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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感激的朝曼图亚、安妮塔、萝拉太太等人笑了下,“谢谢你们。”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用餐,今晚所有免单。”

“苏老板你真是慷慨善良。”家庭相对没那么富裕的萝拉太太等人高兴极了,能省下一个半金币呢。

和艾格一行人的强盗行为对比,苏瑶格局十分大气,萝拉太太又忍不住骂几句艾格,“苏瑶老板你们有伯爵先生的身份证明,他们仍敢威胁你,真是太坏了,天主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心眼比费尔南多大一个拳头的曼图亚听后,对艾格的不满又多了一些。

苏瑶看了下曼图亚的神情,朝萝拉太太又感激的笑了笑,“谢谢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笑着让苏瑶别这么客气:“我们是邻居,而且东方餐厅的味道很好,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我们希望你一直将餐厅开下去。”

苏瑶应好,同时也提醒大家:“那位艾格先生很霸道,看起来权利很大,你们今天帮我说了话,也要多注意安全。”

身为普通商人的萝拉太太一家、几位威尼斯商人愣了下,心底对艾格也防备不满,真希望天主现在就惩罚他们。

安妮塔感受到大家的害怕,“苏,你们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个普通小骑士,不敢做什么。”

“谢谢您安妮塔夫人,他们愿意听你们的,实在太好了,我们身为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实在很害怕。”苏瑶默默上着眼药。

“别害怕,如果遇到事可以寻我。”安妮塔让苏瑶有事可以寻自己。

李辛夷救了自己的儿子,安妮塔十分感激,愿意帮助她们四个东方人。

而且父亲、丈夫似乎都很喜欢苏瑶做的食物,儿子还需要李辛夷看病,她还需要艾梨为自己做衣服。

出于各种考量,安妮塔都不希望苏瑶几个东方人出事。

喜欢美食的曼图亚也附和了一声。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容许艾格挑战自己的贵族权威。

“谢谢您们。”苏瑶抬起双手,双手交叠在前,微微躬身,以东方中式礼仪向几人表示了感谢。

她穿着浅青色的中式襦裙,再配以这个动作,瞧着很有东方古典韵味,安妮塔几人觉得很震撼,也感受到苏瑶对自己的尊重。

莫名的,更喜欢苏瑶这个人了。

也更真心实意的愿意帮助她了。

道过谢,吃好的食客就陆续告辞离开。

安妮塔和妹妹几位夫人被打搅了兴致,也坐马车离开,离开前表示味道很好,改日有时间再来,另外还邀请辛夷明日去庄园为大家看诊。

人陆陆续续离开,餐厅里逐渐变得安静,去雅间拿东西的曼图亚和拉斐尔也准备离开,往外走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两人都朝楼上看去。

楼上正是工作间的位置。

苏瑶呼吸慢了一拍。

但没有开口主动去说什么。

拉斐尔收回视线,看向苏瑶。

苏瑶回以一笑,“怎么了拉斐尔先生?”

拉斐尔笑了笑,看曼图亚似乎也没放在心上,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告辞离开。

等两人走后,艾梨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她以为要被抓个人赃并获了。

李辛夷看向苏瑶的手掌的擦伤,泛着淡淡的血丝,“阿瑶去处理下手上的伤。”

苏瑶低头看了被砂砾磨破的掌心,不在意的甩了两下,“陆怀山怎么样?莱昂和佛朗哥有没有事?”

陆怀山说没事,就是肌肉有些拉伤。

莱昂和佛朗哥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尤其是佛朗哥,脸色在昏暗的光影下斗显得很苍白。

苏瑶叫来李辛夷:“辛夷,给他们好好检查一下。”

李辛夷点了点头,快速给三人把脉检查了一下,三人没有外伤,但有一些软组织挫伤,热敷按摩休息几天就没事。

苏瑶坐在旁边,等辛夷检查结束才开口:“抱歉,今晚吓到你们了。”

莱奥忙摆手说没事,以前在瓦伦西亚的餐厅做事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心底虽然害怕,但看着东方老板镇定冷静的模样,莫名觉得会没事。

佛朗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

苏瑶笑了笑,两人今天第一天工作,却能帮着阻拦,她对两人都很满意。

于是从厨房拿出剩下的一点食材分成两份,另外各放了两罐一斤重的蘑菇肉酱,分别送给两人,“这是给你们受伤的补偿。”

“明日休息一日,如果没问题,后日再来正式工作。”

“谢谢老板。”莱奥接过,鞠躬谢谢。

佛朗哥慢了一拍,但还是很高兴收到一篮子的食物。

两人拿着食物就离开了,苏瑶立即和艾梨、辛夷去关好门窗,然后匆匆上楼。

躺在小榻上的谢思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右手扶着使不上力气的左手,苍白的脸上冒着细汗。

“你怎么起来了?腹部的伤口肯定崩开了。”李辛夷第一时间注意到谢思危的伤口,衣服上隐约透着鲜红。

谢思危抬起头,朝苏瑶虚弱的笑了下,“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会儿我就离开。”

“你不会这里的语言,能去哪里?”艾梨瞅了眼谢思危隐隐渗血的伤口,啧了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身体离开也走不远,出去肯定就会被抓回去当奴隶。”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又用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苏瑶,“他们还会再来的。”

“你们救了我,我留在这里会惹来麻烦。”

没有恩将仇报,人还行。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艾梨看向苏瑶,让阿瑶拿主意。

苏瑶一直在打量着谢思危,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很破碎,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已经留下了人,为此还得罪了艾格。

麻烦已经存在了,不是离开就能善终的。

苏瑶收回视线,声音很轻,没有牵连怪罪的意思:“阿梨说得对,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养伤,其他的我们会想法子。”

同是东方中国人。

苏瑶不会坐视不管的。

顿了顿,让他躺下休息:“在伤口愈合之前别乱动,不要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除了母亲以外,从未被这样护过的谢思危怔了一瞬,应好。

第56章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

从工作间出来,苏瑶四人来到楼下收拾餐厅里的狼藉。

到处都是陶罐碎片,艾梨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陶罐碎片,一边打扫一边碎碎念:“这群王八蛋,跟土匪似的,真想把们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对着我们横眉竖眼,对上曼图亚、安妮塔就变成会甩尾巴的狗。”艾梨越想越窝火,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

“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不然打爆他们一个一个的头。”

站在窗边的陆怀山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浮桥位置,依稀能看到有人站在那儿盯着餐厅,他朝艾梨招招手,“艾梨,现在就有机会。”

艾梨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浮桥的位置,连藏都不藏。

她神色僵了僵,赶紧退到昏暗的光影里,“阿瑶,他们怎么还没善罢甘休。”

“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东方人在塞维利亚的奴隶市场上非常受欢迎。”陆怀山靠在桌沿处,看着擦桌子的苏瑶,“他们碍于曼图亚和安妮特的身份,才离开了餐厅,但现在看来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谢思危留在这里对他和对我们都很危险。”

“前面有人,后面肯定也有。”艾梨觉得现在出去和自投罗网没区别,她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想主意:“依我看,不如明天想法子搞个偷梁换柱。”

陆怀山颔首,可以换到工坊或是新租下用来开诊所的地方去。

“阿瑶你怎么说?”

苏瑶颔首,刚好工坊今天已经被汉斯大叔收拾干净,可以暂时住下。

“他的伤能动吗?”艾梨看谢思危那孱弱的样儿,感觉一碰就会碎裂。

一旁的李辛夷抬起头:“休息一晚会好一些。”

“唉,都怪那群王八蛋。”艾梨看着地上的陶罐碎片,一个2雷亚尔呢,还有辛夷辛辛苦苦画的水墨画,都会艾格她们毁了。

越想越窝火,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砸了咱们的东西,还威胁我们,总不能这样轻松放过他们吧。”

“咱们能向治安官或是裁判所举报他们吗?”

