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藏拉着朗吱吱落座,闻言诧异道:“姜少夫人这般不讲道理啊。”
……
好似开了话匣子般,几人聊的相投甚欢——
姜维上报了春闱考卷之事,圣上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还要私下办不能走漏风声。
正好春闱期间,他安排抄录试卷的人,每个人的家世都要调查清楚。
因着忙这件事跑来跑去,也就今日不知怎么的,想起娘说的莲娘与婷玥的生辰。
莲娘的生辰礼他早就备下了,倒是义妹婷玥的,本该吩咐下人去办的,却一直忘了,今日正好路过银楼才走了进去。
却遇到一个陌生女子说胡话。
姜维并未将遇到朗吱吱的事放在心上,他也曾遇到一些胡言乱语的人,有将他认作儿子的,有将他认作相公的……都是些得了癔症之人。
那姑娘的言辞和行为,都与那些癔症者差不多。
回去,姜维把挑选的花鸟玉佩给黎莲娘,“这是我给妹妹挑选的生辰里,要劳烦夫人代为送去。”
他不得空,自是没时间去庆贺崔婷玥生辰。
黎莲娘打开盒子看了看,颔首:“好,我明日便送去。”
姜维去洗漱了,黎莲娘将花鸟玉佩与她准备的头饰放在一起,都是明日要赠送的。
只是心下难免有一丝期待。
然而崔婷玥生辰过了,到了黎莲娘生辰这日,姜维早早出门,黎莲娘心里的期待化作了一声轻笑。
公爹与婆母的礼物,是一道送来的,一整套面饰,三匹布分别是浮光锦、妆花缎、软烟罗,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与昨日崔婷玥生辰,收到的生辰礼一样。
芍药打开最后那个小箱子,笑吟吟道:“夫人知晓少夫人爱作画,特意吩咐管事去收罗了许多颜料来,怕是书铺中都没有这里齐全。”
黎莲娘听到是作画用的颜料,当即来了兴趣,打开一盒,发现是已经研磨好的粉状,颜色更是鲜亮的让她惊喜,再看其他的,有粉状有膏状的,每一盒打开看了又合上,爱不释手。
“母亲有心了。”
池兰在一旁看着,看到面饰和布匹时,她都还在想,夫人不会送一样的吧?昨日崔姑娘收到的生辰礼,也是如此。
但看到颜料,就知道夫人用心了,不偏驳却也足够用心。
崔姑娘那边的一箱是用于刺绣的金丝银线,还有厚厚一沓的刺绣花样等。
她家少夫人的则是难以寻到的各色作画颜料。
都是往人心坎上送。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丹若用胳膊肘碰了碰池兰,双手比划:所有人的礼物都送来了,就缺了大公子的。
池兰冲着她摇头,虽然少夫人没有说,但能看出少夫人心情低落。
还是莫要提起,免得再惹伤心。
黎莲娘什么也没有说,但云筑苑的气氛却比往常要低上许多,丫鬟行事也格外小心翼翼。
姜书岫玩着她娘得来的礼物,翻来覆去找了好久。
昨日崔婷玥,嗯,她姑姑生辰,她去看过,娘说她爹让代送去的是一个枚花鸟玉佩。
今生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便是礼物也不一样,那她爹是不是悔过自新,将原本属于娘的礼物送给娘了?
然而她翻找了一通,也没有看到那把螺钿做的木梳。
对了,妆匣。
姜书岫到了妆台前才发现,她人才到妆台,踮着脚只能够勉强看到桌子里侧的妆匣,根本够不到。
“小调皮,想拿什么啊?”
见她目光都在妆匣上,黎莲娘吩咐池兰道:“将那些尖利的簪子和耳环拿出来。”
随后将整个妆匣放在床上,任由姜书岫玩。
妆匣很大,除了簪子耳坠这些有尖尖的一头。
妆匣上那些抽屉里,盛放画眉石、胭脂水粉、镯子、臂钏、璎珞、项链、指环……
姜书岫一个个小抽屉拉开,找到放梳篦的抽屉,里面梳篦好几把,不过款式都好老,像什么骨梳、木梳、象牙梳、金梳、玉梳,都是姜书岫没怎么见过的。
她全部给拿出来了,床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却依然没有看到前世她爹送给崔婷玥的那把螺钿彩蝶紫檀木梳。
赠女子梳篦可代表白首同心,恩爱两不疑。
她爹前世自己说的,那把梳篦原本是给娘准备的,错送了人,后来更是送了一箱子梳篦都没得娘亲回头。
莫非重生后,他就没有准备?
那他前世骗了娘亲,渣狗。
“原来我们岫姐儿喜欢梳篦啊,这些都是你外祖母佩戴过的,款式不够新了,岫姐儿喜欢,改日娘让人给你做两把小的。”
见她一直玩着梳篦,黎莲娘摸了摸孩子头说道。
奶娘看了眼天色,“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奴婢先抱岫姐儿回去睡了。”
姜书岫本来还在翻妆匣,闻言瞬间丢下那些梳篦,扑到她娘怀中,“睡、睡,和娘,睡。”
她爹不疼娘,她疼,她要挨着娘亲,不让她为了渣男伤心。
姜书岫抬眼看着她娘,满眼的依赖。
看的黎莲娘满心温暖,把孩子搂紧,“不用,今日岫姐儿挨着我睡,都退下吧。”
奶娘带着丫鬟退下。
在黎莲娘去洗漱之时,姜书岫扑到床上,滚的开心。
心里却想着,渣爹,娘是她的,她以后要霸占娘亲,不让他靠近半步。
还要劝娘和离,祁叔这会儿可年轻了,她娘改嫁不亏。
至于这个爹,不要也罢。
滚着滚着,姜书岫到了床榻边缘,抱住了枕头,顺势抱走了枕头。
池兰来铺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和娘亲睡,岫姐儿这么开心啊。”
目光却撇到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床架与被褥中间。
池兰弯身将东西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见她在床头抠东西,姜书岫放下枕头爬了过去。
池兰将东西扒拉出来,发现是一副画卷,“奇怪,这是何时落在床上的?”
“开,打开。”姜书岫拍着她手,示意她打开瞧瞧。
池兰没有动,“岫姐儿,还是等少夫人出来再看好不好?”
她也不知是不是少夫人画完了画,顺手塞到这里的,早上收拾床榻居然没有注意到,怕是被枕头遮挡了。
“看什么?”
黎莲娘刚出来,便听到这句话,问道。
池兰递上从床头被褥下找的画卷,“少夫人,刚刚岫姐儿抱着枕头玩时,奴婢看到被褥下藏了副画卷,不知何时掉进去的。”
早上她与池兰收拾床榻没发现有,加上没有将枕头完全拿开,也就忽略了那个地方。
姜书岫伸长了脖子,那样子好奇极了。
黎莲娘看在眼中,乐的不行,伸手拿过那画卷,坐在床榻边,正好也让她可以看到。
姜书岫凑到她娘身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开,打开。”
画卷上还系了绳子,解开绳子展开,哐当两声,画卷中掉落出来两把梳篦。
丹若手快,弯身捡起来,“咦,谁把梳篦藏画卷里啊,好漂亮的梳篦,是螺钿做的。少夫人你看,这像不像两只翩翩飞舞的彩蝶。”
“啊啊啊……”姜书岫激动的指着梳篦,她认出来了,那正是她爹前世送给崔婷玥当生辰礼的螺钿彩蝶紫檀木梳,但怎么是两把?
