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方医馆正式营业
周五,东方医馆正式挂牌营业。
医馆开业便没有大操大办,低调的开了门,除了周围的几个邻居,没有其他人关注这里的动静。
开门后,苏瑶几人鼓掌,随后苏瑶送出一套陶罐和炉子,用于熬药的。
艾梨送的是两套绣着东方医馆字样的工作服,“恭喜李大夫上岗。”
“谢谢。”李辛夷收下贺礼,余光看向空着手的谢思危,谢思危身无分文,确实毫无准备,只说了一套吉祥话,“恭贺医馆开业,悬壶济世始今朝,愿医道传承,福泽绵长……”
苏瑶诧异的看向他,“还挺会说话啊。”
“会一点。”在家时,谢思危没少靠嘴皮子哄老头子,如今也算信手拈来。
“挺好。”不是啥也不会。
苏瑶笑了笑,跟着李辛夷进入医馆。
谢思危也快步跟进去,这里和常见的医馆差不多,靠窗边是大夫坐诊的位置,靠里墙边是药柜和抓药的柜台。
抓药的柜台上放着一只陶罐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树枝,简简单单的,很有东方韵味,很有宁静禅意。
柜台旁边挨着后门,后门通往后院,院子里晒着草药,四周有六间房,取两间做病房,一间做检查治疗室,一间自己休息,一间库房,剩下一间是厨房,厨房旁边有个狭小的厕所,可以洗漱。
病房检查室很简单,只有床和一套桌椅,桌上也摆放着陶罐花瓶,里面也插着树枝,看着生机勃勃的。
艾梨摆弄了几下树枝,“最近我送衣服的几位夫人家中,都开始学咱们使用陶罐插树枝和插花。”
“雷斯太太昨日也提了一嘴,说最近陶罐花瓶的销量很好,还说要单独开一间陶罐花店,等开业后会给我一层利。”苏瑶扭头看向屋檐下放着的陶缸,缸里装满了水,预防火灾。
“雷斯太太大气。”艾梨又去看辛夷用来休息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几份礼物,都是辛夷看诊过的安妮塔、安妮娜几位夫人送来的贺礼。
艾梨翻看着礼物,是一些金器摆件之类的东西,“她们怎么没有亲自来,好歹开业,来照顾下生意啊。”
“……人家没病来做什么?”李辛夷将金器全都交给苏瑶拿回餐厅,如果用得上便拿去用。
“啊?那没有人上门,预兆是不是不好?”艾梨觉得开门营业,还是需要顾客来冲冲人气的。
陆怀山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在想什么:“要不你出去随机打断一个人的腿?”
“万一打断我的腿怎么办?我不去。”艾梨搬出一张板凳坐在院子里,“我就坐等断腿的人上门。”
“你现在就像守株待兔里的那傻子。”陆怀山觉得艾梨的脑子都分给设计艺术灵感去了。
艾梨白他一眼,“你才傻子,你信不信,马上就会来病人。”
“我不信。”陆怀山话音刚落,诊所大门外忽地传来求救声,“苏,你们在这里吗?求你们救救他。”
苏瑶看了下艾梨,又看了下僵住的陆怀山,笑着推了推辛夷,“去看看吧。”
艾梨冲着陆怀山眨了眨眼,嘿嘿,非得敢质疑我,打脸了吧。
“狗屎运。”陆怀山说罢也跟着往外走,艾梨也跟着跑出去看热闹。
落在后面的谢思危诧异的看着艾梨的背影,难道会测算?
他走到苏瑶身侧,低声询问:“苏姑娘,那位姑娘怎么知道会有病人?”