“除非牵扯到他们的利益,治安官、裁判所不会出面的,就像费尔南多的事。”苏瑶让艾梨先别急,曼图亚今天是带着不满离开的,曼图亚生气可比她们有用多了。

事实也如苏瑶想的这样。

艾格回去报告负责奴隶市场和拍卖的洛佩斯时,洛佩斯正搂着情人坐在宽敞的椅子上,抽着新大陆送来的烟叶,喝着庄园送来的葡萄酒。

心情很美,可听到艾格的汇报后,脸色一沉,将手中的银质酒杯扔向艾格,鲜红的酒水顺着艾格的脑袋往下流。

“该死的蠢货,你竟然打扰了安妮塔夫人、曼图亚伯爵用餐,愚蠢!愚蠢!!”洛佩斯推开怀里的情人,走到艾格跟前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艾格往后退了几步,粗狂的脸上闪过慌张,连忙解释:“洛佩斯先生,我们已经调查到逃跑的东方人可能是被东方餐厅的老板带走,我是想快些将人抓回来,不能错过明天上午的拍卖。”

“该死的艾格,上帝忘记给你脑子了吗?你可以等他们用餐结束离开再去。”洛佩斯真被艾格蠢死了,他最近正想和安东尼奥商议军队供应的事,艾格却得罪了安东尼奥的妻子,真是个蠢货。

还有曼图亚在市政厅工作,在税务上也帮过自己不少忙。

洛佩斯抓狂的又踹向艾格,莽夫莽夫,除了打砸就不会动一点脑子!

艾格耷拉着脑袋,“对不起先生,下次会注意。”

洛佩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吩咐情人:“去给我准备几件礼物,一会儿送去主教庄园和曼图亚、拉斐尔的庄园。”

情人离开,艾格又上前,“洛佩斯先生,逃跑的东方人就在餐厅里,我们现在就去抓回来,一定不会错过明天的拍卖。”

最近东方餐厅风头正盛,东方人的厨艺和才艺都备受期待,苏瑶四人有曼图亚、主教先生的认可,没人敢觊觎,想要同款东方人的贵族只能写信寻洛佩斯,而逃跑那人是最近两个月唯一的一个东方人。

洛佩斯想到曼图亚让艾格转告的话,大手拍了下椅子扶手:“暂时别去餐厅,明天换个漂亮的美人儿送去拍卖。”

“至于那个东方人……确定在里面?等他自己出来,他没有曼图亚的身份证明,很简单的。”

艾格不甘心,但也只能听从洛佩斯的吩咐。

*

第二天清晨。

苏瑶早起,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浮桥,脚夫匆忙走过,没有那几人的踪影,她在四周找了一圈,并没看到,藏得还挺好。

算了,懒得找了。

该出来作妖时会出来。

苏瑶换了衣服,到楼下厨房去准备早餐。

昨天准备的面团还剩下一些,拿起闻了闻,确认没坏直接赶成透光的薄片儿,切成方块大小的叶片做馄饨。

里面的馅料用的是剩下的一块猪肉,肥瘦相间的,剁成肉碎末后和切细的生姜一起搅拌均匀,放入鸡蛋和少量豆子淀粉,吃起来会更细腻嫩滑。

苏瑶利落的包好馄饨,煮上一锅,分成五份,其中一碗送去工作间。

她将清汤小馄饨放在塌旁的椅子上,才看向已经醒来的谢思危,休息了一整夜的他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好些了?”

谢思危看向苏瑶,轻声回了一句好多了,声音仍然很虚弱,但听起来没那么沙哑,隐约能听出几分独属于年轻公子的清润。

“辛夷的药很管用。”人看起来精神很多,苏瑶笑了笑,“辛夷就是为你看诊开药的人。”

谢思危记得,是那位长着娃娃脸的姑娘,“那姑娘你呢?”

苏瑶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苏瑶。”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美。”

谢思危很认真的夸着,桃花眼里透着淡淡星光。

哪有那么美的出处。

不过是父母随手取的一个名字。

苏瑶看着谢思危的桃花眼,眼睛形状略长,眼下卧蚕明显,像一道弯弯的月牙,衬得这双眼睛多了一丝内容。

也是这时,苏瑶注意到谢思危的左边眼尾下有一颗黑色的痣,是泪痣还是小人痣?

“姑娘?”谢思危抬手抚了下眉眼,以为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苏瑶和谢思危也不熟,不好多嘴关于痣的事,低头挠了挠已经结痂的手掌,一副很忙的样子。

“姑娘的手?”昨夜天色昏暗,谢思危头脑昏沉,并未注意到苏瑶的手,此刻屋内光线明亮,他注意到这处,“可是昨晚……”

苏瑶也没隐瞒,转了下手,露出一大片擦伤。

谢思危瞳眸微缩,“对不住,是我连累了姑娘。”

“无碍。”苏瑶看着快痊愈的手,“只是擦破皮,不严重。”

“对不住。”谢思危再次道。

“你若真觉得对不住,便快些养好伤。”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苏瑶觉得怪累的,说完低头看向椅子上的馄饨,“我做了清汤馄饨,我让陆怀山扶你坐起来吃一点,吃完再喝药。”

谢思危看着碗里的馄饨,皮薄馅足,闻起来很香。

“多谢。”

“你好好养伤。”苏瑶起身,交给已经吃完早食的陆怀山来照顾,自己转身下楼,艾梨和辛夷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自己的那一份馄饨慢慢吃着。

“阿瑶,我们一会儿正常服装店、诊所,到时候请汉斯大叔打一个柜子过来,到时候让他藏里面搬去工坊,行吗?”艾梨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还不如买几个大陶缸,工坊刚好需要大缸。”苏瑶想着雷斯太太催着要肉酱订单,有些头疼,也得雇人帮忙才行。

她快速吃完馄饨,在艾梨去服装店、辛夷去主教家的庄园后,也出发前雷斯太太家的陶罐工坊购买大缸。

一部分送去餐厅,一部分送去工坊,陆怀山留在餐厅里接收陶缸,顺便照顾谢思危。

苏瑶则去粮食商店,和老板讲价大批量购买蚕豆、大豆回来发酵晒制豆瓣酱、豆豉、黄豆酱,另外再大量购买调味盐和一些香料。

在等待蚕豆、大豆送到工坊时,苏瑶又找到陆怀山平日雇的人,“你们可以继续寻找蘑菇,从明天开始我们会继续制作蘑菇肉酱。”

玛丽大厨的大儿子桑丘也在其中,桑丘高兴极了,前几日他们捡蘑菇赚到了2雷亚尔,“真的吗?苏姐姐,我现在就去告诉桑德,他一定也会非常开心。”

“真的。”苏瑶告诉他们工坊的地址,让他们以后直接送过去。

又向负责联络的中年女人安娜说:“送到工坊的蘑菇还需要清洗,我想长期雇佣五个手脚麻利、爱干净的女孩负责清洗蘑菇,清洗干净再切成碎丁,可能还需要切肉。”

苏瑶希望她们白天将食材处理好,自己晚上得空了再去炒制。

安娜应好,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挑选。

“苏老板,我向天主发誓,我洗菜切菜都很快,你雇佣我吧。”其他采蘑菇的人也想争取这份工作,因为苏瑶,她们住在这片区域的贫苦女人都能赚到一份钱,而且她不会克扣马拉维迪,是个很好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答应,还是交给安娜来处理,安娜的丈夫是脚夫一行里的小领头中介,她也能说会道,选的人不会有大问题。

“苏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雇到最勤劳干净的女孩。”安娜心底回忆着认识的女人哪些擅长做事,“爱玛、卡门、玛丽、贝伦、卡米拉她们做事都很好,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来这里。”

“安娜,卡米拉肯定来不了,你选我吧。”采蘑菇的女人说。

安娜疑惑:“为什么?”

“卡米拉从乡下来的妹妹卡拉失踪了,她们到处寻找了两天,如果再找不到会回乡下通知家人。”

“噢,真是糟糕。”安娜今天才听说,难怪这两天卡米拉没有出来工作。

其他女人:“这几年总是有漂亮女孩和男孩消失,会去哪里了?”

“我听说奴隶市场会抓我们普通自由人去做奴隶,他们是不是被奴隶市场抓走了?”

安娜想到在码头工作的丈夫曾经说过的事,难道真是奴隶市场干的?

