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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众人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原本以为那位心有所感的大师会很快召见她们,结果直到日落西山,别说大师了,连无求都没再露面。

这禅院倒是清幽安静, 竹林沙沙, 鸟鸣啾啾。

“这大师是闭关修炼九阴真经去了?”祝九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散步, “怎么还没出来?”

“别急。”谢无涯闭目养神。

“我就是怕咱们被当猴耍了。”

闲着也是闲着,苏棠则趁这工夫联系上了在正面战场的萧挽和元凌等人。

双方互通了一下情报。

当得知苏棠她们在北境不仅搞垮了大夏皇帝, 扶持了新皇,甚至还顺手把诅咒之主给塞进了人皇幡时,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是元凌的感叹:“……牛逼。”

“可惜,拉神之魂没保住。”苏棠有些遗憾地说道。

“一次失败不要紧。”那头的萧挽温声宽慰道, “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复活神明本就不是简单的事。”

“咱们还有三次机会,只要人没事就好。”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苏棠问道。

“相当激烈。”元凌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几分亢奋。

“堪称绞肉机。”

“不过好消息是, 咱们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那位哪吒三太子,啧啧,杀疯了!”

“真就是杀得昏天暗地,那一杆火尖枪, 把对面的神明阵营捅了个对穿,直接牵制住了邪神大部队。”

苏棠:“!”

还得是你啊, 三坛海会大神!

萧挽:“可惜我们现在抽不开身,不然还能过去支援你们。”

苏棠表示:“没事,我们这边暂时安全。”

“等到我们去往南境,便能汇合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因为战事吃紧, 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祝九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她提议道。

“总不可能那个大师不见咱们,咱们就一直在这儿干坐着吧?”

“这也太被动了。”

苏棠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可以。”

最终,众人决定分头行动,祝九想去前方那些香客聚集的地方看看,而谢无涯和沈观澜则打算去山下的集镇转转。

至于苏棠,她准备留在禅院,研究研究这个诡异的佛国。

“天黑之后回来汇合。”

“随时保持沟通。”

“没问题。”

……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禅院里静悄悄的,很快,祝九、谢无涯和沈观澜等人陆续回来了。

苏棠发现众人神色都有点不对劲,不是遇到危险那种紧张,而是一种……见了鬼般的古怪与凝重。

“怎么说?”苏棠问道,“你们都发现什么了?”

“别提了,”祝九摆摆手,一脸难以言喻,“我感觉那些人满脑子只剩下信佛了。”

“什么意思?”

“我跟那些香客聊天,问他们为什么这么虔诚。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说,佛祖慈悲,普度众生,让他们脱离了苦海,所以要日夜叩拜,感谢佛恩。”

祝九模仿着那些人的语气,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这听着……还挺正常的?”

“不正常!”祝九说道,“我问他们,拜佛求什么?求财?求子?求姻缘?”

“结果人家告诉我,他们什么都不求,就是单纯地感恩。”

苏棠:“……”

“我又问,那你们生活中有没有烦恼?比如邻里纠纷,夫妻吵架,孩子不听话之类的。”

“你猜怎么着?人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说,此乃心魔,只要心中有佛,便无烦恼。”

祝九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当时就麻了,感觉跟一群机器人聊天一样。”

苏棠:“……”

她又看向沉观澜和谢无涯:“那你们呢?”

沉观澜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冷茶,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

“我们感觉,这地方的人,可能都已经不是人了。”

苏棠和祝九心里一咯噔。

“怎么说?”

“我和老谢在集镇上原本试图找些百姓聊天,调查点情报。”

“确实如我们感受得那样,据说这里一片祥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可问着问着,我们发现不对劲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面带微笑,与人为善。”

苏棠和祝九面面相觑,这怎么不对劲了?

谢无涯接过话茬:“人性本就有贪嗔痴,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大爱无疆的圣人?”

“为了验证我们的想法,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故意测试一下。”

他顿了顿,眼神奇怪:

“我俩找了个最热闹的街口,故意装成嚣张跋扈的恶客,对着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百般挑剔,还把他的摊子给掀了。”

“正常来说,这肯定得打起来吧?至少也得生气指责我们吧?”

祝九点头:“那肯定的啊,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结果……”

谢无涯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

“结果那小贩非但没生气,反而满脸愧疚,不断地说——”

“罪过罪过,是小人摆摊的位置不对,挡了施主的路,污了施主的脚。”

祝九:“???”

“这还不算完,”沉观澜补充道,“周围的路人看见了,非但没有一个人上来指责我们,反而全都围过来,表示是小贩的错。”

苏棠:“……”

祝九:“……”

这是什么顶级圣父行为大赏?

“我当时真的懵了,”沉观澜表示,“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于是没忍住,就问,我们这么欺负你们,你们难道就不生气?不觉得愤怒吗?”

“你猜他们怎么回答的?”

两人已经不敢猜了。

沉观澜学着那些人的语气,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说道:

“施主说笑了,此间众生,皆已斩断尘根,心无挂碍。”

“无争,亦无我。”

“施主初来乍到,尚不习惯无争无我之境,实属正常。”

“待时日久了,沐浴佛光,自然能斩断烦恼,得大自在,大欢喜。”

众人:“……”

无争,无我。

斩断尘根,没有烦恼。

这几句话听起来佛法高深,但结合他们遇到的那些人的反应,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人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

那还是人吗?

这不成行尸走肉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

“这绝对有问题啊。”

“如果这整个西牛贺洲的人都是这样……”

她们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背后凉飕飕的。

“怎么办?”祝九搓了搓手臂,觉得毛骨悚然。

“还要继续等那个大师吗?”

“我怎么感觉这帮和尚没安好心?”

“这简直比遇到厉鬼索命还恐怖。”

虽然厉鬼恐怖,但好歹危险是摆在明面上的。

不像这诡异佛国,像是一种极具传染性的精神瘟疫。

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被同化,不知不觉中也变成这种圣父?

