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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怕是不行, 夫妻一体自是要一道去的。”姜良旭接过聘书和礼书副册①,随后走了出去。

他带走了姜维和姜恒,父子三人去了书房。

留下赵娴同黎莲娘还有崔婷玥面面相觑。

按理那么大的事, 应该私下密谈,但姜良旭并未避着所有人。

崔婷玥乖觉的坐着,这么大的事喊了她来, 这是将她当做家中一份子, 她并不在意姜恒退婚与否, 义父与义母定会拿主意。

黎莲娘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娘, 二弟那般喜欢陆家姑娘……”

赵娴打断她, 并岔开话题道:“明日是岫姐儿生辰, 这礼物你拿回去,待明天早上再给岫姐儿。”

说着,她将一个扁平的方形锦盒拿给黎莲娘。

那锦盒中放的是一副璎珞, 姜书岫还小, 头饰、镯子那些都不方便佩戴,璎珞可直接挂在脖子上。

姜良旭突然宣布要给姜恒退婚,不过听他那话里意思, 作戏成分大,但明日肯定不安宁,她怕是也顾不上姜书岫的生辰——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赵娴便随同姜良旭去了陆家。

“姜大人、姜夫人快屋里请, 昨日都晚上了下人敲门递帖子来,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到陆府门前,陆大人与陆夫人接待的他们,陆夫人笑吟吟说着。

但话语中都透着疑惑, 实在是拜帖递的太晚了,倒像是临时起意。

偏又说有重要事商议,明确言明拜访陆家家主。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他还让人送了帖子。

路上,姜良旭就叮嘱过她,无需她开口,故而赵娴只笑了笑,却没说他们上门的缘由。

姜良旭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陆大人商量,叨扰了。”

见他说的认真,陆大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去书房说吧,这边请。”

两人走后。

陆家儿媳拉扯了下她婆母的衣袖,小声道:“娘,我怎感觉不太对劲。空手来的。”

陆夫人看了眼儿媳,示意她莫要乱说话。

但经由儿媳这般说,确实不太对,尤其她发现姜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陆夫人迎人落座,进了花厅也无外人,陆夫人亲切道:“亲家母来的巧了,今日是你那大孙女儿生辰吧,莹莹做了些孩子的生辰礼,本打算一会儿上门送去的。”

赵娴:“莹莹这孩子真好,有心了。”

陆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虽然是夸赞的话,但赵娴表情不太对。

她记得姜恒这几日都在家,为何姜家夫妇上门了,却不见姜恒?

这边女眷喝着茶聊着天,陆家下人来禀说姜恒来了,话音才落下姜恒就已经闯了进来,看那样子还急的不行,冲进来嗓门大喊道:“陆伯母,我爹呢?”

那一身衣裳还是昨日穿的,衣料上褶皱痕迹明显。

赵娴在听到下人传话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当即呵斥道:“姜恒,这里不是姜家,你的规矩呢?给我回去。”

姜恒满脸的无措与愤怒,“娘,你跟我爹为何要解除我与莹莹的婚事,还将我绑起来,我不同意,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陆夫人不可置信看向赵娴。

还是小陆氏反应快,忙道:“书房,在书房。”

当即有下人带路。

对上陆夫人的眼神,赵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坦然些,姜恒都这么恰到时机的出现,那这婚肯定是退不了,但过场不得不走。

陆夫人脸上瞬间堆积愤怒与错愕,“姜夫人,我陆家做了什么,要让你们来退婚?这让我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家姑娘若被退婚,名声就毁了,姜家一声不吭上门来退婚,予以何为?陆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姜家的事吧?

上次姜夫人过府暗指她那表侄惹了姜恒不高兴,她立刻就将人送走了。

为何姜家还突然来退亲。

赵娴放下茶杯:“此事说来话长。”

书中没有闹到陆家来解除婚约一说,因为事爆出来,陆家就举家被流放了。

原身想退婚,姜恒已经像个赘婿一般,跟着人流放跑了。

陆夫人现在很急:“那便长话短说。”

赵娴不想来,就是预料到会如此:“三娘很好,我也很喜欢三娘这孩子,只是陆大人……”

赵娴话还没说完,姜恒两手拿着东西,轻功都用上的跑。

姜良旭在后面怒斥:“姜恒。”

姜恒一边跑一边道:“爹,我是不会跟莹莹退婚的,你也休想拆散我们,聘书礼书还有定亲信物我就拿走了。”

“你给我站住。”姜良旭追了出去。

陆夫人和陆家儿媳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陆大人已经换了一身官服出来。

陆夫人也顾不得问赵娴缘由了,今日陆大人沐休,怎突然又换了官服:“老爷,发生何事了?”

陆大人面色沉沉,“备马车,我要入宫一趟,夫人照顾好家中。”

赵娴在这一片混乱中告辞,快到垂花门,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女声,“伯母留步。”

回头看去,陆昭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一袭大红氅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赵娴笑了笑,“三娘。”

陆昭莹递上包袱:“伯母,这是我给岫姐儿准备的生辰礼,希望伯母不要嫌弃。”

“怎会,三娘有心了。”

芍药上前接过包袱。

赵娴对着陆昭莹招了招手,芍药退到一边,赵娴在陆昭莹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你娘早做准备。”

陆大人身为枢密院都承旨,所有文书皆过他手,重要军情隐瞒不报,不论他知情与否,都难辞其咎。

由于姜良旭没有像书中那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这事反而被提前发现了。

只希望陆家能有所应对。

陆昭莹面色凝重,“多谢伯父伯母。”

从陆家离开,早不见了姜恒与姜良旭的身影,便是带来的侍卫也走了一半。

秦大上前:“夫人,老爷追少爷去了,让属下护送夫人回府。”

赵娴颔首,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姜良旭才被人抬回府。

赵娴那会儿正与黎莲娘,一起看陆昭莹送给姜书岫的生辰礼,恰逢今年是兔年,陆昭莹送的是做工灵动可爱的兔头帽和兔头鞋。

黎莲娘手摸着兔头帽,“依着娘的意思,二弟将信物抢走,这婚岂不是就不退了?”

崔婷玥手上飞针走线不停,但耳朵竖的高高,听着她们聊天。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传来消息,说老爷不慎落马摔断了腿。”

赵娴闻言面上表现的很激动:“你说什么?人呢?”