黎莲娘有些意外,其实在拿到画卷时,她心里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姜维放的。
顺势将手中的画全部打开。
看到画上的内容,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姜书岫见她娘笑的开心,也探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完了,她爹重来一世长脑子了。
再看她娘嘴角的笑,和离路是不是有点难。
丹若与池兰探头看去,丹若声音先开口:“这画的是大公子、少夫人还有岫姐儿啊。”
几人立刻想到这幅画还有梳篦是谁放的了。
池兰抿了抿唇,认错道:“这幅画落在了床缝,怪我与丹若收拾床榻不仔细,竟是没一早发现。”
“无妨。”黎莲娘将画递给池兰,“拿去挂上吧。”
就在主仆三把玩螺黛木梳时,姜书岫坐在床上抄手噘嘴,满脸的不高兴。
忽听下人喊大公子。
“娘,娘。”姜书岫连滚带爬冲进她娘怀中。
池兰与丹若冲着姜维行礼后,伸手去抱姜书岫:“岫姐儿跟奴婢出去吧,我们去找奶娘哦。”
“不。”姜书岫死死抱紧她娘脖子。
拿送过其他女人的东西来送她娘,哼,不稀罕。
姜维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回来也很晚,一般看不到闺女的,也是好些日子没抱了,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温柔,“岫姐儿还没睡啊,来让爹爹抱抱。”
黎莲娘拍了拍姜书岫的屁股,“爹爹回来了,让爹爹抱。”
姜书岫还在权衡,结果人已经被抱着脱离了她娘怀抱。
对上她爹那有些讨好的表情,姜书岫丝毫不给好脸色,脸臭臭的。
脸上的嫌弃已经写满了,却格外逗人好玩。
姜书岫很不理解,她这一世这么嫌弃她爹,为何他一点不骂她?前世她那么讨好,还得不到他一句好话。
大概是,他犯-贱!
发现这一点,姜书岫眼睛都亮了。
开始不客气上手去扯她爹的脸,颇有几分报仇的意味。
“这手还挺有劲儿。”这举动并未惹得姜维不喜,反而还觉得闺女可算是理他了,“岫姐儿,喊爹爹,爹爹。”
姜书岫张口是就是娘,故意唱反调。
“喊爹爹。”
“娘。”
“爹爹。”
“娘。”
……
父女好似还较劲上了,黎莲娘在旁看的直乐,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想法——
姜书岫早上睁开眼发现她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旁边是熟睡的奶娘。 ?
她昨日不是挨着她娘睡的吗?还是在抓扯扇巴掌打她爹又唱反调累了的情况下,睡着前都在笑,爽死了。
但是,她怎么在这里?她娘呢。
“岫姐儿醒了,今日醒的有些早呢。”奶娘先起来穿衣。
姜书岫一个翻身爬起来站在了床上,表情愤愤,“走,祖母,告状。”
肯定是她爹那个大坏蛋,趁着她睡着,把她抱回来,混蛋。
“啊?”奶娘没听清,她说的又些快又含糊。
不过最终主仆几人还是早早就去了海棠居,这会儿赵娴还没起来呢。
听完姜书岫的控诉,虽然是手舞足蹈加断断续续的吐字,再有奶娘在旁补充,赵娴大概了解了她想表达什么。
赵娴手指点了点姜书岫的鼻子,“等春闱过了,你爹怕是忙的回不了家,到时候你想怎么挨着你娘就怎么挨着你娘睡,可以不?”
姜书岫歪头:“真的?”
得了赵娴保证,小小的人儿才消气。
姜书岫一上午都混在赵娴这里,与姜恒上次抱回来的那条黄色小狗玩。
到下午,迎春来传话,说来了一位太监要见她。
赵娴换了身着装去见的人,路上猜测,莫不是宫里有人传她进宫?可也没有提前说,搞得她摸不准要不要穿诰命服。
见着人,赵娴脸上挂上职业微笑:“不知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给姜夫人送赏花宴帖子的。”
赵娴接过帖子,抓住了几个重点‘宫里’‘赏花宴’,宫里的宴会可与各家举办的不一样,不会只为了赏花,一般都会带着目的或者具有特殊意义。
看了眼帖子内容。
赵娴又看了眼何嬷嬷,后者会意往公公手里塞了银票。
赵娴带着些许疑惑道:“记得娘娘之前说她喜静……”
公公摸了摸那一沓银票,笑吟吟道:“六皇子快出宫开府了。”
赵娴抿了抿唇,“今日辛苦公公跑一趟。”
那太监一边说一边起身,“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皇后娘娘特意安排奴才来给姜夫人送帖子,娘娘还念着与夫人说话呢,到时候夫人早些入宫来。”
赵娴:“一定一定,公公慢走。”
送走了宫里来人,赵娴又看了眼帖子,对芍药道:“去将小姐叫来。”
崔婷玥是和黎莲娘一道来的,芍药传话时,她们正在商量绣房的事。
“娘,您唤我?”
赵娴上下打量崔婷玥,越看越满意,当初第一眼就觉得她气质适合白月光,不过后来接触久了,发觉她心里挺有想法的,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
本打算在世家里面挑选一人给她做夫君的。
赵娴抬手示意她们坐,开口道:“宫里要给六皇子选妃,办了一场赏花宴,各家适龄女子都要去,姜家也收到了帖子。”
第67章
以前姜家是不会收到这类帖子的, 毕竟没有闺女可嫁。
书中也没有这样的剧情,她不知道皇后送帖子来是让她们去陪跑凑人数,还是别有想法。
皇子选妃!
两本书都不是以皇家为侧重点, 她对那些皇子了解的不多。
偏偏姜良旭也不在家中,没个人可以商量。
看了眼帖子,皇后特意安排太监送来, 那就不得不去了。
但在去之前, 赵娴还是想看看崔婷玥的想法。
“我?”听到皇子选妃, 而她也在备选当中, 崔婷玥心下诧异了一瞬。
要知以她曾经的身份, 去参加皇子选妃断然是不可能的。
崔婷玥没有扭捏, 反而很认真道:“娘,皇后娘娘给我们家发帖子自是要去的,只是女儿孝期还未过……”
“宫里敢送来帖子, 想来他们应该知道。再说了, 你孝期也守满了一年多,便是真选上,实话告知拖上些日子出嫁也是可以的吧。”赵娴自己其实也不确定, 主要是这个时代以皇权为重。
赵娴说着,话锋一转,“其实我们也不必想那般多, 你去了不一定会被选上,但也有可能会被选上, 此事说不准。”
“只是如今你作为姜家上了族谱的义女,在外人眼中你便与姜家绑定着,若当真被选中了,我做不了主替你拒婚;选不上呢, 我们便正常相看其他人,我与你说这番话,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崔婷玥双手捏着绣帕,声音缓缓且温柔道:“娘是让我别因为皇子选妃而有负担,也不要因落选而难过?”