苏瑶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听到她们的对话,也上了心,“你们说是奴隶市场抓走了?”

采蘑菇的女人:“苏老板,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如果是真的,卡拉一定回不来了,他们说那些人会把人卖去新大陆,就像卖黑人给农场主的庄园一样。”

一个瘸腿的男脚夫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很讨厌他们,自从被卖来的奴隶越来越多,我们就丢掉了庄园农场里的工作,奴隶不需要工钱,害得我们再也赚不到钱。”

以前他们在家乡的农场里可以就能谋生,现在只能前往繁华热闹的大城市才有一丝赚钱的机会。

苏瑶听着他们的抱怨,倏地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帮到大家,也可以帮她们自己。

第57章 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

苏瑶向几位知情的女人打听了下细节,因她是雇主,女人卖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问清楚后便从工坊回到餐厅,刚好碰到艾梨匆匆从外面进来。

“阿瑶阿瑶,我听到一个关于奴隶拍卖的消息。”艾梨跑进屋,压低声音将自己听到几个贵妇说的事一股脑的告诉苏瑶。

“今天服装店来了一位名叫莫妮卡的富婆,据说是从马德里专程来塞维利亚购买东方奴隶的,可是今天没有,她就意兴阑珊的来到服装店定做裙子,明天如果有时间,估计也会来餐厅吃饭。”

“她说咱们东方人的名头已经传到马德里,马德里的贵族都知道曼图亚的宴会和东方餐厅的美味。”

“不过这些不重要。”艾梨转到正题,“我听到她和同伴说,今天拍卖所为了弥补大家的遗憾,拍卖了一个美丽的白人女孩,被很多男人争抢。”

“那位莫妮卡说自己也喜欢那个女孩,但她更想要东方男人,所以想留着金币等拍卖场找到谢思危。”

“阿瑶,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赶紧将谢思危藏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瑶却从艾梨的话里确定了一个重要信息,“你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被拍卖的女孩特征?”

艾梨回忆着莫妮卡夸张的语气,“好像有一双像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睛,还有红色的漂亮头发,莫妮卡非常喜欢红色,我听她反复提了好几遍。”

蓝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

和采蘑菇的女人形容的一样。

她说卡拉长得很美,皮肤很白,头发非常漂亮,很长很卷,看起来不像是乡下来的,像是塞维利亚庄园里的小姐。

好几个男孩都爱慕她,但她不喜欢,为了躲开那几个男孩独自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苏瑶忙问:“艾梨,你听到她说拍卖下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艾梨疑惑的看着苏瑶,阿瑶平时不是八卦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瑶将自己从采蘑菇的女人口中得知的事告诉了艾梨,艾梨听后好半响才回过神,“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艾格还说他们老板是贵族呢。”

“只是唯利是图的殖民强盗罢了。”陆怀山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补充了一句,“据记载,大航海时期也有上百万欧洲白人沦为奴隶,美丽年轻的女性被当作玩物贩卖。”

艾梨脸色僵了一瞬,忽地觉得她们能脱离奴隶身份,能做一份自己的事业,真的很幸运了。

陆怀山颔首,他们确实很幸运,最幸运是遇到的曼图亚伯爵偏好美食,阿瑶又刚好投其所好。

幸好幸好。

艾梨拍了拍心口,庆幸不已:“阿瑶,你是想帮助他们吗?奴隶市场的人没有曼图亚那么仁慈的。”

“我给他们一个消息,至于他们能不能救回人,就看他们自己了。”苏瑶没将自己打算告诉艾梨和陆怀山,只是去码头找安东打听了一下。

知道是谁将拍走人之后,将消息告诉了卡米拉。

“苏老板,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妹妹?”妹妹失踪后,卡米拉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眼睑下乌青一片,满脸憔悴的望着苏瑶。

苏瑶站在工坊门口的阴影里,“看运气吧,如果不愿尝试,就一定没机会。”

卡米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向苏瑶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快速离去。

在她离去的第二天上午,码头奴隶市场外聚集了许多人,为首的卡米拉举着一张画着妹妹大概长相的画,向奴隶市场要人。

“尊敬的洛佩斯阁下,请将我妹妹卡拉还回来。”

“我们是自由身份的人,不是奴隶,请放了我妹妹,我们家等着她回家……”

码头人来人往,无数商人、脚夫、水手都看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奴隶市场抓走了那个女人的妹妹,我听说她的妹妹非常漂亮。”

“她们是自由人,奴隶市场也敢将她们抓走卖掉?我们都有领地贵族写的自由身份证明。”

人群之外的几个威尼斯商人想到前日在东方餐厅听到的话,眼底露出担忧和恐惧,“噢,真是一群强盗,他们真的会抓自由的平民。”

刚好去码头送货的萝拉太太夫妇也在人群里,也将那日听到的话告诉大家:“他们当然敢,他们砸了东方餐厅,还想带走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还在东方餐厅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可以无视自由的身份证明。”

“该死的,他们真是坏透了,比发臭的肉还坏,比我的讨厌邻居还坏!”

“十年前,我的父亲也失踪了,那时我的父亲很强壮,是不是也被他们抓去做奴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我的儿子也不见了,那一年他才16岁,他说码头工作多,他想来码头做事,等赚到钱就回家,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家,我已经找了他五年……”

“我的女儿也不见了,一定是他们带走了我的女儿,这群恶魔,还我女儿!!”

人群之中许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是不是牵连其中,他们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多年的思念、担忧、绝望和愤怒洒向奴隶市场,大声喊着将人还回来。

洛佩斯并不在这里,昨天刚大赚一笔的醉生梦死一整晚,正躺在自己偌大的庄园里睡觉。

艾格出来赶人,大力将卡米拉推倒,并将她手里的画抢下来撕碎仍在地上,“滚开,该死的贫民,这里不是你们该靠近的地方。”

摔在地上的卡米拉爬过去捡起撕碎的画,满脸泪痕的控诉着这群恶魔,“你们是恶魔,你们将我妹妹还回来,我妹妹才十六岁,她还很年轻,她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

“闭嘴,滚远点。”艾格动手打人。

卡米拉捂着被打的脑袋,额头上鲜血汩汩流下,愤恨地瞪着艾格,“天主会惩罚你们这群恶魔的!”

一脸凶相的艾格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下,只有贫民才天真的以为天主会庇佑他们。

卡米拉打了个寒颤,忍住对强壮可怖的艾格的恐惧,大声质问:“你们到底将我妹妹卖去了哪里?”

艾格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让人将她们全部撵走,这时人群之中不是谁说了一句:“昨天拍卖场只有一辆盖着黑布的奴隶车离开,好像送去的是城内的杜克庄园。”

卡米拉惊呼出声:“杜克庄园?”

“不是,不是,你们不要听他的,他是个撒谎的骗子。”艾格瞪圆了眼,像牛眼睛似的,在人群里搜寻喊话的人,等找到人一定杀了他。

他越是否认,大家越觉得可信。

卡米拉赶紧站起来,飞快朝杜克庄园跑去。

其他丢失亲人的也抱着一份希望朝杜克庄园跑去,也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跟了过去。

杜克庄园离主教家的庄园不远,动静闹得很大,前来给佛朗斯西科看诊的李辛夷和陆怀山都听到了动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做事,但嘴角都微微在上翘。

在对岸特里亚纳的苏瑶也注意到了对岸的动静,不过头也未抬,面无表情的冷静杀着案板上的鱼,一条一条又一条。

今天中午做烤鱼,炭火慢慢炙烤入味的那一种。

她一共杀了20条鱼,洗干净放入大盆里,放入洋葱、洋姜、盐、辣椒等调味料腌制一个小时。

因为没有修建烤箱,苏瑶只能放大打炉子里面烘烤,刚刚熟透就捞出,等客人点菜时再用火锅底料调出香辣的口味。

苏瑶准备了装烤鱼的铁盘,铁盘上铺上蘑菇、胡萝卜、花椰菜、洋葱、辣椒等蔬菜,再放上烤熟的烤鱼,将香浓的汤料倒在上面。

铁盘下面用小陶碗装几块红彤彤的木炭,让炭火慢慢加热,待入味后味道很香。

莱奥闻着香味,默默咽了下口水,“老板,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烤鱼,和我们的法子很不一样。”

他们直接将鱼丢进锅里煮,或是油炸,或是放在火上烤,像这种烤熟再放在锅里用炭火慢慢煮熟,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做更美味。”苏瑶看莱昂很感兴趣,便说一会儿客人离开后她们也可以做一条鱼来吃。

“那真是太好了。”莱昂已经期待上了,安东大哥说得没错,老板很大方,是一个好人。

可惜佛朗哥今日没来,也不知是身体没好还是怎么了?