“瞎猫碰上死耗子。”苏瑶快步走向门口,看到了她们的老熟人——露西亚。
露西亚脸上有些淤青,但没什么明显外伤,她还扶着一辆驴车,车上趴着一个人,身上染满了血。
驴车旁边还跟着满脸焦急的玛丽大厨以及她的大儿子桑丘。
“露西亚?你怎么了?”苏瑶走上前去询问。
“苏,露西亚没事,你先看看迭戈吧,他的额头很烫,我们一直叫不醒他。”玛丽大厨焦急地看向苏瑶几人,这是她哥哥唯一的儿子,她不想迭戈出事。
苏瑶看向躺着的迭戈,满脸肿胀,几乎看不出容貌了,“他怎么了?”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露西亚心底乱糟糟的,不知从何说起,只希望苏瑶她们能救救迭戈,她不希望迭戈出事。
艾梨想到迭戈以前做的事,有些不愿意,“他不是最讨厌东方人吗?让他去找其他医生。”
“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救救他,他吐了好多血,我不想他死去。”露西亚上前拉住苏瑶的手,双眼哭得红肿,低声哀求着。
她已经带迭戈去见过教会医生,教会医生没有办法,玛丽大厨说东方人一定人会有办法,所以她们专程带着迭戈来找苏瑶几人。
玛丽大厨也低声哀求着:“苏,你们之前救了我的女儿,还为主教家的少爷治了腿,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苏,求求你,无论给多少钱我都愿意。”露西亚拉着裙摆,屈膝想要朝苏瑶跪下。
苏瑶连忙拉住她,初来乍到时露西亚帮助过她们,看在露西亚的面上,她不会阻拦的,她看向李辛夷。
李辛夷是医生,看到迭戈的情况的第一时间,已经上前帮他检查,发现迭戈身上有许多鞭伤,全都皮开肉绽的,还被人打断了胳膊和腿,情况不容乐观。
“陆怀山,快将人带进去。”李辛夷叫来苏瑶、艾梨和玛丽大厨,一起将板车一起抬进检查治疗室,“将我的药箱拿来。”
坠在后面的谢思危左右看了下,在看诊的桌上看到了药箱,他将药箱送进房间。
“将他放到治疗床上。”李辛夷指挥着大家讲迭戈搬到床上,立即为他把脉,确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将大家先赶房间。
“陆怀山你在旁边帮忙,阿瑶阿梨你们先出去,给我烧一些水。”李辛夷将房间清空后,拿起一侧桌上放着的剪刀,动作迅速的剪开迭戈身上紧身的衣裤。
剪开后发现他身上很多淤青,似乎还有马蹄的印记。
李辛夷蹙着眉数了数,有好几十处,这都经历了什么?
被马踩踏了?能活下真是命大。
李辛夷拿出一瓶自己蒸馏出来的酒精,给自己的手消了毒,小心开始给迭戈处理身上的鞭打的伤痕,消毒时昏睡的迭戈痛得剧烈挣扎醒来。
“按住他。”李辛夷语气冷静的下着指令,陆怀山用力按住迭戈。
“银针。”
陆怀山将托人打造的银针递过去。
“纱布。”
陆怀山递过去纱布。
“剪刀。”
陆怀山又递给辛夷要的剪刀。
两人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后,昏迷的迭戈被包裹成了木乃伊送到了隔壁的病房。
一直等在外面的玛丽大厨、露西亚跑到病房门口,隔着窗户看了许久,“李医生,他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能活。”在李辛夷看来问题不大,除了外伤和骨折的伤,还有内出血的问题,喝半个月药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露西亚高兴得又落泪了,弯腰向李辛夷鞠躬,“谢谢你,李。”
说完又朝苏瑶、艾梨、陆怀山几人鞠躬,“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活他。”
“露西亚别哭,擦擦眼泪吧。”苏瑶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哭红了双眼的露西亚,“露西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露西亚昨日下午和迭戈一起外出为玛蒂娜夫人送信,半道上遇到骑马拖着奴隶跑的农场贵族,其中一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忍心想上前扶起来,但被贵族斥骂了。
贵族还拿鞭子抽向她,迭戈为了保护她,挨了一鞭子。
“我告诉他,我们是曼图亚伯爵庄园的人,以为他会放过我们,没想到他却像是没有听到,骑着马冲向我们,还想抓走我。”
“迭戈宁愿自己受伤,也始终护着我。”那时露西亚当时真的怕极了,以为会死在那儿,幸好伯爵先生坐马车回来,才救回了她们。
苏瑶听后,对迭戈印象好了一点,至少知道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
艾梨也这么觉得,同时也觉得那贵族太嚣张了:“塞维利亚已经颁布规则,他们还敢随意责打奴隶?”
