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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

书中有虐文女主怀孕过程, 但并不是这个时候,因为虐文女主生岫姐儿时伤了身,又被姜维那个狗东西气到过, 调养好几年才再次怀上的。

那个孩子没保住,还被误会是反派禹王世子的种,让虐文男女主关系降至冰点。

剧情是提前了?还是剧情被改写了?

垂眼目光落在黎莲娘的肚子上。

这孩子比预定剧情来的早了几年, 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思来想去她也不敢确定, 毕竟怀孕是大事, 赵娴看向府医的女儿, “自今日起你搬去少夫人的院子里照顾。”

女医颔首, “是。”

“大公子那边, 待他回来要及时告知,即便现在府医还无法确切是否为滑脉,但也要额外小心。”

池兰等人应和。

听到她娘是滑脉, 姜书岫挣脱奶娘的手, 走到她娘身边,手轻轻放在腹部,“弟弟。”

黎莲娘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府医都还不确定呢,你就知道是弟弟了?”

赵娴却想到书中的剧情,黎莲娘流产那个孩子, 怀了五个多月快六个月没得,那会儿便已经能分辨出性别了, 是个男娃娃。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那边传话,去古洛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赵娴看了黎莲娘一眼道:“古洛寺这一次莲娘便不去了,在家多修养修养, 嬷嬷你也留下,庶务上多帮衬着,莫要让莲娘累着了。”

何嬷嬷连连应下:“哎,老奴省的。”

黎莲娘不想扫兴,尤其昨日才应下话,“娘,我没事,我……”

赵娴:“你现在身子不适,不是你说你没事就没事的,若是路上颠了摔了怎么办?月份太小不宜劳累,安心在家,回来给你带礼物。”

去古洛寺的行程不能耽搁,那是已经约好了的,府医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黎莲娘俨然是不可舟车劳顿。

赵娴目光落在紧挨着她娘的姜书岫身上,“岫姐儿可还要随祖母去古洛寺,正好趁这次机会,可以给你娘和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求平安符。”

姜书岫本来都要摇头了,她娘前世流产后精神萎靡了许久,她不想娘再受伤害,但听到后半段话,当即点头,“去,求平、安符。”

她现在太小了,力量也不够,与其守在她娘身边,倒不如去拜佛,她要求弟弟平安出生。

姜书岫时常怀疑,她真的是重生了吗?为何这一世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虽然人还是那些人,但性格都有了许多变化。

尤其是祖母,她的和善,身边的下人也没有刁难她与娘亲的。

娘也没有日日以泪洗面,反而笑容更多了。

便是她那个爹,也没有前世那般面目可憎。

古洛寺比去年赵娴来时更为热闹。

许是与科考结束有关,男男女女结伴,或是家中长辈来上香拜佛,有还愿的,但更多是祈愿的,尤其在春闱放榜之前。

那菩萨前的香火,都烧的格外旺盛。

“娘,那不是柳家小姐吗?”崔婷玥指着一颗巨大姻缘树下的人道。

柳盼儿这会儿该在家抄《女则》《女戒》才对,怎么跑来求姻缘了?

赵娴之前便觉得柳家人脑子不好,从她们敷衍皇后送赔礼就可看出。

赵娴看过去,柳盼儿一个大家闺秀不戴帷帽,“她身边的两人便是朗家兄妹。”

宫里已经解释清楚了,朗吱吱在胡言乱语,这柳盼儿还与那朗家兄妹在一起。

瞧样子有说有笑并无隔阂。

崔婷玥咋舌。

没有去理会柳盼儿,一行人去了禅院。

下人将东西归置好。

在禅院落脚不久,韩穆便来了,“晚辈见过姜夫人。”

“韩公子无需多礼。”赵娴抬了抬手,不免多看了韩穆几眼,这人外形极好,也没有残疾,怎么就拖到了二十二还未成亲?

崔婷玥那边收拾妥当过来,福了福身子:“韩公子。”

赵娴看向二人,“这古洛寺风景不错,你们去走走看看。”

娄白那边已经知会他去查了,不知何时有结果,主要韩家人也不住在晋安,查起来要费些事。

本就是两个年轻人接触,赵娴也不过多掺和,只安排了丫鬟贴身跟着,侍卫则远远护着。

待崔婷玥随那韩穆离去,姜书岫也急着往外走,她还要去给她娘和弟弟祈福。

从大雄宝殿出来,姜书岫手紧紧抓着一支求来的签,从她表情来看,就知那是一支好签。

“姜夫人。”

女子声音开口的同时,芍药与迎春两个丫鬟已经挡在了前面,拦住对方的靠近。

赵娴本低眉看着姜书岫,闻言眼睑微抬。

虽然她开口喊了她,但从眼神上,赵娴一眼认出她不是朗清婉。

可从之前观察来看,朗清婉与朗吱吱的记忆是不互通的。

赵娴记得她没在朗吱吱面前露过面,更何况她还戴着帷帽,朗吱吱不应该认识她才对。

说来为何只有朗吱吱一人?她不是与朗明轩还有柳盼儿一道的吗?

“姜夫人,我姓朗,想来你肯定知道我,关于你儿子与我的事,我有话要说。”

好直白的话,赵娴虽然自己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但也没有这么直过,还冲。

“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朗姑娘随我去禅院坐下慢慢详谈,可以吗?”

因着科考完,这古洛寺香火旺盛,进进出出到处都是香客,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还容易让人当热闹瞧。

朗吱吱没想到她这般好说话,愣了一瞬,微微点头:“可、可以。”

赵娴也觉得她好说话,了解对方人品吗?邀请就去。

禅院有石桌石凳,进了禅院,芍药为赵娴摘下帷帽。

看到帷帽下的脸,朗吱吱呆了片刻,不敢置信道:“姐姐你这么年轻,儿子那么大了?”

赵娴抿了抿唇,她们脑回路挺像的,毕竟她刚来那会儿,在铜镜中看到这张脸,也很震惊,三十多岁的脸与她二十多岁的一样,甚至保养的更好,没有显露出一丝老态。

姜书岫被奶娘抱着坐在石凳上,好奇的看着对面的陌生女子。

她口中的祖母的儿子是谁?她爹还是二叔?

下人端来茶点。

赵娴抬了抬手,“朗姑娘请喝茶。”

朗吱吱看了眼桌上的茶点,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她是那藏不住话的人,“我听人说,夫人在宫里造谣我说谎。”

赵娴拈着茶盖拨弄茶叶的手一顿。

造谣?她?