赵娴拍了拍她手,“只能这般。”
姜家没想过去争什么位置,所以也不需要崔婷玥牺牲什么。
转而看向黎莲娘,“宫里的赏花宴安排的三月初五,时间有些过于紧凑了,莲娘你吩咐绣房抓紧时间给婷玥置办一身入宫的衣裳。她还在孝期,这衣裳莫做的太过艳丽,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就算去陪跑,或者皇后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因为一场赏花宴而坏了名声。
何嬷嬷在旁搭话道:“婷玥小姐会跳舞吗?或者可有会的乐器?舞衣最好自家准备了去,乐器倒是宫中都有。”
随着何嬷嬷话音落下,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赵娴先开了口,“还要展示才艺?”
何嬷嬷颔首:“宫里给皇子选妃,素来如此。”
被几双眼睛看着,崔婷玥摇头,弱弱道:“我不会。”
崔婷玥双手绞着手帕,她娘亲早逝,父亲与兄长都在衙署做事,平日忙的很,除了母亲在世时给她请的绣娘和女夫子一直没辞退,他们两男子也想不到还要让她学旁的,更何况请绣娘与女夫子的束脩费用,便要用去他们一半的俸禄。
她从未被亏待过,父兄身亡还为她谋了另一种活法。
只是没想到宫里会突然召她去选皇子妃,瞬间她感觉身份低了下去。
赵娴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崔婷玥到姜家时已经十六了,请了嬷嬷教礼仪规矩,以及跟着黎莲娘管家,但才艺这方面赵娴是真没有想到。
在她心中,黎莲娘是做正头娘子的,有喜欢的爱好刺绣、会识字、会管家就够了。
毕竟掌管家中庶务就很累,再抽空刺刺绣玩玩小爱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还要跳舞取悦丈夫,会短命的。
主要是原身不会这些,而赵娴一个穿越的社畜,她也不会,也就没有考虑到。
黎莲娘想了想,道:“不如临时学一首曲调,应付过去。”
她倒是会跳舞,但那要从小学,现在开始有些晚了。
“你想学吗?七八日速成,很累的。”赵娴有些怀疑,六皇子选妃是临时决定的吗?但凡早点送帖子来,也不至于这般赶啊。
崔婷玥颔首:“女儿不怕累。”
她如今是姜家义女,若是她什么也不会被人讥讽,落的是姜家的面子,不论如何,崔婷玥都要学。
赵娴拍板:“那就去请了夫子来教。”
崔婷玥无暇刺绣了。
赵娴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晋安这些贵女各个精通乐礼,因着从小练舞,才情气质这方面都是一绝。
崔婷玥初学肯定是无法与她们比拟的,反正陪跑嘛,走个过场就行。
虽然这般说,但赵娴去看了崔婷玥练舞,实在辛苦,听丫鬟说,练完了晚上睡觉都不安生,疼的哭。
赵娴想了许久,想到了两个魔术……
转眼到了春闱结束前日。
在黎莲娘来请安时,赵娴问起了她明日去贡院门口接人的事。
“让厨房做些易于克化的食物带去,接到人后在马车上可吃些垫垫肚子,你兄长连考了九日,吃的都是干粮,怕是早已腹中空空,记得叮嘱厨房别弄太过荤腥的食物,别一会儿闹了肚子。”
“好,儿媳等下便吩咐下去。”黎莲娘其实想安排丫鬟去接,但想到连考了九日,而她也真真切切盼了黎临肃可以一举高中多年,到底还是去了。
其实考试这九天里,姜家一直有安排小厮和书童在门口守着,怕的是黎临肃突然晕倒被抬出来无人管他。
据下人说,从春闱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人被抬出来,有的出了门就疯了。
随着贡院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不用手挡了下光。
有些刚出贡院门便倒了下去。
有些出来突然仰天大笑,也有大哭的,场面又乱又嘈杂。
黎临肃的书童指着贡院大门道:“少爷,是少爷。”
小厮背起唇色发白脚步发虚的黎临肃。
贡院门口人太多,黎莲娘戴着帷帽并未靠近,还是小厮将人背到轿子旁,她才看清黎临肃的样子。
皱巴巴的衣裳,因着连续考了九日,头发都凝结到了一块儿,面色苍白,身上一股味儿,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哥哥辛苦了,快扶上马车。”
在路上黎临肃吃下热乎的饭菜,回去还是下人伺候洗漱,之后便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春闱一结束,最忙的当属酒楼的大厨,给考生准备吃食,那勺都颠的飞起。
姜家大厨房这边也没闲着,黎莲娘自掏腰包还让府医配了药膳的给黎临肃补身体。
春闱是由礼部负责礼部监管的,然而直到春闱结束,该阅卷了,阅卷官们被邀请入宫,却发现并没有试卷等着他们批阅。
众人堵住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这考生的答的试卷题呢?没试卷我等如何阅卷?”
“对啊,往年是在礼部批阅的,今年改在宫里,可考生们答的题呢?”
礼部尚书抬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圣上有令,今年阅卷推迟两日。”
“这是为何?”
“推迟两日?这两日可操作的可就多了,礼部今年想干嘛?”
“没有试卷我可就回去了。”
想走的人还不少,毕竟没有试卷干等着也无事。
然而走出宫殿大门,却发现门口有禁军守着。
当即质问:“这是何意?把我们当犯人看管了?”
礼部尚书苦笑,“圣上有令,在没有批阅完试卷之前,诸位大臣不可离开。”
宫里闹了起来,却影响不到宫外,毕竟被挑选出来的阅卷官有定数,官职有高有低,职位低的装鹌鹑不言语。
官职高的,闹便被带到圣上面前,也就老实了——
赏花宴前夕,娄白递了封信给赵娴,关于那位朗姑娘的事。
朗吱吱不知怎与晋安贵女结识了,去参加了很多宴会,对外说了许多她是姜维救命恩人的话。
“……”看完信,赵娴有不好的预感。
次日便是赏花宴,赵娴穿上诰命服,带着崔婷玥入宫。
马车上,赵娴想到娄白递来的信,看向崔婷玥:“今日入宫……”
不知朗吱吱的乱说会否影响到外人对姜家的看法,她思来想去还是与崔婷玥招呼一声,别被人问起了什么也不知道。
宫门口。
“姜夫人?”一位夫人见到赵娴很是诧异,当看到一旁的崔婷玥后,恍然大悟道:“对了,姜家收了义女,你也有闺女了。”
赵娴立刻换上了与人客套的表情,“陈夫人,你来的还挺早。婷玥,这位是太医院院首的夫人。要喊伯母。”
崔婷玥福身见礼的同时喊道:“伯母安。”
陈夫人虚扶了一把,赞道:“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儿。”
赵娴脸上笑容宛如焊死一般,看着陈夫人身后的两位姑娘,张嘴就是夸赞,“不及你家二位双姝,才貌双绝。”
“李夫人……”
“周夫人来的还挺早,你女儿都这般大了。”
“秦夫人……”
除了这位陈夫人,陆续好些大臣家的马车停下,走下来的夫人多多少少都能遇到熟悉的人,相互招呼着,领着家中云英未嫁的闺女认人喊人,好不热闹。
众人一边相互恭维,一边往宫里去。
赵娴要为崔婷玥相看,也提前了解过晋安的世家公子,眼睛扫着那些家中有儿子的人家,观察着那家夫人与女儿的相处。
这古代嫁人,丈夫都是次要,首先得看婆婆人品。
盲婚哑嫁的情况下,两人都没有感情基础,指望丈夫向着妻子,那不可能,一句孝道就压的他动弹不得。
看着看着赵娴被自己逗笑了。
别人带女儿来竞选皇子妃,她带着崔婷玥来相看婆婆。
崔婷玥不解的看着突然就乐了的赵娴,“娘?”
