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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陆昭莹摇了摇头, “儿媳伺候婆母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点事也累不到儿媳。”

赵娴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出嫁之前你娘都教了你什么?”

“女则、女训。”陆昭莹顺口道, 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讨好的小得意。

赵娴张了张嘴,她记得陆夫人很爱女儿啊, 怎会教她这些?

“莹莹你看啊, 你已经嫁到了姜家, 我身为你的婆母, 我说的话你听吗?”

陆昭莹连连点头, “出嫁前娘便告诉我, 到了姜家凡事要多听婆母的。”

陆家陈了姜家很大的一个情,出嫁前,陆母叮嘱了陆昭莹许久, 尤其在她嫁给姜恒后, 同姜恒去送爹娘那段日子,更是被爹娘一再叮嘱要好好孝顺公爹和婆母。

赵娴颔首,开始翻帐:“那我让你请安不必早晚都来, 三餐也不必都侍奉左右,怎不听呢?”

陆昭莹张了张嘴,对上赵娴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 小姑娘脸上慌了一瞬,“娘别生气, 儿媳只是想侍奉娘。”

赵娴又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道:“我没有生气,也明白你是好心,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想早起。”

失忆这一年,刚开始她忙着去盯着虐文女主做月子,产妇最重要的是休息,没人大清早起来请安,故而她的时间也最为宽松。

等黎莲娘出了月子,赵娴便开始将府中庶务交给她。

而一般黎莲娘来海棠居处理不懂的庶务,也已经是清早见过下人之后,差不多也是九十点左右。

但陆昭莹来的太早了。

赵娴有些发愁啊,她现在不是社畜不用上班,用不着七点就起来打卡,更何况社畜上班都没有这么早的。

陆昭莹张了张嘴,“……儿、儿媳明白了。”

赵娴也不想把话说那么直接,但甜宠文女主犟种啊,之前拐弯抹角她都不听,只好如此,又抬了抬手:“坐下一道用早食吧。”

赵娴已经决定了,事不过三,再说不通,她就要换一个法子逼她了。

陆昭莹这次倒是乖乖听话,落座与赵娴一道用早食。

在陆昭莹走时,赵娴还不忘叮嘱道:“记住啊,明日能不来就不来,忍不住想来也别这般早。”

陆昭莹:“……”

“小姐怎愁眉不展?可是夫人训你了?”陪嫁的贴身丫鬟见陆昭莹不怎么说话,关起门来小声问道。

陆昭莹摇头,“没有,婆母很好。”

好到陆昭莹感觉有些不真实,她大嫂还是她娘的娘家侄女,嫁进陆家也是晨昏定省的侍奉公婆,怎么她婆母反而不喜欢她侍奉?

次日,陆昭莹依然很早就醒了,但这次她没有带着丫鬟急匆匆去海棠居请安。

丫鬟都有些着急了,“小姐,今日不去请安吗?”

陆昭莹看了眼外面天色,“用过早食再说。”

说来她接连几日去给婆母晨昏定省,都没遇上大嫂,看样子她还是先去与大嫂熟识熟识才是——

话说开后,陆昭莹没有再很早来请安。

赵娴也知道她往黎莲娘哪儿跑了几次,虽然没有很早来请安,但晨昏定省却也没有落下,只是都控制在赵娴用了早食晚食之后。

小姑娘年级也不大,陆大人贬官离开晋安,她嫁了人换了地方,许是到新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有些拘谨。

赵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打算等孩子适应姜家后再聊聊。

不过赵娴觉得她还是有些闲了,同黎莲娘商量了一下,“就像之前带婷玥那般,让她在你身边做事,你现在怀孕精神头不如以前好,不必事事都费神,府中的人与事你也都知晓,分出部分事情交由她去办,你时不时瞧瞧便行。”

崔婷玥与陆昭莹还不一样,前者是父兄都忙家中无女眷教她,故而需要带着手把手教。

后者,陆家夫人定是教了女儿管家的,将陆昭莹推过去,也是想让她忙一忙,如此少些拘谨,尽快熟悉姜家。

黎莲娘颔首,“那待弟妹熟悉了,也如婷玥之前一般,分些与她掌管?”

赵娴摇头,“不必,她协助你即可。”

绣房当初之所以让崔婷玥去管,是她自己就喜欢刺绣,也与绣娘捣鼓出不少花样子。

赵娴想着等她以后出嫁了,给她划布铺和绣庄当做陪嫁,故而才允了她单独管理绣房,也算是提前适应。

同黎莲娘说了陆昭莹的事,赵娴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

崔婷玥入宫这细算起来也快有一个月了,原本早该去接的,因着老二两口子回来又耽搁了几日。

去接人赵娴理由也很充分,她与姜维生辰都在八月,且姜维这次弱冠还要大办宴席,没道理身为义女、义妹的崔婷玥不在家中为他们过生辰。

次日,中宫。

在皇后这儿赵娴没有见到崔婷玥,倒是陪着皇后说话闲谈,茶喝一盏后,崔婷玥与林念藏才齐齐出现。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还挺愉快。

第一眼赵娴险些没认出人来,崔婷玥整个人都与在姜家时不太一样,许是和她身上的穿着、佩戴的头饰有关。

在姜家时因着孝期穿的都较为素净,便是头饰佩饰,也都较为简洁。

素净摸样与盛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比此时,崔婷玥头上戴着青鸾簪,胸前挂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整个人明媚又透着与寻常不一样的贵气。

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赵娴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很会养孩子啊。

看到赵娴,崔婷玥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同林念藏一道给皇后见礼问安,得了皇后话让平身,才转而几步走到赵娴身旁,冲着她喊道,“娘,您来了。”

虽然通身贵气逼人,但赵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收敛,全然没有在家时还会表露一二的自在。

林念藏顺着崔婷玥身影看去,笑意吟吟冲着赵娴道:“崔姐姐昨儿还念道夫人说想家了,今日姜夫人就进宫来了,母女连心说的便是如此吧,真让人羡慕。”

听她这般说,皇后娘娘看了看崔婷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此事是本宫疏忽了,原本刺绣的百福面已经完成,本宫又喜欢婷玥的紧,便想着再留两日说说话,这不知不觉都一月有余了,反倒让姜夫人担心了。”

崔婷玥听到皇后这般说,忙道:“婷玥愿意陪着皇后娘娘,只是娘的生辰快到了,昨日才与喜雨说起了此事,琢磨着为娘准备生辰礼的事,林妹妹大概是听错了吧。”

赵娴抬眸瞥了眼林念藏,她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林念藏貌似不经意说崔婷玥想家,崔婷玥是皇后传召进宫的,留了这般久,这话难免引得皇后不喜。

但看崔婷玥的反击,赵娴没有太意外,书中的恶毒女配装的柔弱,却不是软性子。

“原来是这样啊。”林念藏手指捻着绣帕,“崔姐姐好让人羡慕,还有娘亲惦记着来接。”

没有道歉,却反而继续将话题引到赵娴身上。

她话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娴没有让她失望,善解人意道:“正好我来接女儿出宫,路上也顺路,便稍林姑娘一程吧,林大人终究是男子,这后宫他来不方便。”

林念藏一噎,捻绢帕的手微微用力,“多谢姜夫人好意,不必了。”

赵娴笑了笑,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再多提。

至于林念藏刚刚那番话,赵娴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说她没娘了?变成小可怜了?