“传话的小厮说老爷已经被抬回砚池斋了。”

砚池斋是姜良旭在外院的书房。

崔婷玥放下针线,与黎莲娘一左一右扶着赵娴往外走去。

来到砚池斋,府医已经被传唤来。

赵娴不顾阻拦进屋,今日姜良旭出门穿的一身月白色锦衣,外罩藏青色大氅,追姜恒时他太着急,并未披上大氅。

此时人躺在书房软塌上,月白色的衣物,染上一点猩红都格外明显,他的脸更是沾染了尘土还有擦伤。

看的赵娴险些没站稳,不是假装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夫人,太医院院首带着几位太医来了,说是奉命来给大人医治。”

屋外丫鬟的声音打断赵娴思绪。

赵娴从书房出去迎人。

太医来了好几位,见着赵娴,为首的院首道:“姜夫人,圣上得知姜大人坠马,特派了下官等人来给大人医治。”

赵娴这会儿脸色白的可怕,声若游丝道:“几位大人快快屋里请。”

这一关门诊治就用了半下午,只看到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太医带来的药童几个炉子的煎药。

下人端来椅子,黎莲娘扶着赵娴坐下。

“祖祖。”姜书岫挣扎着要下地,走向赵娴,小手抓着她裙摆。

赵娴抱起姜书岫,心里不免愧疚。

今日是岫姐儿生辰,本该一家人聚一起开心给岫姐儿过生辰的。

“爹——”

姜恒得了消息自己回来的,进院子看到那一盆盆血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去管他。

姜维上值得了消息匆忙告假赶回来。

屋内情况他们不知,府医也在其中,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开始变暗,屋门才被打开,几位太医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

以赵娴为首,几人迎了上去,赵娴满眼担心:“敢问院首,我夫君如何了?他没事吧?”

“姜夫人放心,姜大人的腿算是保住了,但伤筋动骨,这往后可要好生调养,下官隔几日会再来府上给大人换药。”

“多谢多谢,忙了这么久,还请几位大人先用些饭菜再走。”

院首摆手:“不必,我等还要入宫去给圣上回话,就不耽搁了。”

“嬷嬷,给几位大人备些茶点路上吃。”说完,又看向姜维:“维儿,你亲自送送几位大人。”

赵娴推门进屋,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屋中混杂着血腥气与中药味儿,并不好闻。

府医累的下去用饭食了,秦大正在给姜良旭擦脸,见状喊道:“夫人。”

赵娴仔细看着脸上尘土擦干净的人,不得不说真的很像,刚刚有尘土与擦伤掩盖,她都以为就是姜良旭。

还是姜维拍她肩膀暗示才反应过来。

赵娴抬眸看向秦大。

她张了张嘴,口型问道:玩这么逼真?

秦大扯了扯嘴角,继续去收拾去了,“夫人放心,大人这里有属下照顾。”

所以,从陆家出去,姜良旭就已经马不停歇出城了,而追姜恒的自然不是他。

明明知道结果,他昨夜也与她说过他会去暗查边城之事,但他连她都没有告知具体什么时候走。

她还以为,他至少假装受伤无法上朝后,才私下离开。

结果连个告别都没有。

知道榻上的‘姜良旭’是假的,赵娴没让其他人进去,除了他两个儿子,毕竟他们昨日在书房密谋过。

对外,姜维代父对姜恒动了家法,揍的他也躺床上下不来。

至于姜良旭断腿真相,很快就有人梳理出来传开。

皆因姜恒不同意与陆家三娘退婚,抢走聘书礼书副册以及定亲信物等,惹得他爹追他,却不慎坠马断腿,陷入昏迷。

太医集体进入姜家医治的事,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圣上特意派了人来慰问,因着人还没醒,上朝自然是上不了。

这事很快就在晋安传开。

与此同时,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状告陶御史污蔑他私自扣下重要军情。

双方各执一词,直到陶御史拿出部分证据,矛头直指枢密院枢密使吴大人。

因着证据不足,枢密使吴大人将所有过错推到陆大人身上拒不认错,圣上痛骂陶御史身为御史监察不力,被派去边城查明真相。

而等陶御史离开晋安,已经七八日后了,他们在朝堂扯皮就扯了许久。

这件事并未爆发出来,因为马上就要春闱了,不过陆大人还是被下狱了。

普通人不知内情,但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就明白过来姜良旭急着给儿子退婚的原因了。

结果婚没退成,他自己倒霉催的被儿子给连累的断腿卧床不起。

有人私下向太医打听了他的伤势,这事院首来换药时无意中说起,听那语气打听的人还不少。

通政司的事,自此全部交由到通政副使手上。

姜维如今官职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对这些都能知晓,回来讲的绘声绘色。

以前姜家还许多拜帖,筛选都筛选的麻烦,而自从姜良旭躺下后,那些拜访贴逐日递减。

姜恒趴在椅子上,因为挨了家法屁股有伤,一点不敢坐,叹了口气:“我名声算是废了。”

“看开点,至少你与三娘婚事没退。”明知被自己亲爹算计了,但又在情理之中,这事只能等边城事查清,姜良旭拿到证据回来。

不然……

又是一个剧情外的事发生,赵娴心里不安,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晋安的流言蜚语更新迭代很快,若非有心刻意引导,正常的传言要不了几日就散去了。

尤其春闱在即,各个地方的学子齐聚晋安,每日新鲜事不断。

姜良旭被儿子坑一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其中最为热议的,是那突然出现的明轩诗集。

里面的诗词瞬间被读书人拜读追捧,但毕竟读书人多,有人夸赞自然也有人会因嫉妒诋毁。

姜维也买了一本回来,“娘,我怎感觉这些诗有些很熟悉,我小时候听过一两句。”

赵娴:“……”

“这是什么?我瞧瞧。”赵娴打岔接过诗集,翻看就震惊了。

朗吱吱是有系统吗?不然那记忆力得多好,能记这么多诗!——

第62章

姜维掀衣袍坐下, 看向赵娴道:“娘,这首诗最后两句儿子小时候确实听过,还有这首的中间两句也甚为熟悉……”

随着他翻动书页, 指着赵娴也熟悉的诗句,赵娴心里有些烦躁,走了一个姜良旭, 又来个姜维暗示她。

不过看姜维的样子, 是真疑惑, 并非像他爹那般, 故意暗示她是原身。

“你听你爹说的吧。”赵娴撇开脸。

她很尴尬啊, 她能说什么?说她毕业几年已经将学的东西还给老师了?

赵娴猛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按照姜良旭的说法,她既是原身,可按照姜维说的, 他很小的时候听过。

姜维十八了, 他小时候听过,那至少有十多年之久!

赵娴搞不清原身是何时穿越的,若是从小就穿, 那遇到姜良旭的时候也已经在古代生活好多年了,这些记忆早该模糊不清了。

可从还记得的诗句来看,都是最为经典的, 与她现在能记住的差不太多。

人的记忆力是会随着时间模糊的,故而, 感觉不太可能是胎穿或者很小的时候穿过来。

反倒是婚前婚后刚穿来,在小孩子耳边念叨几句才最为合理。

赵娴突然很好奇,这么多年原身有找过回家路吗?

她刚来那会儿,原身的情绪她都能感受到, 见到周氏时也能想起尘封的记忆。

但却未曾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关于穿越前现代的那些事,这是为何?

姜维摇头:“与父亲无关,是娘以前抱着弟弟时念的,其中还有一首歌谣,儿子记得是这般唱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少年的声音清朗又独特,即便日常冷脸不爱笑,但唱歌竟比他说话更加清润,有温度。

赵娴抬手掩面,“好了,请闭嘴。”

非要把她拉出来公开处刑吗?