赵娴收敛了脸上的笑,“咳咳,无事。”
到了皇宫御花园,三月盛开的花有很多,但今日开的最为繁盛好看的,当属围绕桌椅外围那一大片的垂丝海棠。
座位就安排在树下,抬头便可见盛开的花朵,时而微风浮动,飘下片片花瓣,颇为有意境。
一太监手持拂尘走了来,弯着身对赵娴道:“姜夫人,皇后娘娘有请二位。”
赵娴同崔婷玥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跟着那太监而去——
另一边,六皇子居住的宫殿内,韩穆被堵在屋内,语气充满了不解:“今日你选妃,你堵我门作甚?”
屋外六皇子声音脆朗:“表兄你跟我一道去啊。”
韩穆:“你选妃我去?这合适吗?”
六皇子笑道:“你不是答应外祖母要来晋安找媳妇的吗?正好今日来的都是晋安还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你选选?”
“你是忘了祖母给我的信物已经被你给送出去了?让开,我还得去找到人把东西拿回来。”
六皇子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语气突然贱兮兮道:“若我说那位姑娘今日也进宫来了,你还出宫去找吗?”
门内安静了瞬息,突然传出一声哼笑。
所以他这表弟早就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却瞒了他两个月不说。
“萧靖北,来,你把门给我打开,表兄今日教你韩家拳。”
六皇子萧靖北:“……殴打皇子是死罪哦。”
韩穆隔着门,纠正道:“用错词了,那叫传授。”
第68章
中宫皇后居住的宫殿内, 太监领着赵娴与崔婷玥到地方。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祈安在门口等迎,如上次一般,引着她们进入殿内拜见皇后。
赵娴、崔婷玥:“臣妇赵氏(民女)拜见皇后, 愿娘娘凤体康安。”
皇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免礼,赐座。”
宫女将凳子安放的紧挨着皇后的美人榻。
赵娴落座抬眼就能看清皇后的脸, 上次太后寿辰入宫时, 她便发现皇后似乎身子不太好。
这会儿又是大清早光线最足的时候, 即便皇后脸上用了脂粉掩盖, 但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病容。
皇后目光在崔婷玥身上停了片刻, 对赵娴道:“上次你来, 本宫也未曾仔细瞧瞧你这义女,倒是个美人儿。”
说着,又看向崔婷玥:“平日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
听到皇后这般问, 赵娴也正襟危坐起来, 这瞧着像是替六皇子择妃问话。
崔婷玥是站在赵娴身后的,被点到走了两步跪下:“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平日喜欢做些绣活儿。”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回答这么老实吗?
“她绣工活儿做的还不错, 娘娘您看,这便是我家婷玥绣的,臣妇一直舍不得用。”赵娴从衣袖中拿出一叠的方方正正的罗帕递上。
不等祈安检查, 皇后伸手便接过看起来。
“巧了,本宫也喜欢这首诗, ‘竹影与诗瘦,梅花入梦香。可怜今夜月,两处各茫茫。’”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手轻轻抚着罗帕上的刺绣, 看向赵娴:“小姑娘手巧又聪慧啊,将诗与画作在罗帕上。”
“她性子静,爱看些书又喜欢刺绣,平日在家除了跟着她嫂嫂管管庶务,闲暇时就琢磨这些。”赵娴语气随意,听不出刻意来,转而含笑对崔婷玥道:“还不谢过娘娘夸赞。”
崔婷玥乖巧道:“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待民女回了家,为娘娘做一副双面绣,不知娘娘还有无喜欢的诗句,也可提笔写下,民女照着娘娘的字迹来绣。”
皇后将帕子递还给赵娴,说道:“这份心意本宫喜欢。”
“起来吧,在本宫这儿莫那般拘束,别动不动就跪。”
皇后又细细看了崔婷玥半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摸样是好的,只这性子这般静……
赵娴拿不准皇后是什么意思,她那番话点明崔婷玥会管家,就算皇后想给六皇子选她,赵娴也希望替她争取个正妃位置。
不过皇后眼底的疑虑,是她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引起的?
赵娴在反思,却并不觉得自己哪句话有错。
很寻常的夸赞啊?就那短短两句话,还能踩雷区?
皇后打量了一番崔婷玥,吩咐宫女道:“本宫与姜夫人说说话,祈安你送小姑娘回御花园去与那些闺阁小姐玩玩。”
祈安颔首,“是。”
崔婷玥眼睛瞄了一眼赵娴,冲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跟着宫女祈安离去。
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一来一回,崔婷玥返回御花园,发现又来了许多夫人小姐,桌椅都快坐满了。
一眼望去,打扮精致的各家小姐,比今日的花还艳丽。
祈安送了崔婷玥后,便返回了皇后的中宫。
“婷玥姐姐?当真是你,你也来了?”一身着鹅黄色衣裙,头戴蝴蝶采花珍珠发冠,姿容娇美的姑娘出声喊道。
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贵女,崔婷玥认出对方身份,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中的姑娘,两人是在去年她的认亲宴上相识的,“是慈安妹妹啊。妹妹今日真好看。”
许慈安被夸赞害羞的笑了笑,却见崔婷玥只一人在,问道:“姐姐是一人入宫的?”
崔婷玥摇头,“皇后娘娘留了我娘在中宫说话。”
听到这话,许慈安手不由捏紧罗帕,想到姜大人官职比他爹高,她抿了抿唇,好似叹了口气一般:“姐姐与我去看花吧,我发现了一株荷包牡丹,开的可好了。”
崔婷玥认识的贵女有,但都只见过两三面,因着孝期她也不方便接了帖子去参加她们的茶会。
与许慈安算是聊的最多的。
有人相邀比自己一个人枯坐要好些,欣然同意:“好啊,慈安妹妹带路。”
在花园边上,一面靠假山一面临水的地方还真看到一株荷包牡丹,粉粉的花苞一朵朵并排挂在藤枝上,每一朵花苞下垂着的花蕊好似荷包上的流苏,风一吹齐齐摇曳。
嘭的一声,有重物落水,击起水花四溅。
因着她们站的地方离水边不远,溅起的水落在了两人身上。
“呀……”许慈安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再看崔婷玥,比她裙子打湿的更多。
许慈安看着不平静的水面,“是鱼跳起来溅的水吗?”