“端去给客人吧。”苏瑶交代莱昂别将炭火撒了,莱昂应好,小心翼翼的端去餐厅。

食客们瞧着觉得很稀奇,看着颜色鲜艳,闻着香气扑鼻,忙拿起筷子、叉子、勺子,手忙脚乱的开始吃鱼肉。

鱼肉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味道真好,幸好今天来了餐厅,可惜最好吃东方美食的曼图亚伯爵没时间过来。”说话的青年是市政厅工作的小人物,名叫科里纳,攒了一个月的钱和朋友来东方餐厅品尝美食。

现在整个塞维利亚都知道东方餐厅的食物有多美味,没有吃过,出门宴会都没有谈资。

朋友没在市政厅工作,并不知道原因:“为什么?”

科里纳告诉他:“今日出事了,一群贫民到奴隶市场和杜克庄园闹事,伯爵先生去凑热闹了。”

朋友很好期:“发生了什么事?”

科里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们售卖自由身份的西班牙女孩,听说人已经被折磨得快死了,听说……”

朋友诧异的捂住嘴,也被吓到了:“噢,真是糟糕的消息,我以为那不是真的。”

科里纳举起一只手:“我以天主的名义发誓,一切都是真的,得知事情真相时我很生气,那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朋友听着觉得很生气,可怜的女孩啊。

餐厅里其他客人也在讨论这件事,“前几日听艾格那么说,我以为只是吓唬东方餐厅的老板,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噢,我也以为只会拍卖外来的奴隶,却没想到他们也将我们普通百姓抓去做奴隶,天主为什么不惩罚他们?”

“他们卖外来的奴隶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卖西班牙人?不能这样,不能让奴隶市场危害我们。”一些客人越说越生气,愤怒的拍着桌子。

苏瑶路过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扯了下嘴角。

以前都是外来的东方人、非洲黑人被拍卖,无人会在意。

但现在西班牙普通人也被光明正大的拍卖,他们开始人人自危了。

因此就产生了舆论。

也因此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希望这些舆论,能帮助那个无辜女孩回家。

傍晚时分,苏瑶就听到了好消息。

卡米拉带回了自己失踪的妹妹,至于其他人并没有找回亲人,他们又去到码头,试图从奴隶市场找到线索。

洛佩斯看着窗外嘈杂的人群,暴躁的将桌上的摆件拂下桌子,眼底阴鸷的看着艾格,“你这个蠢货,是谁泄露出去的?杜克先生很生气,你们害他丢尽了脸。”

艾格没有找到人:“洛佩斯先生,没有找到人,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该死的。”洛佩斯眼底浮出杀意,没用的东西,害得他丢了生意,得罪了杜克先生,还被教会询问了。

教会和裁判所是一体,洛佩斯虽也有男爵身份,却在没有实际权利,他很需要教会的支持,谋求一份军队里的职位,可艾格毁了这一切。

越发对艾格不满,让艾格滚出去,再让人将外面低贱的贫民赶走,自己则乘坐马车前去大教堂,想见见主教先生,想解释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没有见到主教佩德罗,佩德罗乘坐马车来到了东方餐厅。

这是佩德罗第一次来餐厅用餐,因为身份缘故,请他坐在雅间里。

日暮落下,只有一缕昏黄的光线照进房间,佩德罗坐在桌首,根据菜单点了今天主打的烤鱼和白切鸡,另外要了一份中式甜品桂花姜撞奶。

桂花姜撞奶口感嫩滑爽口,很适合上了年纪的佩德罗,一碗吃完还要了第二碗。

苏瑶亲自将第二碗送到雅间,“佩德罗先生,您要的桂花姜撞奶。”

佩德罗颔首,看着姜撞奶上的蜂蜜桂花,“很有意思的名字,也是很有意思的甜品,是你想出来的?”

苏瑶笑着说不是:“是前辈们研究的,我只是拾人牙慧。”

佩德罗放下勺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红色袍子,缓缓说着:“你们东方人都聪明,无论是做瓷器、布料还是食物。”

苏瑶怔了下,不明白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一说,斟酌开口:“西班牙帝国的人也极聪明,你们拥有最先进的大船和火器,还有很多领地。而我只会做一些食物罢了。”

佩德罗笑了笑,“东方还有很多这样有意思的食物吗?”

苏瑶看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笑着应是:“还有很多,佩德罗先生可以经常来我们餐厅,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菜单。”

佩德罗听教会的工作者们说过:“很期待,明日做什么?”

“明日我打算做羊肉焖饭,如果佩德罗先生您喜欢吃羊肉,请一定来尝尝。”苏瑶正说着,雅间外面传来砰的拍桌声,又有人在议论卡拉的事,说到激动处就拍起了桌子。

“听说他们还威胁了东方餐厅的老板,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帮助老板,老板也会被再次抓走。”

佩德罗听到这句话,看向还没离开的苏瑶,“是吗?”

“佩德罗先生,的确有这件事,艾格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忽略掉市政厅、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苏瑶说到这里,很无奈的叹气,“他们比费尔南多伯爵还更霸道。”

费尔南多是小心眼的扣帽子,使坏。

艾格背后的人利益至少,肆意妄为。

“幸好那日曼图亚伯爵先生和安妮塔夫人在这里,不然我再也无法自由的制作东方菜肴了。”苏瑶苦笑了下,“这两日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真怕出门购买蔬菜时被他们找借口抓走了。”

苏瑶说完看向佩德罗,说出最想问的一句话:“佩德罗先生,教会、市政厅都不能随意抓人,他们为何能呢?”

昏暗光影下的佩德罗拧着眉,东方人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们表面和平的假象,也意识到洛佩斯他们越过了规则,越过了教会和市政厅。

第58章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

佩德罗主教用完晚餐径直离开了,艾梨操着手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歪头出来送客的苏瑶,“阿瑶,佩德罗主教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怀山走过来,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任谁意识到有人无视自己的权威和规则,都不会高兴吧。”

“那他会惩罚奴隶市场和拍卖所吧?”艾梨希望佩德罗赶走费尔南多一样,将人赶走。

“不一定。”陆怀山一直在了解西印度交易所的事,15世纪末西班牙帝国为垄断美洲殖民地贸易成立了交易所,交易所负责管理航海、贸易及殖民地事务。

奴隶市场、拍卖所都属于交易所下的事物,而教会和市政厅又帝国向交易所征税和相关事物的管理。

奴隶市场的钱,应当也有一小部分流入教会。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艾梨还以为主教能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以前是其他国家的人教会不管就算了,自己国家的人总该管管,还说什么天主拯救众生呢。

“在这里,天主教表面是拯救普度人生,实际是为了统治大众的,不然教会为什么到处抓异教徒?”陆怀山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瑶,“阿瑶,舆论是无法说服主教去惩罚约束奴隶市场,得伤害到他们利益才行。”

苏瑶抬头朝他笑了下,“最近塞维利亚的麦子、面包又涨了一些价,码头工作的脚夫更多了,但很多人还是无法温饱,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陆怀山猜到她的打算,“但法制不健全,又没有现代的工会帮助他们,需要很大的代价。”

苏瑶颔首,所以很犹豫。

艾梨听着两人对话,叹了口气,心底也觉得有些沉重,她们要是贵族就好了,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苏瑶也轻轻叹了下气,将手上的抹布递给艾梨,自己去工坊加班炒制蘑菇肉酱。