还是暗暗提起荣阳郡主,想让赵娴愧疚?

笑话,荣阳郡主的死跟她又没有关系。

而且荣阳郡主死没死这事都不确定,当初收到的消息只说真凶死了,但是不是荣阳郡主谁知道。

但之后荣阳郡主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家那边也没有反应,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念藏虽然衣裳换的较为素净,但也没有对外言明她在守孝,还经常去参加茶会、花宴等,一点没有在守孝的意味。

只是众人都以为荣阳郡主死了罢了,因着是皇家辛密,被隐藏了消息。

赵娴突然发现,荣阳郡主真的死了吗?

她活着会被禹王报复,自是不能露面,但她若活着,会藏在哪儿?

林念藏感觉赵娴看她的眼神很深究,让她有些不舒服,眼神不自然的移开眼,冲着皇后道:“臣女将崔姐姐送回来,也该回去侍奉曾皇祖母了,臣女告退。”

看着林念藏离开宫殿,赵娴也提出告辞。

装行李才发现,崔婷玥当初入宫带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包袱,出宫却是一大车。

全是得来的赏赐。

离开皇宫后,赵娴开口道:“林家六娘一直在宫里?”

崔婷玥:“到也不是,她偶尔在太后宫中小住上几日。”

赵娴看了看崔婷玥,到底问出了口,“在宫里这段日子,见过韩穆吗?”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倒是见过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他们时常会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娴将她入宫后,去宴会听来的消息告知,“……你的亲事在晋安怕是不好找了,心里有个数。”

崔婷玥小脸白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娘,我去考女官如何?”

因着要帮皇后娘娘绣百福面,她与宫中的绣娘以及主事的女官多有接触。

赵娴想了想,道:“这条路会有难度,确定吗?”

崔婷玥看向赵娴,“娘似乎并不意外?”

赵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不,我很意外,但……若你真的想走这条路,我支持。”

之前,是她狭隘了啊。

古代女子不嫁人被苛责的话语很多,但若是入宫做了女官,情况可不一样。

何嬷嬷不也一生没有嫁人吗?

赵娴想了想,这事还得问问姜良旭,“回去后,我先同你义父商量一下,看能否送你入宫去。”

就是不知此事皇后会不会同意,还要想好说辞,不能让皇后厌上崔婷玥。

崔婷玥抱住赵娴的手臂,头轻轻靠在她肩膀,“娘,您太好了。”

回到姜家,崔婷玥便开始分她得来的赏赐,因着得来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故而只分了女眷,最小的姜书岫也在其中。

在陆昭莹还未嫁进姜家来时,她与崔婷玥见过几面,两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次日开始,三人好似约定好一般,有事喜欢来海棠居商量,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娴与姜维的生辰都在八月,赵娴生辰不大办不必费心神,家中人口简单,置办一桌席面也不费事。

姜维弱冠则不一样,即便黎莲娘管家,这事赵娴也在旁看着,尤其在请人观礼这方面更为慎重,她还要与姜良旭商议,有些贵客还需她与姜良旭亲自上门去送帖子以示敬重。

除开日常一些琐事,赵娴还要练习拉弓,故而八月倒也并不算太清闲。

赵娴生辰刚好在中秋过后一日,府上每位主子生辰,都会给下人多发一月银钱,图个喜气,遇上节日依然如此,故而下人还挺喜欢中秋的,因为每年中秋收到的赏钱是双份。

海棠居小厨房。

姜良旭将煮好的长寿面盛出,“长寿面好了,夫人请品尝,看看为夫的手艺可有退步。”

小厨房内没有旁人,昨日是中秋,便是下人也是热闹了一回,清早便没让人来伺候。

赵娴拿帕子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面粉,“辛苦姜大人了。”

两人就着小厨房的桌子落座吃面。

“当真不去庄子练习骑射吗?我可陪夫人两日,时间来得及。”

赵娴摇头,“骑射累人,哪还有空提笔作画?今日有的你忙,要画好几福呢。”

昨儿夜里,姜良旭便与赵娴商量她生辰要如何安排。

去年赵娴生辰他不在府中,今年特意留了沐休的日子出来陪她,然而赵娴并不想出府,反而让他给她作画。

刚成亲那会儿,两人空闲时,赵娴便喜欢让姜良旭给她作画,说是相片一样可留作纪念。

后来他考中进士后,外放太忙了,一年也给她画不了几幅画像,有时候甚至一两年也不得空。

姜良旭想了想,也是他亏欠太多,颔首:“好,今日夫人生辰,听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恢复恢复,回来了。

第92章

将长寿面吃完, 赵娴用茶水簌了口,“夫君且去准备吧,我回房换身衣裳。”

像姜家这样的宅院, 放在现代那都是要收门票才给进去参观的,故而能当背景的地方很多。

赵娴计划好了,像是留作纪念的相册一般, 多画些, 衣裳服饰各不相同。

整一日, 姜良旭都在给赵娴作画。

画完最后一副晚霞为背景的画, 姜良旭坐在赵娴身侧, 将人环在自己怀中的同时, 举着握了一天笔的手到赵娴面前,“夫人,手疼。”

赵娴赶紧伸手给他揉, “辛苦夫君了。”

“看来我以后不论多忙, 都要抽出时间来给夫人画一副画像,不然堆积到一日,这手可要再废一次。”

赵娴抿了抿唇, “等落雪了,夫君再为我画几副有雪景的画像吧。”

姜良旭下意识握住赵娴的手,“怎么突然想着要画这么多画像?”

“好玩啊, 就像相片一样。”赵娴说着,侧身看着姜良旭, 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只可惜她作画不行。

赵娴看姜良旭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那张脸印刻在脑海中一样。

“夫人可有事瞒着我?”姜良旭一整日都感觉有些慌,心不太定, 总觉得好似有事要发生,无缘无故怎突然让他画这么些画像。

虽然以前也画过,但后来他做官忙起来,便画的少了,赵娴也总说年纪大了,不爱入画。

便是画画像,也会有孩子身影。

这次却只她一人,也没说要与孩子们一起。

“没有啊。”赵娴摇头,发现姜良旭神色不对,赵娴故作不满道:“姜大人,不过让你帮我画了几幅画像,不至于还要哭丧脸吧,我难道以前没有给你解释过相片?到还给我甩脸色了。”

“没有没有,夫人误会了,为夫怎会不乐意,明日再接着画,给夫人画骑马射箭的,可好?”