崔婷玥摇头,“不是,好像是……”
“哈哈,鱼跳起来。”
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响起,打断崔婷玥的话。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假山上的亭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人。
探头的有三位姑娘,笑的是站中间那人,一边笑一边用罗帕擦手。
崔婷玥不认识对方,“姑娘为何往下丢石头砸我们?”
水溅起来瞬间她就回头了,宫中的水清澈,让她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原形的橙色物下沉过程
许慈安神色诧异,“柳盼儿,你疯了?拿石头砸我们,你这是谋杀。”
听到‘谋杀’二字,丢东西的贵女慌了一瞬,当即反驳道:“什么谋杀,少乱说,我只不过丢了个果子罢了。”
那柳盼儿不再看许慈安,居高临下盯着崔婷玥,“崔姑娘是吧?姜维是你义兄?”
崔婷玥点了点头:“是。”
“你回去问问你义兄,救命之恩不报是何道理?”
崔婷玥想到来时马车上义母告知她的事,“我义兄最懂报恩了,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何来不报恩的说法,姑娘莫要乱说话误我义兄名声。”
来柳盼儿冷哼:“误他名声?人朗妹妹手臂上的伤疤都还在,那就是铁证,你知道一个女子身上留疤有多让人难受吗?口口声声要娶人家,结果他回了晋安转头就将人忘了。”
“崔姑娘,你刚刚自己说你也是姜大公子的恩人,你已经被姜家收为义女了,连今日这样的赏花宴都有机会参加,没道理同样对姜大公子有恩情的朗姑娘,却连进你们姜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给人一个名分,你们姜家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许慈安看了眼崔婷玥,发现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婷玥姐姐。”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崔婷玥只觉荒谬。
深吸一口气,崔婷玥仰头看着上方亭子里的人:“敢问柳小姐与那位朗姑娘是什么关系?”
柳盼儿睨了她一眼,眼角上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见不得人弱女子被你们欺负到这般地步罢了。”
崔婷玥:“如此说来,柳小姐只听了对方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义兄有罪,你这般正义,为何不带着她直接去击鼓鸣冤?照你这番说辞,我义兄欺骗了她还抛弃了她,她遭受了这么多不公事,为何不去状告?反而到处散播谣言,哄傻子来替她冲锋陷阵。这岂不是更能说明,那姑娘在说谎,她不敢上姜家对峙。”
柳盼儿杏眼一瞪:“你敢骂我。”
她突然折返亭子内里,两手抓着东西往下丢去。
“姐姐小心。”许慈安开口的同时,被崔婷玥拉着躲开。
定眼一看,发现她砸下来的是柑橘,块头还不小,与水中已经浮起来的那个差不多。
崔婷玥再次仰头,“你拿宫里的东西打我,我要去给皇后娘娘告状,告你个藐视皇宫之罪。”
柳盼儿轻笑:“告状?你知道我是谁吗?再说了我就扔了两个果子,谁看到我打你了。”
她又不傻,虽然看不惯姜维对恩人那般过分,也就来警告一下,可没想着事闹大。
许慈安拍了拍崔婷玥的手臂,小声道:“她是贵妃的娘家侄女。”
崔婷玥松开许慈安,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抬手就砸自己额头,瞬间额头就红了,她捏着石头,仰头看着柳盼儿,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声音哽咽到让人心疼,“现在,你砸了我。”
众人:“……”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
崔婷玥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柳盼儿。
陪着柳盼儿的另外两位贵女先怂了,这姜家义女有点疯啊。
其中一人道:“我娘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另一人也道:“我也是,等等我。”
“唉,你们……”
见另外两人跑了,柳小姐气的跺脚,瞪了眼下方的崔婷玥,“你自己砸的不许赖在我身上,不然我给你好看。”
说完也提裙跑了。
崔婷玥丢开石头,看向还躲着的许慈安,“等会儿再出来。”
不等许慈安问她要干嘛,崔婷玥已经提裙上了台阶。
她步子很急,眨眼间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
许慈安怕她做傻事忙跟上,“等等我啊。”
崔婷玥并未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心追上去。
记得她们过来时,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路,一面是水榭一面是茂密的树荫,隐蔽性还不错。
崔婷玥跟了上去,果然看到那贵妃侄女,并且只有她一人。
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旁人。
崔婷玥步子更快了些,在靠近之时突然喊道:“柳小姐。”
柳盼儿回头,见崔婷玥向着自己跑来,眼神不悦道:“怎么,非要跟我去皇后面前告状吗?走啊,当我怕你,我可没打,啊——”
突如其来丢向自己的红绸,吓的柳盼儿下意识往后退,不慎踩着裙摆没站稳,狠狠跌落在地发出惨叫。
再睁眼却看到面前飘下好多花瓣。
柳盼儿有些懵,看向站着的崔婷玥,所以,她突然跑过来不是要打她,而是撒花?
“疯子!”——
作者有话说:恶毒女配洗白上岸,但手段和力气也是有的,触发了。(状态不好,明天再写后面的。)
明天抽奖,祝大家好运。
第69章
“那边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
“瞧瞧去。”
柳盼儿的声音吸引了人来。
在撇到树木错落开的缝隙间闪过衣料, 崔婷玥忙伸手去扶柳盼儿,“柳小姐,我扶你。”
“滚开, 别碰我。”柳盼儿抬手就是乱挥,这人简直是疯子,谁知道疯子还想干嘛。
崔婷玥就着柳盼儿气恼挥手推打的动作, 顺势跌倒在地, “柳小姐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几名贵女刚好走出来, 看到了整个推人过程。
见到两人都坐在地上, 纷纷上来搀扶两人, “这是怎么了?怎么摔倒了。”
其中一位贵女注意到崔婷玥额角有一块泛红的擦伤, “姑娘额头怎么伤了?”
崔婷玥抬手去挡额头的伤,不经意瞄了一眼柳盼儿却没说话。
柳盼儿被她看的当即怒火中烧,“她那是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不解释, 然而抬起挡伤的手掌, 外翻刚好露出掌心的擦痕。
几名贵女见状,没有一个相信柳盼儿的,毕竟她们是亲眼看到柳盼儿推的人。
其中一位贵女心直口快, 当即开口:“那她掌心的伤也是自己摔倒弄的?”