“若姑娘说的是你对我儿救命之恩一事,那不是造谣,是阐述事实。”

朗吱吱说到这,眼神清澈中染上了怒气,“在常州,姜维遇到杀手,是我替他挡了一刀,胳膊上的伤还在,他失忆了我不计较,但你们姜家居然帮着他隐瞒,还要颠倒是非黑白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朗姑娘,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朗吱吱说的很生气,情绪也上头,结果赵娴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气恼,“啊?什么时候?”

赵娴:“年前大概腊月二十四五的样子,正是采办年礼之时,你随祁家公子祁峥桁去过姜家,你说自己并非我儿救命恩人,是误会,是你自己癔症乱说。”

“是,是吗?”朗吱吱脸上划过心虚又懊恼的神情,她确实让祁峥桁带她去姜家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不记得了,过年那段时间我病了一场,丢失了些记忆。”

撒谎。

赵娴曾观察过朗清婉和朗吱吱好些日子,那时身体主要控制者是朗清婉,然而现在几乎都是朗吱吱,朗清婉没有一丝要出来的迹象。

看朗吱吱的反应,她知道朗清婉的存在,但记忆上并不相通。

赵娴忍不住回想原身以前的事,奈何没有提示,她只感觉脑袋空空没有画面。

这种情况,何其相似啊。

突然,拇指的疼惊醒她,是她自己下意识掐的自己。

看着面前的朗吱吱,赵娴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复杂,“丢失记忆?这般说来,会否是朗姑娘你自己记错了,错误认为你是我儿救命恩人,实则并没有这件事。”

朗吱吱抬手放在胳膊处,指着道:“这不可能,伤都在。”

“伤在只表明你曾受伤过,并不能代表是替人挨得一刀,姑娘当真想不起那些事吗?还是刻意不去想?诬陷朝廷命官是要吃板子的。”

共用一个身体,就算记忆有所隔阂封锁,但若真的想了解,她不信没有办法。

因着是老乡,赵娴一直在回避朗吱吱,一面觉得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可以有个慰藉,但她是看到一体两魂的,她内心很挣扎。

索性不去看不去想,顺其自然。

其实点出她一魂两体是最能解决办法的,但不知为何赵娴就是开不了口。

姜良旭也曾告诫过她不要暴露身份。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朗吱吱表情一变。

“你的意思是我在讹你们?我有那个必要吗?看不起谁啊。”

朗吱吱说着猛然起身,动作太大将茶杯打翻,杯子落地碎开。

茶水滚烫,她匆忙后退避开。

芍药带着丫鬟将打翻的茶杯收拾,速度极快,全程没有人开口。

不多时,有丫鬟又端来一杯新茶。

朗吱吱咬了咬唇,小声嘀咕,“不对啊,她不该骂我没教养,让我跪下吗?”

听到那细碎的嘀咕,赵娴微微凝眉,她也有剧情?

突然,侍卫来禀道:“夫人,那位朗公子请来了,柳小姐一听是夫人邀请她,提裙便跑了,有柳家侍卫阻拦,属下没能将人请来。”

赵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让朗公子进来。”

朗吱吱有些疑惑,“你想干嘛?”

第72章

朗明轩跟随侍卫走了进来, 抬眼便看到赵娴。

他双手抬起做了个读书人的礼,“小生朗明轩见过姜夫人。”

“朗公子无需多礼,请坐。”赵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郎明轩。

犹记得第一次去观察他们时, 郎明轩还只是一个日子清贫的读书人,衣裳也就两三身,被朗清婉洗的很干净, 熨烫的很整齐。

这不过前后两三月的时间, 此时的他, 浑身透着被人捧的高高的自信与富贵, 衣料也是奢华的绫罗绸缎。

赵娴没有拐弯抹角, 直言道:“令妹说对我儿有恩, 此事朗公子知晓吗?”

听到她这般说,朗明轩瞥了眼朗吱吱,眼底暗含警告。

虽然她威胁要见姜维, 但人家是大理寺少卿, 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他也一直在哄着朗吱吱,却没想到事情竟传到了姜夫人耳中。

摇头道:“不瞒姜夫人,一开始小生并不知道, 从书院归家,妹妹的伤也好了大半,常州水患姜大人他们义勇为百姓, 让小生钦佩。”

好一出废话,没一个字是有用的。

赵娴:“令妹受邀出席宴会, 席间对外说我儿忘恩负义,朗公子是读书人,应当也读过律法,诬陷朝廷命官轻则吃板子、重则流放。”

朗吱吱当即反驳:“我没说他忘恩负义。”

“住口。”朗明轩呵斥朗吱吱, 再次起身行礼,“是小生没有约束好妹妹,给夫人以及姜家造成了困扰。”

又是一句无用的废话。

赵娴第一次发现,与人沟通有点困难,无语的笑出了声,“朗公子,我安排侍卫护送你们回晋安吧,顺便去一趟晋安府尹,闹明白,这事的真相。”

赵娴语气没有先前的温和了,“你不在意自己妹妹的名声,我在意我儿子的声誉,可不想以后晋安的人提起我儿子,说他知恩不报忘恩负义。”

给台阶不下,那就别下了。

听出赵娴话语中的较真,朗明轩弯身行礼,相较之前诚恳了几分,“姜夫人息怒,小生虽不知全貌,却是曾听家母提到过,说妹妹是被误伤的,当时所有被牵连误伤的百姓,医治吃药的费用都是姜公子付的。

说来在常州时妹妹不曾提起过姜公子,小生便也不知此事,还是到了晋安后,妹妹才突然提到。

对了,小生妹妹到了晋安后,受了些刺激丢失了部分记忆,许是将事情记混淆了,小生忙着科考也无暇顾及她,才酿成了大错。

是小生的错,管教妹妹不严,给姜公子带来了麻烦,小生回去便澄清此事。”

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有理有据。

并且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赵娴瞥了眼还在揉衣角的朗吱吱,这完全不是对手啊。

而且是她先暴露了一切,只会被利用榨干。

赵娴端起茶杯,淡淡道:“柳家小姐已经告知朗姑娘宫里我当着众夫人面澄清的事了。谣言止于智者,二位都是聪明人,别被人利用还不知。”

娄白递上来的消息,朗吱吱不是突然就出现在宴会上的,这里面每次都有固定的两三人,而其中一人恰恰便是荣阳郡主的女儿,林家六娘林念藏。

巧合吗?她才不信。

但这样的小打小闹,不严重,却好似被虫叮咬了一口,不抓-痒,抓-红一大片。

没有伤口,叮咬出的包消散也快,但架不住那虫子还活着,时不时来咬上一口,烦不胜烦。

朗明轩听到柳家姑娘,微微凝眉,眼底全是思量。

加之赵娴说她已经当着众夫人面澄清,若是朗吱吱再出去提及什么恩情,就是他们在乱传谣言。

落到那些大臣耳中,会如何想他?

