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春秋鼎盛的帝王。
他老了。
“嘶——!!”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众人眼中惊恐。
发生了什么?
陛下……陛下怎么会老成这个样子?
大夏气运鼎盛,人皇当寿与天齐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我儿夏曜说得对!”
夏帝阴郁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
他走到大皇子的无头尸体旁,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尸体喷涌而出的磅礴气运,尽数被阵法引导到夏帝那老去的身躯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
“必须干掉那些,妄图在我大夏疆土上证道的宵小!”
“不过在那之前……”
夏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下方的众皇子与臣子身上。
“朕想问问你们……”
“朕的国运,朕的寿命……到底是谁盗取的?”
二公主、三皇子、那些手握重权的尚书、将军……
他扫过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黏腻爬过,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偷气运?这怎么可能?”
二公主浑身颤抖:“父皇!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是啊父皇!儿臣惶恐!”
其余皇子更是直接跪地,拼命磕头。
看着父皇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看看大皇子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傻子都知道——
父皇这是疯了!
他在怀疑所有人。
怀疑他们这些身具气运之人,是盗取他气运的罪魁祸首。
“惶恐?”
夏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女和臣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呵呵……”
“不必惶恐。”
“朕想通了。”
“是不是你们偷的……其实并不重要。”
“或者是你们中的某一个,或者是全部,又或者是那个该死的邪修……”
“无论是谁,都行。”
夏帝张开双臂,身后的黑金龙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只要把你们全部杀了……”
“属于朕的东西,自然就都回来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国运金龙发出了一声狂暴的咆哮。
国运镇压,从天而降!
这是整个大夏王朝,无数疆土,无数生灵凝聚而成的国运。
在这股力量面前,除了那个唯一的主宰者夏帝,其余所有人——
无论是炼虚期的修士,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亦或是流着皇室血脉的皇子皇女们,通通被压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这是要……”
“阵法?!”
“陛下……陛下您要干什么?!”
众人慌了,惊恐地喊道。
夏帝没回,回的是国师。
他看着众人,微笑高喝:
“祭天大典——”
“献祭开始!”
“轰隆隆——”
无数隐藏在地下的巨柱在此刻拔地而起。
一道道符纹显现,迅速蔓延,最终围绕整个祭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万灵血祭大阵!
“啊!!!”
“我的修为!父皇!不要啊!!”
“我是尚书!我有官身护体……不!我的官印!”
“陛下!您不能这样!”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让修士们趋之若鹜的官印,此刻却成了索命符。
每一个拥有官身的人,身上的气运、修为,甚至生命力,都在被那阵法强行剥夺,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高台上的夏帝。
“不!”
刚刚还主持大殿的礼部侍郎慌了。
他乃是大夏的合体期大能,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
可此刻,他体内的合体期修为,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炼虚期……
分神期……
元婴期……
最后连金丹都保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整个人瞬间从中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昏君!!你这个昏君啊!!”
“虎毒不食子!你连亲儿子都杀!”
“大夏亡了!亡了啊!!”
“夏戎!你不得好死!”
有老臣绝望地怒骂,却只能换来更快的死亡。
所有人的气运与修为,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涌向夏帝。
而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夏帝,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
脸上的皱纹正在一点点抚平,苍白的头发正在一点点变黑。
就连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回到了年轻之时。
他闭着眼,满脸享受,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吾乃大夏之主,尔等不过是朕的臣子,朕的血脉!”
“能为朕献身,是尔等的荣幸!”
夏戎根本不在乎那些凄厉的惨叫,也不在乎脚下正在干瘪死去的亲生骨肉。
他只知道,自己正从行将就木的老朽,重回英姿勃发的壮年。
“再快一点!再多来一点!”
此时此刻,广场上除了夏帝,凡是拥有大夏官身,或是享受过国运加持的人。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皇亲国戚,都尽数成了夏帝重返青春的燃料。
反倒是苏棠几人,虽然也装出一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实则屁事没有。
他们没受过大夏王朝的半分好处,那大阵对她们来说完全免疫。
……
就在这时,那国师变了。
肉.体被抛弃,滚滚黑气涌动,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墨眼。
【呵呵呵……】
【恭喜陛下了。 】
【重返青春的感觉,如何? 】
与此同时,墨眼转动,锁定了角落里的苏棠等人。
【嘿嘿……】
【找到你们了。 】
众人:“!”
“诅咒之主……果然是它!”
若是换作平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诅咒之主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但此刻它却稳如老狗,只是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等着。
它不急。
毕竟苏棠手里那把斧子砍起人来是真疼。
它可不想再感受一番。
还不如等夏帝完全恢复实力,再用浩瀚国运将苏棠彻底镇压。
到那时,它再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是……魔修?!”
“天啊!是南洲的魔修!”
还有一口气的官员们看到那只恐怖的墨眼,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不是陛下疯了。
是陛下……入魔了!
“您不仅杀了大皇子,您还勾结魔修?!”
“这是引狼入室!这是要毁了我大夏啊!!”
“陛下入魔了!!大夏亡了啊!!”
面对臣子们的控诉,夏帝却毫不在意。
他挥动着充满力量的手腕,一脚踢开脚边大皇子的尸体,不屑道:
“入魔?勾结?”
“魔又如何?神又如何?”
“自古成王败寇。”
“历史只由胜利者书写!”
“今天过后,你们都将化为尘土。”
“不过众爱卿无须担心,朕很快就会提拔新的官员,生出新的皇子。”
“只要朕还在,大夏就在。”
“炼虚也好,合体也罢,朕随时能再造一批听话的新狗!”
“至于你们……”他笑道。
“一群必死之人,知道真相又如何?”
“谁能把消息传出去?谁能审判朕?!”
“哈哈哈……哈哈哈!”