姜维一开始也是不确信,毕竟只小时候听过,也没有书面文字留下,他记忆力还不错,读了这些诗词后了,总有那么几句朗朗上口,心里起了疑云:“还请娘替儿子解惑,这些诗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赵娴抬眼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大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不记得了,或者,你记错了。”

这事没法跟姜维聊,聊起来她就要解释很多很多,她不知道有没有不该说的。

而且这些诗,她是真记得不多,也记不全,好多诗人作者都忘了也分不清他们的诗,她没法与他说这些,怕误导他。

赵娴觉得他刨根问底怕是别有目的:“这些诗都是好诗,你也可多看看学学,知晓那般清楚作甚?”

这会儿赵娴有点想念姜良旭了,身为父亲,他来处理最为合适。

说来姜良旭真的很不一样,她不知道原身与他说过多少自己的事。

至少,两人聊起一些事时,姜良旭还能接话,且极为自然,也并不需要赵娴多费口舌去解释,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姜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儿子想求证一下,这位著诗集之人,是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就凭你儿时那些记忆,你分辨不出来?”赵娴不信。

姜维捧着茶杯,抬眸看了眼他娘,就冲这句话,他已经知晓那诗集是怎么一回事了,继而又道:“圣上昨日在朝堂上夸赞了这明轩诗集的著者,儿子下朝后去书铺走了一趟,这诗集现在千金难买,不止读书人追捧,闺阁小姐也在追捧。”

“朝上朝下也听到不少同僚在议论,儿子还见礼部官员甚为喜欢的翻阅。”

赵娴抬了抬手,忍不住来了一句,“讲重点。”

这些事与他们姜家或者陆家都无关,之前姜维帮忙带朝堂的消息,也只会说一些关于陆家或是枢密院军情文书丢失的事,别的他一概不说的,今日突然好多话。

“春闱在即,他这般造势,有失公允。”姜维还看到了一部分学子,对这诗集的嫉妒,甚至已经有人联名写状纸,要告朗明轩沽名钓誉。

马上就春闱了,这事闹起来,晋安都安宁不了。

赵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弄清楚这些诗究竟是谁写的,然后揭穿他?”

“儿子没有那般闲,只是不想有些学子以此为借口,在春闱搅事。”

偏生礼部官员对那朗明轩颇为欣赏,但凡粘上‘科举作假’四字,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若他没有儿时记忆,也只会欣赏这些诗词,奈何他拜读后越看越怀疑,不得不求证。

赵娴随口道:“那就保持公平公正,这样便是有人不满他造势,但若人家有真才实学,考上了,朝堂也有理有据不是。”

说完后,赵娴有些疑惑的盯着姜维:“话说你不是大理寺的吗?这些事也不归你管啊,你操这份闲心?”

姜维放下茶杯,微微叹息一声,起身道:“麻烦就在于,儿子正是今年的阅卷官之一。”

姜维深知这阅卷官圣上是想让他爹来的,偏偏出了军情文书被隐瞒不报一事,圣上才改了口,点他上。

就这,朝堂上不少人反对,说他太年轻无法担任。

“儿子不叨扰娘亲了,娘休息吧。”

阅卷官三人为一组,喜好各不相同,有喜辞藻华丽的,也有喜务实的,还有那居中不偏驳属墙头蹲草的,喜好强烈的两位大臣,谁更为强势占理,中间那个就偏向谁。

故而,三年一次的春闱,挑选出来的人才,很容易就划分了阵营。

姜维第一次担任阅卷官,他还不知自己属于这三类里面的谁。

见他起身告辞,赵娴微微颔首也不留。

朝堂的事她不清楚,就算闹起来,也不是她能解决的。

不过再姜维转身之际,赵娴突然想到,不知是看小说还是曾听人说起过的一个法子,道:

“考卷不能由人誊抄了再批阅吗?誊抄过后的试卷不写名字,只编号对应,这样,阅卷官也无法从字迹,名字上去分辨那份试卷是谁的,这样不就公平、公正了。”

姜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娘。

却见她娘眨了眨眼,自顾自摇头道:“这法子也不好,很麻烦,毕竟那么多人考试。”

姜维突然笑了,本就是少年朗,笑起来那身上的老成气都荡然无存,“娘这法子,极好。”

他原本想着给对方去一封信,让对方自己注明这些诗出自何人之手,结束这场造势闹剧。

但没有证据的事,空口白话,并无作用。

与其去制止人家造势,不如让春闱公正,也可堵了那些学子的悠悠之口。

姜维走后,何嬷嬷进屋来,脸上神色极为震惊,“老奴好似看到大公子笑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赵娴抿着唇,她没觉得那事好笑,反而还会增加很多工作量,怕是会被直接驳回。

尤其他一个才被点上去的阅卷官,这样搞很容易被人针对,也不知他笑啥。

赵娴:“许是他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

不过年纪轻轻多笑笑挺好,成日板着个脸,闺女都不亲他-

外院客房-

因着兄长派人传话,黎莲娘忙完手头的事,带着丫鬟去了客房:“哥,你找我何事?”

黎临肃正在院里的亭子里煮茶看书,闻言放下手中的诗集,抬手:“妹妹来了,快坐,尝尝我煮的茶。”

说着,给黎莲娘倒了一杯。

待黎莲娘落座,黎临肃这才又开口:“是这样的,我邀了一位同窗好友明日来探讨诗文,他有位妹妹独自在家中不放心,会一道来,但我与好友都是男子,恐那位姑娘不自在,兄长想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那位姑娘。”

“好啊,自是没有问题的。”黎莲娘想也没想便应下,兄长要科考,学业为重,帮忙接待一下同窗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临肃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茶应该不烫了,快尝尝哥哥煮的茶味道如何。”

黎莲娘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兄长明日要待客,我吩咐大厨房给你们备一桌酒菜吧,慢慢聊。对了,兄长那位同窗好友与他妹妹可有忌口之物?若是有,需告知大厨房那边做菜避开。”

黎临肃想了想,做同窗时没见对方有忌口之物,摇头:“正常备就好。”

又说了对方具体上门时辰,黎莲娘没有打扰黎临肃看书,回了自己院子。

到了次日,黎莲娘还在处理府中庶务。

立春后,积雪融化天气逐渐回暖,虽然还冷的直跺脚,但府里要开始筹备下人穿的,春夏两季衣裳。

府中每年给下人做两次衣裳,分别在春与秋,每次四套,厚薄长短不一。

待府中庶务处理的差不多,黎莲娘看向崔婷玥:“我兄长的同窗好友今日来姜家做客,带了妹妹一道,姑娘家家不适合与男子呆一块儿,我让人去接了来后院,你一会儿可要帮我待客?”

崔婷玥摇头:“嫂嫂的客人我就不留下了,我近日得了一本诗集,有些诗句太美了,我要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绣成双面的。”

见她这般说,黎莲娘也不强求,她原本想的是,兄长同窗好友妹妹还未出阁,她们兴许能玩到一起。

但她有事做,便算了。

算着时间,黎莲娘回了云筑苑,估摸着一会儿丹若就该将人接来了。

等待期间,她顺手拿起那本明轩诗集看起来,这还是姜维拿回来的,有些诗句描写的实在太过悲壮或是唯美,看的她爱不释手。

想到崔婷玥的话,她何不以诗作画,这般想着,心里便有些痒了。

不过今日她要待客,只能改日了。

院子里,一小丫鬟从外匆匆而来,恰好迎上从屋内出去的池兰,忙小声禀道:“池兰姐姐,不好了,丹若姐姐与人吵起来了。”

池兰表情没有太过震惊,丹若性子急又揉不得沙子,怕是她又抓到谁的把柄了,不过府中现在应该没谁敢跟她顶嘴了才对,“她与谁吵起来了?是前院的人?”