于他以后的仕途有碍。

几乎是瞬间,朗明轩就已经想明白了:“姜夫人放心,小生会约束好妹妹,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等事。今日叨扰夫人了,这是小生新出的诗集,当做赔礼赠与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本《明轩诗集2》。

芍药得了示意上前接过。

朗明轩借机告辞,赵娴没有阻拦。

她让侍卫叫来郎明轩,不是要问责或是对他做什么。

朗明轩是记录在册的举人,出了事朝堂会严查的。

赵娴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之前都是隔远看过几眼,或是听来的消息,从未近距离与两兄妹交谈过。

从这次谈话,赵娴发现,朗明轩是个说话不担责的人,不威胁一下,不说一句有用的。

且,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占用别人的诗词,他已经很熟练也没有心理负担。

至于朗吱吱,像极了那还未出校园,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还带着天真的学生。

翻开《明轩诗集2》,第一首便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看着那上面的词句,赵娴张口下意识便哼唱起来。

朗家兄妹走后,让奶娘抱走岫姐儿去睡觉,赵娴独自发呆了好久,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有想,心里却有一股难言的烦躁。

因为她发现,这么长的时间,朗清婉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是消失了,还是被压着出不来?

靠着塌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过去。

“阿娴,你看我给维维做的孙悟空,怎样,我手艺还行吧,没有荒废。”

女子的声音温柔知性,让人听之便喜欢。

“超好,同样是手,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距,这要是我们在现代相识,别人是拥有手办,我是拥有手办娘,赚翻了。”

“怪不得是混娱乐圈的,这嘴就是会说,我干儿子以后的手办,我包了。”

“那我得赶紧让姜维给你磕一个。”

“哈哈……”

欢乐的声音好似有感染一般,让人忍不住弯了唇角。

画面如胶卷一般飞速闪过,都是欢声笑语,让人雀跃。

突然,画面定格了。

火红的枫叶被风吹的摇曳起伏,女子素白的衣裙在风中翩舞,宛如一只闯入火海的纯白精灵。

她腹部喷涌般渗出血色,好似那展开的红艳牡丹花,将她素白的裙装侵染。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知性,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绝望,“阿娴,抱歉,吓到你了,我熬不住了,对不起。”

“不要。”

赵娴猛然惊醒,环顾四周才发觉是做梦了,感觉脸颊有些冰凉,抬手一摸,竟是满脸的泪。

她想回忆起梦中人的脸,却只感觉一片模糊,但那种锥心的痛,却紧紧的禁锢在心脏上。

一伸一缩间,宛如无数刀子在割据。

因着刚刚的声音,引得芍药推门走了进来,“夫、夫人?”

见赵娴满脸泪痕,芍药忙转身亲自打了水来,服侍赵娴洗脸。

在芍药给赵娴穿鞋时,赵娴看着她低下的后脑勺,想开口问,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却不知该如何问起。

半响后,从刚刚的梦境中依稀抓到了些东西,问道:“芍药,我身边哪位朋友会做孙悟空?”

芍药不解,“夫人,那是什么?”

赵娴之前没觉得,此时才发现,芍药与迎春到她身边伺候,反而是在何嬷嬷之后。

那她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呢?

没有看到人,赵娴完全想不起来。

还有梦中那个腹部满是刺伤血痕的女子,她是谁?

为何她心好痛,好难受。

“夫人,心悸又犯了。”

看着赵娴面色发白,手捂着心口,芍药慌张起来,好在出门带了治心悸的药,喂给她服下后,才稍稍好转。

芍药完全不知夫人怎突然又心悸发作,“夫人快躺下再歇歇。”

崔婷玥是过了晌午后回来的,只带了丫鬟与侍卫归来。

赵娴在午间想了许久,都未曾想起梦中的女子是谁。

犹记得提到了姜维,可姜维的干娘是谁?

问过芍药和迎春,她不知。

细想也没有迹象可循,逢年过节不曾准备过这个人的礼物,也没有收到过对方的礼物。

但有一点,对方恐与她一样都是穿越的。

她之前认识过穿越女?

赵娴想到了那封被她撕毁的信,姜良旭让她不要轻易与人相认,也不要暴露自己。

她曾经与人相认过?可那位同样也是穿越而来的老乡呢?

想到梦中的场景,赵娴眼睛有些酸涩。

“娘。”

崔婷玥的声音,打断了赵娴的思绪,抬眼望去只看到崔婷玥一人,没有韩穆。

崔婷玥落座后,赵娴撇开那想不通的事,问道:“如何,相处的怎样?”

崔婷玥点头又摇头。

赵娴抬手,伺候在旁的丫鬟陆续退了出去,“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与否,赵娴都是要入宫回了皇后娘娘的,故而她需得知晓原因。

崔婷玥绞着手帕,“女儿想起他是谁了。”

这说的赵娴一头雾水,随即便听崔婷玥讲述起来初一灯会上的事。

待听完他们的相遇,赵娴颔首:“怪不得当时皇后娘娘说你们有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着感觉像是奇遇一般,也算是缘分了。”

崔婷玥微微皱眉道:“但女儿感觉他没有想娶亲的打算甚至念头,怕是此事只是皇后娘娘与六皇子一厢情愿。”

认出韩穆身份后,崔婷玥就质问了他。

从而得知,原来他当时想要回去的东西,是打赏雪狮得到的那枚香囊中的信物。

那是他祖母给他的,被六皇子放了进去,美其名曰赠有缘人。

因着六皇子故意隐瞒,才一直没有找到她拿回信物。

理由解释得很合理,但崔婷玥却无法相信。

若六皇子当真什么也不说,那他就是故意戏耍自己的表兄。

韩穆在皇后娘娘以及六皇子那儿的地位就有待考量。

还有一点,相处下来,他提了不下五次,觉得她像他妹妹。

崔婷玥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话哪能听不出来。

在仔细听完她的分析,赵娴也不含糊道:“那这事我便回了皇后娘娘。”

韩家本家不在晋安,到底远了些。

且这里是古代,受环境影响,男子成亲就没有晚的。

那韩穆二十有二还没成亲,要么是有隐疾,要么是有隐情,若非皇后开口,这事赵娴都不一定会应下他们相看。

既然双方都无意,那最好了。

崔婷玥摇头道:“娘先不急,他说有祖母信物在我这里,我回家去找到还给他之后,再去给皇后娘娘回话吧。”

“行。”

此次出门,本也没计划在古洛寺待多久。

加之出门前还知晓黎莲娘恐怀上身孕了,那真是没一人有心思游玩。

吩咐下人又收拾了东西,匆匆赶回姜家。

崔婷玥要找那被放在香囊中的信物,然而初一那日她带着丫鬟出去看灯会游玩,拿了不少香囊荷包回来。

过年期间,府里打赏或是去给人拜年等,送礼的同时会附上一个香囊,她收到的以及送出去的,都数不尽,找起来很是麻烦。

听韩穆的语气,他祖母给的信物很重要,那是给他未来妻子的,必须要拿回去。

光是寻找一个香囊,差些没将崔婷玥的院子拆了。

这般过了好几日。

崔婷玥疲惫道:“娘,找到了。”

耗时几日,可算是将东西给翻了出来。

心下难免埋怨六皇子和韩穆,知晓东西贵重为何还要乱放?还往香囊里塞,一点不负责。

最后反倒来为难她一个外人,简直欺负人。

“娘,这金镶玉戒是还给韩公子还是交给皇后娘娘?”