众臣面露绝望之色。
大夏,完了。
……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苏棠应当是慌张的,甚至是绝望的。
但此刻,她却抬头,与满脸痛苦的四皇子夏疏容,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中交汇了一瞬。
计划,成了。
“父皇。”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原本应该随着众人抽干气运,变得奄奄一息的夏疏容站了起来。
他缓缓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硬生生扛住了那恐怖的国运威压。
在一众瘫软在地的皇族中,站得笔直,如同一棵不折的青松。
他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回头吧。”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嗯?”
夏帝眉头一皱,目光暴戾地看向说话之人。
是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
“老四?你居然还没死透?”
“怎么,想教朕做事?”
他着实不理解,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死?
居然还能站起来?
“给朕跪下等死!”
夏疏容没再多言,深深地看了这位父亲最后一眼。
“既然父皇执迷不悟……”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便请天下万民……来看看吧!”
刹那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
一道道光幕凭空出现。
通过画面里的景色,夏帝认出来了,那是……
从中州的盛京,到北境的安北要塞;
从东海的镇海军港,到南方的繁华水乡……
大夏王朝疆域内,整整三十六座主城,所有人口密集之地,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投影。
而投影里,正是赤阳殿祭坛上发生的一切。
是夏帝狰狞的面容,是大皇子飞起的头颅,是满朝文武被吸干的惨状,是那只代表着魔修的巨大墨眼。
换句话说,夏帝弑子,血祭百官,勾结魔修的全过程,被现场直播了!
全天下的百姓、修士、贩夫走卒,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震惊地仰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
“天啊……”
“那是什么?”
“是陛下!他在做什么?!”
“大皇子……陛下杀了大皇子!”
“那黑色的眼睛是……是魔修!”
“陛下入魔了!”——
作者有话说:夏帝:朕掌控生死!朕即是天命! [愤怒]谁能审判朕? !
苏棠:别喊了老登,抬头看看, [狗头]4K高清360°直播。
诅咒之主: ……[害怕]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
——明天开新地图了,[撒花]宝子们猜猜是哪个?
原本预计12月份完结,照这个速度…… [爆哭]大概会多一丢丢~
饿饿[空碗],[垂耳兔头]想要饭饭!
第149章
投影还在直播, 夏帝却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自己狰狞如恶鬼的面容,看到了满地的尸骸,更听到了那万民沸腾的怒骂声。
“父皇。”
夏疏容站在高台之下,遥遥看着高高在上的夏帝。
“您听听这万民的声音吧。”
“您勾结魔修, 残杀亲子, 视百官如草芥, 视万民如猪狗。”
“您为了自己一人的长生……”
“是要毁了这整个大夏吗?!”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狠狠砸在夏帝的心头。
他终于回过神来,也反应过来——
自己被算计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逆子,双目赤红: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逆子!”
夏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那是朕的天下!朕想杀谁就杀谁!”
“你竟敢算计朕?!你竟敢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朕要杀了你!朕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调动浩瀚国运捏死这孽子。
可就在出手的瞬间,体内的力量飞速流逝。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磅礴气运,此刻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疯狂地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怎么回事?!”
“朕的力量……朕的气运?!”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臣子和儿子身上抽来的力量,怎么会不受控制地离开自己? !
……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父皇,您忘了, 这国运从何而来?”
“它来自于大夏的万里山河,来自于这千千万万的子民。”
“是他们的信赖与认可, 才汇聚成了您身上的皇权与力量。”
正因如此,一旦成为昏君甚至入魔,那原本将他视若神明的千万百姓,心中的信仰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唾弃。
信仰崩塌,气运自散。
“不!回来!都给朕回来!!”
夏帝惊恐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那些流逝的金光,可那就像是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些逸散出来的浩瀚气运,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竟汇聚成一条崭新的金龙,咆哮着冲向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那个为民请命,敢于直面暴君的身影——
四皇子,夏疏容。
“是你……是你这个孽种!!”
看着这一幕,夏帝还有什么不懂的。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个逆子要去施粥?为什么要在民间博名声?
“是你偷盗了朕的气运!!”
他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在收拢民心。
是在不动声色地窃取本该属于他的根基!
夏帝怎么也没想到,他防备了手握重兵的老大,防备了心机深沉的老二,甚至把满朝文武都怀疑过……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废物儿子!
……
“不是偷。”
沐浴在滚滚而来的新朝气运中,夏疏容的气息节节攀升。
他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在迅速衰败的老人:
“父皇,气运从来不属于某个人。”
“它属于大夏,属于万民。”
“当您选择与魔修勾结,背叛大夏的那一刻起,您就不再是大夏之主了。”
“您入魔了。”夏疏容慢悠悠地往前踏了一步。
“可儿臣不能让整个大夏,为您陪葬。”
夏帝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衰老,佝偻。
反观夏疏容,却在浩荡国运的加持下,光芒万丈,如新皇登基。
“不,不,不——”
“我的……我的大夏……”
随着夏戎身上最后的一丝国运被抽离,他整个人瞬间佝偻成了一团。
真相曝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结局已定。
……
反转来的太快,快得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祝九三人面面相觑,还有些茫然。
“原来还能这么搞?”
“这四皇子……竟然藏得这么深!”
“不需要兵变,不需要刺杀,只需要让天下人看清老皇帝的真面目……”
“此局自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妙局也!”
相比于祝九等人的高兴,诅咒之主则恰恰相反。
“这就……输了?”
它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看着已经废掉的夏帝,又看了看气势如虹的四皇子……
“这个废物!”
诅咒之主嫌弃地啐了一口。
它之所以和夏帝合作,看中的就是那庞大的国运压制力。
现在摆明了夏帝彻底完蛋了,那还等什么?
等着被那个新皇调动国运金龙群殴吗?
“溜了溜了!”
诅咒之主也是果断,大难临头各自飞,竟是直接舍弃了夏帝,转身就跑。
没有半点所谓的盟友道义。
它周身黑气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撕裂空间逃遁。
“嗨?”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就在它即将钻入虚空的瞬间,黑龙领域展开!