安娜介绍的几个年轻干净的女人已经将蘑菇和肉都切成碎粒,苏瑶直接炒制就行。

她炒制肉酱时,门外又有送蘑菇来的人,塞维利亚附近的树林都被采光了,他们一大早去了更远的深林,所以回来得晚。

苏瑶检查了蘑菇,确认没有毒的和坏的,全都收下了,其中一个男人捡了一百斤蘑菇,她付给他50马拉维迪。

其他人也有40或是30马拉维迪,大家都很高兴,这些钱可以供全家吃两天了:“老板,我们明天再去捡。”

苏瑶颔首,“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会的,谢谢您。”大家现在希望一年四季都有蘑菇,捡蘑菇比去码头做搬运工作更轻松,而且还赚得更多。

而且码头的工作不是天天都有,运气不好没有工作,什么都赚不到。

“老板,我的朋友在码头已经两天没有接到工作,我可以让他去采蘑菇吗?”一个脚夫知道苏瑶每天需要收很多蘑菇,所以想让朋友也去做。

“可以。”除了女人和小孩,许多在码头找不到工作的脚夫也在捡蘑菇,送来的苏瑶基本上都收下了,除了炒制,来不及炒制的都晒干,等冬天用来做菜。

男人鞠躬:“谢谢您,天主一定会庇佑您。”

“最近到码头做工的人越来越多,我腿脚不好,抢不过别人。”

苏瑶询问:“你们也是因为乡下庄园使用不付工钱的黑奴而来塞维利亚的?”

男人点头,以前在乡下的葡萄园工作,自从庄园主购买奴隶去庄园做事,他就被辞退了,被迫来到塞维利亚工作。

一个采蘑菇的女人也附和,她和丈夫以前在橄榄油工作,后来没有办法只能来塞维利亚投奔姐姐,现在和姐姐一家生活在狭小的小院里,每天靠着微薄的收入生活:“都怪那些奴隶。”

工作收入太少,食物太贵了。

孩子生病都无法去治病。

物价贵是因为西班牙带回太多金银铜矿,导致通货膨胀了。

苏瑶没有解释这个,只是提了一句无辜的奴隶:“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园,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离开家园被卖到遥远的塞维利亚。”

“是那些大船将他们带回来的,害了他们,也害了你们,让你们失去了工作机会。”

脚夫、女人们似懂非懂的,回去后和家人朋友说起,细想过后发现的确是那些贵族将人带回来后才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需要抗议,需要保证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

便有人领头,再次来到奴隶市场,向洛佩斯抗议奴隶抢占工作机会,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将工作还给他们。

工作,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会饿死的。

收入越来越少的脚夫、水手也上了心,原来是这样吗?

奴隶市场粗鲁的将人驱赶走,将许多人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人互相搀扶着前去市政厅、教会,希望得到一份公道,他们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只是想要买得起食物而已。

整个塞维利亚有数万普通平民,物价上涨影响了大家的生活,不管吃不吃得饱饭,他们也去凑了个热闹。

声音很大,以至于在主教庄园里给佛朗西斯科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的李辛夷都听见了,她看见不少人匆匆来寻找主教。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窗,照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宴客大厅里,佩德罗、教会里的几位副手聚集在一起,“主教先生,他们全部围在大教堂门口,堵住去路,说着质疑的话,您快下令抓捕这些异教徒吧。”

“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昨日冲入杜克庄园,今日又围堵在大教堂和市政厅,明天或许会冲到王宫前。”

“幸好还未到陛下来塞维利亚王宫度假的时间,否则陛下会质疑我们的工作,主教先生,一定要严惩他们。”

“可他们说是事实。”一个坐在黑袍的教会先生想到妻子的抱怨,妻子说外面的黄油面包又涨价了,只能在家中自己做,可妻子做的味道远不如外面商店的好吃。

“今年塞维利亚的人变多了,小麦、橄榄油、面包的价格比去年贵了许多。”

他出身贫苦,因缘际会才进入教会修行,虽然不缺吃穿,但仍会去对岸的特里亚纳区域购买更便宜的物件,所以知道价格的变化。

其他先生不以为意:“因为塞维利亚港繁荣,因为我们有来自新大陆的大船,因为欧洲的商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可怜的胡安,你们家不会连小麦都买不起吧?”

“你应该更虔诚的侍奉天主,天主会庇佑你衣食无忧。”

胡安看向佩德罗主教先生,“先生,我一直虔诚侍奉天主,但普通平民也是帝国和天主的子民,我虔诚的期望他们也能吃饱穿暖,不再为工作发愁。”

佩德罗想到那些人的喊话,说外来的奴隶抢占了他们的工作,“这十年奴隶市场拍卖出多少奴隶?”

胡安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主教:“他们总是一艘一艘的运回来,至少上万人,遍布在各地的庄园。”

佩德罗蹙眉,这么多了吗?

他从未关注过相关的事情。

您一直站在高处。

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琐碎小事呢。

胡安望着坐在那把主教大椅上的主教先生,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希望主教先生能帮帮那些买不起面包的人吧。

李辛夷一直关注着主教的动静,但直到看诊结束离开,也没看到佩德罗一行人出来,她和陆怀山只好提着药箱离开,前去租下的诊所。

租的诊所离艾梨的服装店很近,在麦哲伦大街后面的街道上,铺面很小,但有一个种着两棵橄榄树的后院,枝叶树荫蓊郁,很适合在树下纳凉。

汉斯大叔正在做桌椅、药柜,再做几张诊疗床就能完工。

李辛夷看过觉得一切都没问题,现在只需要准备删常用的草药就能开业,“怀山,快中午了,我们先回去帮阿瑶,下午得空去采草药。”

陆怀山应好,接过她的药箱,牵着她朝服装店方向走去,本想问一问艾梨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午饭,但她不在服装店里,店里只有五位裁缝,裁缝说她去给西多尼亚伯爵送做好的衣服了。

艾梨刚从服装店出发不久,穿过市政大厅的街道,朝城外方向走去。

梅迪纳·西多尼亚住在城郊的庄园,临河而建,是曾经摩尔人留下的城堡。

艾梨走到庄园大门,和管家说明来意,很快被允许进入庄园里面,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个偌大的水池,清澈的池水将里面巍峨气派的建筑倒影在水中。

穿过马蹄形的拱门,走进城堡建筑里,头顶是简单的圆形拱顶,但墙壁却不简单,上面镶嵌着亮丽釉彩的几何图形瓷砖,还有样式丰富的植物图案,看起来十分奢华。

艾梨看着屋里的金色摆设,还有鲜艳瓷器、地毯,处处透着历史底蕴和浮华,这是她送衣服上门见过的最富贵的一家了。

原本就知道西多尼亚有钱,但现在看起来比她想象的更有钱。

“艾梨小姐,先生在后面花园骑马。”管家领着艾梨去到城堡后面。

后面有一大片草坪,还有树林,苏瑶望着骑马从树林中奔驰出来的西多尼亚,他骑着一只纯白色的马,阳光照在马身上,泛着淡淡的粉色金光。

而马上的人,皮肤白皙,也像是在发光,一身白衣,好似天使降临人间似的。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快了好几拍,脑中倏地冒出好多设计灵感。

幻想着西多尼亚有一双白色翅膀,穿着她设计的衣服坐在树枝上,又或者倚躺在花丛中,微微露出胸膛望向自己……

他要是可以做自己的模特就好了。

第59章 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

花园鲜花烂漫,和风徐徐。

梅迪纳·西多尼亚骑着马求跨越花园,来到艾梨前方的草坪,马背上的他俯瞰着抱着一大包衣服的艾梨。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眼神像极了那些讨厌张扬的女人,但却没那么讨厌,西多尼亚拉了拉缰绳,白金色的阿哈尔捷金马发出嘶鸣。

声音将艾梨从飞快闪过的灵感风暴里唤回神,杏眼发光的望着西多尼亚,笑着和他挥手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你的骑术很好。”

西多尼亚看着她干净灿烂的笑,觉得比那些女人讨喜很多,没有满脸铺粉,看着很舒服,“你也会?”

“我会一点。”艾梨上过几年的马术课。

西多尼亚扬起好看的眉梢,“想骑吗?”