赵娴打眼看去,崔婷玥摊开的掌心,躺着一枚一瞧就很有岁月且贵重的指环,做工精致,镶嵌在指托上的玉种像是被盘了许多年,光滑有料。

赵娴想了想道:“这物件没经过皇后娘娘的手,还是直接给韩公子吧。”

本就没正式议亲,拿了这等同信物的东西去还给皇后,反而容易被误会。

“好吧。”崔婷玥其实不太想见韩穆。

这几日给她找这玩意儿找的烦不甚烦,翻了不知多少香囊,又拆了多少香囊。

虽不是每个香囊都她亲自动手,但拆开的香囊有装药材的、有装香料的、还有一些弄虚作假装树叶的,都感觉脏了她的竹沁苑,凭白让她气恼了许久。

崔婷玥拿了金镶玉戒出门去还给韩穆那日,正好也是春闱放榜日。

举人晋升贡士的重要日子。

这一时刻,贡院门口挤满了人。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九年了我中了……”

“怎么会没有我?不可能,一定是错了,再找,不可能没有我名字。”

“找到了,有,有……”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哭丧脸。

约好的茶楼雅间内。

崔婷玥将东西放在桌上,“韩公子,东西切记收好,可别胡乱再塞人了,不放心你多做几个赝品去玩也行,不然旁人都不知自己得了什么东西,还要被要求还回去,这若是顺手丢了,怪谁?”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以后她再也不评头论足雪狮,也绝不会见无人打赏,可怜就顺手给钱。

一个铜板也是钱,能省则一定要省。

听出崔婷玥话语中的不耐烦,韩穆自知理亏,“抱歉。”

崔婷玥才不想听他的道歉,从茶楼雅间出来之时,刚好遇到看完榜单回来的小厮,“公子,中了中了,在三十二名。”

听到名次,崔婷玥有些意外这人身为皇后娘娘侄子,居然也参加了春闱,还榜上有名。

刚从茶楼下来,因着紧挨着贡院不远的地方,人来人往颇为拥挤。

尤其今日放榜,欢喜与忧愁双并行。

有人在发现榜上无名后,当场就疯了。

有人被他推倒没有站稳,这导致后面一连串的人被压倒。

丫鬟冬儿更是被那疯了的人狠狠撞了下,主仆两往后倒去。

“小心。”

韩穆将崔婷玥扶着,小厮也及时拉稳了冬儿。

突然起来的变故,使得崔婷玥被吓了一瞬,“多、多谢。”

“这边人多,我送你。”——

科考榜单贴出来,负责批阅的阅卷官才从宫中被放出来。

其中一位礼部大臣刚到家,还未躺下歇息片刻,管事来报悄声说道:“老爷,别院那边有人闹着要见您,都是今年没考中的。”

那大臣胸口起伏,一口郁气在宫里就堵截,这会儿更是没能疏散开,今年这处封名阅卷,实在打的他措手不及。

重重叹了一口气,“先将人安抚住,决不能闹出事来。”

“是。”——

春闱放榜后一月才是殿试,殿试之后,圣上会给这些春闱考中的贡士授予官职。

放榜后,姜维也得以归家,才知道黎莲娘怀孕了。

疲惫的脸上罕见的露了笑容。

姜书岫抱紧赵娴手臂,好可怕,她爹居然会笑。

“圣上既然准了你在家休息些日子,那便好好陪陪莲娘,她现在不宜操劳,庶务你就替她处理了,也算帮忙分担。”

姜维看了眼赵娴。

赵娴丝毫没有觉得让儿子处理庶务有何不妥,能者多劳,这样他既能知晓黎莲娘的辛苦,两口子也能多些共同话题。

她脱手了庶务,那便是不会再接回去的,肯定得压榨其他人。

姜恒那边还没娶媳妇儿,分担不了,便只能姜维自己上。

“好。”姜维没有多问,应下。

然而姜维在家呆了没两日,就被大理寺的人叫走,发生了命案,死的是落榜举人——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该男主回来了。

第73章

姜维翻身下马, 来到发现死者的客栈,“怎么个情况?死者在哪儿?身份籍贯可已查到?”

“大人,死者在二楼。”下属站在楼上说道, 随后从楼梯匆匆下来继续禀道:“死者姓赵,荣城人士,是今年参加春闱的考生, 落榜了。”

“怎么死的?”听到‘落榜’二字, 姜维下意识以为是想不开, 但他并未直接开口问是否是自尽。

“被人一刀割喉而死。听说此人在春闱之前人气颇高, 一副必中姿态。赌坊那边下注押他的人极多, 然而没有考上贡士导致许多人输钱, 恨他的人不少。”

下属跟在姜维身侧,随着他往发现死者的屋子去,继续道:“放榜那日, 榜单上没有这赵举人的名字, 也是个胆大的,次日竟然跑到贡院门口直言今年春闱有问题,质疑礼部、质疑圣上。”