“就是她自己弄的。”柳盼儿气的面色涨红,只觉自己冤死了。
有两名贵女去扶柳盼儿,她不肯起来, 还一个劲的嗷嗷叫,“啊啊, 好痛,轻点拉我。”
倒是崔婷玥一脸隐忍的站了起来,也不麻烦人,其中一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贵女, 递给崔婷玥一方帕子,“手上这伤看着就疼,快拿我帕子包一下。”
崔婷玥声音弱弱的接过帕子,道谢道:“谢谢。”
见柳盼儿还在地上嗷嗷叫,崔婷玥也上前伸手,“柳小姐,我扶你起来。”
啪的一声。
柳盼儿手打在崔婷玥伸出的手掌上,也打落了她手上的帕子。
“走开,用不着你,我受伤就是你害的,少来假惺惺。”
崔婷玥弯身捡起帕子,双手握在一起,有些局促道:“不是,我……”
自己借去的罗帕被打落,让那贵女很不高兴,呵斥道:“柳盼儿你太过分了。”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只觉柳盼儿过于矫情了。
其中一人道:“柳小姐你若不起来,我们就不拉了?一会儿等太监宫女来扶你。”
柳盼儿不满道:“谁说我不起来了。”
“婷玥姐姐。”许慈安步子慢,见人有些多,小步上前来,看着遍地的花瓣以及被扶起来还哎呦哎呦的柳盼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盼儿表情极为痛苦,指着崔婷玥,“你敢害我,我定要将此事告知我姨母。”
崔婷玥一脸歉意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些花就是证据。”柳盼儿指着地上的花瓣道。
有贵女疑惑,“花瓣……怎么害人?”
崔婷玥双手握在胸前,“抱歉,是我撒的,我只是想让柳小姐停下来听我解释,没想到反被柳小姐误会了,实在很抱歉。”
柳盼儿气的不行:“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
“人家故意给你撒花?”
“噗嗤……”
有人笑出声来,实在是害人哪有撒花一说,这也害不了人啊。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都是混迹一个圈子的,知道柳盼儿喜欢仗着有个贵妃姨母目中无人。
人家给她撒花,她还要告人家害她,简直不可理喻。
身着淡紫色裙装的贵女看向崔婷玥,“你脸上这伤怎么来的?”
崔婷玥小心翼翼看了眼柳盼儿:“是我自己砸的。”
见她一副害怕柳盼儿的样子,那贵女护着她道:“别怕。”
说着看向柳盼儿,声音都冷了几分,“柳盼儿,你过分了,女子的容貌最是重要,你竟然毁她脸。”
柳盼儿甩开那些扶着她的贵女,看着那着浅紫色裙装的贵女,“叶芝兰你少冤枉我,她头上那伤是她自己砸的,又不是我弄的。”
许慈安小声道:“可你有拿柑橘砸我与婷玥姐姐。”
几位贵女瞬间眼神质问的看着柳盼儿。
柳盼儿欲言又止,“我、我不过扔了两个果子而已,又没有砸到你们,不许污蔑我,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这就去告诉姨母去。”
看着众人责备的眼神,柳盼儿气的解释不清,丢下狠话,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她拿果子砸人,她还有理了?
叶芝兰看向崔婷玥,道:“不怕,便是贵妃娘娘问责,也有我们给你作证,她拿东西砸你,还诬告你害她,没这样的道理。”
崔婷玥捂着手掌,轻声道:“我娘还在皇后娘娘的中宫,我先去寻我娘吧。”
这话崔婷玥是在告诉几人,柳盼儿有贵妃,她这边也能去寻皇后,谁也不必让着谁。
叶芝兰顿时来了兴致,“妹妹瞧着面生,不知是谁家小姐?”
另一贵女解释道:“她是通政使姜大人去年收的义女,对哦,去年叶姐姐还未回晋安,没见过崔小姐。”
“若我早些回来就好了,就可早点认识妹妹。”叶芝兰打量了崔婷玥两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痕上,“我陪妹妹一道去皇后娘娘那儿吧,再让宫女请了太医来,女子容貌最是重要,可不能落了疤了。”
“就是,伤在脸上可不是马虎事,要赶紧让太医瞧瞧。”
其他人也道:“对对对,手也要包扎,都擦出血丝了,我们陪着你。”
“太谢谢你们了。”
一群贵女离去。
在她们走后,隔着老远的水榭边,六皇子看了眼自家表兄,指着自己的头道:“这姜家义女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拿石头砸自己脑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隔得远,不知这些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看到姜家义女拿石头砸自己,又冲上去对着柳盼儿撒花。
怎么看怎么诡异。
六皇子觉得崔婷玥指不定有什么病,行为太古怪了,“要不我去给母后说说,将那信物拿回来吧。”
韩穆没接话,反而道:“那些人里不是有姑母为你选好的妃子?你不多看看对方品性?”
六皇子摆摆手:“别扯开话题,聊你的正事呢。说来她是去年才被姜家收为义女的,听说还在孝期平日也极少出门走动,这脾气秉性方面,知之甚少,没想到竟是个……早知道,就不该将东西放进香囊里了。”
韩穆瞥了他一眼:“若非你瞒着,祖母的信物我早拿回来了。”
说道这,六皇子就理亏了,因为确实是他瞒了他两月,讪讪一笑:“我这不也是想让你快些完成祖母交给母后的任务嘛。”
见韩穆开始揉手腕,六皇子立即道:“母后差不多该喊我们了,走走走。”-
御花园-
柳盼儿过去的时候,贵妃娘娘的轿冕刚到,当即便扑了过去:“姨母,呜呜呜……”
“娘。”崔婷玥也看到站在皇后身边的赵娴,出声喊道。
她没有柳盼儿哭的那么声大引人,却也宛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一般,无声安静,但将脸上的伤暴暴露无遗。
赵娴:“婷玥,你额头怎么了?谁伤的你?”
那额角的痕迹太过明显,任谁也忽视不了。
皇后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陪着崔婷玥回来的叶芝兰开口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听说,是柳家小姐用石头砸的。”
柳盼儿正哭着,闻言当即反驳道:“我没有,是她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颔首,一边跪下一边解释道:“是臣女自己碰到的石头,与柳小姐无关。”
她换了个说辞。
“看吧,她自己承认了。”说着,柳盼儿拉着贵妃衣袖,“姨母,她故意拿花吓我,害我跌倒,好疼。”
皇后与贵妃还不知缘由。
赵娴目光来回瞧,问出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碰石头上去?”
许慈安上前,也提裙跪下,“回禀皇后娘娘,我与婷玥姐姐去看荷包牡丹,是柳家小姐突然出现,还拿柑橘砸我们。”
皇后被搀扶着在主位坐下,看向柳盼儿,问道:“为何拿柑橘砸人?”
柳盼儿面色一白,还被贵妃掐了一下。
她没拿石头砸人,但扔柑橘却是事实。
不等她开口,崔婷玥已经解释道:“柳小姐是为了帮一位姓朗的姑娘出头,说婷玥的义兄负了对方,可义兄并未做过那些事,柳小姐不听臣女解释……”
旁边的贵女搭腔:“解释不听就拿柑橘砸人,好霸道啊。”
有贵女小声议论,她们也听说了事关姜大公子始乱终弃的谣言,但众人都没当真,自然也没人傻到去替那朗姑娘出头。
毕竟都不认识,听听也就算了。
不过看柳盼儿的所作所为,还真有人去替那民女出头啊!