“他们似乎在责怪伯爵先生,责怪伯爵先生不该放走你们。”露西亚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向苏瑶,这两日城中的消息也传到了庄园。
她们普通侍从是高兴的,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如果家附近的葡萄园雇佣他们,他们就不用离开家乡来都塞维利亚。
竟和她扯上关系了。
苏瑶抱歉的看着露西亚,“我们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向天主发誓。”露西亚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瑶。
玛丽大厨昨日看到侄子变成这样,心底有些埋怨,可也知道不关苏瑶她们的事情,是那个贵族、农场主太贪心了,牵连了露西亚和迭戈。
虽然这么说。
但终归她们是导火索。
苏瑶说了一句抱歉。
“苏,和你没关系,你愿意救迭戈,就是拯救了我,谢谢您。”露西亚感激的鞠躬道谢,又像李辛夷道谢,随后从怀里掏出自己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一共两个金币。
全部塞到李辛夷的手里,“李医生,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金币,剩下的我以后攒够钱再给您。”
“我这里也有。”玛丽大厨也掏出两个金币,自从女儿远离花粉后,就没有再犯过病,花钱的地方少了,能攒到一些钱。
“两个金币够了。”李辛夷接过露西亚给的金币,她的诊所并没定高价,因为她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
露西亚见辛夷只收下两枚金币,鼻尖发酸,东方医生为了帮助她们,比教会医生收的更少,她们全都是好人。
露西亚抿着嘴唇,忍着眼泪,再次弯腰,“谢谢您。”
“不用谢,医者本分。”李辛夷隔着窗户看了下病床上的迭戈,开始交代后续的照顾问题,“他至少半月不能动弹,你们需要留下一个人,给他喂水、熬药、擦洗、换衣服。”
“我来照顾他。”露西亚望着床上的迭戈,心底愧疚极了,以前总是迭戈帮助她,这次换她来帮助他。
李辛夷颔首,让她先去从头到尾洗一遍,消个毒。
“我很干净的,我前天才洗过的。”露西亚因为要照顾玛蒂娜夫人,洗澡很勤快,五天洗一次。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的确很干净了,但对于李辛夷来说,身上全是细菌,“以前你们的伤口总是出现脓肿坏死,是因为伤口太脏了,还因为照顾的人身上带来了细菌。”
“所以我希望你严格按照我的方式来照顾他。”李辛夷说完看向露西亚,等着她的决定。
李医生长相很年轻,看起来像家里的妹妹一样可爱,可她浑身的气势却让露西亚不敢反驳,点头应好:“我一定按照您的方式照顾迭戈,像我信奉天主一样虔诚。”
“那就好。”李辛夷将露西亚叫去厨房,教她怎么清洗消毒手,之后又教她熬药,教她怎么避免细菌进入房间,教她照顾病人。
这里有辛夷和露西亚就够了,苏瑶、艾梨和谢思危便先离开,玛丽大厨和儿子桑丘留下也帮不上忙,便也跟着离开。
苏瑶回头看向玛丽大厨,提醒道:“李医生仁慈,治疗费用只收下两个金币,但露西亚和迭戈吃食住宿你们得负责。”
玛丽大厨应好,“我让桑丘给送来。”
苏瑶颔首,先顺路送艾梨去服装店,之后再回餐厅。
留在莱昂的莱昂已经将中午需要的蔬菜全部清洗干净,苏瑶瞧着没问题才开始处理鱼,先杀十条鱼,片好码味腌制上,等客人来了直接煮就行。
今日小斋日,来的客人不多。
拉斐尔从城外回来,经过河边时顺道来餐厅吃饭,得知是鱼火锅,有些头疼,每次小斋日家里不是煮鸡就是熏鱼或是水煮鱼肉。
东方餐厅怎么也是鱼啊!
拉斐尔有些后悔来餐厅了。
苏瑶看出他的抗拒,进来了不花点钱,哪能让你走呢?
笑着指了指其他客人红彤彤的鱼火锅:“拉斐尔先生你放心,今日的鱼味道很不同,和火锅差不多,我记得您很喜欢吃火锅的。”
拉斐尔闻着味道,是那个味道:“闻着味道确实不错,那就来一份吧。”
“好的拉斐尔先生。”苏瑶回到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了鱼火锅,谢思危跟在后面,端出来一壶茶。
拉斐尔注意到谢思危的长相,又看向苏瑶,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苏瑶回以一笑,“拉斐尔先生请慢用。”
拉斐尔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红彤彤的鱼火锅,闻起来很不错,曼图亚尝不到,真是可惜了。
苏瑶走回厨房,谢思危跟在身后进来,“他盯着我看。”
苏瑶颔首:“他应该是猜到你就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了。”
谢思危蹙起乌黑浓密的眉:“可有影响?”
“拉斐尔先生不会的,上次艾格试图上楼,也是他们帮忙阻拦的。”苏瑶让他不必担心,再说谢思危有主教给的身份证明,拉斐尔就算要举报,也是徒劳。
谢思危心底松了口气,侧目看向码头停靠大船的那片河面,想到那个吕宋人,眼底划过一抹狠意。
苏瑶刚好转头,恍惚好似看到他的气息变化,再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苏姑娘,怎么了?”谢思危眨了眨眼,疑惑的问。
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干净极了,还是很乖巧书生的模样,苏瑶舌头抵了下牙关,是她看错了吧。
“没什么。”苏瑶顿了顿,“你能别叫我苏姑娘吗?”