“想。”艾梨看着西多尼亚骑着的汗血宝马,这辈子要是能骑一次汗血宝马,穿越这一趟也值了。

西多尼亚看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阿哈尔捷金,她倒是敢想,从没有人敢肖想他的阿哈尔捷金,“塞尔希奥,牵一匹马给她。”

艾梨啊了一声,不让她骑汗血宝马啊。

那好吧,普通马也行,天天坐着做衣服,今天好好运动运动。

艾梨将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是做好的两套衣服,你可以换上骑装再来骑马。”

西多尼亚弯腰接过,驾着马朝前方的庄园跑去。

艾梨等了十分钟,塞尔希奥牵来一匹普通的白马,虽不是阿哈尔捷金,但品相也很不错,浑身纯白,看起来干净极了,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艾梨小心靠近,轻轻抚着马鬃,白马是一匹温顺的母马,微微低下头任由她抚摸。

“还挺乖的。”艾梨贴近白马,轻轻蹭了蹭它的头,白马低声嘶鸣叫着,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等西多尼亚换好骑装出来,深蓝色的上衣和黑色长裤,里衬是纯白色的衬衣,领口有几层白色褶式花边,这也叫做拉夫领,但没其他人穿的椭圆形那么奇怪。

衣服袖口、边缘等位置都用金色丝线缝制了树枝花纹,肩膀的区域则绣了西多尼亚家族的徽章。

火红色和深蓝搭配,内敛里又透着鲜艳张扬,就像西多尼亚这个人似的,虽然行为从不跋扈霸道,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族的张扬傲慢。

西多尼亚穿着黑色长靴走过来,没有了平日那些衣服的累赘,十分干练利落。

黄金比例,西多尼亚真适合做自己的模特啊,艾梨越看越满意,盘算着怎么将人拐成模特:“伯爵先生你骑马试试,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立即修改。”

西多尼亚也觉得这套骑装穿着很舒服灵活,没有禁锢感,走到马身侧,轻松翻身上马,驾马朝树林方向跑去,比之前更灵活快速了。

艾梨看他跑远了,看向自己跟前的白马,“那我们也去跑一圈?”

说完抓着马鞍,踩在马镫上,轻轻一翻也上了马背,朝着树林方向跑了过去,速度很快,身上的红色裙摆在空中飞扬。

林间的西多尼亚听到马蹄声,回头,远远看到那一抹飘扬的红裙,像是林间开的野花,生机勃勃,很有意思。

等着艾梨跑近了,嘴角上翘,“一起跑一圈?”

“好啊,比一比?”艾梨很久没有骑过马了,这会儿找到一些感觉,兴致勃勃的和西多尼亚比了起来。

两人绕着树林跑马的小道往前跑,阿哈尔捷金是汗血宝马,艾梨骑的母马根本追不上,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但艾梨并不想认输,坚持追赶着,想要超过那一匹宝马,追啊追啊,追在西多尼亚的身后一起穿过树林,穿过溪流,穿过一片玫瑰花海,又绕回草原花园草坪。

西多尼亚停下,回头看着灿烂笑着的艾梨,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和马匹一样努力,又像风一样猛烈自由。

很有意思,比那些只会赏花、举办宴会跳舞的女人更有意思。

“跑不动了。”艾梨停在旁边,呼吸有些快,笑着看向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次算你赢了,我这一匹马比不过你的。”

“即使是阿哈尔捷金,你也比不过我。”西多尼亚的骑术很好,眉宇间都是自信张扬。

艾梨翻了个大白眼:“不可能,我们重新比一次,这一次让我试试阿哈尔捷金。”

呵,她可是获得过比赛名次的人,一定是马的问题。

“你只是想骑我的阿哈尔捷金,我不会给你机会。”西多尼亚看艾梨表情僵住了,嘴角翘起,深邃的眼底全是笑意,心底有得逞的快乐。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塞尔希奥,让他带回马厩好生伺候,自己则大步走进城堡里。

主人都走了,艾梨也只能不舍的和母马说再见,跟着跑进城堡里,进入大厅便有侍从端来洗手的水,等洗干净后被领到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摆满了鲜花,还有桌椅,桌上放着摆放着东方茶具和食物甜点。

艾梨坐到椅子上,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外面连接着成片的橘子园和橄榄园,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辽阔又宁静:“可真会享受。”

“你说什么?”西多尼亚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穿的是艾梨做的另一套红色西装和黑色长裤正装,上衣上也用彩色丝线绣了花纹,像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他明显很喜欢这套鲜艳的衣服,胸口还别了一套蓝色的宝石胸针,胸针做工一般,但宝石巨大,非常惹眼。

艾梨觉得西多尼亚一定很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包括宝石和衣服,“伯爵先生,你喜欢这套吗?”

西多尼亚嘴角微微翘了下,“还不错。”

“那我给您设计更多衣服吧,以后不要您给钱。”艾梨伸出手指比划了一点点,“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西多尼亚:“什么要求?”

“我只需要你穿上所有衣服,按照我的说的方式摆出动作。”艾梨笑眯眯的看着西多尼亚,盘算着等他摆出自己想要的姿势后,自己就全部画下来,珍藏着慢慢看。

西多尼亚呵了一声,觉得这个东方女人真会得寸进尺,早知不因看顺眼就请她来露台坐了:“我的钱可以让你没日没夜给我做至少一千年的衣服。”

“想让我给你做一千年的衣服?想得美。”艾梨还想做女装呢,谁要给他做一千年的衣服。

一套二十金币,一年按一百套算,两千金币?一千年岂不是二百万金币?

啧啧,真有钱。

艾梨羡慕的的看着这栋城堡,看着外面的庄园,“你们贵族都这么有钱吗?”

“我如果也是贵族就好了。”

她托着腮,望向喝着价值1000金币的东方茶的西多尼亚:“怎么才能变成贵族?”

西多尼亚想了下:“得到陛下赏识,立大功。”

“嫁入贵族家族。”

第一个。

她除了做裁缝,打不了敌人,入不了陛下的眼。

第二个。

嫁给那些老头贵族?

艾梨瞅了眼西多尼亚,这么好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也不行,她们还要回东方的。

艾梨长吁一口气,差点走上歪路。

“为何想变成贵族?”贵族的权利和职责一起禁锢着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期待,令人窒息,让人只想逃离。

“因为总有人想来欺负我们。”这些话本不该对西多尼亚说,但可能因为一起骑马的一点友谊,艾梨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如果我们是有身份的贵族,他们就不会总想着把我们变成奴隶。”

艾梨说了艾格闯入餐厅的事情,“如果不是阿瑶陆怀山他们冷静、聪明,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在场,今日我就没办法为伯爵先生您送衣服了。”

西多尼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负责掌管奴隶市场的是洛佩斯。

艾梨观察了这人一眼,确认没有方案后又补了几句:“他们是惯犯,不止对外来人,对西班牙也这样,这两天很多亲人失踪的西班牙人都吵闹着要他们给一个说法。”

“太多无辜的人因为他们失去自由,希望有谁能惩罚一下他们。”

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艾梨回以灿烂一笑,“时间很晚了,今天多谢伯爵先生请我骑马和喝茶,我该回去做衣服了,再见。”

说完起身告辞,回到城中餐厅已经是午后。

餐厅最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打扫卫生交给莱昂和陆怀山她们,苏瑶提着篮子去工坊炒制蘑菇肉酱,顺便偷偷给谢思危送午饭。

工坊里有两间空置的房间,是打算用来做宿舍的,刚好给谢思危住了。

这两日一直关着窗,拉着窗帘,没人发现他藏在这里。

“今日感觉如何?”苏瑶敲门进屋,见谢思危已经坐起身,左手用绷带吊着,右手扶着墙壁站立着。

“伤口已经愈合,骨头也疼了。”谢思危慢慢走回床边坐下,“躺着难受,所以起来走走。”

“悠着点。”苏瑶将午饭和熬好的中药一起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串洗好的葡萄放在桌上,成熟的葡萄都是紫红色,个头不大,但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味。

“这是塞维利亚的特产,城外到处都种着葡萄,正是成熟的季节,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葡萄,谢思危有些馋了,以往每年夏季总会尝上一些,去年错过了,以为今年也会错过。