本就因为让人输钱而有了一堆仇家, 他还敢去质疑朝堂。

简直找死。

春闱的举人质疑科考一事,姜维知道,礼部那边公布了今年春闱批阅考卷的流程。

当场就让一批人闭了嘴。

尤其那些屡次不中偏就这次考中的人, 更是为此次春闱发声,写诗写词赞颂圣上——

在姜维因为案子被叫走后, 黎莲娘又因二胎嗜睡状态不佳。

管理府上庶务一事,赵娴抓壮丁逮了崔婷玥。

而她则忙着翻看姜良旭曾经写的家书(游记)。

在从古洛寺回来后,赵娴有问过姜叔,他是从姜良旭父亲哪儿安排来的老人, 跟随姜良旭最久,知晓的也肯定最多。

岂料,问过才知,他是在姜良旭都外放快三年了,才被老太爷安排过去照顾的。

而他根本不知赵娴口中询问之事。

最知道详情的是姜良旭,偏偏他又不在。

赵娴只能根据模糊的梦境去自己推算,思来想去许久,她做梦梦到的那人,与她相识的时间点应该在姜维出生到四岁半之前,这个区间段。

若才发生的还好,偏偏已经发生好多年了,查找起来格外费力。

好在姜良旭写的家书都保留的很好。

但是看十几年前的家书,往往看的赵娴面红耳赤。

姜良旭年轻时提笔用词好大胆好直白。

书信还不少,其中有些根本不是用来寄的,倒像是被他们用来当传递的纸条一般,就这些原身也保留了下来。

看完那时间段的信,怕有所遗漏,赵娴还往后又看了两三年的家书,都没有提到过所谓老乡等话题。

倒是看着看着,赵娴感觉原身变化好大,以前的她字里行间充斥着对事物的崇敬与欢快,姜维三岁时,他们突然就停止传纸条了。

便是家书也没有几封。

那个时间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从而导致家书断了。

然而,没有一点证据可以证明,她梦中女子的存在。

可当时梦醒后的痛楚不是假的。

这件事怕是只有姜良旭最知情了,赵娴想到那本记录她穿越前生平的册子。

快将书房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找到,她记得在常州时丢给姜良旭了,他放在哪儿了?

崔婷玥在收到下人递上来的信,是姜恒差人送来的。

黎莲娘那边除了嗜睡,最近总是犯呕,崔婷玥拿着书信去找了赵娴:“娘,弟弟差人送回来的家书。”

日日翻看家书,猛然听到‘家书’二字,赵娴下意识伸手接过,带着查找的目的。

结果打开一看,是姜恒写信告知不回来,说是接了任务要随军离开些日子,拜托她照顾自己的未婚妻。

“我问过嫂嫂了,嫂嫂说二弟上次没回来,她让人收拾了几身春装还有药材、银票、吃食等送去。”崔婷玥说着顿了顿,“娘,这次还是一样吗?”

赵娴合上信,“不用,送去他也用不上,不必管他。”

“好。”

赵娴从古洛寺回来,就忙着翻家书,没空入宫去,找了几日也没有头绪,到底不能因那梦境耽搁了其他正事。

对崔婷玥道:“我打算明日进宫去给皇后娘娘回话你与韩公子的事。”

太后曾赏赐过她一枚可随时入宫的令牌,也无需提前递牌子。

崔婷玥正襟危坐,说实话,皇后娘家侄子,这样的身份,真的很让人心动,但她知道对方无意,自也不会上赶着去。

只听赵娴又道:“近些日子送来府上的赏花宴、茶宴等帖子,待我从宫里回来,便都拿来我这里,我们选一选,差不多也该出门走动走动了。”

崔婷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次日一早,赵娴穿上诰命服。

崔婷玥赶在她出门之前到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盒子,气息微喘,“娘,女儿做了一把团扇,还望您带去给皇后娘娘。”

虽然韩穆与六皇子坑了她,但也因此让皇后娘娘注意到了她。

崔婷玥不知皇后会否因此事怪罪她,这团扇便是试探,若是皇后娘娘满意,就会对她印象更加深刻;若是不喜,看在礼物的份上,希望皇后不会记恨她与姜家。

一国之母,应当不会那般心眼子小吧。

赵娴不知崔婷玥的想法,听她说团扇,只以为是上次在宫里给皇后看了绣品,因着皇后称赞,从而准备的。

看着她有些肿的眼袋,赵娴问道:“你莫不是熬夜赶的?”

崔婷玥摇头,“从上次六皇子选妃之后,便在着手准备了。”

因着接手了府里的庶务,故而做的较慢了些。

这话崔婷玥没说-

皇宫-

在韩穆拿回那金镶玉戒后,皇后那边就已经知道他们没缘分了。

打开崔婷玥送的团扇,是一把梧桐叶样式的团扇,金丝银线绣着一只栖息在梧桐树干上的凰,转动扇柄,凰的羽翼会随着角度的不同而变化。

皇后看着团扇上绣工精湛的凰,夸张道:“小姑娘有心了,是我那侄子没福气。”

这话赵娴就不好接了,只含笑。

皇后把玩着团扇,“此事就当做是误会一场吧,免得反而连累了你家姑娘的名声,到底是他们混账牵连了人姑娘,本宫这里有支凤钗和一盒东珠,赏给小姑娘玩耍。”

赵娴起身,叩谢:“臣妇代女儿多谢娘娘慷慨。”

在中宫陪皇后说了会儿话,见皇后露出疲态,赵娴告辞:“臣妇不叨扰皇后娘娘了,趁着时辰尚早,臣妇去给太后娘娘问个安。”

上次入宫没给太后请安,实属因为是参与六皇子选妃,正事使然。

皇后丝毫没有因为韩穆与崔婷玥不成的事不悦,反而还安排道:“祈安,安排人给姜夫人带路。”

到寿昌宫,守门的太监进去通传,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太后的召见。

带路的人也一道等着。

三月底天气已经回暖,尤其太阳出来直晒后,头顶与后背热烘烘的,赵娴感觉自己需要翻翻面,诰命服本身就厚重,再晒下去就焦了。

然而,隔着那一道大门,却迟迟不见人出来召见。

太阳也愈发毒辣。

汗珠从额头滚落,赵娴知道,她后背大概率是粘锅了。

早知道她该直接出宫的,来这儿干嘛,她有病。

正在胡乱想着,寿昌宫内走出一人来,一瘸一拐走的不稳当。

“林姑娘!”

虽然赵娴见林念藏的次数不多,但她与她娘摸样相似。

故人子,故人姿,很是好认。

“姜、姜夫人,好久不见。”听到声音,林念藏步子一顿,站直了身子,也不着痕迹挺直了腰杆。

赵娴颔首,侧身做出让她先走的意图,实则是站太久了,她想翻个面活动活动。

两人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林念藏不失礼仪的点了点头,从赵娴面前走过。

虽然林念藏在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她僵硬的步子。

很难猜不出,她这是才跪了起来。

在林念藏走后,太后身边的宫女来传话,“姜夫人,太后有请。”

赵娴收回看林念藏的目光,心下有些疑惑,她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前荣阳郡主萧琅玥死了啊,她这女儿守孝期间怎到处跑!