“不能再拖了。”苏棠当机立断。

“明天必须得见到那位大师,问个清楚。”

“若是苗头不对,立刻撤离。”

这地方太邪门。

所谓的无争无我,若是得道高僧修行到了这一步也就罢了。

可若是连贩夫走卒,寻常百姓都被同化成了这副模样……

那这就绝不是什么极乐净土。

几人对此都深以为然。

这西牛贺洲的水,恐怕比那全是魔修的南赡部洲还要深。

“今晚轮流守夜。”苏棠建议道。

“除此之外,大家能开的各种防御都开了。”

说着,她把黑龙领域扩大到整个院落中。

“我也来。”沉观澜取出一张羽毛领域卡,圣光降落。

谢无涯则激活了黄金流沙,覆盖了地面。

然后是祝九。

至于守夜安排,众人讨论后决定顺序为:

苏棠,沉观澜,谢无涯和祝九。

苏棠实力最强,守完后能保证在后半夜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以应对明日可能发生的恶战。

祝九则守着最接近天亮,最安全的时间段,毕竟这里极有可能是命运女神的证道之地,她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行,那就这么定了。”

“大家先去休息,有什么动静及时示警。”

“没问题。”

“好。”

……

众人各自回到房间,苏棠则坐在院子里,守着第一班岗。

夜色渐深,大觉寺的后山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

她看着头顶那一轮清冷的圆月,陷入了沉思。

无争,无我。

这真的是佛法追求的至高境界吗?

如果代价是抹去人性,那这种得道,与死亡何异?

这佛教的证道之路,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万籁俱寂。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院子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沉观澜如约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接替了苏棠。

“你快去休息吧。”

“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辛苦了。”

苏棠点了点头,没有矫情,回到了禅房。

虽然无事发生,但她莫名感到一种紧迫感。

这地方越安静,危机感就越强烈。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所谓的防御手段终究是被动的。

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若是明天真谈崩了,或者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灵犀。”

苏棠默念。

【我在。 】

灵犀的声音瞬间回应,浮现在半空中。

【尊敬的贵宾,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

“给我开三个时辰的灵犀静室,要灵气浓度最高,悟道效果最好的那种。”

没错,她要氪金变强了。

不管这佛国到底是什么龙潭虎xue ,实力提上去总没错。

【好的贵宾,为您推荐至尊版。 】

【至尊版价格:两万灵石/半小时。 】

【距离天亮还剩三个时辰,即六个小时。 】

【总费用为二十四万灵石,请问是否支付? 】

“……”

虽然她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相当肉疼一下。

一晚上干掉二十四万灵石?

这哪是修炼,这是在烧灵石啊。

这就是氪金变强吗?

但一想到外面那诡异的佛修,苏棠咬咬牙:

“支付!”

【支付成功! 】

【祝您修炼愉快,大道精进。 】

下一秒,苏棠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进入了那个充斥着浓郁灵气的空间。

“二十四万一晚啊……必须得练回本!”

她摒弃杂念,盘膝而坐,瞬间进入了入定状态。

恐怖的灵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她体内的神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似乎感应到某种桎梏被打破。

炼虚圆满!

距离合体期,只差临门一脚。

“呼……”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既惊喜又有些惋惜。

“可惜了……”

“若是此刻还在大夏王朝,借助国运加持,或许今晚就能直接冲破瓶颈,踏入合体。”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

苏棠摇了摇头。

气运虽好,终究是外物。

能给你,就能拿回去。

看看夏戎的下场,成也气运,败也气运。

一旦国运反噬,或者被人抽走,那空中楼阁般的境界瞬间就会崩塌。

“还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出来的力量,最踏实。”

哪怕慢一点,但胜在根基稳固,伟力归于自身。

苏棠收敛心神,开始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

巩固了一会儿境界,时间也到了。

苏棠重新回到了禅房之中。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

一夜竟然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敌袭,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和大家汇合,然后去找那个大师摊牌。

但就在这时——

“苏棠!醒了吗?!”

是沉观澜有些急促的声音。

“不好了!你快出来!”

苏棠心头一跳,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院子里,谢无涯和沈观澜正站在祝九的房门前,脸色难看。

那扇门半掩着,里面……空空如也。

“祝九……不见了。”

什么?

苏棠几步冲进祝九的房间。

被褥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桌上的茶杯还在,甚至还留有余温。

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神力残留的波动。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就在刚才,”谢无涯说道,“我起得早,结果发现院子里没人。”

“就想着或许是回房间了?然后推门进来一看,就这样了。”

三人又仔细查了一遍房间。

没有任何线索。

也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沉观澜想不通,“咱们的领域一直开着,如果有外人闯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况且祝九的主神是命运,对危险感知最为敏锐。”

“如果有人强行抓她,她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连个警报都发不出来?”

“除非……”

“除非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谢无涯看着那半掩的房门,目光幽幽。

“可是,”苏棠皱眉,“祝九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她知道现在情况特殊,绝不会一个人乱跑。”

那会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让她自愿不得不出去?”

三人目光对视一眼,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那个大师。”

几乎是说曹操曹操到。

念头未消,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正是将她们接来的知客僧,无求。

他依旧是那副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模样,慢慢走近。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昨夜睡得可好?小僧……”

“少废话!”苏棠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祝九呢?”

“她是不是被你们抓去了?”

沉观澜和谢无涯从两侧围了上来,神色不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场景,无求并不紧张,甚至笑容更温和了。

“诸位施主莫急,莫急。”

“祝九施主并未遭遇不测,而是家师昨夜心有所感,特意邀请祝九施主前往禅房一叙,探讨宿命因果之理。”

“此刻正在畅谈。”

畅谈?

苏棠冷笑一声,向他靠近:

“半夜三更,只邀一人?”

“既然是探讨佛法,为何不我们一起?”

“立刻带我们过去!”

“这……”无求和尚面露为难之色,“家师与祝九施主谈论佛法,正值关键之处,不可被外人打扰。”

“诸位可否等一等?”

“待谈话结束,祝九施主自会回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可众人一个字都不信。

这地方如此诡异,祝九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等她回来?