诅咒之主一头撞在屏障上,撞得七荤八素。
它惊怒交加地回过头:
“苏棠?!”
苏棠不装了。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仰起头,对着大眼珠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朋友!”
诅咒之主独眼一黑:“!”
“你……你想干什么?”
“聊聊呗。”苏棠笑道,“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她笑眯眯地手腕一翻。
人皇幡在手。
“我看你孤身一人在法界飘荡,怪可怜的。”
“正好,我这儿有几个你的老熟人,想死你了。”
诅咒之主:“?”
下一秒,苏棠大手一挥。
“出来见客了!”
“小影!小火!”
两道恐怖的气息瞬间从人皇幡中冲出,化作同样的两个大眼珠子。
左边那颗身缠黑雾,阴冷诡谲,正是阴影之主。
而右边那颗,浑身浴火,暴躁狂野,正是原火之主。
“哟!老咒!好久不见啊!”
“我们哥俩可等你好久了!”
诅咒之主:“……?”
墨眼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原火? !阴影? ! 】
【你们……你们怎么会……】
这不可能!
这俩不是死了吗?
可如今看来,非但没死……
“不好!!”诅咒之主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们……被她收服了? 】
【还成了她的奴隶? ! 】
这哪里是什么旧友见面啊,这俩分明也想把自己拉入火坑!
小影不高兴了:
【你话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
【什么叫做奴隶?我们这是自愿跟随伟大的主人! 】
苏棠抱着胳膊,退后两步,笑眯眯地看着诅咒之主:
“小咒啊,咱人皇幡里三缺一,就等你来开黑了。”
“小影,小火,二对一没问题吧?”
两个大眼珠子对此信誓旦旦:
【当然了,主人! 】
【您瞧好了! 】
诅咒之主还想再说什么,但两个老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老咒!快来吧! 】
【还跑什么?何须挣扎! 】
原火之主周身烈焰熊熊,阴影之主则化作滚滚黑雾。
两人从四面八方包抄,直冲诅咒之主而去。
【该死!该死! ! 】
诅咒之主在半空中疯狂逃窜,却发现根本没有路可跑。
它原本进入法界后就被大大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再加上时间仓促,光顾着布局算计苏棠一行人和大夏皇帝,根本没来得及恢复自身本源。
不然何须借助夏帝之手?
此时面对两个同阶邪神,它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恶,它想不通,苏棠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
“轰——!”
原火之主的攻击到了。
那足以焚烧空间的无尽黑火,直接烧穿了诅咒之主的护体黑雾。
随之而来,是阴影之主的黑暗缠身,死死缠住了它的本体。
【滚开!你们这两个叛徒! 】
诅咒之主歇斯底里地尖叫,射出无数条扭曲的细线。
“我是命运的主宰!我诅咒你们——”
它想通过修改命运线,改变、甚至逆转阴影和原火的攻击。
然而,阴影之主本就擅长绝望与腐朽,对命运的负面影响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哈哈哈!老咒,你还是这么喜欢玩弄命运! 】
而原火之主则是纯粹的破坏与湮灭,火焰化作巨手,直接拍散那些命运丝线。
【可惜啊,你这套对我们可不管用! 】
诅咒之主绝望了。
这俩货不仅实力比现在的它强,更重要的是——
它们疯了!
那疯劲儿它根本没见过,一身权柄使了个十成十,摆明了就是想拖它下水。
两个大眼珠子死命地把它往那面漆黑的幡旗里拽。
【别挣扎了!老三! 】
【外面太危险了,快进来跟我们团聚吧! 】
诅咒之主:“?”
【不! ! 】
【住手!你们两个疯子! 】
眼看离那黑洞洞的幡口越来越近,诅咒之主崩溃了。
【大哥!二哥!都是兄弟!放我一马! 】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
听到这话,原火之主和阴影之主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激动了。
【既然是兄弟,那还说什么? 】
【还想抛弃我们哥俩在外面逍遥自在? 】
【做梦! 】
【既然是兄弟,那就整整齐齐——】
【给我进来吧你! 】
伴随着一声惨叫,诅咒之主被硬生生塞进了人皇幡中,只留下一句诅咒:
【苏棠!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你会后悔的! 】
人皇幡黑气滚滚,瞬间吞没了它。
……
片刻后,一个新的大眼珠子从幡中飘了出来。
正是诅咒之主。
只是此时的它,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它浑身瑟瑟发抖,意识到自己生死皆由眼前一人掌控。
那还等什么?
“罪奴……拜见伟大的主人!”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她单刀直入地问道:“说吧。”
“你费尽心机和夏帝合作,是想做什么?”
“别告诉我你是来做慈善的。”
“你该不会真的只是好心,想助他重回人皇之巅吧?”
开什么玩笑?
邪神能有这么心善。
绝无可能。
诅咒之主:“……”
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谄媚的笑容:
【主人英明! 】
【那个,自然不是。 】
【其实,小的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自己。 】
它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主人您别忘了,小的权柄是命运。 】
【我能看见命运,操控命运,自然……也能互换命运。 】
“互换命运?”苏棠眉头一挑。
【没错。 】
【我想助夏帝重回巅峰是真,但那是前半部分计划。 】
诅咒之主老老实实道来:
【但一旦他吸干了满朝文武和皇子的气运,借助祭祀大典重铸肉身,达到人皇的最强状态时……】
【便是我窃取他命运的时候。 】
【我将占据他的肉身,顶替他的命格,将自己与大夏王朝的命运绑定。 】
【如此一来,我不仅能一举恢复在法界被压制的实力,还能通过掌控大夏国运,尝试证道! 】
苏棠心中一惊。
好家伙,这诅咒之主心够狠,胃口也够大!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养蛊。
它利用夏帝的求生欲,表面上是帮助夏帝恢复实力,实则将夏帝当作自己的容器。
一旦夏帝恢复,诅咒之主便会摘桃子,将夏帝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互换。
届时,它将成为大夏王朝的真正主宰,掌控整个北境的国运。
如果真让这家伙得逞了……
“等等,”苏棠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它:“你是不是少说了一点?”