听到朗姓姑娘,赵娴意识到该她下场了,进宫前有预感,没想到还真因此事起了争执。
“那位朗姑娘我知道,并非我儿救命恩人,事情是这样的……”
常州的事她问过姜维,故而赵娴在细节方面都说的到位,也算是澄清外面谣言。
待赵娴说完,在场的夫人小姐眼神交流,这笑话闹的,柳盼儿她图啥?
“柳小姐,就算我儿子当真犯错了,自有我与他爹管教。便是我们管教不当,他身为朝堂命官,也有御史去监督弹劾,再由圣上责罚。”
赵娴刻意咬中‘朝廷命官’四个字,说着缓了一口气又道:
“不论如何也轮不到柳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管此事吧?还打着伸张正义的口号欺辱我女儿,拿东西砸她,破了相你们赔得起吗?柳家便是这般教你做人的?”
赵娴满脸心疼的看着崔婷玥额角的伤,说起来这算是被姜维给连累了啊。
多好一张脸啊,真落了疤还不知古代的药膏能不能祛疤。
一番话下来,柳盼儿的脸色越发白了,便是柳家夫人神色也是大惊。
“盼儿,给姜小姐道歉。”贵妃娘娘瞥了眼柳盼儿,声音严肃。
赵娴看向贵妃,道:“贵妃娘娘,我女儿姓崔。”
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偏偏是她侄女犯错在先,讪讪一笑,暗暗瞪了眼柳盼儿,“还不给崔小姐道歉。”
柳盼儿很不乐意,却不得不低头,“对不起,是我不知详情误会了你义兄,还险些伤了你。”
一直帮着崔婷玥的叶芝兰再次开口:“什么叫险些?额头的伤,掌心的伤,不算伤?”
柳盼儿:“那都是她自己弄的。”
然而没人信她的话,主要是她有先拿柑橘砸人的行为,至于崔婷玥身上那些伤究竟怎么来的,旁人不在意,也只会认为,是她的原因导致的。
贵妃温柔道:“盼儿不懂事,本宫代替她给崔姑娘赔个不是,这串红珊瑚手串本宫戴了多年,就当做赔礼赠给崔姑娘了。 ”
崔婷玥看了眼皇后和赵娴,拿不定注意。
还是皇后发话道:“收着吧,长辈赐不可辞,不过人是柳小姐伤的,便由柳家再赔一份礼。”
柳夫人当即连连应是。
在祈安替崔婷玥拿了手串后。
皇后又道:“柳家女犯错在先,还在宫中寻衅滋事,罚抄女则女戒各五十遍。”
柳盼儿险些站不稳,一百遍她要抄到何年何月。
太医来,为崔婷玥包扎了伤口,说不会落疤,赵娴才放心。
加上崔婷玥拽着她衣袖,似是不让她再计较,赵娴也没再开口。
至于柳盼儿一开扑到贵妃怀里委委屈屈哭叫的大声,但因摔到的是臀部,支支吾吾不肯言说。
被贵妃娘娘嫌丢人,带着离开了宴会。
随着太监一声赏花宴开始,众人纷纷落座,此事也就此揭过。
在走向她们的座位时,崔婷玥小声对赵娴道:“娘,我将变戏法的花瓣用光了。”
她不可能真的打柳盼儿,容易留下把柄,事情也会变得棘手,但吓一吓让柳盼儿吃吃教训也是可以的,只要她做的隐蔽。
赵娴低声道:“无妨,用就用了,这次赏花宴与我们没有干系,应该也不会让你表演。”
崔婷玥一脸不解。
赵娴小声解释道:“皇后娘娘留我说话,是想撮合你与她娘家侄子。”
崔婷玥更加疑惑了,“我都不曾见过对方,怎会相看我?”
“皇后娘娘说你们有缘,具体也没说太仔细,只让你今日也看看,若是合了眼缘……”正说着,有夫人打招呼,赵娴停了话口。
随着太监通传六皇子与韩公子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走来的两名男子。
从穿着上,众人一眼分辨出六皇子。
崔婷玥也跟着看去,只看到了两张侧脸,猜测那跟在六皇子身后的男子,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
侧脸瞧着倒是不差,身形高良。
正看着,对方突然转脸看了过来。
看到正脸,崔婷玥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张脸有点熟悉,像是见过,具体却想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抓了好多虫,感谢大家,已修改。爱你们[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70章
两人像是约好一般, 六皇子也转头看了过来,还饶有兴趣的打量崔婷玥。
今日乃是六皇子的主场,他的一举一动从入场开始便被众人关注。
见他对姜家义女感兴趣, 女眷纷纷也看了过来,有些眼神暗带较真。
说来姜家本来没有女儿的,偏偏多了个义女, 倒让她们的机会少了一个。
如此多的目光, 看的崔婷玥如坐针毡, 背脊不由挺直了几分。
倒是没有怯场, 反而回望了回去, 只是她看的多是六皇子身边那男子。
六皇子也就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同韩穆一道给皇后请安。
“儿臣(侄儿)参见母后(姑母)。”
皇后笑容温柔,抬手道:“坐吧。”
两人的位置也是很微妙,竟就在崔婷玥她们对面, 抬眼就可看到。
六皇子隐隐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表兄,她好像没认出你来。”
韩穆也发现了,崔婷玥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怕是根本不知他是谁了。
这般也正常,若非六皇子今日告知了他那姑娘身份,加上他们还看了一出关于这姑娘的戏, 韩穆第一眼也认不出她来。
他们只在初一那夜投壶见过,那会儿即便有灯笼照亮, 但天色太暗,脸庞也未曾瞧清楚去。
且这事都过了两个月了,能记着才怪,韩穆瞥了他一眼:“这怪谁?”
六皇子:“……我的错。”
从韩穆与六皇子都侧头看过来, 赵娴知道,皇后娘娘定是提前与他们都通过气的。
赵娴这会儿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挑剔感,上下打量着韩穆,摸样倒是不错,世家贵公子气度仪态都是极好的,身份上也不差。
但皇后说他年龄二十有二,这个年龄在古代都可以当爹了,不该还没成亲。
赵娴细问过皇后,皇后只说她侄儿曾经定过一门亲,奈何人还没过门,就改嫁了,便蹉跎了些年岁。
皇后虽然没明说,但赵娴怀疑,韩穆蹉跎到二十二还未成亲,怕不是对前未婚妻余情未了!