“那要画的英姿飒爽。”

“一定。”

赵娴继续揉着他今日握画笔的手,“我再帮你按按手。”

目光落在桌上的画册出神,姜良旭一手丹青乃是他爹亲自教的,画的真的很好。

说来,慧能大师与她那位喜欢云游四方的公爹是老相识,都是行踪不定的人。

之前失忆,没有见着人,也就想不起这些来。

真的想找人,并不难,只是被姜良旭忽悠了而已——

赵娴的生辰在八月中旬,与大儿子姜维的生辰相隔十日。

姜维的弱冠礼前夕,赵娴正与两个儿媳以及义女安排姜维弱冠的事宜,下人来报说姓祁的公子携夫人登门拜访。

说着,迎春递上帖子。

赵娴翻看拜帖看到名字,是祁峥桁,虐文中的男二啊,他怎来了?还携夫人登门。

黎莲娘位置靠近赵娴,探头便看到她手中的拜门贴,“祁公子成亲了?娘,依然安排祁公子与他夫人住去年他住过的院子吗?”

赵娴向着迎春吩咐道:“请人进来吧。”说着,看向黎莲娘,“先见见人,还没见过祁公子那位夫人呢。”

赵娴记得,并未给祁峥桁送过请帖。

若非这次送来拜贴,她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

而且她记得,书中男二并未成亲。

赵娴目光下移落在黎莲娘显怀的肚子上,虐文的剧情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了,事关男二的剧情,也因为受到影响而变化了?

带着疑惑,赵娴茶喝半杯,下人迎着祁峥桁夫妇到了海棠居。

一年过去,祁峥桁变化不大,赵娴原本对他面容已经有些淡了,见着人立刻便想了起来,“峥桁来了,有失远迎。”

祁峥桁连连摇头:“是我们没有提前知会一声,贸然上门来叨扰,还望伯母不要嫌小子烦。”

“你与维儿和恒儿是好友,怎会嫌你烦,倒是不赶巧他们还未回来,怠慢之处,也要祁公子多海涵。”

祁峥桁身旁跟着一位身着蓝紫色衣裙的女子,梳着妇人头,面容姣美。

赵娴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的女子身上,对祁峥桁道:“你递的帖子说携妻拜访,这位便是你夫人?真是一对壁人。”

年轻女子半垂着眉眼,些许害羞的上前来,福了福身子,“姜伯母安,时常听闻夫君提起伯母,感念伯母恩情,今日可算见到了伯母,雁菡也终于有机会向伯母拜谢。”

说着,跪地行了一大礼。

祁峥桁不阻拦,竟然也跟着一起跪地给赵娴行大礼。

“哎,你们这……”

两人动作太快,快的赵娴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行云流水行完了礼。

赵娴起身去扶徐雁菡起来,看向自己起来的祁峥桁,“你也是,怎不拦着点你娘子,还跟着一道跪下去,你们这是要折煞我?”

祁峥桁赶忙解释道:“伯母受得起,您可是我们夫妻的大恩人呢。”

男二的性子跟书中天壤之别,书中沉稳内敛,但现实遇到的他坦率还有点单纯,去年她就见识过了,怎这娶的妻子也一样,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恩人?祁公子说笑呢。”赵娴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戴到对方手腕上,笑吟吟问道:“何时成亲的?身为长辈我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贺礼,这镯子颜色正好衬你,好看。”

去年倒是听他说过,他有未婚妻,计划着年后就娶进门。

不过按照书中的剧情,那位姑娘是去世了,他一个人孤寡多年,后来遇到和离的女主像极了自己逝世的未婚妻,才再次心动。

这般看来,剧情又改变了。

祁峥桁傻乐道:“不欠不欠,伯母去年便给了我们成婚礼啊,而且还多亏了伯母才让小子娶到内子。”

“嗯?你这话说的我都糊涂了。”他娶亲怎还多亏了她?这话赵娴没听明白,他们一个在晋安一个在平阳,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成亲,这事还能与她有关?

“伯母去年听说我有未婚妻,备了好几箱礼,说是给我未婚妻的,让我在年前送去,伯母可还记得此事?”

经过他提醒,赵娴颔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多亏了伯母提醒,也才让我及时救下我娘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夫妻合该感谢伯母的。”

赵娴:“……”

当时她对书中的剧情印象还深刻,知晓男二在后期与虐文女主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拿虐文女主当替身用。

故而,她想着若是男二的未婚妻活下来,是否会好点。

就算虐文男女主真的和离,女主也不必非要靠男人才能活。

男二也不是非要作为工具人等着女主,白白牺牲一位姑娘性命。

赵娴招呼道:“是吗?那敢情好,快坐快坐,别站着说话。”

细聊才知,祁峥桁要给徐雁菡送那些礼物,故而年前赶去了徐家,岂料半路撞见被山匪堵截的未婚妻,顺手救下了人。

事情也是巧,但凡赵娴没有准备那些礼物送去给他未婚妻,他的计划是年后去徐家迎人。

怕是未婚妻被山匪掳走,人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也因为赵娴的插手,导致剧情走向有了偏差,祁峥桁得偿所愿娶了自己未婚妻。

两口子道谢的劲头很足,祁峥桁当初还说过要邀请赵娴去喝他喜酒的,却因为成亲日期更改失言了,歉意的很。

“明日是我大儿子弱冠礼,你们留下观礼,还是住去年祁公子住过的那处院子吧?”

祁峥桁颔首:“全凭伯母安排。”

两夫妻来姜家,带了两大车的礼,据说也是借着姜维弱冠,前来感谢赵娴。

祁峥桁夫妻递拜门贴递的早,他们前脚刚被丫鬟送出海棠居,迎面遇上来请安的姜书岫。

看到祁峥桁的脸,姜书岫一眼认出,“祁叔?祁叔。”

已经一岁半多的姜书岫,说话吐字很是清晰,再不必像之前只能‘啊啊啊’干着急,也无人意会其意。

听到声音。

祁峥桁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女娃,穿的精致打扮的乖巧,张口喊他‘祁叔’。

祁峥桁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她是谁。

“岫姐儿?”祁峥桁伸手抱起姜书岫,去年吐字还不清楚的奶娃子,最是黏他,没想到一年过去,小奶娃大变样,他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反倒是姜书岫还认得他。

祁峥桁抱着孩子给自己夫人炫耀,“娘子,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姜维兄的闺女,可爱吧,咱们以后也生个闺女,像这样的。”

徐雁菡伸手拧他一把,“哪有照着孩子生的。”

在看向姜书岫时,徐雁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常听你祁叔叔提到你,真聪明,一眼就认出你祁叔叔了。”

摸着入怀的长命锁,姜书岫看了看徐雁菡又看了看祁峥桁,“你娶妻了?”

何时的事?前世祁叔不是孤身一人吗?怎突然就多了位夫人?

小小年纪,却问了一个极为老成的问题,不过祁峥桁与徐雁菡不了解她,只当这孩子聪慧。

祁峥桁抱着她笑道:“是啊,这是你婶婶哦。”

姜书岫表情都没变一下,咧嘴张口喊道:“谢谢漂亮婶婶的长命锁。”

徐雁菡伸手逗道:“不客气,你好可爱,婶婶能抱抱你吗?”