想到少夫人派池兰去接人,能吵起来的,也只有前院了。

小丫鬟摇头道:“不是,是与黎少爷那位同窗好友的妹妹吵起来了。那位姑娘她来过姜家,正是上次自称是大公子救命恩人的那名女子。”

池兰瞬间想起年前那事,“就年前到大少夫人面前叫嚣,后来见到夫人又怂着跑了的那位朗姑娘?”

小丫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

池兰匆忙转身进屋,将此事禀给黎莲娘:“少夫人,丹若性子急,上次那朗姑娘说话难听,这次还敢上门来,当真可恶,奴婢这就去帮丹若,只是那位朗姑娘,是直接送出府还是请进内院?”

若没有少爷在其中,定是就直接赶了出去,偏偏对方是少爷请来的。

黎莲娘听完愣了一瞬,回想起了那位朗姑娘是谁,将诗集放下:“备轿,我亲自瞧瞧去。”

第63章 -

垂花门-

丹若领着小丫鬟欢欢喜喜的迎人。

当看到跟随下人走来的女子面容, 丹若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怎是你?你又来作甚?”

朗吱吱认得面前的丫鬟,是那什么大少夫人身边的刁奴:“说好的让我见你们大公子, 没见着人给我赶走了,我自然要再来。”

丹若听到这话只觉不可置信,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当即拦在了垂花门中央, “姑娘上次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癔症了, 不是我家大公子的救命恩人, 自己求着要走, 现在倒打一耙我们赶你?你怎么能这般出尔反尔。”

朗吱吱心里骂朗清婉那个白痴, 居然说自己有癔症。

“什么我出尔反尔,明明是你们没有信守承诺,说好让姜维回来见我, 结果呢?哼!你们才说话不算话, 没信用。”今日她说什么也要见到姜维,如今她再不会轻易被朗清婉那蠢货挤掉了。

丹若:“大胆,我家大公子的名讳岂是你随意能喊的。”

“上次逼着要见我家大公子的人是你, 后来闹着要走说我家大公子对你没恩的也是你,姑娘还真是厚颜无耻的很,恩不恩情全凭你一张嘴来说。”

“我家大公子说了, 你没救过他,少来攀扯恩情。”

黎临肃接了郎明轩都回外院客房了, 听到下人说垂花门那边争执起来了,匆匆赶了来。

便见丹若双手叉腰,利索的耍着嘴皮子。

当即呵斥道:“丹若,你在做什么?竟如此对客人不敬。”

丹若僵在原地, 指着朗吱吱道:“少爷,这人是个骗子,上次她……”

“闭嘴,朗姑娘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休得无礼。”呵斥了丹若,黎临肃满脸歉意的看了眼郎明轩,闻声对其妹妹道:“这丫鬟没规矩,朗家妹妹别生气。”

朗吱吱瞥了眼满脸憋屈又不敢反驳的丹若,故意冲她吐了吐舌头。

丹若气的跺脚。

“哥哥。”

黎莲娘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看向朗吱吱,脸上神色平静:“哥哥的客人原来是朗姑娘啊,丹若失礼了,我代她向朗姑娘赔个不是,还望朗姑娘莫要与这丫鬟计较。”

朗吱吱不满道:“道歉哪有代劳的,她自己没长嘴吗?”

话出口,在场的几人神色微变,朗明轩暗暗看了眼朗吱吱,赔笑道:“吾妹调皮,让大少夫人见笑了。”

说着郎明轩又转头看向黎临肃:“黎兄抱歉,今日我不能与黎兄探讨诗文了,我们改日再约。”

一边嘴里说着道歉,一边拉着朗吱吱往外走。

黎临肃不明所以,追上去:“朗兄,是那丫鬟不懂事,你别生气……”

郎明轩脸上笑容不变,却并未被说服留下,“黎兄别误会,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带了些东西,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哥,你放开我,我……”

朗吱吱挣扎着,话还未说完,被郎明轩看了一眼,她瞬间吓的闭嘴。

不顾黎临肃的挽留,郎明轩径直离开。

从姜家出去后,郎明轩才开口,“你来过姜家?你做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

朗吱吱张了张嘴,“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叫败坏名声?我是姜维的恩人,我去找他让他报恩,不应该吗?倒是你那妹妹,坏我好事还怂死了。”

听到她说自己妹妹不好的话,郎明轩拳头不由握紧,却还是纠正道:“你何时对姜大公子有恩了,还有,你不该直呼其名。”

朗吱吱不满:“不就一个名字。”

“他有官职在身,你应该喊大人或者公子,不可称呼名字,那是大不敬。”

“知道了知道了。”朗吱吱不耐烦的摆摆手,突然又笑吟吟道:“哥,你要帮我,我要见姜…公子。”

“你想做什么?”

“让他报恩啊。”朗吱吱理直气壮道。

郎明轩微微蹙眉,“你何时对他有恩了?这事我怎么不知?我们现在不缺银子,不需要报恩。”

“我不管,我就要见他,不然别的诗我不说了。”

郎明轩:“……好,我来想法子。”

朗家兄妹来过姜家一瞬的事,赵娴事后听说的。

翻看了娄白那边盯梢的消息,朗吱吱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诗集大卖后,朗家兄妹也搬离了原来的院子,盯梢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姜良旭’坠马后,太医来换过药,因着要静养不能乱动,便一直住的书房。

赵娴每日往书房去一趟,书房自是放了不少书的,‘姜良旭’在书房后面的榻上休息,有秦大照顾着。

丫鬟婆子侯在外面,赵娴则一个人在茶房看书,时间长短全凭那本书的薄厚,有时实在看不完,书又太过好看,便带走。

主打一个表面陪伴,有她在,也可直接挡了旁人的拜访。

这日翻到的书就很薄,赵娴也不是多感兴趣,粗粗翻了下放了回去。

想到早上还听何嬷嬷提起姜恒,从书房出来,吩咐道:“去二公子的院子。”

姜维代父请家法,姜恒挨打也有好些日子了,不知道那伤养的怎么样了。

在挨了家法后,就派人去护城营又告了半月的假。

到了姜恒的青剑轩,下人跪了一地。

赵娴使了个眼色,芍药推门进屋,不多时出来,禀道:“夫人,二公子不在屋内。”

扫了眼院子里跪着的下人,赵娴都没下轿,“说吧,二公子去哪儿了?”

这挨了家法不在家好好养伤,还有精力到处跑。

几乎是瞬间,赵娴想到了陆家。

姜恒院子里的嬷嬷垂着头道:“回夫人,二公子闲不住说想出府透透气去。”

赵娴疑惑,不是陆家吗?

“他这些日子都有出去透气?”