怕不是也变成那种满嘴罪过罪过的行尸走肉了。

“少废话!”谢无涯手上长刀出鞘,“马上带我们过去!”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无求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尊泥塑的菩萨,嘴上还念叨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施主,此乃佛门清净地,动怒伤身。”

“家师真的只是……”

“我让你带路!!”谢无涯耐心耗尽,长刀靠近。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杀人,只是想吓唬一下,逼他就范。

这一刀,还特意避开了要害。

虽然速度快,但只要是个有点修为的修士,稍微一挡,或者往后退半步,就能轻松躲过。

然而,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刀锋,无求和尚……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合十。

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轻声念了一句:

“施主有怒,那是小僧的罪过。”

“若杀小僧能平施主之怒……”

他微笑着,主动撞了上去。

“噗嗤——”

刀光闪过。

无求和尚的头颅,咕噜一下滚落在地,还保持着那诡异的微笑。

而他那无头的身体,竟还稳稳地站着,双手合十,对着谢无涯又拜了一下,这才扑通一声倒地。

“……”

众人都懵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

碰瓷啊这是!

谢无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根本没用力,是那个和尚自己撞上来的!

“蝼蚁尚且偷生……”苏棠神色难看,“这和尚好歹是个修士,面对死亡,竟也是这般顺从?!”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里的人,根本就不怕死,甚至主动求死,只为了让你消气?

“疯了,这帮人都疯了!”

沉观澜看着地上的尸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咱们得赶紧找到祝九!”

苏棠当机立断:“走!”

“出去找其他人,必须要问那大师在哪!”

……

三人冲出禅院,一路向着大觉寺深处狂奔。

沿途没人,安静得令人心慌。

很快,她们在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上,看到了第二个和尚。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僧,正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沙……沙……”

还没等苏棠几人开口问,那扫地僧却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几位施主,何必如此心急。”

“那位祝九施主安然无恙,待方丈解开她心中疑惑,自会归来。”

“诸位安心等待便是。”

苏棠等人脚步一顿。

她们……还什么都没问吧?

这扫地僧竟然已经知道了她们的来意? !

方丈……就是无求的师父?来头这么大?

难道是方丈提前交代过这扫地僧了?

不对。

那方丈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们走这条路?

还特意安排了个扫地僧?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难道……”沉观澜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这人是傀儡?”

苏棠开了天眼。

只一眼,她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他身上没有任何神力或者灵力操控的痕迹。”

“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独立的个体?

那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那会不会是诅咒?或者命运操纵?”谢无涯猜测。

苏棠二话不说,又把人皇幡里的诅咒之主给薅了出来。

“给我看看,这老和尚身上有没有被命运操控的痕迹。”

诅咒之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它的专业领域。

它仔仔细细感应了一番,随后一脸茫然:

【回禀主人……】

【什么都没有啊。 】

【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

自由?

换句话说,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全都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众人:“……”

这比被人操控了还恐怖好吗!

就在这时,那扫地僧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竟流露出些许无奈。

“唉……”

“罢了。”

“既然你们一定要见,那便随贫僧来吧。”

说完,他竟主动转身带路。

嗯?

这就带路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和尚怎么和无求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跟不跟?”沉观澜低声问道。

“都到这份上了,龙潭虎xue也得闯一闯。”苏棠一狠心,“走!”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那扫地僧走得不快,领着她们在竹林间三拐两拐,越走越偏僻。

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幽静的厢房前。

这里远离了主殿的喧嚣,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扫地僧对着房门躬身一礼,便侧身让到了一旁,不再言语。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上前。

还没等她们走近——

“吱呀——”

门开了。

门内走出的,并非什么青面獠牙的妖魔,也不是什么得道高僧。

而是祝九。

“咦?棠啊?老沈?老谢?你们怎么都来了?”

只见她还穿着自己原来的衣服,毫发无损,甚至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看到门外杀气腾腾三位队友,她还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祝九?!”

三人看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吓死我了,你突然消失,我们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绑架?”

祝九眨了眨眼。

“没有啊。”

“是守夜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无求和尚来敲门,说大师心有所感,指名要见我。”

“但因为涉及天机,只能我一人前往。”

“我想着咱们本来就要找大师,这是个机会,就过来了。”

说到这,她皱起眉:“我临走前特意嘱咐无求,让他等天亮了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担心。”

“怎么?他没跟你们说?”

众人:“……”

说了。

然后死了。

那和尚一直在那复读机一样唠叨莫急莫急,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怎么了?”祝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没事,回去细说。”苏棠打断了她。

就在这时,苏棠三人脑海中响起祝九略带兴奋的传音。

【告诉你们,我有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

【和咱们证道有关! 】

……

好消息?

虽然祝九说是好消息,但苏棠却并没有急着问是什么。

相反,她看向了那幽深昏暗的屋内。

不对劲。

祝九说了半天,这大师为何不出来一见?

出于礼貌,也应该出来看一看吧?

为什么缩在里面?

祝九一看苏棠的眼神就懂了,她无奈地回头,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却从屋内传了出来。

“阿弥陀佛。”

紧接着,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极为年迈,身形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苏棠心中一凛。

这老和尚,实力深不可测。

“诸位施主,有礼了。”

他双手合十,目光扫过苏棠等人:

“贫僧法号圆通。”

“祝九施主与我佛有缘,今日一叙,已解心中困惑。”

“至于诸位……”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诸位心中杀伐之气太重,尘缘未了,与我佛无缘。”

“若无他事,可随时自行离去。”

众人:“……”

啥意思?

对她们就没什么可说的呗?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说呢,这圆通大师看起来……好像正常的?

甚至还讲究个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既没有强留祝九,也没有对苏棠等人喊打喊杀。

可越是正常,苏棠心里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定定地看着这位圆通大师,忽然语出惊人:

“大师,刚才我们在禅院里,错手杀了您的弟子……无求师父。”

众人:“!”

沉观澜和谢无涯心头一惊。

苏棠这是在玩火啊!

杀了人家徒弟,不但当面告知,还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

祝九更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大师,生怕他勃然大怒,当场把她们全给超度了。

然而,圆通大师的面色丝毫不变。

悲伤?愤怒?

哪怕一丝丝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甚至连那微微低垂的眼帘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又念了一声佛号,语气依旧是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阿弥陀佛。”

“生死有命,皆为定数。”

“无求这一世的修行已满,既然死于施主之手,那便是他的劫数,也是他解脱的机缘。”

他抬起头,看着苏棠,看着众人:

“施主是在帮他渡劫,无须愧疚。”

“几位施主,请自便吧。”

话音刚落,院子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两个年轻的小沙弥。

两人立在一旁,仿佛在等待为他们引路。

“……”

苏棠等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反应,比直接翻脸动手还要恐怖一万倍。

自己的弟子死了,就一句解脱?