尤其那些茶宴、花宴,一样不落。

现在又来宫里见太后,好忙。

“臣妇赵氏拜见太后,愿太后圣躬康泰、万寿无疆。”

相较之前,太后没有为难就喊她起来,这次上方迟迟没有声音。

过了大约半刻钟左右。

“平身。”太后的声音依旧,喜怒听不出,“给姜夫人赐座。”

“谢太后。”

刚落了座,便听太后开口问道:“才从皇后那边过来?哀家听说皇后有意撮合她侄子与姜家结亲,此事姜夫人是怎么个态度?”

赵娴有些意外,这事与太后也没有干系吧?

但她突然提到,瞧着也不想是随口一说。

“这是误会,没有的事,臣妇今日进宫是替我家义女给皇后娘娘送团扇,皇后娘娘曾夸赞过臣妇义女刺绣的手艺。这不,孩子听了,还当真了,我便厚脸皮跑了一趟来替她送团扇给皇后娘娘。”

皇后亲自开口辟谣,赵娴不知太后的意思,还是先撇清为好。

“皇后那侄子哀家也看过,是个好孩子,两家结亲也无不妥,姜夫人看不上?”

太后与皇后似乎没有传出不合的言论,但是太后今儿这话好奇怪。

赵娴试探道:“韩公子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当女婿,怕是满晋安的夫人都争着要,臣妇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韩公子那边……”

不能说她看不上对方,只能暗示是对方看不上他们姜家。

发觉太后没有一丝不满,赵娴知道她说对了。

但韩穆是皇后的侄子,太后这般看重作甚?

“你收的那义女年岁不小了吧。”

“回太后,十七了。”

这个年岁在古代这样的环境,麻利的都当娘了。

太后:“可有相看好人家?”

赵娴:“正在相看。”

“哀家这里有几个人选……你若觉得合适,哀家便下旨赐婚。”

太后说了三个人选,光从身份上,听着都还不错。

赵娴咬了咬牙,她想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让太后掺和进来了。

但贸然应下又不行,都没见过面,也不知品行,扯了个借口,“臣妇回去与夫君商议商议。”

从宫里出去,赵娴寻到娄白,“有没有法子知晓宫里的事?”

太后不明说,但那意思却急着将崔婷玥给嫁了。

这就导致赵娴只能自己去猜她的想法。

出宫路上她都在琢磨太后的意图。

至少,太后是不想让韩穆娶崔婷玥的。

娄白突然笑了,有一种无奈又无语的感觉,“……宫里吗?夫人要不先看看韩家那边查到的消息?”

说着,递上一叠折好的纸。

赵娴接过打开,细看下来,眉头凝了又松、松了又凝。

突然豁然开朗,太后这是在帮她啊。

记得上次六皇子选妃,皇后娘娘第一次提起韩穆。

因为韩穆年龄有些大,赵娴疑惑,皇后娘娘给的解释是他曾经定过一门亲,奈何未婚妻还未过门就改嫁他人,从而蹉跎了。

但是皇后没有告诉她,韩穆的未婚妻改嫁的是他兄长,同一个爹生的庶长子。

未婚妻变嫂嫂!

这么无耻的行为,韩家那群长辈拎不清吗?居然就把亲事换了。

之前觉得韩穆摸样哪哪儿都好,科考名次也不错,还有才学。

现在看来,他那年龄都不算事了,有那么一群拎不清的长辈,韩家才是最大的坑。

而且他二十二了,究竟是为报复韩家不想成亲,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前未婚妻。

这些都说不准。

“国子监祭酒卢大人家中的小儿子、工部姚大人的长子、怀化将军家的小儿子,去查查这三位公子的人品、秉性以及后院情况。”

娄白听了这三家,相较宫里的事容易多了,“那宫里……”

“宫里的事不用了。”

之前不明白太后的意图,现在赵娴懂了,太后这是在帮她啊,仁意。

娄白颔首:“属下领命。”——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有点晚,明天早上看吧。

第74章

虽然让娄白去查了太后说的三人, 但赵娴可不想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带着崔婷玥开始出席宴会,席间便与那些有儿子的人家凑一起,旁敲侧击的打听。

赵娴出席了几次宴会, 发现想与姜家结亲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但很多都在向她打听姜良旭的身体状况,这话题赵娴只能含糊过去。

毕竟躺着的那个是假的。

而自从姜恒‘气的’姜良旭坠马受伤后,太医隔上一月半月的入府来检查一遍。

通政司被左右通政接手, 加上其中一位的闺女还被指为六皇子侧妃。

这都几个月了, 但凡姜良旭有一点好转, 怕是这些人也不会这般直白的打听。

赵娴明确感觉到, 她在被排挤, 而有些人聊天也不爱背着人。

“姜大人还能站起来吗?”

“怕是难了。”

“这般耗着才耽搁人呢, 该上去的人上不去,他又不下来。”

“娘。”崔婷玥伸手挽着赵娴,神色担忧。

有些夫人说话太难听了。

赵娴拍了拍她手, “小场面。”

因为知道姜良旭不在晋安, 赵娴即便听到这些话,最好的办法也是装不知,避免闹开, 让人注意到‘姜良旭’。

结束一天的席宴,二人回姜家。

路上赵娴与崔婷玥分析各家儿郎,“这人听说房里有个得宠的通房, 就等着主母进门抬姨娘,这样感情拎不清的, 不能掺和,划掉。这个……”

马车回到姜家,赵娴看着划的没剩几人的名单,欲言又止, “我是不是太苛刻了?”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

但凡是旁人来这样挑挑拣拣,崔婷玥都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但义母不会,因为她在按照义父与大哥的准则在挑选。

可放眼整个晋安,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义父与大哥这般,后院干干净净,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赵娴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你实话与我说,可有看上的?就,较为合眼缘的。”

崔婷玥仔细想了想,摇头。

软轿抬到海棠居门口还未进去,迎春上前来,站在轿子旁,小声禀道:“夫人,今日下午,少夫人的兄长去了云筑苑,不知说了什么,使得少夫人动了胎气,惊动了府医,您可要去瞧瞧。”

赵娴也不急着下软轿了,直接吩咐道:“去云筑苑。”

丹若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正好瞧见软轿进了云筑苑,把药碗塞到一旁小丫鬟手中,她提裙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打帘子一边开口,“夫人,崔小姐。”

从软轿中出来,赵娴问丹若道:“莲娘与孩子怎样了?”

丹若如实道:“府医开了保胎的药,少夫人喝了药躺着呢,但府医也还拿不准情况,只吩咐先喝药,少怒、少动、多静养。”

赵娴被丹若扶着往屋里走去:“我听说是莲娘兄长来,才导致她动了胎气,到底怎么回事?”