嬷嬷摇头:“没有,只今日身子好些了才出府的。”-

陆家-

陆昭莹见到姜恒很是诧异,知道他被惩了家法,但不知伤有多严重:“你怎来了,快坐下。”

姜恒却并未坐下,他屁股还有伤呢:“我没事,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来看看。”

他哥就给他多请了半月的假,等春闱开考,他也该回护城营了。

在回护城营前,他总是不太放心,尤其陆大人自那日后就被下了大狱。

陆昭莹看着姜恒的关心,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却还是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姜二公子不该来的。”

姜恒一把握住她抽走的手:“说什么我该不该来,你是我未婚妻,我难道来看你都不行了。”

“我们婚事退了。”

“没有啊,信物我藏起来了,这事没成,我还是你未婚夫,你依然是我未婚妻。”

陆昭莹竟感觉他这一刻属实有些幼稚了:“我已从哥哥口中知晓父亲失职的严重性,就算你这般说,但成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关乎我们两个家族……”

不等陆昭莹说完,姜恒打断她的话:“成婚怎么不是两个人的事?婚床上以后就睡你我俩人,难道还能挤下其他人,那不行,多耽搁我们。”

“姜恒。”陆昭莹气的手握拳锤他,“我在很认真的与你说这事。”

姜恒握住她手腕用力一带,在她靠近时,手环着她腰圈紧使得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脸上嬉皮笑脸,“我也与你很认真的说我们以后。莹莹,你信我,我只认定你是我妻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陆昭莹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心不免软的一塌糊涂,却有些心虚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好不是的应该吗?”

姜恒手放在陆昭莹额头:“也不烫啊,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被我爹退婚给吓到了,那不是想提醒岳父嘛,不是真的想退婚,你信我。”

陆昭莹看着面前的人,他们相识时,他十三岁,那时她十一岁。

她爹还在北衙做事,甚至没有上朝面圣的资格,那会儿他们住的地方也不是现在的陆宅。

她爹不忙就回家吃饭,忙的时候她和娘会去送饭。

他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北衙当值的,身着不合身的巡逻衙役的衣裳,她曾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八成是哪位大人家的亲戚,被强塞进来的。

他那时脸特别臭,好似谁欠了他的一般,说话也不讨人喜,大概就是他脸太臭不会说话,巡逻时被一同当值的人戏耍,脏的累的都让他去做。

他不熟悉那边地形,为邻里抓鸡抓豚还迷路了好几次。

看到他哭的时候,陆昭莹很不可思议,他瞧着比她哥还高点,那么大个人怎还能因为迷路就哭呢。

她带他走出去,次数多了,他们熟悉起来她才知道他只有十三岁,比她哥小。

而他之所以被安排来北衙,并不是他有亲戚在北衙做事,而是因为他犯了错,差些伤了人性命,来受罚的。

认出他是姜家二公子身份,还是她随母亲去上香,看到他换了一身衣裳,通身矜贵的站在一位美妇人身边。

打听才知,那位美妇人竟是正三品通政使的夫人,而他乃是姜家二公子。

那一刻陆昭莹内心怒火中烧,全是被欺骗的不甘,相识半年多来,他从未透露过他的身份。

那时陆昭莹十三岁了,她娘不让她再随意出门,说她该相看人家了。

陆昭莹不甘心,以她爹的官职,大概也就在他同僚里面选,好多大人她见过,不好看。

在发现他的身份后,陆昭莹心里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那也是她能接触到的身份最好的一个人。

姑且有点报复意味。

那时她还试探过,故意与他说起母亲给她相看的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开玩笑她有哥哥,不能由他背她出门,给她送添妆礼。

……

陆昭莹伸手轻轻碰了碰姜恒的脸:“恒哥哥。”

姜恒面色微变:“不是说了不再喊哥哥吗?”

那一声声哥哥,他差点就看着她与其他人定亲了。

“表公子,我家小姐不见客,你请回吧。”

院子里传来丫鬟拔高提醒的声音。

紧跟其后是一道男子的呵斥声:

“你这丫鬟,我来探望表妹,你不通传就赶我?表妹怎会有你这等没规没矩的丫鬟。”

第64章

在听到那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后, 陆昭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姜恒不解道:“他怎么还在你们家?不是被送别院去了吗?”

陆昭莹摇了摇头,“娘是安排他去别院读书了,我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表兄了。”

“你先回去吧, 莫要叫伯母担心了。”陆昭莹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看向了院前方向,“我去看看表兄来可是有要事。”

姜恒诽腹, 他能有什么要事, 一个大男人惯会装腔作势。

“你去吧。”姜恒一点没有要走的打算, 想起她那表兄就满脸嫌弃, 打算坐着等, 倒要瞧瞧对方想干嘛。

岂料屁股刚沾凳子, 姜恒表情惊愕五官乱飞的蹦了起来。

疼的他龇牙咧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庆幸陆昭莹不在这里,不然才丢脸。

无法坐, 他只能竖着耳朵听。

陆昭莹来到了院子里, 福身见礼道:“春闱在即,表兄怎得空来府上。”

丫鬟不再阻拦对方,退到了自家小姐身后。

许程清见陆昭莹出来, 脸上的焦急变为了温和一笑,还透着万分庆幸,“表妹, 我听说姑父犯事被抓了。”

听到‘犯事’二字,陆昭莹微微蹙眉, 圣上都还未裁定的事,这二字却已经像是给她爹判了刑一般。

许程清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陆昭莹面前,“表妹, 我去打听过了,姑父犯的事重则砍头,家中女眷沦落至教坊司,轻则流放。”

陆昭莹神色微变,语气焦急道:“谁说的?”

“我私下打听的。”见她慌张不安,许程清满眼皆是心疼,“听到消息我立刻赶了来,我打听了很多,唯有一种法子可救表妹。”

陆昭莹满脸希翼的看着他:“什么法子?”

许程清不假思索道:“嫁人,祸不及出嫁女,唯有出嫁才能救你。”

陆昭莹连连摇头:“那我娘她们怎么办?”

“姑姑与姑父是夫妻,夫妻一体受罚是免不了的,这些只能往后再想法子,现在首先是要救下表妹你,不论是进教坊司还是流放,那都是魔窟啊。”

说着,许程清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脸上的慌乱,一边开口一边弯身欲去拉陆昭莹的手。

手指碰到她掌腹,激的陆昭莹抽回手背到身后,有些不安的后退了两步,“表兄?”

许程清又进了两步,“表妹我都听说了,姜家二郎与你退婚,那就是个没担当的男人,危急时刻不保护你,简直枉为男人。若是表妹不嫌弃,表兄愿意帮忙。”

陆昭莹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掐了掐虎口,仰头天真道:“表兄不怕被连累吗?”

许程清深情认真:“为了救表妹,我不惧连累,只要表妹平安。”

“表兄打算怎么帮我?娶我吗?”