“大师,告辞。”

苏棠不再多言,拉着祝九,转身就走。

谢无涯和沈观澜立刻跟上,四人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了这片诡异的后山。

……

一路疾行,四人很快回到了之前歇息的禅院。

院子里,空空荡荡。

无求的尸体和头颅都没了,连地上的血迹也没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太邪门了!这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沉观澜背后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可是他的弟子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他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

“何止不难过,”谢无涯神色凝重,“他是真的觉得,无求死了是件好事。”

众人:“……”

就离谱啊。

“先不说这个。”苏棠看向祝九。

“你刚才说,有证道的消息,是圆通大师告诉你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祝九。

“没错。”

祝九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队友们,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那个圆通大师,跟我说……”

“我,或者说我背后的命运女神,是他们佛教预言中的——”

“圣子转世。”——

作者有话说:苏棠:(严肃)面对未知的危险,我们要脚踏实地,苦修变强。

灵犀:至尊VIP加急通道,两万半小时,充吗?

苏棠:……先给我充二十四万的。

苏棠:(钞凡入圣)我太想进步了!

第152章

“圣子转世?!”

这话一出, 院子里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众人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等等。”

“你是圣子?”沉观澜艰难地开口,“佛门的圣子?”

谢无涯古怪地看着祝九, “圣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详细说说。”苏棠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祝九叹了口气, 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错,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离谱啊。”

“觉得这佛门这么不讲究的吗?圣子转世还能换个性别的?”

“但圆通大师说,圣子无关男女, 是佛门应劫而生的关键。”

“说我上一世是大觉寺最惊才绝艳的圣子,为了感悟红尘, 特意兵解转世去了其他地方……”

“停停停!”沉观澜忍不住打断。

“转世之论先不说可行性啊, 关键是你都转世了,前尘尽忘, 那还是同一个人吗?”

祝九:“……我也不知道啊。”

她也知道荒谬。

一个信奉命运女神的神眷者,跑到佛门的地盘上,被告知自己是佛门圣子转世?

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就在这时,苏棠盯着祝九,忽然问道:

“既然他说你是圣子转世,那他要你做什么?”

“不可能只告诉你这个消息吧?”

……

祝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 缓缓说道:

“他让我……重归佛门。”

“并接受灌顶,恢复前世记忆, 重新成为那位大圆满的圣子。”

“不可能!”

几乎是异口同声,苏棠、谢无涯和沈观澜同时拍案而起。

“绝对不行!”

苏棠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这摆明了有鬼。”

“什么叫恢复记忆?那就是把另一个人的意识强行塞进你的脑子里!”

“到时候你还是你吗?那是夺舍!”

“而且什么功德大圆满,”沉观澜也跟着道,“听着就像是画饼。”

“这帮和尚诡异得很,他们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祝九苦笑一声。

“不是胡扯。”

“他说,证道需要功德。”

“大师直接告诉我,要想证道,必须功德圆满。”

“这是西牛贺洲考题的答案。”

“所以,才有圣子轮回转世一说。”她继续道,“每一世的轮回,都是为了行善积德,修大功德。”

“如今时机已到,只要我恢复记忆,便能一步登天,直接拥有圣子积累的无边功德,从而证道成神!”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神色一变。

证道?

成为圣子,是为了证道?

这番言论听起来……甚至还相当像那回事,可以说很有道理,逻辑自洽。

如果说北境是靠民心,那西牛贺洲靠功德,这很合理。

可问题是……

“功德圆满?谁定义的圆满?”苏棠道。

“那老和尚吗?”

“还说什么恢复记忆,记忆是人的根本,若记忆都能被操纵,那你还是你吗?”

“不行,风险太大了。”

沉观澜和谢无涯也不赞同。

“还有今天早上。”

“无求被老谢一刀斩首,我们在寻你的路上遇到了一名扫地僧。”

“明明我们什么都还没说,那扫地僧却知道了一切,他知道我们的来意,还知道你安然无恙。”

“他怎么知道的?!”

“我什至怀疑,那个无求根本就没死。”

“他的意识,或者说记忆,可能存在于大觉寺所有和尚的脑子里!”

沉观澜苦口婆心道:“祝九,你别犯傻。”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恢复记忆,是不是把你也连入这个网络里?”

“到时候,你还是你吗?”

“那帮和尚太邪门了!”

苏棠也站了起来,走到祝九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你实话告诉我,那老秃驴是不是威胁你了?”

“如果是,别怕,咱们跟他们拼了!”

祝九看着这一群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队友,神情愈发复杂。

沉默了许久,才无奈摇头道:

“不是威胁。”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但是……”

她看着苏棠,苦笑道:

“我之所以早上会独自一人离开,之所以现在会犹豫……”

“是因为……我收到了女神的指引。”

“就在无求出现的那一刻。”

“命运女神,给了我进入法界以来的第一条指引——”

“去见他。”

“那是……命运。”

命运?

这下,轮到苏棠三人说不出话了。

如果是祝九自己脑子一热,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把她骂醒。

可现在,这竟然是命运女神的意志?

“这命运女神……靠不靠谱啊?”沉观澜小声嘀咕。

祝九:“……”

她还在这儿呢。

女神也听得见呢。

……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祝九叹了口气,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也知道这里处处透着诡异,那个圆通老和尚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功德。”

“要想在西牛贺洲证道,必须要功德圆满。”

苏棠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对于这点,她们也倾向于那老秃驴没有说谎。

“除此之外,还有民心,想在这里证道,这两个是绕不过去的坎。”

“可是……”谢无涯刚想说话。

“听我说完。”祝九摇了摇头。

“你们昨天也调查过了。”

“这里的人,信佛信到了疯魔的地步。”

“上到耄耋老者,下到垂髫小儿,除了佛,别无二心。”

“他们的信仰是铁板一块,就更别说传播其他神明的信仰了。”

“如果我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是命运女神的代理人,要在这里传播命运的教义……”

“你们觉得结果会是什么?”