丹若摇头:“奴婢也不知,黎少爷进屋后,就将我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来。”

说着,赵娴进了黎莲娘屋子内室。

黎莲娘喝了药,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还好,没有憔悴到无法看的地步。

见赵娴进来,黎莲娘抿着唇,眼底都是委屈:“娘。”

赵娴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黎莲娘管家后,渐渐地遇事也从容起来,怎这次……

“娘,当初那场花卉义卖发生的事,又被翻了出来,他们说、他们说我这孩子是禹……”

赵娴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放屁,这不胡扯吗?那禹王世子都滚多久了。”

黎莲娘也觉得自己是反应太过激动了,其实她不是生气自己被再次诬陷造谣。

大概让黎莲娘真正伤心的,是她的亲哥哥不信她。

跑来问她此事真假,孩子月份。

虽然听后知晓了是子虚乌有,但他的态度让黎莲娘心寒。

赵娴给她掖被角的手一顿,隐隐察觉不对劲。

当初她为了模糊谣言,可是把禹王世子花边情事都翻出来的,早覆盖了那最初的谣言。

但现在居然又被单独拎出来了。

赵娴回头看向芍药:“去问问黎少爷,这事他在哪儿听说的。再安排人去打听一下。”

药有安神的效果,黎莲娘没多久便昏昏欲睡了过去。

赵娴并未离开,就在外间软塌上与姜书岫玩着。

去问话的人先回来,“黎少爷说是他去参加诗会听到的,那诗会地点刚好选在西郊百莲园,便有人说起了那件事。”

听到西郊百莲园,赵娴有九层把握这事有人故意为之,地点都选的那么微妙。

去府外打听的人,回来的慢些,“回夫人,事关少夫人怀孕一事,是突然传开的,有人故意大肆宣扬禹王世子与少夫人的事,还说大公子身背龟壳,妻子与人有……传的很难听。”

挥手让他们退下。

赵娴一直没走,等到天黑,困的哈欠连天。

却被下人告知,大公子回来了,并直接去了海棠居寻她了。

赵娴:“??”

那她在这里等算什么?

最后母子两是在花园碰面的。

屏退下人,母子二人在亭子落座。

姜维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娴:“娘不信我。”

赵娴又打了个哈欠,“胡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信你的。”

“可儿子听下人说,您在云筑苑守了两个时辰。”

赵娴讪讪一笑:“这不是为了等你回来嘛。”

她心里是有点理亏的,听了下人打听的事,她感觉这像是一场故意针对姜维的戏码。

男人最不能忍受自己被戴绿帽子,尤其书中黎莲娘第二个孩子流掉的原因,就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虽然剧情提前了,反派也不在晋安,但是关于他的流言居然还能传播开。

强行走剧情。

她之所以守在云筑苑,就是怕姜维被人利用,冲动行事。

黎莲娘才被气了一遭,这若是再来一下,孩子可能真保不住。

姜维语气冷冷:“在娘眼中,儿子那般不靠谱?”

赵娴打了个哈欠,一边抬手抹泪一边道:“你这么冷静,说明你没有被这个传言左右,就别扯其他的了,说正事。”

她是真困。

姜维听话的不再计较,“娘可还记得您提的那个阅卷建议。”

忽的,一阵凉风拂过,激的赵娴瞌睡清醒了大半,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连连摇头:“我没有,别瞎说,你自己悟的。”

“这法子极好,今年春闱选出来的人,怎么说呢,挺出乎意料的。”姜维语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笑意,“只是没想到竟有人狗急跳墙灭口。”

从那赵举人开始,已经死了四个读书人了。

他刚查到礼部一位大臣身上,那位大臣就在家中暴毙。

圣上那边震怒,命令彻查。

听完姜维简单的阐述,赵娴揉了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阻止你继续查案,所以放出这个过时的消息来干扰你?”

姜维颔首,“儿子怀疑他们恐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今日回来想告知娘,近些日子都不要出门。”

不出,宴会那些也不去了,命更重要。

“好。”赵娴这会儿清醒过来,迟疑道:“消息是突然传出来的,说明一开始他们不慌。现在慌了乱放消息,定是你查到了什么,有人急了。”

誊抄考卷批阅,名字没有不说,批阅官连字迹都无法认出来,除非是那种很了解某个人文章。

但是赴考的学子来自各个地方,想从众多考卷中,找出自己想批阅的独一份或者几份,难哦。

突然散播谣言,这定是动了有些人的利益了,慌乱下出昏招。

赵娴现在有点恨自己当时的多嘴。

不免也瞪了眼面前的姜维,说风便是雨,这性子怎得那般急。

赵娴忍不住还是叮嘱道:“为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你出门多带些人,我们在府里都还好,你在外面反而更危险。”

“好。”

天太黑,但感觉他这声应的挺开心的。

接下来,赵娴与崔婷玥都待在家中,哪儿也不去。

赵娴还暗暗查了一圈,揪出了那个被人收买,往外传黎莲娘怀孕消息的下人。

到四月中下旬,距离上次放榜也过了一个月。

每次春闱放榜后一个月便是殿试。

而关于来晋安参加科考的举人被杀一事,以及礼部官员被杀一案,也有了眉目。

姜维查到,从往年春闱开始,一直有官员收受贿赂,用他人试卷替换,导致好些人三年一考,却次次不中。

原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凶案牵扯出科举舞弊,兹事体大……

殿试之前,圣上下令抓了一批大臣,砍了很多脑袋。

这其中还有皇子被斥责,闭门反思。

听到结果,赵娴沉默了很久,这事就这么被揪出来了?原因还只是姜维听了她一句随口牢骚。

但不得不说,圣上执行能力蛮强的,姜维上报,他就让他干。

……

殿试之后,往年一甲前三都会被安排进入翰林,状元是同期中官职最高的。

往下轮到二甲进士,安排的官职就很小。

至于三甲那批同进士,那更是要熬许久。

很多人会因为走不动关系,最后被安排去偏远的地方,运气好从县丞做起,运气不好便是主簿。

然而因为今年圣上动怒砍了一批人,空出来的位置需要人顶替。

首先上层官职,会从其他相等的职位调任;中间的官职,则层层递阶往上提拔升;如此,低层空缺来的位置,刚好由那些选出来的新一批进士补上。

朗明轩殿试只排在三甲中流位置,却给安排了一个吏部主事的位置,从七品。

他到底是吃到了诗集带给他的红利。

黎临肃没有留在晋安。

还是很后来赵娴才知道姜维动了手脚,将他给弄走了。

在黎临肃离开晋安去上任时,黎莲娘都没有出面去相送。

黎莲娘嗜睡干呕的情况好了许多,也能到海棠居坐坐。

姜维办了实事,被圣上嘉奖了三日沐休,小两口一道来的。

赵娴将一摞画像塞到姜维怀中,说道:“来,你是男人,你觉得怎样的人才靠谱,帮你妹妹拿拿主意。”

赵娴抬手揉了揉额角,她之前觉得相看嘛,合眼缘、身份合适、样貌不丑,就可以。

但是选来选去发现,好累,这个不行有通房、那个有表妹、还有私下有怪癖的……

最主要一点,古代男子十七八成婚最普遍,与黎莲娘同岁了。

她不觉得同岁有何不好,但是人家男方那边不愿意。

就逮着年岁小的祸祸,呸,崔婷玥年纪也不大啊,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啊啊啊啊,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姜维看了眼崔婷玥,眼中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杂念,坐下后仔细翻看着那些画像。

很快翻看完,姜维将一摞画像丢在桌上,“我手上有一人,才分到我这儿不久,样貌才学都不错。”

赵娴来了兴致:“那家世、品行如何?”