诅咒之主:“……”
看着苏棠的表情,它不敢再隐瞒一点,老实交代道:
【好吧,其实还有一步……】
【成为大夏之主后,我会利用大夏举国之力,把主人您干掉……然后夺取女娲石。 】
【以绝后患。 】
【然后,集齐神石与一国气运,我便能以此为基石,在这个世界强行冲击——】
【证位之劫! 】
苏棠:“……”
她就说嘛。
诅咒之主苦着脸:
【可惜,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夏疏容啊! 】
【当然,还有最英明伟大的主人您! 】
【主人神威盖世……】
后面的马屁苏棠没听。
怎么说呢,这诅咒之主的计划可行性是真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原来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所有人,包括夏帝在内的连环死局。
这就是玩弄命运的邪神吗?
果然心脏。
“所以……”苏棠看着他。
“你早就开始布局了?”
“甚至,在更早的许久之前?”
【是的……】
诅咒之主欲哭无泪。
它容易吗它?
为了鸠占鹊巢,它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先是用低语权柄蛊惑夏帝,再用诅咒权柄暗中腐蚀国运,一步步诱导夏帝与自己合作。
【本来我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这最后一把……】
【谁能想到,我布局这么久,最后竟然被那个四皇子给截胡了! 】
【我还以为夏帝那个老东西气运枯竭,完全是因为中了我的诅咒呢。 】
【没想到他也在里面掺了一脚!也一直暗中偷夏帝的气运! 】
诅咒之主是真的心态崩了。
搞了半天,结果人家父子俩在内耗。
而那个看似废物的四皇子,竟然才是那个隐藏得最深的掠食者!
它越想越气。
【最可恨的是,我早就发现你们和那个四皇子走得很近。 】
【还专门监视了你们好几天。 】
【结果你们天天在那施粥!熬粥! 】
【我当时还想,这群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谁知道……谁知道你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把这惊天动地的大事给办了! 】
它气得眼珠子都在抖。
【我竟然被一群熬粥的给干翻了! 】
苏棠忍不住啧啧两声。
“行了,别嚎了。”
“有一说一,你的计划确实没毛病。”
“你之所以会输,纯粹是因为……”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玩政治,你太菜了。”
“你一个外来的邪神,懂什么叫做夺嫡吗?”
“知道什么叫韬光养晦吗?什么叫潜龙在渊吗?”
“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跟一个从小在深宫里摸爬滚打,权谋点满的皇子玩政治……”
“啧啧。”
“更何况,你把夏帝当棋子,夏帝何尝不是把你当枪使?”
“老皇帝想利用你续命,新皇帝想利用你当扳倒老皇帝的导火索。”
“你夹在他们父子俩中间……”
她忍不住感叹道:
“被玩死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输的不冤。”
诅咒之主:“……”
它张了张嘴,最后一脸绝望地垂下了头。
谁特么能知道你们人类的心这么脏啊!
那四皇子每天施粥累得跟狗一样,结果他背地里在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
想到自己最后被几碗粥给翻了盘……
气晕!
……
【不过,主人……】
郁闷归郁闷,诅咒之主赶紧提醒道:
【此地不宜久留,主人您最好尽快离开。 】
【我被您收进了人皇幡,气息在外界彻底消失。 】
【这种变故,恐怕瞒不过其他邪神。 】
【尤其是血肉之主和深渊之主,一旦发现我不见了,必会第一时间赶来北境调查! 】
【若是被它们截住,那就麻烦了。 】
苏棠神情一凛。
别说,还真有道理。
邪神这种东西,抓了一个招来一窝的事,是真有可能发生。
“知道了。”
她当机立断,直接将人皇幡和黑龙领域都收了起来。
……
随着领域退散,阳光重新洒落。
此刻,赤阳殿已经恢复了寂静。
短短时间,这里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女们的尸体不见了,满地的血污被清洗一空。
就连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夏帝,此刻也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而在那祭坛之下,新晋的大夏之主夏疏容,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见到苏棠出现,夏疏容没有摆任何新皇的架子,而是主动快步上前,对着苏棠深深一揖:
“先生。”
“今日之局,若非先生运筹帷幄,疏容早已是那祭坛下的一缕冤魂。”
“疏容在此,谢过先生!”
如果不是苏棠献上此计,让天下万民看清夏戎的真面目。
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逆转乾坤,掌控大夏。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再造之恩。
“殿下……哦不,如今该叫陛下了。”
“陛下客气了。”
“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让万民归心的还是殿下您。”
这不是客套话。
诅咒之主自己都承认了,千算万算,算尽了天机,唯独算漏了夏疏容这个最大的变数。
如果不是夏疏容早就暗中积攒了足以抗衡夏帝的民心,想要像现在这样,直接剥夺夏帝的国运,让新皇取而代之,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是相辅相成,这才成功。
“大夏有你,是万民之福。”
夏疏容再次拱手,神色肃穆:“先生教诲,疏容铭记于心。”
“必不负先生所托,不负这天下万民。”
“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大夏王朝,定当鼎力相助。”
这便是一个承诺了。
一个来自新任北境之主的承诺。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向一旁的谢无涯,后者会意,也走了过来。
“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也不再拐弯抹角。”
“倒还真有一事相求。”
夏疏容神色一正:“先生请讲。”
苏棠道:“我等此行,其实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我的一位同伴,感受到一缕残魂被封印在赤阳殿内。”
“不知陛下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内一探?”
“残魂?”