众人沉默了。

结果显而易见。

在信仰纯度百分百的地方,异教徒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被当成疯子无视,要么被当成邪魔外道……被狂热信徒撕碎。

想在这里另起炉灶?那是痴人说梦。

大概率人家会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地告诉你施主着相了。

在这里,除了佛,容不下任何其他信仰。

命运不行,上帝不行。

“所以,没得选。”

祝九看开地摊开手。

众人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在西牛贺洲,想要获得民心,获得功德,就绕不开佛门。

祝九继续道:“要想破这个局,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把这满天神佛全都掀了,让这里的人改信我们的神。”

“第二,打不过,就加入。”

“你们觉得,哪个现实一点?”

三人想了想外面那些连死都不怕,甚至主动求死的和尚,再看看那些被洗脑到没有一丝负面情绪的民众。

怎么掀?

跟一群压根不怕死的圣父打架吗?

全打死了也没用啊。

“所以啊,”祝九道,“我真不是被洗脑了。”

“成为圣子,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

“只要我成了圣子,那就是这佛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到时候,我不需要费尽口舌去传教,不需要去一点点争夺民心。”

“我只需要站在那里,整个西牛贺洲所有的信仰和功德,就会自然而然汇聚到我身上。”

她仿佛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幽幽叹息一声:

“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至于你们担心的同化和失去自我……”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一点,我考虑过。”

“我的计划是——”

“在我接受灌顶,成为圣子,汇聚了整个佛国民心与功德的那一刻。”

“立刻复活命运女神!”

“到那时,借助这所有一切,助女神证道!”

“只要女神复活,神格重塑,什么圣子,什么老登,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一招……太狠了。

但同时,这也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祝九自己的灵魂和自我。

赢了,直接通关西洲副本;

输了……

“祝九……”苏棠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

这道题怎么解?

此处唯信佛。

答案只有一个:变成佛。

可是变成佛就没了自我。

于是祝九选择了一条胆大包天的路——

披着佛的皮,证命运的道。

其中的利害关系,祝九显然已经想得非常清楚。

劝?怎么劝?

拿她自身的安危去劝吗?

对于一个神明代理人来说,与复活神明的使命相比,自身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这是一条确确实实能得到整个佛国资源,一步登天的捷径。

虽然计划极其疯狂,但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甚至是唯一能在这片诡异佛国中,破局证道的方法。

沉默良久。

苏棠看着祝九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命运女神,是什么态度?”

“她同意了。”祝九道。

“……”

连神明都同意了这场豪赌,她还能说什么?

“这事……不急于一时。”

“既然有了计划,那就得做万全的准备。”

“那老和尚也不是吃素的。”

祝九见苏棠没有直接反对,也是松了口气。

“放心,这事儿还要咱们一起商量细节呢。”

她站起身,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既然初步达成一致,那我就先去回复那个老和尚了。”

“我还要了一些佛教的教义典籍,也正好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说完,她有些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门关上了。

明明获得了证道的关键线索,甚至有了复活神明的可行性方案,可院子里的几人没一人能笑得出来。

什么都好,可代价是祝九。

赌注是她。

是她们的队友。

“……怎么办?”谢无涯看向两人,“真就让她去送死吗?”

“万一呢?”

“那和尚肯定有什么后手吧?”

沉观澜也是一脸担忧。

“祝九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那不要脸的老和尚通过某种手段,把这疯狂的计划,植入了她脑子里?”

两人默默看向苏棠。

只见她缓缓摇头,神色复杂。

“她没有被洗脑。”

“从她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用天眼看过了。”

“没有任何被外力操控或者精神污染的痕迹。”

“她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苏棠顿了顿,说道:

“是自愿的。”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念头,都是自愿的。

“自愿?”

沉观澜笑了。

“外面那些人连自我都没了,还剩下什么自愿?”

“但祝九……”谢无涯摇了摇头,“不一样。”

“苏棠已经看过了,她没有被操纵的痕迹,而且她的逻辑是通的。”

命运女神需要复活证道,成为圣子,也确实能获得佛国全部的信仰与功德。

唯一风险在于,就是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祝九就不再是祝九。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不是被操纵,也不是被谁用刀架在脖子上逼。

是她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

“功德……功德……”沉观澜往后一仰,“什么狗屁功德!”

“这鬼地方的人都变成行尸走肉了,哪里来的功德?”

“我看是缺德。”

苏棠没说话。

祝九不知道这些吗?

不,她比谁都清楚。

但正如她所说,她意已决。

“功德……”

苏棠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词。

那个圆通大师说,在西牛贺洲证道需要功德。

功德从何而来?

一般来说,就是惩恶扬善,救死扶伤,普度众生之类的。

可偏偏在这里,人们无争无我,压根就没有恶人可以惩。

这里也无病无灾,用不着救死扶伤。

至于普度众生……

他们人人都信佛,心中自有极乐,也轮不到别人来普度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想刷功德根本没地方下手。

这个诡异的佛国,根本就没有苦难。

没有苦难,何来拯救?

没有拯救,又何来功德?

“等等。”

苏棠忽然灵光一闪,拿出了一张卡牌。

【功德簿】。

这是她在百鬼夜行副本中,从城隍爷手中获得的。

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生平所有的所作所为,查看善恶功过。

“这是……”沉观澜和谢无涯也看了过来。

“功德簿?”

两人眼睛一亮:

“能看人一生的经历……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岂不是说,咱们能看到这佛国众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谓的功德到底有没有猫腻?”