姜维想了想道:“世家公子,品行还不错,为人谦逊,不叫苦叫累,拳脚功夫也不错,还是今年春闱的二甲头名。”

文武双全了。

赵娴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听着很不错,叫什么名字?改日约家里来做客,让婷玥瞧瞧脸,你再探探他后院情况。”

在姜维身边做事,那底细要详细些,如此也不敢欺负崔婷玥。

“姓韩单名一个穆字,字垚期。”

崔婷玥微微抬眸:“……”

赵娴:“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

“娘认识他?”

“呵呵,何止认识,他还与你妹妹相看过呢。”

这次轮到姜维失语了。

赵娴觉得有必要将韩家的骚操作告知他们,“虽是可怜人,但他与婷玥有缘无分,便算了。”

姜维颔首不再多说。

入夜,赵娴还在为崔婷玥的婚事发愁。

姜良旭该不会早猜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才让她先处理好崔婷玥的婚事?

手不自觉抚上手腕的镯子。

清早醒来,赵娴总感觉闻到一股所有似无的香气。

当看到枕头旁放着的一朵绽开的牡丹花,心里想起的却是一支红梅——

作者有话说:男主下章回,下章回,愣是没写到。好困,眼睛好花。

第75章

赵娴伸手拿起那支牡丹花, 发现下面还有一只烟青色的圆形扁瓷瓶。

放下牡丹花,拿起那烟青色的瓷瓶打开,原是一盒胭脂。

伸手拉响床角铃铛。

芍药带着小丫鬟鱼贯而入来伺候赵娴起床。

“拿去插在瓶子里。”赵娴将那支牡丹花递给芍药。

芍药有些诧异, 但夫人并未多说,她也不便多嘴,接过后寻了支细口瓷瓶将花插上。

“迎春, 去吩咐厨房做一道鯚鱼假蛤蜊、一道煿金煮玉、一道粉煎骨头并鸡丝粥和五香糕, 今日不在海棠居用, 一会儿提了去砚池斋。”

迎春颔首, “奴婢这就去。”

待迎春提来饭食。

赵娴也穿戴整齐, 一路来到姜良旭的书房-砚池斋。

从开始为崔婷玥挑选夫婿后, 赵娴就不怎么来书房了,便是做样子也只来一会儿便走。

很大原因,她将这书房的杂书翻的差不多了, 余下的都是那提不起兴趣的。

没有让下人跟着, 赵娴自己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假姜良旭养伤,是在书房的西侧,但赵娴知道, 这间书房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东侧,饶过屏风,东侧过去是有一道推门可进入到后面的小院。

院子清幽, 有假山、有池水、有石桌石凳亦有繁茂翠绿的竹林。

书房后面的小密园不大,却也足够他伸展手脚练一套五禽戏。

赵娴才站在屋檐台阶处, 姜良旭收了拳快步上前来,从她手中将食盒提走。

突然的靠近,赵娴要仰头才能看到他脸。

四目相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夫人瘦了。”

“你瘦了好多。”?两人一愣,同时笑了。

姜良旭一手提着食盒, 一手握住赵娴手下台阶,“我在外要赶路,是这般,归家养养便好了。倒是夫人在家中怎还瘦了?孩子们气你了?”

赵娴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支牡丹花,花瓣有些许的软塌,怕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

“昨日就回来了,入宫去了一趟,回来已是半夜,夫人睡的香不忍打扰。”

姜良旭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入眼看到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他放牡丹花,为的是告知赵娴他回来了。

因着归期不定,已从秦大口中问过了,‘重伤的他’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自然也不能贸然出现。

并且,他暂时还不打算好起来,故而没在海棠居歇。

饭菜摆上桌,赵娴手里捏着筷子,她感觉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他走后的事他儿子干的事、还有崔婷玥挑选夫婿的事,种种……

但是都不及她那突如其来的梦。

“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姜良旭夹了块煎的金黄焦嫩的春笋,咬了一口笋尖,“梦到我了?”

“不是,我梦到的是一女子,还是维儿的干娘。”

话落,姜良旭嚼春笋的动作一顿,没有看赵娴,目光在手里的碗里,慢条斯理嚼着口中食物。

赵娴一直盯着姜良旭看,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所以,姜维真的有干娘。

她梦中的那女子也确实存在。

其实赵娴自己也是不确定的,毕竟除了那个让她醒来好哭的梦,她翻阅了许多书册、书信等,都没有那女子的记录。

尤其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在姜维沐休之时,她有私下问过,姜维对此也没有记忆。

除了她在古洛寺突然做的那个梦,在姜家,她一点对方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嚼完口中的食物,姜良旭才开口,“夫人还想起了什么?”

赵娴回忆着梦中已经模糊的画面:“她好熟悉,跟我好合拍,你以前写信告知我不要同人随便相认,维儿的干娘也是穿越来的是不是?”

见姜良旭没有反驳,赵娴捏紧筷子,“她人呢?你为何不让我与其他老乡相认,我跟她之间有恩怨?”

听她这般说,姜良旭知道她记忆还未恢复,不然,她不会自己翻出那久远的事来,还好奇的问他详情。

“夫人觉得,是老乡就一定是好人吗?”

这话赵娴没法回答,人性多样,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虽然看小说时穿越的都是好人,但那是因为作者笔下的人物是好的。

但谁也没有规定,坏人不能穿越。

听姜良旭这话的意思,对方不是个好的?

赵娴抿了抿唇,“我与她闹掰了?”

“她过世了。”十五六年了,说实话,若非赵娴突然提起,姜良旭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能与我说说她吗?”

梦里人的脸是模糊的,但话语是那么的清晰,情绪与感受是那么的真实,赵娴现在都还记得,清醒后无法抑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