夏疏容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谢无涯。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如此。”
“先生放心,从此刻起,这赤阳殿便交由几位处置。”
“多谢陛下。”
谢无涯也不客气,对着夏疏容点了点头,随即走向祭坛四周的赤阳殿。
苏棠等人则等在原地。
只要拿到了拉神之魂,这北境之行就算圆满收官了。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实际上一看还算是有惊无险。
谢无涯一步步往里走,可走着走着,神色却变了。
“怎么了?”沉观澜问道,“难不成没在这儿?”
“不……”
谢无涯转过身,神色古怪。
不能说没在这,只是,它不在殿内。
而是有些飘忽不定……
最终,定位到了苏棠的位置。
苏棠:“?”
祝九和沈观澜也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棠。
“老谢,你看棠棠干什么?”
谢无涯:“……不知道为什么,感知中,拉神的气息在你身上?”
苏棠懵了。
“我?”
在她身上?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等……
她想到了刚收的诅咒之主。
该不会是……
苏棠脸色一黑,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皇幡里那个刚刚入伙的大眼珠子给揪了出来。
“给我滚出来!!”
【哎哟!主人轻点!轻点! 】
它一脸讨好的模样:
【主人有何吩咐? 】
苏棠没空听它废话:
“拉神之魂呢?”
“你刚才是不是少交代了什么?”
诅咒之主眼神飘忽,试图装傻:
【咳……那什么……主人,您刚才也没问这个细节啊……】
它心虚地小声道:
【那个拉神之魂嘛……早就被我污染了……】
……
“你说什么?!”
四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唉唉唉,别杀我!听我解释! 】
【我一开始之所以选择大夏皇朝作为布局之地,并不是因为夏帝,就是冲着拉神的这缕残魂来的。 】
【我想吞噬它来恢复实力! 】
【但后来我发现,大夏的国运更香。于是……】
诅咒之主越说声音越小:
【我就利用命运和诅咒权柄,一点点侵蚀了那个残魂。 】
【成功窃取了部分太阳权柄……】
“所以,”谢无涯脸色铁青,“从一开始指引我来北境的,根本不是拉神!”
“而是你?!”
诅咒之主心虚地眨了眨眼珠子:
【咳咳,可以这么说……】
【但我现在已经是主人您的奴隶了,我的权柄就是您的权柄,这也算……殊途同归嘛……】
“归你大爷!”
祝九气得想踹它。
搞了半天,他们忙活了一大圈,要救的神明之魂已经被这货给消化了?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疏容,猛地抬起头看向天际。
“不好!”
“先生,大夏疆域之外,有数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极速接近。”
“那气息……极其混乱邪恶。”
“是魔修!”
魔修?
几人心中一沉。
肯定是诅咒之主的其他邪神同伙。
这是来寻仇的。
苏棠转头看向诅咒之主,这家伙还真没撒谎。
它气息消失,果然什么血肉之主、深渊之主,真的杀过来了!
夏疏容作为新皇,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蠢到认为这是巧合。
他看了一眼苏棠手中的人皇幡,当机立断:
“先生收了这魔修,外面那些东西,恐怕是循着味儿追来的。”
“它们……是为了先生而来。”
“还请先生快走!”
“如今我初掌大夏,虽然有国运加持,但毕竟根基未稳,尚未完全掌控这王朝气运……”
“若是那几尊魔神联手攻城,我……恐怕不是对手,护不住先生。”
苏棠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眼下这情况,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拉神之魂已经没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反而会把大夏这刚刚平定的局面再次拖入战火。
“走倒是没问题。”
“可是,若我们走了,那些邪神若是拿大夏泄愤……”
夏疏容却笑了。
“先生放心。”
“进攻或许不足,但若说防守……”
“我大夏立国数千年,固若金汤。”
“那些魔修想进来,也得问问我大夏万万子民答不答应。”
“我虽不能主动出击,但关起门来,护我大夏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苏棠懂了。
打不过,还防不过吗?
这整个大夏疆域都是夏疏容的,大门一关,谁也别想进来。
而他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彻底稳固皇权,掌控国运。
“好。”
苏棠四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既然如此,那就山水有相逢。”
“陛下,保重。”
夏疏容深深一揖。
“先生,一路顺风。”
他伸手一挥,新生的国运金龙发出咆哮。
只见金龙冲天而起,硬生生在虚空中撞出了一条大路。
由国运铺就而成,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任何阻碍,直通洲际传送阵。
“恭送先生!”
苏棠四人不再犹豫,踏上金色光路离去。
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恭送先生——!”
流光划破长空,冲进传送阵内。
“嗡——!”
传送阵光芒大作,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几乎是在苏棠等人离开的同一瞬间。
夏疏容望向苍天,抬手操控国运金龙。
“大夏听令!”
“——关门!”
“轰隆隆——!”
这一刻,整个北俱芦洲都在震动。
万里疆域,一道道金色光幕从边界线上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光幕彼此连接,迅速蔓延,最终在天空之上合拢,形成了一个笼罩了整个王朝的巨大金色防护。
山川,河流,城池,万物……
尽数被笼罩在这片绝对的守护之下。
而原本还在向这边极速逼近的邪神,竟硬生生被逼停在这光幕之外,不得寸进。
大夏关门,绝地天通!——
作者有话说:诅咒之主:[爆哭]救命!这分明是万魂幡!你们这是魔道行径!
阴影/原火(死拉硬拽):胡说! [坏笑]主人的事能叫魔道吗?这是人皇幡!
诅咒之主:[爆哭]我要投诉!我要告到中央!
苏棠:告吧,[墨镜]你看我听不听就完事了。
第150章
北界边境。
“轰轰轰——!”