“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拜见,“臣妇(臣女)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平身。”
圣上到了,赏花宴才正式开始,宫女开始上菜,菜多以鲜花为主,便是茶点也都是以花为题。
接下来便是献才艺环节。
“这点心不错,尝尝。”赵娴吃着好的,还推荐崔婷玥。
“娘,这道菜也好吃,这花微苦回甘。”
“我尝尝。”
其他人家是紧张的看着女儿上台,再观察帝后神情,揣摩自家女儿选上的几率。
吃喝都不尽兴。
怕是最为轻松的就当属赵娴和崔婷玥,因着知晓崔婷玥不是来相看皇子妃的,加上她又受了伤,这上台表演环节,也就可以省了。
“你觉得那韩公子如何?年龄有点大二十二了,不过没成过亲。”趁着歌舞乐器声掩盖,赵娴私下问崔婷玥,“若是眼缘还行,我便去与皇后娘娘说说,找些机会让你们相处下,彼此了解了解。”
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一个人的秉性的,最好是多接触了解一下,避免盲婚哑嫁。
崔婷玥微微抬眼,发现隔着中间弹琴的贵女,那韩穆也正在看她。
摸样倒是没得挑的,还有皇后侄子这一层关系,换做以前她的身份,是万万够不上的。
崔婷玥冲着赵娴微微点头,“女儿听娘的。”
一桌菜吃的差不多,表演也结束了。
圣上开口点了太傅家的孙女叶芝兰为六皇子正妃,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的闺女许慈安,以及从四品明威将军家的闺女为侧妃。
看了眼圣上给六皇子指的正妃侧妃,这怕是早就内定好了的,邀各家夫人小姐进宫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赵娴再次瞥了眼皇后的侄子,今日来的姑娘这般多,皇后那番话,是只对她说过?还是也告知过别家夫人?
宫中赏花宴散席。
皇后单独叫住了韩穆,“姜夫人那边说,可让你们寻个机会相看相看,彼此了解一下,你意下如何?”
“侄儿听姑母的。”韩穆没太大反应,如此,他到有机会拿回祖母给他的信物。
皇后看着面前的侄子,犹豫道:“那崔姑娘性子有些静……”
六皇子是非要跟进来的,闻言笑出声:“母后,那姜家义女性子可一点不静,还烈的很呢。”
皇后娘娘看向自己儿子,“此话怎讲?”
六皇子饶有兴趣的讲了起来,“……人家没砸到她,她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给那三人都吓跑了,就这还不解气,追上去撒花,儿臣当时都以为她要动手,岂料只是撒花……母后,这姜家义女可不简单,您还是多替表兄考虑考虑。”
听完六皇子的话,皇后娘娘眼底反而升起了兴致,“这般说来,那崔姑娘还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啊。”
之前觉得崔婷玥瞧着柔弱,性子又静,难免容易受委屈。
听了六皇子的描述,这姑娘胆子大狠劲儿足,且事后有理有据让旁人都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而偏向她。
有胆识、有谋略、有心计。
“穆儿,这姑娘不是个软柿子,也护人,姑母欣赏,也是缘分让你们有交集,不如多了解了解。”
皇后娘娘说话时,目光在韩穆身上,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韩穆微微垂眸,避开他姑母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好。”
六皇子左右看了看,“母后,您欣赏那姑娘什么?”
虽然听了姜夫人的解释,知道崔婷玥是不满柳盼儿说她义兄的不对,但拿石头砸自己的行为,他不理解,不该砸对方脑门或者算计让对方出糗吗?
伤害自己是愚蠢的行为啊。
皇后看了眼六皇子,“欣赏她敢作敢为,有仇能当场就报的胆识。”
六皇子:“????”
皇后拍了拍六皇子的头,“那姑娘不适合你,却会很适合你表兄。”
自己儿子她了解,恐会看不上崔婷玥那些手段,但这些手段在后宅却是最有效的。
她这侄子哪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过于软了,最后委屈的也是自己。
“你们有事瞒着我。”
六皇子听出皇后话里有话。
然而皇后并不打算解释,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崔姑娘才受了伤,等她歇息两日,本宫再行安排。”
祈安开口提醒二人:“六皇子,韩公子,娘娘困乏了。”
两人告辞离开了中宫。
晋安长街上,从宫里出来,马车内,赵娴也与崔婷玥说着这事,“我刚刚想了许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今日来的贵女那般多,皇后娘娘想给她侄子挑选一位贵女,那么多人没得选吗?偏说与你有缘?”
说来,前后似乎只有她单独见过皇后娘娘,为六皇子选妃邀了那么多世家贵女,皇后就不能在其中相看吗?
偏偏只见了她们,还意有所指。
崔婷玥也不知,因着孝期,她平日都待在姜府也没有乱走过,并未见过皇后侄子。
赵娴不太放心道:“这事我让人查查,他们同意相看咱们就去,也不急着定亲,无妨。”
崔婷玥颔首。
回到姜家,赵娴立刻吩咐人去请了府医来,再给崔婷玥查看了额头的伤。
黎莲娘闻讯而来,便看到医女揭开纱布,露出崔婷玥受伤的额角,她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当得知她是为了姜家还有姜维名声与人起了争执,黎莲娘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着她额头的伤,愁眉道:“就算是为了维护名声,也该保护自己才是,这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崔婷玥让黎莲娘附耳,小声道:“嫂嫂莫担心,我自己砸的,知道分寸。”
“自己……你疯了?”
崔婷玥努了努嘴,“没点伤露出来,我们姜家还有义兄岂不是白挨骂被人误会。”
黎莲娘瞪她,却又心疼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太危险了。”
她没想到崔婷玥性子能这般烈,自己拿石头砸自己。
黎莲娘转身便吩咐池兰去收拾了几样首饰还有布匹给崔婷玥送来,赵娴那边也送了东西。
今日之事,崔婷玥是为了姜家为了姜维,也没有在皇宫丢姜家颜面,值得嘉奖。
第二天,柳家给的赔偿礼也到了。
东西给的中规中矩,检查了一番,没甚问题便抬去了崔婷玥的院子。
看的出来柳家不服,主家人躲着不出面道歉,只让管事送来。
也不怪柳盼儿那般为人出头了,一家子人都是拎不清的——
皇后娘娘是过了三日派人来传话的,告知可安排两人见面。
赵娴思索一番,将地方定在了古洛寺。
古洛寺山上风景不错,山下集市也热闹。
在赵娴吩咐芍药带人收拾行李时,姜书岫爬上软塌,抱着赵娴手臂,“去,我去。”
还用手拍着自己胸脯。
何嬷嬷笑眯眯打趣,“岫姐儿也想去古洛寺玩?”
姜书岫一个劲点头,逗的屋内人都忍俊不禁。
“莲娘也一道去吧。”赵娴看向黎莲娘,反正姜维这些日子也不在府中,她那兄长科考缓过来后也出门访友去了。
古代出门不易也不方便,带一个不带一个,不好论,就都一起,当春游了。
黎莲娘颔首:“好。”
到了次日,东西收拾妥当,赵娴瞧着黎莲娘一脸疲态,“昨夜没睡好?”
黎莲娘摇头,“是这几日清早都有些犯困。”
因着要出门,故而都聚在赵娴的海棠居用饭。
早食端上来,黎莲娘还没吃上一口,便突然捂嘴干呕起来。
下人拿痰盂的拿痰盂、轻拍她后背的轻拍她后背、还有端来茶水漱口的。
“请府医来。”以赵娴看小说看剧的经验来判断,这八成是有了啊。
刘府医和他女儿一道来的。
这次号脉有些久,两只手都换着号了脉,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府医才道:“回禀夫人,少夫人这像是滑脉,只是还不足月老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再过半月号脉方可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