许程清眼神闪烁了一瞬,“对。但是姑父下狱这个时候不方便大肆办喜事,不如我们先拜天地,等以后再补上。”

突然出现的一脚,将许程清踹飞出去。

一阵风过,陆昭莹感觉鬓角发丝往前飞了去,随后就见姜恒冲上去对着许程清拳打脚踢。

姜恒怒不可止,“我呸,狗东西,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

她与丫鬟同时震惊。

丫鬟欲上前拉人,被陆昭莹抬手拦下。

一边打,姜恒一边道:“先拜天地?聘书礼书婚书一样没有,你那是娶人吗?那叫无媒苟合,那叫私奔,你倒是想的挺美啊。”

等打了一会儿,陆昭莹才上前去拉人,“姜恒,别打了,别打了。”

“莹莹你让开点,今儿我非打死这狗东西不可。”之前翻个墙、坐个凳子都疼的龇牙咧嘴的人,这会儿全然顾不上屁股的伤了,只有被抢女人的恼怒。

“早看你不顺眼了,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憋着坏,还你愿意,你诓骗莹莹坏她名声,打死你个烂人。”

陆昭莹恨不得给他鼓掌,假意拉人:“姜恒,别打了,一会儿把人打死了。”

姜恒扭头冲着陆昭莹挑眉,“放心,我避开要害了。”

陆昭莹差点没笑出声,但再打下去可不行,许程清到底是举人,“……你,你住手,别打了。”

陆昭莹拦在姜恒面前,逼得姜恒停手,“莹莹你让开。”

“够了。”陆昭莹厉声道,同时给姜恒使眼色。

许程清被丫鬟扶起来,看到姜恒又在,他伸手指着陆昭莹和姜恒,“表妹,他怎么又在?他们姜家不顾你颜面逼你退婚,你怎么还跟他搅合在一起?”

“我是她未婚夫,为何不能在这里,反倒是你,一个外男跑她院子来颠倒是非黑白,你想干嘛?”

许程清捂着脸和腰,手忙的很,哪哪儿都疼,“我颠倒是非黑白?敢说不是你们来陆家退亲坏了表妹名声?她被退了亲还怎么嫁人?总要有人救表妹。”

“呵,你的救就是哄骗人三书六礼皆不要,也不去衙门证婚书就跟你拜天地?”姜恒一脚踹许程清腹部,“龌龊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许程清梗着脖子:“那你倒是光明正大娶她啊。”

见姜恒愣住,许程清不屑的笑道:“你清高你世家公子你们倒是走了三书六礼,可你倒是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去啊。”

“我与莹莹婚事没退,待她及笄,我自会迎她过门。”

“说这话你信吗?你爹因给你退亲而坠马断腿,说是都瘫在床上了,你敢忤逆长辈娶她吗?”

姜恒双拳捏的咯吱咯吱响,唇却抿的很紧。

“表妹,少与他来往,他已经连累了你名声一次,你还想让他再毁你名声第二次吗?”

“表兄不是说,正因为我被退婚,名声毁了,你才好骗我给你做妾吗?”

许程清面色一白,“不,不是……”

“表兄,就算是去流放,我也不会给人做妾的,你走吧,以后不要来陆家了。”

自从父亲下狱,娘亲那边就病了,兄长忙着奔走。

但陆家也没有断了给许程清的东西,娘亲身边的丫鬟时不时还送去不少。

却听到了他与人私下密谋,先诓她拜堂,没有婚书她就只能算个妾室。

听到丫鬟回话时,她还不信,没想到他还真上门来了。

许程清张了张嘴,劝道:“表妹,我是真的想帮你。”

“滚,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姜恒扬起拳头,眼中的怒火抑制不住。

许程清抿了抿唇,一瘸一拐走了。

姜恒拿陆昭莹的帕子,将她手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你是我的未婚妻,除了我,谁都不能娶你。”

陆昭莹嗤笑一声,“那你好霸道。”

回到姜家,姜恒收拾了行李,提前回了护城营。

赵娴知晓时,他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姜恒:“娘,儿子不能提前娶莹莹过门吗?”

赵娴用书卷撑着下颚,“要不等等?毕竟你爹才用了你的名声,你若执意要娶莹莹过门,对她对你,名声都不好,一个不孝压下来,很难翻身。”

再强大的洗白技术,在古代这样以孝道为重的地方,但凡打上‘不孝’的标签,都是致命伤。

“儿子明白了。”

姜恒还是去了护城营,身上还带着伤。

在他走后第三日,醉满楼出了件事,几名学子在二楼吟诗作对时,其中一人不慎被挤下了楼,跌落在地。

酒楼楼层不高,没摔伤,却不小心弄折了大拇指,无法握笔。

此事一出,不少要参与春闱的读书人纷纷宅家不动,就怕关键时刻伤了手无法考试做题。

毕竟,再等下次,就是三年-

陆家-

丫鬟从别院回来,脸上满是愤怒:“小姐,那表少爷非说是姑爷害他伤的手指。姑爷都去护城营好几日了,人也不在晋安,他还非要去赖姑爷,真是可恶。”

陆昭莹嗔她一眼,呵斥道:“什么姑爷,再胡说,我可罚你去扫院子了。”

丫鬟立刻改口:“是姜二公子,奴婢说错了。”

陆昭莹揭开砂锅盖子,对丫鬟道:“好了,去拿汤盅来,我给娘熬的药膳该盛出来端去了。”

自爹下狱,娘的精神便不太好了。

故而,许程清的心思,她没有告诉娘,怕她凭白又生担忧。

至于他伤了手无法去科考,那与陆家何干?——

到了春闱前日,黎莲娘带着备好的东西去到外院。

“这些是干粮,还有护膝,虽说立了春但到底寒气还重,哥哥切记要戴好,别受了寒。”

黎临肃面色清冷,微微颔首,“多谢。”

黎莲娘脸上笑容渐渐散去:“哥哥还在生我气?”

虽说黎临肃在摇头,但黎莲娘仍能看出他的不悦。

自朗家兄妹走后,他虽嘴上没有责怪一句,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他在恼她对朗姑娘不敬。

“哥哥就不问问我怎会认识那位朗姑娘吗?”黎莲娘在凳子上坐下,继续道:“你的同窗好友是第一次来姜家,怎那位朗姑娘却不是第一次?”

“那也不是你们对人无礼的理由。”黎临肃看向自己妹妹,言语中颇有些怀念意味:“莲娘,你以前最是温柔懂事,从不这般咄咄逼人。”

黎莲娘感觉胸口好似被堵住一般,窒息的她难受,强忍着问道:“哥哥从哪儿看出我咄咄逼人了?”

“奴仆随主,若非你指使,丹若她能有那般大的胆子?”

黎莲娘手用力抓紧绣帕,“哥哥竟是这般想我的?”

不提还好,提起来黎临肃满腔怒火待发。

他拿起桌上的诗集,“你可知朗兄如今在晋安的名声?这本明轩诗集便是他所著,若非我与他有同窗情谊,根本请不动人。我本是想与郎兄探讨诗集内容,却因一个丫鬟,将人气走。”

说着说着,黎临肃放下手,将诗集轻轻丢回了桌上,叹了一口气:“怪我一直在外求学,对你知之甚少,以前只觉丹若那丫鬟活泼胆大,倒是没有想到会那般泼辣。”

黎莲娘眼眸微红,虽然说着丹若,可这些话语无不在暗指她。

她极力控制着语气的平缓,道:“哥哥错了,丹若性子直,但她只会在护我时如此,反倒是哥哥,不问青红皂白便斥责我的不是。”

“你是主人,客人再有不对的地方,也该忍着,何故那般不给人留颜面。”说着,黎临肃言语颇为失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如哑巴一般等着哥哥回来,你心情好摸摸我的头,夸赞我听话懂事,心情不好当做看不见我?”