怪不得祁峥桁总念叨要女儿,有个这么可爱聪明的闺女,谁不想要。

注意到徐雁菡手腕上镯子有些眼熟,姜书岫记得她见祖母戴过,这是祖母都认的人。

并未害羞或者躲避,姜书岫大大方方伸手环着徐雁菡的脖颈,任由她抱着。

这一世太多的事与前世不一样,刚开始她还小,稚嫩的脸做不出太多表情,到后来满岁,脸可以做出表情了,她已经不诧异不惊讶了,

好比此时,不过一年而已,祁峥桁竟已经娶了妻子。

转念一想,她娘与爹的关系暂时很好,她没有理由让她娘和离再嫁,尤其她娘肚子里还有弟弟。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93章

姜书岫依然最满意祁峥桁给她当爹, 但祁峥桁成亲了,她如今也没有去年才发现自己重生那会儿的激动和着急了。

“婶婶,下来, 别累着。”

“不累不累。”虽然这般说,徐雁菡还是将孩子放在地上,她感觉这孩子好聪慧, 年岁不大却条例清晰, 也不认生。

被徐雁菡抱过之后, 岫姐儿重新落地站着, 仰头看着二人, 对领路的迎春道:“迎春姑姑送好叔叔婶婶,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了。”

姜书岫说话不快,但吐字很清楚,无须让人去猜。

姜家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的闺女聪慧, 一副小大人样, 俨然是大公子的翻版。

迎春笑着应道:“哎,岫姐儿放心吧。”——

除开祁峥桁与其妻子是一早递了拜门贴来的,到下午, 黎家管事带着黎大人书信与给女儿女婿的东西也到了姜家。

看完黎大人的信,赵娴折起来递给一旁的芍药拿去收着,黎大人信中表达了自己在任上离不开的歉意, 以及信中严明给女婿准备了弱冠之礼。

看完黎家的礼单,赵娴顺手递给了黎莲娘。

看来去年她收拾周氏收拾的有些狠, 也不知是黎大人拘着她不让她来,还是她自己没脸来。

像黎大人这样派管事来送礼的还不少,早在前两日就已经有收到。

过了账房查验、记录之后才会入库房。

一整日,家中女眷都没有太过闲散, 主要是为明日的弱冠做准备。

到傍晚时分,因着家中有客人,设了一桌席宴,一家人都出席。

席宴用到一半,下人匆匆来报:“回禀老爷、夫人,老太爷回来了,马车已经入府了。”

赵娴侧头,正好对上姜良旭的眼神,两人都没有太过意外,老爷子突然出现,尤其大晚上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良旭放下筷子,道:“怕是又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来的,这拖沓的性子到老都没改掉。”

说着看向下座的小辈们,“走吧,迎你们祖父去。”

姜恒跟着起身,“我上次见祖父,是在我十岁时吧?”

赵娴想了想,“嗯,有七年了应该。”

细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姜良旭被调任回晋安那会儿。

她这位公爹不太闲的住,年轻那时,自妻子去世后,他便辞官带着儿子四处云游。

后来姜良旭成婚后,他在村子也待不住,又云游去了。

即便偶尔回来见上一面,也呆不久。

两个孙子见老太爷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从未见过老太爷的两个孙媳妇。

祁峥桁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身为晚辈,也起身跟着去迎去。

在垂花门处,众人见到了姜家老太爷。

姜老爷子名朔茂字承和,今年五十有八,看到他,赵娴都能看到姜良旭以后老了的样子,就是老爷子因常年在外云游,即便有人跟着伺候,但他喜爱丹青又最喜画山水,人要黑上一些。

姜良旭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您竟能赶在您大孙子弱冠之前回来。”

姜老爷子抬眼轻飘飘瞥了儿子一眼,“少阴阳怪气,老头子我当初可是答应过大孙子等他弱冠之时要回来庆贺,自然不会食言。”

这父子两见面,总喜欢呛呛两句,赵娴适时开口,“爹这一路辛苦了。”

“还是我儿媳妇会说话。”姜老爷子说着,看向赵娴身后,发现跟了一众小辈。

“祖父。”

“姜爷爷。”

“曾祖父。”

……

众人齐齐开口,倒是让姜朔茂一时看不过来,只自己儿子与儿媳认的最为清楚。

“这是姜维?姜恒?”

随着他抬手指,两人点头。

姜维颔首,“祖父。”

姜恒对老太爷的印象其实很深刻,虽然他与他祖父接触时间不长,“祖父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还未定,先给你哥过了弱冠礼再说。”

见他在看他们身旁的妻子,赵娴接话解释道:“爹,这是维儿的妻子黎氏,当初写过信给您说娶亲的事,他们的女儿岫姐儿,一岁半多了。这是恒儿的妻子陆氏,今年六月底刚迎进门,还没来得及给您写信告知呢。”

姜老爷子看了看两位孙媳妇,眉头紧皱,额间皱纹堆积,和蔼的面相多了几分严肃。

目光突然落在姜良旭身上,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自己就不会带好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黎莲娘与陆昭莹同时紧张起来,不知怎么惹了老太爷不喜。

姜书岫看着又一位陌生的人,很是淡定上前,人小声音却不小,“曾祖父。”

听着声音,姜老爷子低头寻去,看到个不大的孩子,穿的喜气洋洋,声音糯糯又乖巧。

“哎,乖茵茵。”

老爷子弯身将孩子抱起来,笑的一脸褶子。

有姜书岫这一打岔,老爷子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赵娴拍了拍两个儿媳的手臂以示安慰,又看向老爷子道:“您老别吓着自己孙媳妇儿啊,维儿和恒儿成亲早都是有原由的,改日再与您解释可好?”

说着,赵娴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被骂的‘上梁’。

姜良旭反手握着赵娴的手,“没事,爹是生气没吃上两孙子的喜酒。”

话出口,老爷子便瞪他,姜良旭毫不在意。

赵娴暗暗掐他一把,这时候还火上浇油。

老爷子与妻子成婚时是弱冠之后,岂料姜良旭当时娶赵娴时才十七岁,那会儿老爷子就骂过他。

再看两个孙子,一个成亲比一个成亲早。

老爷子骂的也没错。

而且老爷子也没有冲着小辈发火,不满都是聚集在儿子身上的。

赵娴知道老爷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继续介绍人岔开话题,“爹,这是我与夫君认的义女,崔婷玥,写过信给您,不知您收到没。”

崔婷玥福了福身子见礼道:“婷玥见过祖父。”

姜老爷子打量了一眼崔婷玥,刚刚的不满瞬间转化,对赵娴赞许道:“白捡这么大一闺女,还是儿媳妇会持家。”

众人:??

姜老爷子就一个儿子,对女儿其实是喜欢的,觉得闺女更为乖巧听话,只可惜妻子身子不好。

儿子还是个说话难听的,父子又喜欢损对方,当初看到赵娴生两小子,都盼着孙女,奈何他们夫妻不生了,也没法。

老爷子抱着姜书岫,曾孙女在怀,那点对姜良旭的不满都散了不少。

目光落在祁峥桁夫妻身上,姜老爷子盯着祁峥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我瞧着有点眼熟,你与祁天璟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五太爷。”

“我就说瞧着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孙。”

在祁峥桁与姜老爷子聊他五太爷时,一中年男子处理完事走了来,“阿娴,好久不见。”

赵娴笑道:“三哥,你蓄胡子了。”

中年男子是赵娴的堂哥-赵志,当初老爷子要云游,她这三哥自小嘴甜又会来事,说服了家里人也说服了老爷子,跟在其身边做个跑腿伺候。

这么多年下来,她这三哥也早从当初的村上小子,长成了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跟在老爷子身边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一把年纪了,可不得留胡子。”说着,赵志还伸手捻了捻胡须,动作与姜老爷子如出一辙。

“对了三哥,嫂嫂与侄儿呢?这次可与你一起来晋安了?”

