,大概就一炷香(30分钟)左右。
从朗清婉行为来看,她知道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怕她出来,还提前锁门。
赵娴抿了一口茶。
朗清婉胆子好大,普通人怕是会被吓得不轻,她却没有表现出异常来。
还照常出门置办年货。
只某些固定时间段,她会归家,在发现锁门无用后,她将自己绑了起来。
朗吱吱是路痴,上次去姜家是祁峥桁带路,从那之后,朗清婉特别防备她。
以至于,朗吱吱每次清醒过来,一开始是身体被绑在椅子上,被她解开后,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头很昏沉,走不了两步就倒地那种,甚至爬不起来。
娄白偶尔也来坐上一坐,“夫人,那位清婉姑娘是个狠人。”
语气中带了一丝欣赏。
这点赵娴不反驳,朗清婉确实让人欣赏,几次后,她算准了时间给自己下药,这样即便朗吱吱醒来,也离不开屋子。
她还尝试与朗吱吱沟通,奈何双方写的字,她们彼此看不懂。
马上过年了,晋安到处都透着喜气,各家门上换了新的对联,贴上新的窗花剪纸。
“老爷。”
门被打开,赵娴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姜良旭走了进来,用走的。
长身如玉气质儒雅,有一种越过年轻人的成熟。
虽然知道他本身就没有彻底残废,站起来是迟早的事,但突然就这么向她走来,赵娴还是有些疑惑:“你腿好了?”
“不是让我悄悄锻炼,惊艳所有人吗?”
赵娴很配合鼓掌:“姜良旭你好棒棒哦,说到做到太厉害了。”
姜良旭只淡淡瞥了眼她那夸张的表演,来到赵娴身旁坐下:“听闻姑娘已经连续来这间酒楼七日,这里的饭菜多好吃让姑娘日日都来?还是这里是有什么妖精,迷的姑娘找不着家了。”
“我不信娄白没告诉你。”赵娴透过窗户往下看去,并不想多解释。
朗吱吱也不是只会被动被下药之人,她提前清醒过来,阻止了朗清婉喝药。
啪——
摔碎药碗后,朗吱吱很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然后翻出朗清婉藏的银子,“给你全花完了,看你拿什么买药,还想害我。”
说的咬牙切齿。
酒楼雅间,姜良旭目光落在赵娴侧脸。
他不归家通政司忙并不是借口,尤其年底了,各司来往事物最多。
岂料忙的途中问了一嘴她在做什么,才知晓此事。
再看了娄白调查的东西,姜良旭不敢耽搁,公事也不处理了,匆忙赶来。
“姑娘有看我让何嬷嬷转交给你的那封信吗?”
酒楼外,朗吱吱拿朗家兄妹银子消费的就是这间酒楼。
赵娴起身来到雅间门口方向,这里也能看到下面,倒也方便,疑惑的看了眼姜良旭:“啊,什么信?”
朗吱吱手一拍桌上,“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少女的声音,吸引的赵娴转回了头,心下不免暗叹,这演技好浮夸。
她买了不少,看似很饿很馋,但吃东西并不是毫无形象。
因着明年有春闱,故而晋安现在参加春闱的读书人最多。
酒楼里也不少,喝酒聊天对诗作画等。
店掌柜笑吟吟安排文房四宝:“小店给诸位提供纸笔墨,留下墨宝盖章印戳者,皆可免单。”
这么多读书人,总会有人考中,到时候一副墨宝就值钱了,若是三甲前三者更不得了,掌柜这是广撒网。
有人作画有人写诗,气氛热闹极了。
看着现场的热闹,朗吱吱眼睛一转,朗声开口念了一首诗仙的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朗吱吱衣袖下的手握紧,难道这个时代有这些?
下一瞬,听到一声赞许,“好诗,敢问姑娘这首诗是何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