“没错,”苏棠点头,“既然怀疑这佛国有问题,那就去亲自查查。”

……

说干就干。

三人当即决定,立刻行动。

毕竟,虽然祝九说会等一段时间,但谁也保不准那个圆通老和尚会不会突然变卦。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找寺里的高僧,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前殿那些络绎不绝的香客身上。

她们找了个僻静角落潜伏,很快锁定了一个落单的中年香客。

谢无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人身后,一个手刀将其敲晕,拖进了阴影里。

“来,看看他。”

苏棠点头,激活了功德簿。

很快,一幅幅画面在众人眼前展开:

【张三,西洲本地人氏,三代贫农,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 】

【为治母病,散尽家财,负债累累,走投无路之下,欲投河自尽。 】

【被大觉寺僧人所救,告之:心中有佛,便无苦楚。 】

【张三不信,僧人遂带其母入寺,诵经七日,其母竟奇迹般痊愈。 】

【张三感恩佛祖慈悲,从此成为最虔诚的信徒,日夜叩拜。 】

【当前功德:小善。 】

“……”

看完这一段平生,三人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佛祖显灵,治好了他娘的病?”谢无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生老病死,求佛得救,从此一心向善。

这很合理。

“再换一个。”

很快,他们又查了一个老妇人。

【李氏,早年丧夫,独子远行从军,十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

【李氏日夜思念,以泪洗面,哭瞎双眼。 】

【有僧人路过,点化道:佛法无边,可佑众生。 】

【李氏遂入寺祈福,七日后,其子竟平安归来,且立下战功,衣锦还乡。 】

【李氏感恩佛祖慈悲,散尽家产,供奉香火,终日诵经,心无挂碍,得大自在。 】

【当前功德:小善。 】

“……”

一连换了好几个人,结果全都大同小异。

不是治好了绝症,就是找回了亲人,要么就是天降横财,摆脱了贫苦。

每个人的故事都很正常,查不出半点毛病。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沉观澜有些自我怀疑。

“这帮和尚还真是活菩萨?专门做好人好事的?”

三人沉默,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如果这些人没问题,难道真是纯自愿啊?

就在这时,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慢悠悠地溜达进了寺庙里。

苏棠目光一凝。

这狗她见过,白天趴在路边听经的那只。

“狗……”

苏棠盯着那条狗,忽然眯起了眼睛。

“要不……”她指了指大黄狗,“咱们试试这个?”

沉观澜和谢无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清楚是什么后,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查狗?”

“……认真的?”

“试试嘛,”苏棠表示,“人的视角可能有局限,但狗的视角就不一样了。”

“它每天蹲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人,说不定能看到点咱们忽略的东西。”

“……”

行吧。

死马当活马医。

沉观澜成功把狗捉了过来。

【大黄,土犬,生于西牛贺洲某农家,幼时于村落间流浪,食不果腹,常遭驱赶。 】

【后流浪至大觉寺山门附近,偶得僧人投喂残羹,遂徘徊不去。 】

【日久,渐通人性,常卧于殿外听经,风雨无阻……】

看到这里,几人还觉得挺正常,就是一条普通的被收养的流浪狗。

可随着画面继续,三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它的记忆很杂乱。

大半时间都是趴在寺庙门口,看来往的香客,或者在集市上转悠寻找食物。

也因此,它记忆里有了许多人。

苏棠先是看到了一个卖菜的跛脚老汉。

在某个故事中,他因为收到假.钱而哭天抢地,十分可怜。

但在下一个故事中,他又摇身一变,成了穿着锦衣华服,身体康健的员外。

“这……”谢无涯感觉背脊发凉,“也许是双胞胎?”

苏棠没说话,画面继续往后走。

不知过了多少画面,这条大黄狗看了多少悲欢离合,那张脸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那老汉剃了光头,穿了僧袍,竟成为了一名高僧!

他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不止这一个。”

沉观澜也发现了破绽。

他指着大黄记忆里的一群看客:

“你们看这几个围观的群演。”

“他们在张三投河的记忆里,是河边洗衣服的妇女。”

“在李氏儿子回乡的欢迎队伍里,又变成了敲锣打鼓的村民!”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像一个只有几个演员的草台班子。

他们在张三的故事里演恶霸,转身就在李氏的故事里演恩人,再一回头,又成了大黄狗眼里的路人甲。

他们每个人,既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又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他们互相扮演,互相成全。

他们是这佛国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众生。

……

三人只觉得一股荒诞至极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各自演绎着生离死别的张三、李氏、无求,甚至那条大黄狗……

在同一瞬间,全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画面之外。

几十张不同的脸,无论男女老少。

此刻都露出了一模一样悲天悯人的微笑,直勾勾地看向了苏棠三人。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响起。

不,不是一个声音。

是无数声音,是男女老少,甚至还有狗叫,仿佛在众人脑海处响起,直透神识:

【施主,可看到了? 】

【苦海无边,众生皆相。贪嗔痴慢疑,无非戏论。 】

【唯有勘破表象,融个体于整体,化小我为大我,方能斩断轮回,得真正大自在,大欢喜。 】

【诸位所见一切相,皆是我相。 】

【所闻一切声,皆是我声。 】

【证道之路万千,此为我所择——】

【万相归一。 】

画面中,那无数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诸位施主,既已慧根深种,窥见真实……】

【可愿放下执着,入我佛门? 】

……

“我可去你爹的吧!!”

“啪!”

苏棠直接合上了功德簿。

诡异的画面瞬间消失。

大黄狗茫然地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赶紧跑了。

角落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沉观澜才发觉自己背后一身冷汗,反应过来:

“我的天……那是啥玩意儿?”

“那些人的意识……是被统一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西牛贺洲,看似有无数生灵,实则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三人瞬间反应过来。

“坏了!”

“祝九!”

所谓的圣子转世,所谓的恢复记忆……

根本不是恢复某一世的记忆。

而是,灌输着佛国无数众生的记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沉观澜喃喃道,“就算她真是转世,那前后加起来就两世,怎么可能积累下那么大的功德?”

“但如果换个思路……”

“如果一个人,能承载这千千万万人的记忆,能感同身受这千千万万世的苦难与修行……”

“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无量功德吗?”

谢无涯也想通了。

“至于民心问题……”

“万我即我,我知我心,便是知晓民心,那民心自然是百分之百!”

“功德和民心,这两个证道的关键条件,也就全部满足了!”

“嘶——!”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毛骨悚然。

“祝九扛不住的!”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走,回去找祝九,告诉她!”

三人立刻冲回禅院。

……

禅院内,寂静无声。

祝九的房门开着,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

看到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她猜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祝九你不能去!”苏棠语速极快。

“那是夺舍!是让你去死!”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祝九慢慢合上经书,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

“圆通大师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之前没和你们说,只是怕你们担心。”

“没想到……”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知道你还要这么做?!”沉观澜难以置信。

“你看看那条狗!你看看那些人!”