虽然赵志跟着老爷子四处云游,却也在途中娶了妻,不过上次并未见到他夫人,说是怀孕了不便奔波。

赵志顿了一瞬,“轩儿在睡觉,那孩子初回晋安疯玩一路,睡的有些沉。”

“小孩子是这般。”察觉他语气不太对,且也没有说自己夫人,赵娴不再追问。

姜良旭适时插嘴道:“三哥,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照顾老爷子是应该的。”赵志摆了摆手,“早几年听说妹夫又升官了,都还未恭贺。”

一番认人,都有了了解,众人往正厅去。

席宴继续,撤下了一些菜色,换上老爷子喜欢的口味儿。

用晚食时,赵娴在回顾两本书的剧情。

并未有老爷子回来的剧情。

书中,因着姜良旭失踪,‘她’都未曾给大儿子举办弱冠礼。

而到最后‘她’被送到庄子去,也没有文字提到老爷子更别说回姜家了,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姜良旭:“想什么呢?”

赵娴回神,发现碟子里多了块挑好刺的鱼肉,筷子轻轻夹了些入口:“在想,老爷子回来的真及时。”

书中对姜良旭的失踪没有多描写,生死不明,而除开主角的视角范围内,其他人也并非属于一键暂停的状态。

老爷子与姜良旭虽然见面总会呛呛两句,但到底是亲生的。

他是否会去寻儿子,从而没有出现在书中剧情内?

这个怀疑,约莫是最合理的。

姜良旭:“去年就给他送了信,结果一整年没消息,他又拖延惯了,不到最后一刻,那会舍得提前回来。”

赵娴一愣,“你去年给老爷子写过信?”

姜良旭继续挑着鱼刺,“嗯,夫人当时不是要寻慧能大师吗?他与老爷子是至交好友,问谁都不如问老爷子来的清楚慧能大师行踪。”

赵娴:“……”

第94章

家宴散席, 众人纷纷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黎莲娘没坐软轿,随着肚中孩子月份越大,她吃些食物便会感觉撑的慌, 若是不走一走消消食,夜里都难安。

姜维在席间喝了些酒,让奶娘先带姜书岫回去, 自己陪着黎莲娘慢慢走回去消食。

黎莲娘:“以前都没听夫君提起过祖父, 我今日没有给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祖父可有什么喜好?不喜欢什么?夫君都与我说说, 可别准备的东西不好惹了祖父不喜。”

她如今掌家, 自家人的喜好与忌讳, 都需知晓清楚, 才好做安排。

这次祖父回来的突然,虽然各院都有打扫,但长久不住人的地方, 到底要冷清些。

姜维看她对着很在意, 道:“不会,祖父性子随和不会怪罪你的,别担心。”

听到‘随和’二字, 黎莲娘不是很信,见面就当着众人面骂公爹,这可不像是随和的样子。

不过听娘的意思, 祖父骂那句话,是因为姜维和姜恒成婚太早。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男子成婚太早会被骂的。

“不提起祖父是因为他不常回来。祖父大多时候都在外云游,据说我爹年轻那会儿他还只在晋国云游,后来随着爹娘成亲后,他便走的远了, 还往邻国跑,几年见不着也是常态,我与二弟上次见他好似都是七八年前。我们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故而没见着人时,一般都不提起。”

黎莲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说祖父的喜好。”

姜维:“喜丹青、喜喝酒。”

黎莲娘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黎莲娘:“……”

“不过祖父会赶在我弱冠之前回来,倒是我们都挺意外的。”姜维扶着黎莲娘,“所以娘子别担心,便是做错了,祖父也不会怪罪的,他自己常年不归家,他知道自己理亏。”

回到云筑苑,因着喝了酒,姜维去了厢房睡。

半夜感觉好渴,却找不到水喝。

他头好疼,胀痛胀痛的。

揉着揉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外面,青帆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

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双脚却没有停,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看到‘海棠居’三个字。

门口的丫鬟将帘子高高打起,等着他进去。

屋檐下灯笼摇曳,反倒显得那门内一片漆黑,好似看不见的深渊,进去会将他吞噬一般。

此时他的步伐有些踌躇,竟生出了几分惧意来。

双拳不自觉握紧,到底迈步走了进去。

踏足屋内,那低浅又压抑的呜咽声,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沉重,好似踩了千斤一般,越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步一步,他从暗处走至有光亮的地方,抬眼对上他娘那双泛红的眼眸,姜维大气也不敢喘,轻声道:“母亲这么晚唤儿来所为何事?”

“还没你父亲的消息吗?”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哽咽,她将眼泪藏了起来,却又好似没有藏干净。

姜维双手背于身后,摇了摇头。

一年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寻不到。

但他不能说、不敢说。

看着背过身去抹泪的娘,姜维牙关死死咬紧,却又无能为力。

妇人肩膀抖了一会儿,背着他抬手做着擦泪的动作,声音哽咽道:“明日一早派人去护城营看看,恒儿今日该回来,这都到深夜了还未有动静。”

姜维嘴唇一张一合,谎言张口便来,“二弟这次沐休也不回来,他又与人轮职了。”

母亲的脸又转了过来,双目更红了,脸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手掌拍在桌面的声音,震天响,也震的姜维心一颤。

随后便听到他母亲大呼大叫的声音:“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沐休不归,他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姜家了?就为了那被流放的陆家,他埋怨上我了?”

姜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告诉他娘,二弟不在护城营,他跟随陆家流放去了。

他和姜恒心里都清楚,父亲许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他们不能说,只要没有戳穿这件事,娘便有个念想。

也知道,没有爹在,陆家他们救不了。

姜维这会儿有点烦姜恒,为何意气用事说走就走,若他在,还能说出哄母亲的话。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着另一只手,姜维顶着母亲质问的眼神,面无表情道:“不会,二弟不会埋怨娘,他、他只是还小……”

哐当,茶杯被狠狠掷在地上,四分五裂。

母亲嘶吼的声音刺穿耳膜,进入他本就胀痛的脑袋中,“既然知道他小,为何不劝?为何不制止?你是他兄长,你是要看着他去死吗?”

……

姜维不知他是怎么走出海棠居的,只感觉一阵风过,冷的他浑身发寒,此时才发现他后背汗湿了。

姜家很大,但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不知为何,这一刻姜维不想去书房,不想处理那些琐事。

他羡慕姜恒,想跑就跑,还有他这个兄长收拾烂摊子,却又恨他,凭白又为他添了许多麻烦。

不知不觉走到了云筑苑,他好些日子没回这里了,归家也是去书房。

想到黎莲娘那张脸,姜维忍不住揉了揉鼻梁,并不想再烦闷一次,双脚转了方向,还是打算回书房去。

“小姐,天色很暗了,别做了,眼睛该熬坏了。”

“就差一点了,明日便是夫君弱冠,还好赶得及。”女子温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

姜维转过身的动作僵住。

“大公子弱冠?府中一点消息也无啊?夫人那边也没请人为大公子冠礼。”

“嘘,丹若你小声些。”池兰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没见小姐给公子准备生辰礼都悄悄的没声张吗?”