没想到很幸运,又能吃上了,谢思危抬眸,桃花眼带笑的朝苏瑶说了一句多谢。

笑盈盈的眼睛,像春日的清泉,能映照出窗外的阳光,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看起来乖乖的,苏瑶心底想着,嘴上也不由和气了一点:“你快吃午饭吧,吃了喝药。”

谢思危应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菜吃。

“你先吃,我一会儿来取碗。”苏瑶说着走到门口,顺手关上门,离开前探头进来,轻声对谢思危说:“你安心待着,最多十日,你就能光明正大出来。”

谢思危虽不知苏瑶去做了什么,但却莫名信她,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极冷静沉稳。

苏瑶笑了笑,关好门去炒制肉酱,炒制了一大半后发现调味的洋葱、洋姜都不够了,只能停下手中的活儿去集市购买。

她和相熟的老板预定了五百斤洋葱和姜,今日先送一百斤过去,之后每日五十斤的数量送去工坊。

买好洋葱和洋姜,苏瑶提着篮子在集市上随意闲逛,瞧见品相好的蚕豆也买下一起送过去,之前晒制的蚕豆已经和辣椒一起下缸了,一共做了一千斤豆瓣酱。

趁着夏季还没彻底过去,苏瑶想再多做一些,一部分留在餐厅使用,一部分可以售卖。

豆豉也要再多做一些,最近的豆豉回锅肉、豆豉蒸鱼、豆豉蒸排骨、豆豉花菜、豆豉蘑菇都很受欢迎,曼图亚、拉斐尔以及几位熟客还要走了几块。

苏瑶正计算着购买的豆子,忽然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她疑惑的抬头看向马车的窗户。

窗户打开,佩德罗主教的脸出现在眼前,“苏老板,请上马车。”

苏瑶心底跳了两下,迟疑片刻后还是上了马车,坐在佩德罗主教的对面,有些拘谨的理了理裙子,将菜篮子放在双腿上。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苏瑶有些心慌,余光看向窗外还算熟悉的街景:“主教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去教会、市政厅、码头的人大多住在特里亚纳区域,我过来看看。”佩德罗想到外围深坑里那一堆堆饿死的人,矍铄精明的眼睛动了动。

嘴巴缓缓开口,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东方人,还是为了那群脚夫。”

苏瑶心脏飞快跳动,被发现了。

不过也不意外,主教权利那么大,怎么会查不到呢?

她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朝佩德罗主教笑了下,“我一直相信天主是仁慈的,他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对吗?”

佩德罗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会。”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问政于她?

担心有坑,但苏瑶为了自己,为了以后的东方人,她还是斟酌着的开了口。

没有过激的言论,也没有公报私仇,只是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一路上佩德罗主教都没有吭声,不知在想什么,以至于苏瑶下车时,后背已经是一身冷汗,湿黏黏的难受得紧。

“阿瑶那你没事吧?”采药回来的陆怀山和李辛夷刚好看到佩德罗离开的背影,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应该是好事。”苏瑶望着主教的背影,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吧。

回到教堂的佩德罗又见了西多尼亚伯爵一面,待送走西多尼亚后回到办公室,下定决心般拿出信纸,缓缓写下一排字。

亲爱的腓力二世陛下——

第60章 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十日后。

塞维利亚颁布了新的规定。

限制殖民者和奴隶市场的权利,必须有贸易所、教会的双重许可才能带回外来人口,只有登记申报的奴隶才允许售卖。

对使用奴隶的庄园、场所多征税,尽可能保证西班牙本地人的生存。

没有取缔,只是限制。

规则之内仍可赚钱。

所以拥有许可的西班牙官方大船倒是不怕,按照规定做就是了。

但对于农场主和也妄想输送黑奴的普通商船如遭晴天霹雳,骗人拐卖的发财路子彻底断了,没有许可、不交税还会被重罚。

奴隶市场反应也很大,洛佩斯砸了一屋子的摆件,自大航海之后,奴隶市场里面藏污纳垢,无法见光的太多了。

这一次虽然教会过往不究,只要求补税,但还是让奴隶市场大出血。

洛佩斯很不情愿,但不知道中间怎么协商的,总之教会和市政厅的库房又充盈许多。

等苏瑶知道消息时,码头的脚夫们已经奔上街头,争先相告这个好消息。

还有一些从乡下来谋生的脚夫想背着行囊回家,他们听说农场使用奴隶要交更多的税,还不如雇佣西班牙人,他们家附近很多农场,他们想去农场摘葡萄、做葡萄酒。

农场工作虽然辛苦,可离家近,还不用租房,塞维利亚租房实在太贵了,面包也实在太贵了。

陆怀山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回乡的脚夫,“是个好消息呢,就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苏瑶也有这个担心:“不过他们应该会去举报,像这次一样去争取利益。”

“而且被抓到会被罚款,教会、市政厅应该很乐意去查证。”

“是呀,我看码头那群脚夫还结成了脚夫互助会,有点未来工会的形式,他们还挺聪明的。”艾梨去码头送衣服时,恰好听到的。

陆怀山回忆了下工会的历史,“帮他们提前了两个世纪,咱们也算功德一件。”

“挺好,早早的不卷躺平了,以后他们就是最落后的国家。”艾梨希望不要推进工业革命,不要研发出更多武器,中国才不会有屈辱的那段历史。

艾梨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用‘我明白了’的眼神看向苏瑶:“阿瑶,你是不是故意的?”

“高手啊。”艾梨竖起大拇指,提前二百年布局了。

苏瑶被她的脑回路震住,“……我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改变处境而已。

不过她倒是将艾梨的话记在了心底。

“其实你可以想想。”艾梨脑补着其他国家发展不如祖国妈妈,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将所有大陆都统治了,免得以后有霸权国家到处挑事儿。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自个儿捂着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苏瑶赶紧转身回去餐厅,生怕她脑补出巨大的实现不了的宏伟目标。

李辛夷也没去问艾黎,搞艺术创意的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怕艾梨的目标太大吓到自己。

追上苏瑶:“现在奴隶市场里混乱一片,无瑕顾及我们,谢思危是不是可以出来了?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再等两日,再看看奴隶市场那边的动静。”苏瑶一直留意着码头发现的动静,第二天从安东口中得知洛佩斯前往葡萄牙了,葡萄牙也有他的奴隶市场。

颁布的规则似乎管不到葡萄牙。

苏瑶得知消息,气笑了,骂了一声狡猾,随后寻机会跟着辛夷去了主教家的庄园,见到主教佩德罗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佩德罗主教笑着说无事,“塞维利亚的规定很快会在各个城市颁布。”

陛下想要扩建无敌舰队,需要大量黄金白银,洛佩斯若能提供五万金币置办一艘大船,他是支持洛佩斯多赚一些,前提是不侵害西班牙人的利益。

苏瑶隐约猜到佩德罗的未说尽的意思。

这段时期西班牙帝国处于迅速扩张殖民时期,从上到下的贵族都在疯狂对美洲进行屠杀、奴役、资源掠夺,在这里生活察觉不到,但其实从未停止过。

苏瑶心底轻轻叹气,没再说什么。

解决了问题,佩德罗心情舒畅,一向严肃的眉眼都透着笑:“谢谢你,东方人,我代表教会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金钱或是什么?”

这次的提议帮助陛下解决了两个头疼的问题,陛下回信赞扬了他,同时也赞同了东方人的建议。

苏瑶没要金钱,要了一个好处。

“主教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份西班牙和葡萄牙奴隶市场售卖东方人的记录,希望您给他们自由的身份。”

佩德罗只同意了前半截的请求:“我会让奴隶市场给你,但已经售卖的无法给与自由。”

“如果你能救回他们,我可以为他们写自由身份证明,方便他们在塞维利亚自由生活。”

这也行吧。

苏瑶为谢思危要了自由身份证明。

拿到他的身份证明后,苏瑶心情愉悦的回到餐厅,将证明递给谢思危,“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有了它,奴隶市场不能再抓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谢思危接过盖着印章的证明文书,上面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是不认识的符号,不敢置信地望向苏瑶:“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瑶觉得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了一些,打开房门,指着餐厅的方向,“你现在可以去餐厅,可以去集市,可以去码头。”

“多谢。”谢思危小心将文书贴身放在衣襟里,“苏姑娘,你怎么办到的?”