“一旦记忆融合,你会被那数万人的意识冲刷成白痴的!”

“你知道最后复活的是什么?证的又是什么道?”

“你又会变成什么?!”

“我知道。”

祝九站了起来。

她看着队友们或震惊,或愤怒,或担忧的目光,轻声道:

“我始终清楚地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

“复活命运女神,助她证道成神。”

“在这西牛贺洲,在这因果纠缠的死局里……”

她摇了摇头,笑道:

“我没得选啦。”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阿弥陀佛。”

是圆通大师。

他依旧是那副枯瘦的模样,跟着那两个小沙弥。

“祝施主,该准备了。”

准备?

什么准备?

准备去送死吗? !

谢无涯立刻挡在祝九身前,沉观澜也祭出了羽毛笔。

苏棠更是直接,黑龙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禅院,杀气凛然。

三人寸步不让。

可就在这时,祝九按住了苏棠的手腕,又看向沉观澜和谢无涯。

她摇了摇头,然后越过三人,一步步走向门口。

“祝九!”苏棠心一紧,喊了一声。

祝九停下脚步。

风吹过禅院的竹林,沙沙作响。

“别这样。”她半回过头,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是我的选择。”

苏棠愣住。

沉观澜和谢无涯茫然。

三人眼睁睁看着祝九走到圆通身前,停下脚步。

“苏棠,老谢,老沈。”她说。

“到此为止吧。”

祝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棠。

“证道之日,我会邀请你们旁观。”

“这是……”

“我的命运。”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与圆通大师一起,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中。

只余一阵风吹过,空空荡荡。

再无回响——

作者有话说:苏棠:(打开功德簿)查查这只狗,我看它眉清目秀的,不像正经狗。

大黄狗:……汪?

第153章

祝九走了。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将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风有些凉。

“就这么让她走了?”沉观澜问。

没人回答。

拦吗?怎么拦?

打晕了带走吗?

可祝九说那是她的选择,是命运女神的指引。

就算这次拦住了,那下次呢?

她心意已决。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谢无涯喃喃, “那圆通老和尚说什么万相归一的,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祝九此去, 多数九死无生。

不,或许比死更可怕。

“对了, ”他忽然想到,“苏棠, 是不是能问问灵犀?”

是啊。

苏棠回过神来,灵犀,她怎么把这个氪金挂给忘了。

“灵犀灵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尊敬的贵宾,有什么可以帮您? 】

“灵犀,能不能帮我推演祝九的生路?”

她赶紧将西牛贺洲的诡异情况,圣子转世以及祝九的计划全都说出来。

“我想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保留自我的概率是多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住她的灵魂?”

说完, 她直接摆出一万灵石,堆在桌子上。

“这是一万灵石定金!只要你能给出方案, 后续价格好商量!”

若是以往看见这么多灵石,灵犀收得比谁都快。

可这一次, 爱财如命的灵犀却沉默了。

良久,它叹息一声:

【抱歉,尊敬的贵宾。 】

【此事……无法为您推演。 】

“为什么?”

“是钱不够吗?”苏棠追问。

【这不是灵石的问题。 】

【尊敬的贵宾,此事涉及神明意志与个人选择的因果闭环,任何外力介入, 都只会加速最坏结果的到来。 】

【此为定数。 】

【在既定的命运闭环中,变量已然归零。 】

【故无法推演,无法更改。 】

……

“定数……?”

如果连灵犀都说这是定数,无法更改……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沉观澜低声道。

谢无涯垂下头,沉默不语。

他们不甘心,是真的不甘心。

明明是一起闯过来的队友,难道就要在这里天人永隔?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

等等。

苏棠忽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人的层面不行,那……神呢?

大圣,她可以问问大圣。

既然西牛贺洲是佛门的地盘,那曾成为斗战胜佛的大圣,或许能有破解之法。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再联系上大圣?

神明不是客服,想找就能找到的。

想要通过神谕沟通,必须得进入副本。

上一次,她是在仙女山庄的副本里收到了大圣的神谕,那这一次……

“你们等我。”

苏棠看向两人,嘱咐道:“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等苏棠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出现在了一片荒芜又宏伟的山脉中。

仙女山庄。

曾经那个诡异的幻境村庄早已坍塌,如今只剩下无数直插云霄的孤峰。

这里很安静,仿佛是巨人的墓地,只有凛冽的罡风呼啸。

她仰着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大圣?”

“齐天大圣?”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果然,苏棠心想,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圣那种级别的神明,怎么可能喊一嗓子就出来?

得找个媒介……

她想到了悟空骨。

她从空间袋中拿出悟空骨,双手捧着,将神力注入其中。

“晚辈苏棠,遇生死难关,恳请大圣现身一见!”

……

一秒,两秒。

没有回应。

就在苏棠以为失败了的时候,忽然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俺老孙正睡得香呢,是哪个小娃娃在唤俺? 】

成了!

苏棠心中狂喜。

“大圣!冒昧打扰,实乃有万分火急之事相求!”

她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将西牛贺洲的经历,祝九要证道成为圣子融合亿万记忆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大圣,求您指点迷津!”

“还有没有办法救她?”

“或者是……有没有办法破了那佛国的局?”

听完苏棠的讲述,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苏棠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的神念,似乎跨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她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随后,一声冷哼响起:

【哼,又是那帮秃驴。 】

【几千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

【什么有缘,讲什么度化。 】

【还搞强买强卖这一套。 】

【遇到好苗子,那是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 】

【强买强卖,把人弄得没了七情六欲,变成一个只会念经的木头疙瘩,他们就高兴了。 】

【依俺老孙看,什么圣子,都是屁话! 】

【他们就是看中了你那朋友身上的命运神格,想弄到手,自己证道罢了。 】

大圣的评价相当不客气。

苏棠却心中一喜,大圣果然能看透。

“那大圣,有没有办法破这局呢?”