一顿操作猛如虎, 一看伤害零点五。
血肉之主的触手都快抽断了,那大夏防护金光硬是纹丝不动,反倒被烫得哇哇乱叫,青烟冒起。
【该死!这乌龟壳是怎么回事? ! 】
【这大夏发什么疯?怎么突然开启了绝地天通? 】
血肉之主气急败坏, 又转头怒喷队友:
【你们俩死了? 】
【就在这看着?上啊? 】
深渊之主:“……”
你都打不开, 我上有啥用?
它翻了个白眼,象征性地丢了个技能。
——无效。
欲望母神也撒了一把花瓣。
惑乱心神的波纹荡开,在接触防护的瞬间, 被那金光涤荡得一干二净。
——完全无效。
三尊邪神:“……”
【这是由整个王朝气运凝聚而成的防护】深渊之主叹了口气,【除非大夏皇帝主动打开, 否则凭我们现在的力量, 根本打不进去。 】
【奇了怪了,诅咒到底干了什么? 】
【能让大夏不惜封锁国运, 自断与外界的灵机流通……】
三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诅咒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这时,它们身上携带的灵符,同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虚拟投影在空中展开。
【法界公告:】
【大夏王朝先帝夏戎,已于今日龙驭宾天。 】
【皇子夏疏容, 顺应天命,继承大统, 即皇帝位。 】
【为肃清奸佞,稳固国本,抚定万民,新帝诏令:】
【即日起,大夏封关,绝地天通。 】
【内外隔绝,休养生息。 】
【凡意图窥探、擅闯国境者, 皆视为敌寇,格杀勿论。 】
【闲杂人等,退避! 】
【……】
听到公告,血肉之主反应过来了:
【啊?什么玩意儿? ! 】
【夏戎死了? 】
深渊之主也懵了:
【怎么死的? 】
【这……难道是诅咒干的? 】
【可诅咒也消失了……难道,是夏戎临死反扑,拉着祂同归于尽了? 】
这话一出,三尊邪神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诅咒之主虽然阴险,但正面硬刚的本事在它们之中并不算顶尖。
夏戎作为一国之君,也不是什么善茬,若真到了玉石俱焚的境地,拉一个邪神当垫背的,不是没可能。
欲望母神轻轻呵了一声,指尖绕着发丝,嘴角勾起:
【毫无疑问,诅咒肯定是准备在这里冲击证道的。 】
【但看现在这架势,大夏改朝换代,诅咒气息全无……】
【它大概率是失败了。 】
失败归失败。
关键是遗产。
一位邪神,尤其是敢于冲击证道之境的邪神,哪怕失败了,多少也会留下些经验。
若是能找到它的残魂,吞噬掉它的权柄,甚至窥探到它到底经历了什么,对自己的证道之路无疑大有裨益。
可问题是……眼前这道凝聚了整个王朝气运的防护。
血肉之主气得触手乱飞,骂骂咧咧:
【该死的! 】
【门关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还查个屁! 】
【真特么晦气! 】
一片暴躁中,唯独欲望母神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不对劲。 】
【太急了。 】
诅咒从现实世界回来才几天?
就算它想证道,也不该这么仓促。
伤没养好,法界压制尚在,大夏更是龙潭虎xue……
它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成功踏出那一步?
强行证道,无异于找死。
除非……
欲望母神心头一跳。
除非,它认为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大到……让它觉得即便冒着风险,也必须抓住的重要契机。
一个被它隐瞒下来的,关键情报。
欲望母神看着紧闭的大夏国门,心想:
“一切反常,都是从它回归之后开始的。”
“得弄清楚,它在现实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嗡——!”
光芒散去,苏棠几人重新脚踏实地。
还没等她们看清四周情况,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莫名让人心绪一宁。
“阿弥陀佛。”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瞬间戒备,抬头望去。
只见传送阵外,一名穿僧袍的年轻和尚,正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几位施主,可是自北境大夏而来?”
苏棠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和尚,檀香,佛礼。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西牛贺洲。
正是他们之前讨论要去的第二站。
苏棠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同样回了一礼:
“大师慧眼,我等确实刚从北境过来。”
那和尚笑容更盛,自我介绍道:
“贫僧法号无求,忝为大觉寺知客。”
“早在数日前,家师便心有所感,言道:有贵客自北方携风雷之势而来,关乎我佛门大兴之机。”
“故而,特命小僧在此恭候。”
早有预言?还特地蹲点?
几人心中一惊,瞬间神识交流了起来:
【祝九:不是吧?这帮秃驴……啊不是,这帮大师这么神的吗?提前几天就算准了咱们要来? 】
【谢无涯:据说佛门擅观因果,修宿命,有点神通倒也正常。 】
【沉观澜:关键他说的什么大兴之机……贵客?风雷之势?我们吗?我们像是能振兴佛法的人? 】
【苏棠:现在关键是……去还是不去? 】
这西洲人生地不熟,刚落地就被本地地头蛇堵了个正着。
还一副“我知道你要来”的高深莫测样,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见几人迟疑,无求和尚也不催促,只是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诸位施主不必担忧,家师曾言,此番缘法,与诸位心中所求之事息息相关……”
“或可助一臂之力。”
心中所求之事?
众人神色一变。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复活神明,证道成神。
难道这大觉寺手里,有什么关键线索?
事已至此,对方几乎把话点明,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是阳谋。
“恐怕真得去了。”
对方已经堵在了门口,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若是真有线索,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闯一闯。
“原来是大觉寺的高僧,失敬。”苏棠回应道,“既然大师神机妙算,那我等若是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有劳无求师父带路。”
无求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主言重了,请。”
……
苏棠几人随着无求离开了传送区域。
这一路上,她们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洲际景色。
如果说北境大夏是铁血,森严与肃杀的人间皇朝。
那么这西牛贺洲,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传说中的……西方极乐界。
天空澄澈,飘荡着朵朵白云。
街道整齐干净,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偶有梵音阵阵。
一路上,入目所及,皆是金顶红墙的佛塔与寺庙。
但最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人的生活状态。
行走在路上的人,无论是垂髫小儿,还是耄耋老者,身上都穿着僧袍。
这里不见凡人,似乎人人皆是修行者。
而且,没有贫苦。
他们看不到一个乞丐,看不到一个为生计奔波愁苦的面容。
也没有争吵。
他们亲眼看到两个路人撞在一起,非但没有红脸,反而互相鞠躬,双手合十,相互道歉。
一片安乐祥和。
甚至连路边的狗,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寺庙门口,不乱叫,只竖着耳朵,仿佛在听寺内传出的诵经声。
众人:“……”
这地方,正经吗?