“为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吗?”

“你忘了去年老爷失踪一事?”

“老爷只是失踪又不是……呸呸呸,大公子也是倒霉,生辰日刚好与老爷失踪在同一日,那岂不是老爷不回来,大公子生辰也不过了?弱冠与女子及笄一样,甚至更重要,这都不办吗?”

姜维眼中闪过茫然,明日他弱冠吗?

还真是,都给忘了。

滴答,脸颊突然凉了一下,仰头,密密麻麻的雨顷刻落下。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淌下,留下了满身狼狈,却又掩饰了某些痕迹。

……

“公子,公子醒醒。”

“少夫人,公子怎么都喊不醒。”

好吵的声音,是谁?烦。

“夫君,夫君醒醒,该起来了,今日可是你行弱冠礼的日子,耽误不得,快醒醒。”

姜维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暗哑,“弱冠礼?”

黎莲娘见他睁开眼,松了一口气,早上丫鬟来报说大公子喊不醒,害她担心,嗔道:“对啊,快些起来吧,还要去给爹娘问安呢。”

姜维抬手揉了揉额角。

见他这般,黎莲娘收起脸上的欢喜,神色担忧又疑惑道:“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昨日喝了酒不太舒服?”

“没。”姜维坐起身,一眼看到黎莲娘耸起的肚子,他手轻轻放在上面,手指却突然感觉到震动,很细微,就像是肚子鼓了一下,只一下。

然而只那一下,却让姜维震惊的抬眼,对上黎莲娘开怀的笑,“看来孩子知晓是爹爹,与他爹招呼呢。”

“公子,少夫人,岫姐儿来了。”

丫鬟禀话的声音才响起,便同时传来姜书岫的声音。

“娘亲——”

黎莲娘注意力被分散,起身往外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姜维,“夫君快些,岫姐儿都起来了,用过早食我们还要去给祖父和爹娘他们请安,今日事还不少。”

说着,吩咐身旁的池兰,“让小厨房再备一碗醒酒汤。”

不多时,外面很快响起母女二人欢快的声音,叽叽喳喳说着今日要待客的事宜。

姜维起身,目光落在架子上的那身褚红色锦服,他今日应该穿这身。

用早食时,姜维打量着屋子,是云筑苑却又与梦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一时有些混乱。

从云筑苑出来,一路上都可见红绸布景红灯笼高挂,好似府中有喜庆事一般。

是他在梦中不曾见过的颜色。

“哥,嫂嫂,等下。”

过了后花园,一道少年爽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姜维停住脚,回头看去,只见姜恒咧嘴笑的见牙不见眼,怀中抱着一个抬手掩面的女子向他们跑来。

姜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傻’字来,笑的好傻。

两人到跟前,怀中的陆昭莹缓缓将手移开一些,讪笑:“大哥、大嫂。”

说着伸手拍姜恒,嗔道:“快放我下来。”

丢死人了。

姜恒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脸上的笑憨傻极了。

姜维目光在几人中转了一圈,继续往海棠居去。

快到门口时,与也是来请安的崔婷玥遇上。

崔婷玥自然而然的扶着黎莲娘,两人说说笑笑宛如姐妹。

姜维发觉,又一个与梦中不一样的。

当看到父母的脸,他突然笑了,他在做什么?求证梦中的事吗?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啊。

但心下还是有疑惑,为何他会突然做那种梦?那么可怕的梦。

姜维来不及多想,因为今日要忙的事还多,在观礼的宾客还未到之前,他们也有事要做的,祭祀天地、祭祀祖宗,都不可少。

姜老爷子回来,这次开祠堂,比起上次将崔婷玥名字记在族谱上还要正式,因为真正的老族长就在这里。

弄完这些,下人来传话,“有客到——”

他们又继续忙着待客的事。

姜家大小席宴也办过不知多少,一切都井然有序。

与女子及笄礼一样,男子弱冠,同样需要有冠礼的主宾以及赞冠者。

请的是姜维的授业恩师,与其同门师兄弟。

除了仪式外,其他与宴会便无太大区别。

看着姜维的恩师为他戴冠,赵娴突然松了一口气。

书中,自姜良旭失踪,姜维连生辰日都不配拥有,更别说弱冠这样有着重要意义的仪式。

失忆之前,她带着对虐文男主的偏见,对他不说疼爱,更多是忽视。

恢复记忆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失职,她一直在委屈姜维——

作者有话说:姜维这不算重生,只是做一个梦,并不会因此就想起什么前世今生。

第95章

“姜夫人好福气。”

尚书夫人笑吟吟恭贺。

他们今日受邀来观礼, 之前没注意过姜家这大儿子岁数,只当是年轻有为,因着不太爱笑, 在后宅妇人口中夸赞都是沉稳懂事可靠,反正比起自家孩子来,那真真是叫人羡慕, 岂料这会儿才知晓, 人家才弱冠。

那便是还未弱冠之前就已经做到了从四品, 比起他爹来, 还厉害。

然而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姜家大少夫人, 众人只恨当初怎没想到早些与姜家结亲。

“什么福气不福气, 要我说还是尚书夫人福气最好,就数你家双生孩子让人羡慕眼馋。”赵娴张口便是谦虚恭维话,熟练成习惯。

“哎呦, 早说啊, 咱们两家合该结亲家的,双生子不就落你家了,可惜了。”

“哈哈, 可惜了可惜了。”

“不可惜,这不还有小小辈吗?”

“哈哈……”

“早的很呢。”

一人一句,话题扯到了小辈的亲事上, 赵娴不应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时候不早了, 诸位夫人小姐随我移步紫薇园用席宴,这边请。”

弱冠礼结束,赵娴招呼女眷回到紫薇林,这次姜家的席宴, 女眷这边设在开满紫薇花的园子里。

园子里设了戏台、作画之地、玩飞花令的亭榭、还有孩子们可喜看的皮影、投壶等。

用过席宴,戏台上的戏继续开唱。

有些夫人喜欢玩叶子戏的,赵娴便陪同。

陆昭莹也与闺中时就结识的好友坐一起闲谈。

她未出阁前有几位交好的闺中密友,陆家出事后,疏远了些,后来她嫁进姜家,倒是有些人还想与她交好,她却是不愿了,倒也不曾撕破脸,只关系不如以前那般亲厚。

今日她陪同的也是那关系最亲厚的,说的话也更加肆无忌惮些。

女子拉着陆昭莹小声道:“莹莹,你婆婆可有催你孩子的事?”