【唉……】

谁知,大圣竟叹了口气。

【小娃娃,你若是让俺老孙去打架,上天入地,去把那大觉寺掀了也不叫个事儿。 】

【可这件事……】

【不行。 】

【这是那女娃娃自己选的路,她点头了,那就是因果已定。 】

【佛门那帮秃驴,最重因果。 】

【她是自愿入局,便是最大的因。 】

【别人劝不得,拦不得。 】

【否则,只能让这果,结得更快,更糟。 】

【只能靠她自己悟。 】

【俺老孙若是强行出手,反而坏了她的修行,断了她的道。 】

苏棠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灵犀说不能干预,现在连大圣都说帮不了?

“难道……就真的没救了吗?”

【不过嘛……】

大圣话锋突然一转。

【直接拦人是不行,但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

苏棠立刻追问:“请大圣指点!”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

【她若真想以身饲虎,你拦不住。 】

【但你可以为她准备好后路。 】

“后路?”

【没错。 】

【在老虎吃掉她之后,想办法把她从老虎肚子里掏出来。 】

阻止不了过程,就想办法改变结局。

【那女娃娃以身做局,赌的是神明复活那一瞬的反戈一击。 】

【那一瞬,也是你的机会。 】

苏棠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也就是说,祝九变成圣子的过程,阻止不了。

“但阻止不了……那就补救!”

“只要魂不灭,我就能把她拽回来!”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大圣深深一拜,恭敬道:

“多谢大圣指点!”

“晚辈明白了!”

【嘿嘿,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

大圣的声音渐渐缥缈。

【心无挂碍,无挂礙故,无有恐怖。 】

【但若心有挂碍……】

【嘿嘿,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

送走大圣,苏棠再次回到了禅院。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沉观澜和谢无涯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

“有没有办法?”

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苏棠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无法阻止。”

“这是她选的路,是她与命运女神的因果,外力无法干涉。”

沉观澜和谢无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知道,此刻最难受的人,一定是苏棠。

“但是,”苏棠说,“仍有后路。”

“既然拦不住她去送死,那就在她死后,把她拉回来。”

“……我一定会把她拉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房间。

院子里,沉观澜和谢无涯面面相觑。

许久,谢无涯才叹了口气:“至少……还有事可做。”

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

房间内。

苏棠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太久。

“最坏的情况,就是祝九在接受灌顶的那一刻,被那佛国无数信徒的记忆洪流冲垮,彻底失去自我。”

“得想办法保住那个自我。”

关键就在于,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魂包括天魂、地魂、命魂。

只要魂魄不散,人就不算真正死亡。

那要如何保住她的魂魄?

苏棠很快想到了专业机构,地府。

黑白无常的勾魂索,能不能在万千记忆冲刷祝九时,将她的主魂锁住,强行拽出来?

“可以做一张勾魂索。”

其次,是法宝。

养魂木,定魂珠,聚魂幡……

各种传说中能滋养、固定魂魄的法宝,都得备上。

最后,是丹药。

还魂丹,养魂丹,九转金丹……

不管有没有用,先炼他个百八十颗。

到时候直接当糖豆给祝九灌下去!

她就不信了,这还能让魂魄给跑了?

苏棠思路越来越清晰,在祝九接受灌顶的那天,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那就是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用神明、法宝、丹药,从内到外,把祝九的魂魄裹成一个粽子。

任那记忆洪流如何冲刷,也要保住魂魄不灭!

至于制作材料……

“灵犀!”

【我在。 】

“我要购买以下材料……”

苏棠报出了一长串天材地宝的名字。

【……】

灵犀都沉默了一下。

【尊敬的贵宾,您确定要购买这些吗?其中很多材料价格极其昂贵……】

“直接开价。”苏棠很干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她已经想好了,这段时间她负责制卡制法宝,然后让沉观澜和谢无涯回到现实世界,把世家老巢那些宝贝全都搞来。

这么多积累,应当足够了。

【……好的。 】

灵犀很快给出了报价。

看着那一连串的零,苏棠眼皮跳了跳。

“买!”

【支付成功。 】

“另外,给我开灵犀静室,适合制卡的那种。”

她要在最好的环境里,争分夺秒。

制卡,炼丹,炼器!

既然大圣说要准备后路,那她就要把这个后路准备到极致。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觉寺的后山,安静得只剩下鸟鸣。

又是一个清晨,沉观澜和谢无涯走出房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苏棠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么多天,她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唉……”沉观澜忍不住担忧,“苏棠这是在拼命啊。”

两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心中依旧没底。

那些东西,真的能保住祝九的灵魂吗?

希望渺茫……

但确确实实,是唯一的希望了。

这段时间里,大觉寺的和尚们对他们也是不闻不问。

去留随意。

仿佛已经忘了他们的存在。

祝九也再没有出现过。

只有一个小沙弥,每天不间断地准时往院子里送斋饭。

他们正想着,那小沙弥又来了。

“阿弥陀佛。”

小沙弥放下食盒,双手合十,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沉观澜叫住了他。

“小师傅,祝九怎么样了?”

小沙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祝九施主慧根深厚,与我佛有缘。”

“在方丈的点化下,修为一日千里,已突破合体期。”

“正在为继承圣子果位做最后的准备。”

“诸位不必担心。”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听到这话,沉观澜和谢无涯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合体期?

这才几天?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一个修士的境界突破,动辄数年甚至数十年。

祝九这倒好,从炼虚圆满到合体期,前后不过半个多月?

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要突破大乘,直至渡劫期……

而一旦到达渡劫,便达到了在这个世界证道的标准线。

“这是在揠苗助长。”谢无涯神色凝重,“那个圆通老和尚,怕是倾尽了整个西方佛教的资源让她快速提升。”

不计成本,不问根基,只为在最短的时间内,催生出一个所谓的圣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图什么?”沉观澜想不通。

但毫无疑问,如此不计回报地投入资源,所图必然极大。

而祝九唤醒女神的计划,也是在走钢丝。

两者都在豪赌。

……

时间在忐忑不安中飞快流逝。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苏棠的房门没打开过。

沉观澜和谢无涯除了每日从那小沙弥口中,听到祝九修为大进的消息外,便再无他事。

合体中期……合体圆满……大乘中期……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某一日,苏棠眼前忽然金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滴溜溜地从丹炉里转了出来。

“九转还魂丹……”

成了!

“呼……”

苏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手中这颗丹药。

这是她目前,能炼制出来的品阶最高的魂道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