太安静了,太祥和了。
美好过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感觉不太真实。
这里没有乞丐,没有纷争,仿佛真是一片人间佛国,极乐净土。
但苏棠几人却越看越觉得心底发毛。
……
满腹疑虑中,众人被带到了一座宏伟至极的寺庙前。
大觉寺。
整座寺庙依山而建,金光万丈。
寺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如云海。
无数信徒从四面八方赶来,络绎不绝,一步一叩首,虔诚跪拜。
苏棠几人看得啧啧称奇。
穿过喧嚣拥挤的前殿,便进入了清幽的后山。
这里景色截然不同,古木参天,禅房错落,映在竹林深处。
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悠远的钟声,清净又庄严。
无求将他们领到一处禅院前,再次合十行礼:
“几位施主,请在此稍作歇息。”
“待家师出关,自会召见。”
“有劳了。”
苏棠微微颔首。
看着无求离开,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又布下了一层隔绝探查的领域。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面相觑。
“……怎么说?”
“这地方太邪门儿了,”谢无涯皱眉,“感觉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我也这么觉得,”沉观澜点头,“太过平和了。没有欲望,没有纷争,甚至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他摊手:“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只有善,没有恶?只有祥和,没有冲突?”
祝九有点想不通:“难道这就是修佛修到了极致?”
“无悲无喜?”
“可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呢?”
“总感觉背后凉飕飕,让人心里发慌。”
苏棠看了看这清幽雅致的环境。
“不管这里有什么古怪,等见到那位大师,或许就能知道一二了。”
“在此之前,我们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虽然心中各有揣测,但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别说,抛开那股诡异感不谈,这禅院的环境确实不错。
清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为了庆祝咱们逃出生天,”祝九拎起桌上的白瓷壶,给每人倒了一杯凉茶,建议道,“要不以茶代酒,碰一个?”
“有理。”
“可以!”
“干了!”
四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响。
一口饮尽。
……
苏棠刚放下杯子,一抬头,就对上三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苏棠战术后仰,“干嘛?要吃人啊?”
“苏棠,老实交代。”祝九往前凑了凑。
“那诅咒之主,是不是让你给收了?”
他们可是没忘记刚才那一幕。
苏棠就那么人皇幡一召,那不可一世的诅咒之主就像个仆役似的出来了。
那姿态,何止是收容,简直是收成奴隶了。
那可是邪神啊!
祝九满脸震撼。
“虽然有点拉胯,但好歹也是掌管命运权柄的神明!”
“你那幡……现在连这都能往里装了?”
谢无涯和沈观澜也是目光灼灼。
他们早就知道苏棠手里那杆人皇幡,也见识过曾经收容鬼魂的盛状,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现在进化得这么离谱了?
连邪神都能收?
大佬,请受我一拜!
“淡定,淡定。”
面对队友们仿佛看怪物般的眼神,苏棠拎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不过是收个残血的邪神罢了,无须大惊小怪。”
“我人皇幡包罗万象,小小邪神,自然拿下拿下。”
“……”三人一时无语。
还得是你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直接把敌方BOSS变成己方奴隶的操作,简直满分。
“说真的,”祝九往后一靠,忍不住感慨,“当时夏帝掀桌子的时候,我真以为咱们要玩完了。”
“谁能想到,这局还能这么翻盘?”
“所以,”她看向苏棠,“你早就和夏疏容串通好了?”
“他还叫你先生。”
先生,这可不是随便叫的。
这意味着苏棠不仅仅是帮手,而是帝师,是这一场改天换地谋划的真正执棋手!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苏棠到底是什么时候布的局?
“没那么玄乎。”苏棠摆摆手,解释道: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夏疏容藏得这么深。”
“连反向窃取国运这手都备着,我是真没料到。”
她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此人并非池中物,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于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华夏智慧。”
“华夏智慧?”
“对。”苏棠笑了笑,目光悠远了些,“我们那儿有句话:君者,舟也。”
“庶人者,水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祝九反应过来:“民心?”
“对,在大夏这种国运与皇权深度绑定的体系里,硬碰硬是下策。”
“皇帝握着一国之力,靠刀兵起义,胜算渺茫。”
“破绽不在兵戈,而在人心。”
“国运源于万民,民心一旦背离,龙气自溃。”
苏棠风轻云淡,却听得三人头皮发麻:
“我只是把这个道理告诉了夏疏容。”
“既然夏戎靠国运无敌,那就抽干他的水,掀翻他的舟。”
“所谓的直播天幕、舆论攻势、民心逆转……都是他自己的手笔。”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一点就通。”
“牛逼!”祝九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还举起茶杯虚敬了一下。
“那这么说,”她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之前起早贪黑熬的那一星期粥……”
“实际上,都是障眼法?”
“嗯。”苏棠坦然点头。
“总得做点什么,好让那位夏帝和躲在暗处的诅咒之主放松警惕。”
“他们越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才会肆无忌惮地开启祭祀大典,毫无防备地把自己送上审判台。”
“……”
祝九、谢无涯、沉观澜三人对视一眼,齐齐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这苏棠和夏疏容的心眼儿得有多少个窟窿啊?