艾梨怕苏瑶不说,抢着回:“阿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后还放弃了金币奖励,给你换了身份证明,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们阿瑶。”

“多谢。”谢思危再次道谢,“若能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偿还。”

“想回去可不容易,还是说点眼下实际的吧。”陆怀山朝谢思危怀里的文书证明抬了抬下巴,“你现在有了身份证明,打算去哪里?”

谢思危对大吕宋人生地不熟,也不懂大吕宋的话,他犹豫着看向苏瑶,“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苏瑶看着他还算硬朗的身板,干活应该可行,“可以,救你后被奴隶市场的人找上门,吓跑了我的跑堂伙计,以后就由你顶替上吧。”

那日,佛朗哥回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工作,只有莱昂和陆怀山在前面帮忙,等辛夷的诊所筹备好,陆怀山大抵要陪着她去做事的,所以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做事。

谢思危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爽快应好。

但又想到自己骨折的左手,“但我现在可能没法干重活。”

“没事,摘菜捡豆子什么的能做就行。”阿瑶应该本来就打算留下他,陆怀山才故意问一句的,他哥俩好的揽住谢思危的肩膀,“走吧,去认认餐厅的路。”

谢思危偏头睨了下陆怀山的手,没说什么,跟着苏瑶几人朝餐厅走去,路上遇到萝拉太太,萝拉太太诧异的看着长相俊美的谢思危,“苏老板这是?”

“是我们的同乡,以后也会在餐厅做事。”苏瑶解释。

萝拉太太好奇打量着谢思危,觉得他和苏老板几人一样赏心悦目,和他们这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们东方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她说什么?”谢思危瞧着萝拉太太盯着自己,但神情很和善。

“夸你好看。”苏瑶说完转身从餐厅后门进院,莱昂正在处理晚上要用的蔬菜,看到谢思危愣了片刻,意识到他可能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

但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望向苏瑶。

苏瑶告诉莱昂:“莱他叫谢思危,以后他和你一起做事。”

谢思危?

莱昂拗口的念了一遍,随后主动和谢思危打招呼,还做了自我介绍。

谢思危知道他叫莱昂,其他没太听明白,只能求助的看向苏瑶。

那双桃花眼干净清澈,看起来很乖巧。

苏瑶轻咳了下,翻译了下莱昂的意思,然后领着他走进厨房,让只有一只手能动的他帮忙烧火,自己准备先做一些锅盔:“干活吧。”

从没烧过火的谢思危看看灶,又看看旁边的柴,按照自己的理解将木材全部放进去,塞得满满的。

谢思危看着灶台里零星的火灭掉了,有些心虚的看向揉面的苏瑶,“苏姑娘,火灭了。”

“???”苏瑶走过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这么多柴?

“不能塞这么多,几根木棍就够了。”苏瑶将木棍抽出来,重新塞入干草,木炭的余光点燃干草,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谢思危觉得自己会了,于是按照苏瑶的方式继续烧火,还将木棍往里面戳一戳。

煎锅盔的苏瑶看着被戳得翘起一半的平底锅,里面的油差点撒了,她连忙制止谢思危的动作,“把木棍拿出去一些,别乱戳。”

谢思危手忙脚乱的拿出去,但将烧过的草木灰也带了出去,草木灰到处飞舞,飞到了锅里,飞到了苏瑶的脸上。

“……”苏瑶无奈的看向弄了一脸灰的谢思危,“你以前是个少爷吧?”

谢思危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什么都不会,不是少爷是什么?”苏瑶无奈的叹了口气,雇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真怕他等下把自己的锅戳个洞。

谢思危看着斜了的平底锅,也意识到自己添乱了,“我现在会了。”

苏瑶默默将锅重新放好,最好是真的会了。

后续还算顺利,一边做锅盔一边教谢思危这些东西怎么用西班牙语说,等做好放到炉子里烘烤,烘得酥脆后给谢思危分了一个,“尝尝吧,你烧火做的锅盔,味道应该会不一样。”

谢思危尝了一口锅盔,还挺好吃,“比我在漳州吃过的烧饼味道更好。”

“喜欢就好,吃完去洗洗脸吧。”苏瑶看着他脸上的草木灰,笑着移开视线,继续准备今晚的晚餐。

晚上雷斯太太预定了今晚得雅间,需要招待来自巴伦西亚的亲人。

雷斯太太亲人在信中得知东方餐厅的美味后,便上了心,趁着这次雷斯太太的小女儿生日,特意过来尝尝味道。

雷斯太太是她合作伙伴,苏瑶在今日菜单的基础上,还特意添加了薄荷羊排、糖醋排骨、烤鱼、宫保鸡丁和锅盔,都是雷斯太太很喜欢的食物。

苏瑶早早的准备上,等雷斯太太的家人到来时,便陆陆续续端上桌,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雷斯太太的父亲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绅士,闻着味道便知道它们有多美味了。

待尝过很更喜欢,“克拉拉,天主在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你没有骗我。”

“父亲,我怎么会骗您呢?”雷斯太太笑着递给父亲一个锅盔。“父亲母亲,我和苏是因为这个锅盔相识的,锅盔非常美味,你们一定要尝尝。”

雷斯太太的父亲拿起一个品尝,不时的点头:“味道很好,很酥脆,如果巴伦西亚有这种美味的炸面饼,我每天一定会幸福。”

雷斯太太:“父亲可以在塞维利亚多住一段时间,这里每天食物都不一样。”

雷斯太太的父亲很想留下,但庄园还有许多事,“没关系,只要能带走三百罐肉酱,我也能幸福一些。”

“可以的。”雷斯太太看向苏瑶,“苏,对吗?”

苏瑶颔首,最近每天都在炒制蘑菇肉酱,已经囤积了五百多罐肉酱,雷斯太太的父亲直接全部买走了,回到巴伦西亚两金币一坛也会有人购买。

除了雷斯太太一家买光肉酱,又有从威尼斯来的商人找她购买,鲁伊也从乡下回来了,这次直接预订了五十罐肉酱。

他应该赚了不少,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苏老板,乡下的农场主很喜欢用肉酱蘸面包,还有人用来配米饭,每次两勺就能吃一顿。”

“苏老板,现在可以取货吗?我想明天就送去乡下。”

苏瑶去工坊清点了剩下的蘑菇肉酱,可以挪出五十坛给鲁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鲁伊找来两辆驴车,趁着夜色将五十坛肉酱运走了。

李辛夷望着鲁伊的背影,“人有了盼头,就能振作起来。”

“忙起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苏瑶关好门,活动了下酸疼的胳膊,认命的走向炒制蘑菇肉酱的厨房,订单太多了,根本做不完。

“阿瑶,我来烧火。”李辛夷和陆怀山无法分担炒制的这个工作,只能做点杂事。

“你们采回的草药还没弄好吧?你们去收拾草药吧,让谢思危帮忙看着火就行。”苏瑶将谢思危叫过来,经过一下午的培训,谢思危现在已经学会烧火。

“已经洗干净晒好了,晒干的已经切好了。”李辛夷走到厨房帮忙盯着一口锅,“阿瑶,诊所都已经收拾好,我想明天找个时间正式开业。”

最近总有人找来餐厅,一边是食物,一边是病人,李辛夷担心有传染病,所以想明日直接开业。

苏瑶这些天一直忙着做蘑菇肉酱、豆瓣酱和豆豉,没时间去诊所的位置帮忙:“想好名字了?”

李辛夷嗯了一声:“就叫东方医馆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东方人看的诊所。”

说完又不由笑了起来,纯粹也是为了偷懒。

“有名字了就开吧,明天上午吧,我们到时候去给你庆祝开业。”为了上午能抽空去诊所,苏瑶计划明天做火锅,上次是牛肉火锅,这次吃鱼火锅吧,刚好明天周五,又是小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