“啊?”陆昭莹被这突然冒出的悄悄话震惊,连连摇头,“没有。”

对方眼中满是羡慕,“也是,你们上头有哥嫂,且你大嫂生了闺女如今又还怀着。”

想来姜夫人也不会压力他们二房了。

陆昭莹讪讪一笑,原因还真不是这,她与姜恒至今还没圆房呢,这事婆母也是知道的。

因着她还未及笄,在出嫁前,婆母与她娘便商量好了的。

自是不会催她生孩子。

那女子垂眸,低头看着白净的双手,手中罗帕揉捏,她刚成婚婆母就话里话外急着抱孙子,一个月过去就开始盯紧她肚子,那眼神看的她害怕。

她做梦都是怀上孩子,却又迟迟怀不上,愁的睡不着。

“姐姐瘦了好多,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香瓜酿冰酪,来尝尝。”陆昭莹看着女子眼底的疲惫,将丫鬟正好端来的甜品接过。

女子看着她手中的香瓜酿冰酪,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婆母,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不宜吃冰的。”

自被婆母催着生孩子,她许多东西都在戒,婆母首肯的她才能用。

陆昭莹看着手中的小碗,因着只是零嘴,盛的分量不多,吃的斯文点好几口,不斯文的一两口便没了。

“那用些杏仁核桃露,温热的。”

“多谢。”女子接过小口吃着,却不由将目光瞥向姜家准备的甜食上,种类很多,一半为冰镇一半为热饮,都照顾到了。

虽然入秋后气候爽朗了不少,但今日太阳好,晒的身上暖洋洋的,瞧着那些小姐不受约束开心的用冰饮。

未成亲前她也是如此,成了亲反而处处受到婆母管束。

陆昭莹不是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但她却不好开口劝慰,从对方开口透露的信息,她若一再说自己没有被催生,怕是反而还引起对方不悦。

没有的事,她也不能去无中生有,只拉着女子去玩耍,岔开了这个话题。

崔婷玥那边,有人暗暗打听她入宫陪皇后的事,都被她几句话挑了过去,让人问不出想知晓的。

徐雁菡是客人且初次来晋安也无相熟的人可说话,黎莲娘便带着她为其介绍后宅贵女们。

一整日下来,众人都累的不轻。

夜里,快入睡之前,下人禀话说二公子来了。

赵娴在外间见的姜恒,打着哈欠,“这么晚不睡觉,你最好有事。”

不然别逼她在最满意的时候煽他。

姜恒自己端了小杌子坐下,双手轻轻捶着赵娴的腿,语气谄媚道:“娘,这次秋猎,您带上您儿媳妇一起去呗。”

赵娴抬手捂着嘴打哈欠,摇头,“不行,莲娘怀了身孕,秋猎那地方到时候吵闹不说,就怕被冲撞了,不能去。”

姜恒表情一噎,“娘,我说的是您二儿媳。”

他来求怎么也不至于帮大嫂求啊。

赵娴当然知道是替陆昭莹求的,故意逗他,但也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她带陆昭莹去秋猎,难道是陆昭莹要求的?

“以你的官职,这不合规矩啊。”

姜恒捶的小心翼翼,语气却更加谄媚,“这不是来求娘了嘛。以我的官职不够资格,但爹可以啊,您身为三品诰命夫人,多带一个儿媳,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见他娘张嘴要说什么,姜恒抢先又道:“娘,圣上不常办秋猎,错过这次下次想去还不知何时了,您带上莹莹去玩玩嘛,我明日一早就回护城营了,莹莹一人在家多无聊啊,求您了,娘最好了,娘就带莹莹去玩玩嘛,娘~”

赵娴认真看着姜恒,“你想清楚,莹莹去了秋猎,等你沐休她可不在家中。”

姜恒:“我这次要出任务,不沐休,所以才让娘带着莹莹去玩啊。”

“行吧。”

被姜恒这一打岔,赵娴的瞌睡散了不少,后面隔了许久才入睡。

次日,姜恒回护城营离开之前来请安,她都没见他。

等赵娴清醒,用过早食,迎春进屋禀道:“夫人,祁公子与他夫人来给夫人辞行,人这会儿在门外。”

“请进来。”

赵娴客套留人道: “听丫鬟说你们是来辞行的,再多住些日子啊,难得来晋安一趟。”

祁峥桁拱了拱手,“小子倒是想与娘子多住些日子,只是平阳那边告假不多,实属无奈。”

赵娴颔首:“正事确实不可耽误,如此我多留你们倒是不行了。”

祁峥桁的妻子徐雁菡是一位温柔的姑娘,赵娴也观察过,说她与黎莲娘有无相似处吧,没看出来。

剧情早已面目全非,至今虐文女主与温柔男二面没见上几次,话也没说上几句,倒是黎莲娘与徐雁菡相处的极好,快无话不说了。

且他们都还年轻,男二也没有经历丧未婚妻之痛,性格并不像书中写的那般温和如水,反而耿直中带着炙热与憨厚。

“芍药,去找大少夫人拿库房钥匙,备谢礼。”

送别祁峥桁夫妻两,姜家日子依旧。

老爷子虽然回来了,但他生性自由惯了,两个孙子也大了,各自有事忙。

弱冠礼之后姜老爷子就开始访友。

老爷子辞官之前便结识不少人,虽然多年没回晋安,但名声依旧,有时出门一日一归,有时几日才归。

赵娴闲下来,继续日日练习拉弓,还多带了一人,便是二儿媳陆昭莹。

崔婷玥是从宫里回来就被赵娴捎带上了。

小姑娘刚开始练,手臂力量不够,拉不开弓,秋猎还有时间,到也不急慢慢来便是。

“夫人,赵三爷携耀少爷来了。”

赵娴将弓递给一旁的丫鬟,接过芍药递来的帕子擦汗,“快请进来。”

赵志跟随在老爷子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也因着有他照顾,赵娴和姜良旭放心不少。

年轻那会儿赵娴就知道她这三堂兄,胆大心细,不然为何老爷子落脚地方那么多,偏就他跟随在了老爷子身边,还一跟就这么多年。

姜良旭这个亲生儿子,待在老爷子身边的时日都不如赵志长。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跟随丫鬟进了海棠居的院子。

赵文耀双手一拱,宛如第二个姜维一般,道:“耀儿给阿娴姑姑问安。表姐、二嫂。”

赵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孩子。”

崔婷玥与陆昭莹也开口喊人,“三舅舅,耀儿表弟。”

“芍药,去拿了糕点蜜饯来。”说着,赵娴看向崔婷玥与陆昭莹,“你们先去忙。”

她三堂哥突然带着耀儿来,恐怕并不是闲来无事。

崔婷玥与陆昭莹走后,赵娴抬了抬手,对赵志道:“三哥坐。”

下人端来茶点瓜果,蜜饯松子糖等都摆在赵文耀面前,他却坐的端正,并不闹腾,

“耀儿比三哥小时候安静多了。”

赵娴记得小时候的赵志最闹腾,上山下水无所不能,没少挨打,但架不住他脑子灵活,点子多,一堆孩子愿意跟着他玩。

在后来赵娴加入进去出谋划策想法子赚钱后,那更是无法无天了。

犹记得,那时赵娴还以为自己走的是种田发家路线,挽起袖子就是豪言壮志。

奈何他们那点折腾在大人眼中就是小打小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仅限于村镇,因为年岁小,大人也不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生生限制了发家致富的路。

赵志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儿子,也是想到了以前,笑道:“可不是。”

茶喝半盏,聊了些以前的事,赵志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赵娴面前。

赵娴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阿娴打开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翠玉,没有被雕琢过。

“三哥这是何意?”