眼见黎临肃皱眉,又要开口。

黎莲娘起身,轻笑了一声,告辞道:“明日就是春闱了,哥哥早些休息,妹妹不打扰了。”

看着离去的身影。

黎临肃眉头不由皱紧,“这性子何故这般尖利了。”

不免想起以前乖巧懂事,从不与他顶嘴的那个妹妹。

难道嫁了人后,都会变吗?——

赵娴在姜良旭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了好几本地方志,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习俗,每一本写的都不一样。

她近来日日看的都是这些地方志,不免心生向往,想去看看是否那些地方的习俗,与书中记载一样。

芍药叩响屋门,禀道:“夫人,少夫人求见。”

赵娴放下书,起身走了出去,一眼看到黎莲娘的眼睛有些泛红,“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话音落下,黎莲娘眼眶宛如开闸的水阀,开始往下淌眼泪。

赵娴张了张嘴,这还真受委屈了。

不应该啊,这前后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剧情点,哦,对了,有个过生辰的虐点,但这不是还没到吗?

说来,自从崔婷玥与姜维一个族谱后,虐文的剧情走向就许久没有虐过了。

第65章

“看来是受大委屈了, 谁欺负我们莲娘了,该打。”

赵娴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擦黎莲娘脸上的泪。

将人带上了软轿。

书房中养伤的‘姜良旭’, 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毕竟有些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上了软轿,许是有了遮挡, 黎莲娘扑进赵娴怀中, 放声呜咽起来。

赵娴抬手熟练的轻拍她后背,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 软轿也抬到了海棠居。

黎莲娘擦去眼角的泪, 跟随赵娴下软轿。

进屋后, 赵娴屏退下人,这才开口问道:“心情平复些了吧?现在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般伤心?”

赵娴第一怀疑对象是姜维,虐文里面, 对女主造成伤害最大的都是男主。

这就是口碑。

黎莲娘摇了摇头, 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赵娴见状也不逼她,她想说那叫分享,不想说硬要问, 反而容易惹的人反感抵触。

“来吃些果脯甜甜嘴。”

看着被推来的果脯,黎莲娘有一种婆母在将她当孩子哄的感觉。

实则,她刚刚真的只想到婆母, 夫君白日都不在家中,便是在家中, 她也不会扑他怀中哭,怕是要被说教一顿,说她不稳重。

几乎是下意识的来找婆母。

拿了一颗果脯,黎莲娘咬了一小口, 哭过一场,刚刚还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的情绪,这会儿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想起时,心底难免还有些痕迹。

“让娘见笑了。”

赵娴吃了一颗小的果脯,甜的她赶紧喝茶压了压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娘以前就告诉过你,不高兴就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做的很好,娘为何要见笑,一家人不拘这些小节。”

看书时,虐文这边最不通乳腺了,尤其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那真是哪儿哪儿都憋屈,憋的人发疯。

偏偏虐文女主属忍者神龟的,她啥都忍,就是不知这次姜维又做了什么惹了她,还把人惹哭了,怕是事不小。

“有些时候不要太过软弱,你越是没有底线的退让对方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适当的让对方知晓你的厉害,他才会高看你,会尊重你。”

既然书中姜维后期追妻都能学会尊重人,为何不能现在学习起来,迟早的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黎莲娘认真听着赵娴的话,边听边点头,“娘说的对,现在想来,以前的我希望都在兄长身上,可他不是,他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他的学业、他的恩师、他的同窗、他的妻子……而我只是他的妹妹之一。”

虽然他们一母同胞,但男女有别,兄长便是每次归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最多他得空送她一些他从外带回的小玩意儿,然后,他又匆匆走了,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听她说两句话。

而那些小玩意,外祖家的表妹还有家中那些妹妹,她们都有。

嘴上说着给她的不一样,可兄长从未发现过,他给她的东西,她留不住。

其实在黎临肃到姜家后,黎莲娘发现他那时就有怪罪她,只是他的怪罪不明显罢了。

黎莲娘心里知道原因,大概是婆母帮她要回娘亲留给她的嫁妆,打破了黎家表面的平和,他在责怪她不该如此小题大做。

他在外求学,每次回家家中都一片祥和安宁,父严母慈,他们敬他爱他,还有弟弟妹妹们的仰慕,他满意这样的生活。

然而嫁妆的事,让他发现这里面的龌龊。

黎莲娘也是此时才发现,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周氏的淫威之下。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又落了下来。

赵娴再次被果脯甜了牙,喝茶之际顿住,“……兄长?”

心下感叹,姜维口碑太好了,抱歉。

见她又开始落泪,但很快就被黎莲娘自己擦去,破涕为笑,“娘,多谢您。”

“啊?”谢她?谢她什么?

她也没说啥吧,而且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人了,那番话,用在兄妹身上,也对不上啊。

赵娴很沉默,因为她发现黎莲娘自己想通了。

甚至不知她是怎么就想通了的。

不管如何,赵娴不能再多嘴,以免干扰了她。

到次日。

黎莲娘带着丫鬟与下人去送黎临肃进考场。

“祝兄长十年磨剑今朝试,一纸飞鸿万里名。”

黎临肃看着面前的妹妹,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的黎莲娘看他时,眼神中透着孺目与仰望,语气也多是小心翼翼。

这会儿,黎临肃只觉得他好似在看自己的同窗,亦或者周遭那些即将与他一样步入考场之人。

黎临肃摇头:不该如此。

可黎莲娘目光很平静,眼眸中笑意温柔,却让黎临肃频频皱眉。

见他如此,黎莲娘忙道:“怎么了?兄长可是忘记了什么?”

今天是大日子,他求学多年为的就是科考,万不可出错。

黎临肃摇了摇头,“没有,我进去了。”

黎莲娘颔首,“我会一直安排人在贡院外侯着,兄长莫担心,安心考。”

在昨日与婆母聊过后,黎莲娘就想通了。

她以前看不破她对黎临肃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吗?不,她看的出来,只是她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因为她若清醒,那她就无人可依了。

她在不断告诫自己,黎临肃同她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可不论他们是寄住在外祖家,还是回了黎家,前院与后院,永远横隔着一道高墙。

