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弋果然愣了很久,这些颜色……他皱皱眉,还是笑道:“只要二爷真的喜欢,我都行。”
“不怕黑房子里钻出鬼婆婆啃你的指甲?”
楼清知凑在他耳边,语气更加阴森:“像嗑瓜子一样,把你的手指头一节一节磕下来,吮了皮,吃了肉,吐出白骨……”
许是冷风太凌冽,陈元弋打了个寒颤,“二爷又吓唬人。”
感受到他的战栗,楼清知满意地圈着他,眼前闪过无数个恐怖故事,没有说出口,“住在那样的房子里,你不怕吗?”
陈元弋心想:二爷肯定会先害怕。
他笑嘻嘻地回抱楼清知:“和二爷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楼清知眼里的冰冷稍稍融化,沉吟一声后,小声道:“其实我不喜欢极简风。”
陈元弋专注地看着二爷,他不懂“鸡剪疯”,但他想懂二爷,想读懂二爷眼里的落寞和寂寥。
楼清知又沉默了好久,面对刁难和奚落他得心应手,他解离自我,自己哄自己,让他承认喜欢却格外困难。
陈元弋摸摸二爷冰冷的脸颊,以为二爷直勾勾看着他是想要接吻,于是他贴了上去,堵住他的唇。
楼清知松了一口气,侧头加深这个吻,找到借口保持沉默。
亭子里四面灌风,楼清知只感受到热和暖,精神终于熨帖了。
冷艳的唇厮磨着火热,两人偶有气喘,楼清知垂着眼睛,两人拥得更紧,楼清知很小声问他:“如果我喜欢不好的东西,你还会喜欢我?”
陈元弋傻了,“喜欢就是喜欢你的一切啊……”
楼清知不信,“那我长得不好看,你也喜欢?”
陈元弋更傻了,“救我的人、教我的人始终都是你啊……”
和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楼清知陷入沉思,陈元弋乘胜追击,把问题回抛:“我没有二爷好看,二爷……会不喜欢吗?”
楼清知死机了,恼羞成怒:“当然不喜欢,我肤浅得很,只喜欢年轻漂亮的,你得好好保养哦,变丑了就不要你了。”
这话当然是气话,陈元弋嘿嘿一笑,“二爷想把家弄成什么样?”
“你觉得、波西米亚怎么样?”
在外时他曾偷偷喜欢,但室友说,这是糟粕文化,不要被带坏。
楼清知紧张地看着陈元弋,害怕看到厌恶,妄图获得一丝认同。
陈元弋蹭着他的脸颊,“什么西米露风格?”
楼清知猝不及防被逗笑,没纠正他,跟他说起吉普赛人的传说,他说着流浪、贫穷、自由,陈元弋从他眼底看到放荡不羁和向往。
陈元弋不解,“流浪”是无家可归居无定所,“贫穷”是万恶之源痛不欲生,“自由”为什么要和它们捆绑?二爷为什么会喜欢?
因为他不够好吗?
陈元弋猝然很慌张,把楼清知抱得更紧,“二爷你、你还是喜欢鸡剪疯吧,这西米露不是好露……我会听话的,鸟语再难、我……”
他咬咬牙,心一横:“再难也学,二爷不要去流浪好不好?”
楼清知被他气得不行,对牛弹琴让他的精神窒息,陈元弋的铁胳膊让他的躯体窒息,他挣脱不了,使劲捶捶陈元弋的肩膀,“你要勒死我吗?”
陈元弋低低地噢,“二爷,别去流浪,我们有家了。”
楼清知摸着这颗笨脑袋,气极反笑,“不是流浪……”
二爷这张脸,能流浪得起来就怪了。
陈元弋喜不自胜,抱着他撒欢,楼清知只得放弃阐述,跟他说起装修配色。
他们大声谈论着他们的家,在幻想中勾画出理想的蓝图,陈元弋终于对西米露风格有了实感,指着预备种黄瓜的地,兴高采烈:“西米露和种地很配。”
楼清知无奈笑笑,整个山谷回荡着陈元弋的笑声,他看向远方,山间蹙起云,像吉普赛人神秘又疏远的眉眼。
很不真切,他居然有自己的家了,一切美好得像镜中水月。
那条脱手没的快乐狗子在雪地里构建他的种地大业,楼清知远远望着他,抬手点了烟。
冷风晕开烟雾,卷走他唇间残留的同性气味,尼古丁镇定他的欲和渴,楼清知的眉眼冷下来,淡淡地想道:他热爱神秘,敬畏自由,而陈元弋简单大条、愿自缚捆在他身边,和他的热爱毫不相关。
他把流浪的人收归己有,他禁锢住陈元弋的身体,跟了他许久,陈元弋固执地笨着,没被他同化,他们始终没有相似的思维和爱好,时至今日,楼清知才意识到他俘获了一个多么独立又自由的灵魂。
喜欢上这样一个天差地别又暗合默契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石破天惊的脱轨。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从密不透风的枷锁里挣了出来,彻底走出了楼府,走出了世俗,他只属于他自己了。
陈元弋在雪地上踩出田字格,笨拙地画个“爱”字。
楼清知叹出烟,无奈走到他身边。
他们共同画完最后一笔,天暗了。
车在湾区环线上静静地行驶,陈元弋坐在驾驶位上,楼清知第一次坐了副驾,他们并肩,平等地看向水天相接处。
陈元弋问道:“二爷为什么喜欢西米露风格。”
楼清知想了很久,许是鲜艳,像急驰而过的风带来反季节的燥热。
他看着陈元弋的侧脸,夕阳画出他的轮廓,他欲言又止,最后笑道:“没有原因。”
——就和喜欢你一样。
矫情过后,楼清知突然沉思,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才想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计划:连更到下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