他们还真以为苏棠就是想体验生活,结果人家是在大气层。
两人表面上施粥,背地里竟然悄悄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把夏帝和诅咒之主那是唬得一愣一愣的。
哦……连带着把他们仨也一起蒙在鼓里。
“得亏咱们是队友。”祝九长长吐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要是对手,怕不是被你们俩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一个深藏不露,隐忍布局,窃国运于无声。
一个另辟蹊径,四两拨千斤,用君舟民水论撬动最坚固的权柄。
这两人凑一块,夏帝和诅咒之主输得……
真是一点不冤。
沉观澜和谢无涯深以为然地点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
苏棠这招,是诛心,是连根拔起。
“别把我想得那么阴险。”苏棠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这叫……传播先进的华夏哲学思想。”
众人:“……”
神特么哲学思想!
“总之,”沉观澜举起杯子,叹服道,“敬先生。”
“敬华夏哲学。”祝九紧随其后。
“敬……咱们没被你卖了。”谢无涯补了一刀。
苏棠:“……”
她对此只能表示: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
“只是可惜了。”谢无涯叹了口气。
“虽然大夏得救了,我们也成功收容了诅咒之主。”
“可拉神,还是失败了。”
众人沉默。
是啊。
拉神之魂被诅咒之主污染、吞噬,虽然诅咒之主现在被抓了,但拉神却回不来了。
甚至连证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卡在了复活上。
复活神明,总共四次机会。
现在只剩下三次了。
“也不算完全白跑。”沉观澜忽然开口。
“至少,我们验证了神明留下的考核,确实是这四大洲。”
众人回想起大夏的经历,从求贤令的陷阱,到夏帝的贪婪,再到最后夏疏容依靠民心逆风翻盘。
“北境大夏,修的是气运。”
“但最终决定胜负的,却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民心。”
“或许,北境的考题核心,是以人为本。”
夏帝倒行逆施,背弃万民,最终被国运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夏疏容,顺应民心,最终取代旧皇,登临帝位。
同样,神明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
无论是信仰,还是国运,其根基,都在于人。
想要证道成神,就不能脱离这个根基。
“所以说……”祝九若有所思,“想要在这个世界证道,得获得民心的支持?”
“更确切地说,是获得这法界生灵的支持?”
“很有可能。”苏棠点头,“这法界就是考场,那些土著就是考官。神明想要回归,得先过他们这一关。”
说到这,苏棠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随着大夏关门,岂不是意味着北境考场……关闭了?”
“那些还在外面晃荡的邪神,再也进不去大夏,也没有办法得知任何消息。”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别说,还真是!”祝九乐了,“他们连考场都进不去,直接零分啊。”
在争分夺秒的证道之路上,这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对了。”
谢无涯忽然道:“既然你收服了诅咒之主,是不是能问问邪神那边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供我们参考的?”
“有道理。”
苏棠将人皇幡里的诅咒之主召唤了出来。
“来聊聊。”
伴随着一团黑雾,诅咒之主一脸谄媚:
【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
苏棠开门见山:
“你们这群邪神降临法界也有日子了,除了你差点偷家成功,其他的家伙呢?”
“都什么情况?有没有点证道的经验或者线索?”
【这个……】
诅咒之主难得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
它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
【那个……回禀主人。 】
【经验……真没有。 】
【别说成功了,大家现在的状态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
“啊?”众人愣住。
诅咒之主一脸不堪回首,尴尬道:
【这法界的规则太古怪了。 】
【欲望母神去了南边,想搞那套放纵欲望的把戏,结果被那边的土著神灵按在地上摩擦,分身都炸了好几个。 】
【血肉之主去了东边,想搞瘟疫传播,结果……咳,那边全是修仙的大能,把他当成行走的极品炼丹材料,追着砍了好几年。 】
【至于深渊……】
【唉,不提也罢。 】
【总之,一个没成功不说,还死了不少分身。 】
众人:“……”
好像也是。
一群学渣,连题目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做对题?
指望他们提供攻略,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苏棠嫌弃地把它塞回了人皇幡里。
……
“看来指望不上这群反面教材了。”
“当前的重点,是西牛贺洲。”
“但是……”谢无涯皱眉道,“这里有个矛盾。”
“这是佛国,所有人,上到高僧,下到走卒,全都信佛。”
“他们心中只有佛,不可能再信奉其他神明。”
“那我们在这里,要怎么获得民心?怎么证道?”
这问题直接把众人问住了。
还真是,在这样一个信仰纯度百分百的地方,如何传播神明的信仰?
这简直比在大夏造反还难。
“而且,在此之前,”谢无涯看向三人,“是不是得先确定,这里是你们中哪一个神明的证道之地?”
这话一出,苏棠第一个举手。
“肯定不是我!”
大圣绝对不会选择在西牛贺洲证道。
开什么玩笑,西游路上九九八十一难,被这帮光头念了多少遍紧箍咒?受了多少鸟气?
大圣爷要是能选,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帮秃……大师。
让他在这里证道?
他不把这里拆了都算他脾气好,绝对不可能。
“那也不是我。”
沉观澜摇了摇头,他解释道:
“我是天堂神系,背后是上帝。”
“这西方的上帝和东方的佛修……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甚至教义上都有根本冲突。”
让一群四大皆空的和尚去信仰上帝?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一通排除下来,几人的目光落在了祝九身上。
祝九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那就是……我?”
“命运女神?”
她挠了挠头。
“虽然说佛家讲究因果和宿命,跟命运勉强能沾点边……”
“但现在,女神没给我发过任何指引啊。”
众人沉默。
那接下来怎么办?
苏棠看向小院外,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殿方向,缓缓道:
“看来,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位大师身上。”
“得尽快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血肉/欲望/深渊:(拍门)开门啊!让我们进去,诅咒呢?它遗产呢?
苏棠(拍拍人皇幡):正在我幡里写检讨呢,别急,马上就接你们进幡团聚。
三邪神: ……告辞!这大夏不待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