兄长要读书、要成家、要立业,很多目光都在他身上。

周氏那般厉害,却也丝毫不敢动他,因为兄长身上有父亲的期盼。

至于她,纵使她也自幼跟着表妹、妹妹们学习,可学的却完全不一样。

黎莲娘很清楚,黎临肃不是只对她一个妹妹俯视,他很平等的看待他的妹妹,而她也只是其一罢了。

收回了那份期盼,黎莲娘感觉自己好似也没有损失什么,她还是她,拥有的没有少,也没有多,但她却感觉身上的枷锁少了一道。

兄长还是她的兄长,他们一母同胞,这是更改不了的。

只是她不必像小时候那般,期待着他回来,让她得以短暂的穿上好看的新衣,吃好吃的食物,也不必再被无故苛刻责罚。

在黎临肃回头之际,黎莲娘笑着挥手,笑容大方得体——

晋国春闱三年一次都是固定的日子,二月二十这日。

考九天,出来刚好三月初一。

巧的是,二月二十三是崔婷玥的生辰,而二月二十四则是黎莲娘的生辰。

书中这般安排,是为了设定虐文点。

按照原文剧情,姜维只记得崔婷玥的生辰,也只给她庆祝生辰,非要落下后一日过生辰的黎莲娘。

为了虐而故意增加这样的剧情点,也是找不到写的了。

早在几日前,赵娴就耳提命面让姜维准备两份生辰礼,各过各的。

说来从给姜维补生辰礼开始,府上便没有大操大办过谁的生辰日。

毕竟每年都有,除非及笄礼和及冠礼这样的重大日子才会大办。

青帆看着空了大半的街道,感慨道:“公子,好清净啊。”

从去年年底,晋安一下涌入许多学子,感觉出门随时都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

这春闱一开,街上瞬间没什么人了。

清风雅静的到叫人不太适应了。

路过一间银楼,姜维鬼使神差的停住脚步,转而走了进去。

掌柜笑脸相迎,“公子想买点什么?这些簪子都是店里最新的款式,最受晋安各家小姐夫人的喜爱。”

看了眼那些簪子,很多,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支都做工精良。

但他之前就送过莲娘簪子,且这些簪子与莲娘妆匣中的差不多,挑不出格外不同的。

见他眼神淡漠没有感兴趣的,掌柜继续道:“这些款式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儿还有整套面饰……”

掌柜还在卖力推销着。

被姜维打断道:“是送家中未出阁的妹妹,将店里玉坠玉佩拿来瞧瞧。”

掌柜当即带着姜维去了放玉佩的地方:“公子请看,这些是送女眷的玉佩,花样款式,整个晋安,就数我们这银楼样式最多最全。”

看来看去,姜维挑选了一个花鸟佩,付了银子刚要走,却见一姑娘突然出现并拦在他面前。

“让我抓到你了吧,姜大公子。”

朗吱吱双手张开,一副拦住人去路的样子。

姜维手握玉佩,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蹙紧,“我与姑娘并不相识,还请姑娘自重。”

听到‘自重’两个字,朗吱吱眼眸亮了一瞬,却也并未让开,“怎么不认识?我还救过你命,你就忘了?”

看着对方宛如看陌生人的眼神,朗吱吱不可置信,然而也就一瞬,她突然恍然大悟,手指指着姜维,“我明白了,你失忆了,怪不得呢。”

“书中都是这样写的,失忆不记得爱人,各种虐她,等想起来追悔莫及,哇喔,好刺激。”

姜维疑惑的看着面前自言自语的姑娘。

诡异的他不想多待,侧身就从对方身旁绕过,往银楼大门而去。

“唉,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朗吱吱见状伸手就要去抓姜维衣裳,被青帆拦住,“姑娘,我家公子不认识你,还请姑娘自重。”

朗吱吱瞪着青帆:“认识,我在常州救过他,为了救他差点手臂都没了,怎么会不认识?”

朗吱吱再次挡在姜维面前,神色认真道:“你只是失忆了,等你恢复记忆你就会想起来我是谁,我没骗你。”

姜维看着对方眼底那莫名的兴奋,皱眉道:“青帆,去喊晋兆尹府的人来,这有位姑娘得了癔症。”

第66章

“你骂我有病?”朗吱吱表情一变, 转瞬嘴角疯狂上扬,“来了来了,虐的感觉。”

朗吱吱上下打量姜维, 这些日子她跟着郎明轩也见过不少他的同窗好友,读书人长相斯文。

但比起面前之人来,那些人实在不够看, 脸这块就被吊打。

同样的古装, 怎么穿他身上就这么好看, 其他人差那么一大截呢。

欣赏完美貌, 朗吱吱想到他刚刚让人抓她, 冲着姜维哼了一声。

现在让人抓她, 等以后想起来了,虐不死你。

想到这儿,朗吱吱捂嘴“咯咯”直笑。

“……”姜维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姑娘好生奇怪。

虽然一句话没说, 但感觉又说了好多,还很吵。

脸上表情特别丰富,挤眉弄眼透着一股怪异。

给青帆使了个眼色, 趁着他阻拦那女子的空隙,姜维快步离开了银楼。

“唉,别走, 我还没说我名字呢。”

身后的喊声堪比催命符,迫使他速度更快。

“你让开。”朗吱吱想去追, 奈何被下人拦着,气的推又推不动。

就在她左顾右盼的瞬间,那下人也嗖的一下跑了。

朗吱吱:“……”

银楼二楼是雅间,专供来的夫人小姐使用, 楼下的争执声吸引了楼上几人注意。

林念藏瞥了眼身旁立着的丫鬟,“去将那位姑娘请上来。”

丫鬟颔首提裙下楼去。

旁边的贵女见状,问道:“六娘认识那姑娘?”

林念藏笑了笑,没有答。

倒是另一位贵女,开口道:“我倒是知道那位姑娘,明轩诗集的著者,便是她兄长。”

“真的?”其中一位贵女从衣袖中拿出诗集来,眼底全是欣喜,她是真爱这本诗集,出门都舍不得放下,“那我可要好好结识一下。”

旁边一位贵女也来了兴致,“不知她兄长这次春闱可会榜上有名。”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贵女眼神交流,其中暗暗较劲。

若真榜上有名,那此人今年怕是极为抢手。

不多时,丫鬟领着朗吱吱上楼。

看到众多衣着华贵的女子,朗吱吱眼睛都快不够看了,但眼底隐隐的优越感,让在座的人都瞧在眼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吱吱不明白她们叫自己上来作甚,还记得郎明轩的叮嘱,戒备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林念藏起身走近朗吱吱,笑意吟吟道:“刚刚我在楼上,听到姑娘说为了救姜家大公子险些丧命,他却不认这份恩情。”

朗吱吱下意识道:“他那是忘了。”

林念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姑娘岂不是要苦等他恢复记忆?”

朗吱吱耸耸肩,“只能如此呗。”

“那姑娘也太委屈了吧。”其中一位贵女上前,“姜家原本就住着一位姜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呢,还被姜夫人收为了义女。”

另一人搭腔道:“是啊,姜家为她还开了族谱,将那义女切切实实记到了姜夫人名下。姑娘也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理应也该如此。”

朗吱吱听到‘族谱’二字,那不是跟户口本一个道理,那不行,同一个户口本禁止谈恋爱。

不等朗吱吱开口,那几人一人一句。

“姜大公子失忆不记得姑娘了,姑娘该寻上门去才对。”

“是啊,哪有恩情不报的道理。”

“救命这样的大恩,可不能不报,那简直枉为人。”

几位贵女的靠近,朗吱吱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香粉堆里。

对于她们的话,她摇头道:“不行,他娶的那个女人拦着不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