赵志有些不太好意思道:“今日我带耀儿来,其实有事想求妹妹。”

赵娴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志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耀儿也不小了,一直跟着我四处跑也不是办法,我想让他入学,与其他孩子多接触接触,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活泼好动。

我要照顾老爷子,便无暇看顾他,今日厚着脸皮来,也是想拜托妹妹帮忙看顾一下,再便是我对晋安不熟,不知谁家学堂好……还请阿娴帮哥哥这个忙。”

他自己是读书不好,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读书方面真不行,老爷子说耀儿是读书的料,可以送学堂,不宜再跟着四处跑。

耀儿亲娘生他时难产,这孩子也没娘亲照顾。

老家那边太远了,他带着孩子一来一回至少半年,思来想去,老家那边到底不如晋安,他便厚着脸皮来求堂妹。

“三哥说的什么话,孩子的事重要,我着人去打听打听。”

姜家没有设立学堂,若要入学便要借读别家,而一般这样的学堂都是自己家族中的孩子读书的,外人很难进去。

这就需多打听几家。

“三哥在此先谢过妹妹。”

赵娴将锦盒推了回去,“谢就不必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东西你拿回去,这些年三哥照顾我公爹全是辛苦,这点事我与夫君都乐意帮忙,何须你这般客气,倒是显得与我们生分。”

赵志非要赵娴收下,两人推诿了片刻,还是赵娴拒绝的干脆,直言给耀儿留着。

待入夜姜良旭回来,赵娴同他说起此事,“谁家的族学好?我们能将耀儿安排进去借读吗?”

“族学最好的当属柳家,但柳家从不允许外人借读。”姜良旭脱下外衣搭在架子上,解开衣襟盘扣,“送耀儿读书何须去借读,可直接送去国子监。”

“那这事你抽空去办。”

“好。”

秋猎定的九月十五,而去往行宫要提前。

老爷子访友了些日子,便忍不住又要出门了。

吩咐赵志收拾东西,在秋猎之前就离开了晋安。

至于赵志的儿子赵文耀,已经被姜良旭安排进国子监读书。

姜家有名额,目前家中小辈就一个姜书岫,也不到读书的年岁,那名额正好让赵文耀用。

到九月十二这日,海棠居早早便热闹起来。

行李是早早就收拾好的,但临了要出门,许多日常所用之物还需再收拾归拢带上。

圣上不是喜享乐的君主,所用的狩猎场还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上林苑,行宫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三日路程。

大臣以及家眷跟在帝后的銮驾后面,走官道。

从晋安到秋猎的行宫,沿路都有戒严。

负责此次行程以及秋猎琐事的乃是礼部。

礼部尚书是前几个月才提拔上去的,这次秋猎算是他上任最紧要的一次活动,所有安排井然有序。

帝后的车驾在最前面,之后是皇子公主以及皇亲国戚,再后面是大臣最后才是各家女眷。

姜家的马车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马车内,赵娴看着陆昭莹与崔婷玥叮嘱道:“去上林苑至少要走三日,除了驿站落脚歇息,其他时候都不要乱走,尽量跟着我。”

能跟来的大臣家眷不多,却也有十来户,且还不知各家带了多少人,在外面总归人员混杂,能避免事端就避免。

此次秋猎,姜家女眷,赵娴只带了陆昭莹与崔婷玥两人。

陆昭莹作为姜恒的妻子,按官职品级是不该有资格来的,架不住姜恒求到赵娴跟前,拜托她带上陆昭莹来。

经过些日子的训练的,两人都可拉开那中最简单的弓,只是准头不够好。

两人乖巧点头。

“好多人。”

在到汇合的地方时,陆昭莹偷偷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看到的是数不清的马车与随行的人员。

所有马车有序排列。

直到太监宣呼帝后驾到。

因着姜家的马车在后面女眷堆里,完全看不到前面,只跟着跪便好。

就在被提醒可上马车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祈安带着侍女走了来,出声喊道:“姜夫人。”

赵娴脚已经踩上踏脚凳,闻声收回凳子上的脚,转过身子站的笔直,笑吟吟问道:“祈安姑姑怎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吩咐?”

祈安看了眼崔婷玥,对赵娴道:“皇后娘娘念着崔姑娘,吩咐奴婢来接崔姑娘过去陪凤驾。”

姜家马车前后还有其他大臣家眷,有些停住脚步瞧着,有些则闭着帘子细听。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皇后对她颇有些上心啊,“去吧。外面不比宫里,凡事要多听祈安姑姑的话,也不可随性乱走离了皇后娘娘身边。”

崔婷玥颔首:“女儿省的。”

“姑姑,我这义女要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姜夫人客气。”

皇后叫走崔婷玥后,便没放人回来,崔婷玥的衣物还是赵娴派了人送去的。

夜里,歇脚的驿站。

喜雨刚刚吩咐下人将装衣物首饰的箱子放好,出来正要去打水,却看到冬儿从外面回来,疑惑道:“冬儿,你何时出去的?”

冬儿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冷道:“你这是把自己当主子了?还管上我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以后想出门,还要给你说一声啊?”

“不是,我……”

不等喜雨话说完,冬儿哼了一声,上前故意撞开喜雨,“让开,仗着姑娘带你进了一次宫,你就以为自己要飞上天了。”

喜雨被撞的身子歪了些,张了张嘴想解释,冬儿已经进屋。

自上次姑娘让她跟着入宫,回来后冬儿便没给过她好脸色。

喜雨抿了抿唇,端着盆继续打水去。

三日一晃而过,众人来到狩猎的上林苑。

进入上林苑所在的行宫,需接受查验,带的物品以及下人多少,都要登记在册。

行宫的戒严不比宫里差,甚至更严,事关圣上的安危,没有丝毫马虎可言。

到秋猎的行宫,帝后、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以及大臣等,住的地方各有讲究。

至少赵娴在打听过后知晓,大臣及其家眷所住的地方,距离帝后的行宫还挺远。

天色暗下来,姜良旭才回来,身上还有酒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喝酒了!”

明日就是秋猎,再贪杯也不该如此,况且姜良旭还不是那爱贪杯的人。

姜良旭揉了揉眉心,“夫人不是担心秋猎吗?我同几位将军聊了聊。”

赵娴自己最近都没注意此事,将倒好的温水递上去,“有发现异常吗?”

秋猎的剧情,多是以虐文女主的视角去展开的,书中姜维带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同去。

说来,以姜维的官职他自己都不能够去,更不能带家眷,偏偏书中不仅他去了还带了女主与女配都去。

书中的黎莲娘没有怀孕,禹王世子也没出事,反派更是在秋猎追着黎莲娘献殷勤,不顾她已嫁做人妇,执意坏人名声。

黎莲娘在后宅承受了太多流言蜚语,加上姜维不信任黎莲娘与她也本就有隔阂,以至于他们没有说体己话的氛围与机会,自然也不会告知朝中的局势。

书中,圣上出事时,虐文女主还被反派纠缠着,故而并不知详情。

姜良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暂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