她实在觉得苏姑娘这个称呼听着有点别扭。
“那我唤你什么?”谢思危又用他那双澄澈的桃花眼盯着苏瑶,里面似藏有山间所有的清泉,清晰的映照出苏瑶的影子。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苏瑶心想着,嘴里却说着:“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谢思危微微偏头,像苏瑶朋友那样,轻轻的叫了一声:“阿瑶?”
第62章 ……直接叫苏瑶……
苏瑶眉心跳了下。
虽然艾梨她们也这么叫她,但乍然听到旁人这么称呼自己,听着怪不自在的。
她轻咳一声:“……直接叫苏瑶吧。”
谢思危乖乖的噢了一声,从顺如流的改了口:“苏瑶。”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同样是两个字,这么称呼她就感觉自在许多。
“你在外面看着,多学着说话。”苏瑶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忙自己的事儿。
谢思危望着苏瑶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看起来很和气很好说话,和谁都能交好,但除了那三人,没人能真正的走进。
端着餐盘进来的莱昂看他站在屋檐下偷懒,将抹布扔向他,“你瞎看什么呢?那桌客人走了,你快些去擦桌子。”
谢思危听不太懂莱昂的话,不过看着抹布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用活动自如的右手拿起抹布,转身走向餐厅收拾擦桌子。
想他堂堂……现在竟沦落到做跑堂伙计的地步。
唉。
“不要叹气,快收拾,又有客人进来吃鱼。”莱昂看他慢吞吞的,赶紧催促了几句,这人如果不是东方人,老板肯定不要他留下干活。
厨房里的苏瑶也正透过窗,观察着擦桌打杂的谢思危,动作有些慢,不够利索,凑合用吧。
她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煮鱼火锅,抓一把酸菜放进去一起煮。
酸菜是前段时间用包菜芥菜之类的腌制的,腌了几大缸,酸酸咸咸的,吃着非常开胃下饭。
放入火锅里混着一起煮,火锅鱼也会更入味更好吃,这是苏瑶去西南出差时学到的做法,后来回家给艾梨她们煮过很多次,很受她们的好评。
所以今天煮鱼火锅时加了进去,味道确实更好,客人们都很喜欢,尤其喜欢软嫩顺滑、香辣入味的鱼肉,比家里做的熏鱼好吃多了。
吃完的食客回去和朋友一说,还没吃午饭的客人也过来了,吃过的就晚上再来,因此晚上生意还更好,餐厅翻台了一次又一次。
胖乎乎的加西亚听说又是另一种火锅,也赶紧过来品尝,他仍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个随从,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坐在窗外小花园的角落,慢慢的品尝着鲜嫩的鱼肉。
苏瑶给他送了一小串葡萄过去,最近塞维利亚的葡萄大丰收,价格便宜,她买了不少供给客人食用。
胖老头爱吃甜的肉的香的,得知免费赠送,直夸苏瑶大方。
“只是葡萄而已,最近塞维利亚满大街都是葡萄。”苏瑶放下葡萄,“先生总是一个人,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来?我们餐厅还有很多其他美食。”
“他们在其他城市。”加西亚的妻子已经去世,儿女各自成家在不同的城市生活,没人管束他,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还算自在。
但苏瑶却隐约觉得胖老头话里的孤独,“一个人总是不知道吃什么,那你有时间就常来,餐厅总是在更换菜单。”
加西亚抬眼多看她两眼,之前还说她不会做生意,现在瞧着很会拉客嘛。
不过这里的食物确实不错,他很愿意再来,“好。”
“那你慢用,需要什么和我们说。”苏瑶朝加西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去餐厅里忙,进去之前交代站在门口的陆怀山,多照看一下。
陆怀山应好,瞧着胖老头喝完了茶水便立即过去添加,两人偶尔聊几句,让加西亚既不觉得巴结,也不疏冷,这一顿吃得很是满意。
待晚市忙完,大家伙收拾干净餐厅,坐在后院里吃晚饭,晚饭是火锅,将剩下的食材全部煮了。
“真好吃,白日闻着味道便觉得很美味。”莱昂吃着里面的鱼肉,肉质细腻,麻辣鲜香,比家里做的臭熏鱼好吃一万倍。
谢思危在家中也吃过锅子,但没吃过味道这么足的锅子,辣得满头是汗,“吃着比泉州春风楼的锅子还美味。”
陆怀山忍不住打听:“泉州有锅子?”
“当然有,你们不是泉州人吗?怎会不知道?”谢思危狐疑的看向苏瑶四人,苏瑶倒是不心慌,头也不抬的说:“没去关注过。”
谢思危没有深去打听,轻轻哦了一声,“泉州的锅子不辣,多是吃海里的鱼虾,漳州也有,但我觉得不如泉州春风楼的好。”
两地相隔不远,他这个谢家闲散人,时常去泉州溜达,倒也知道许多好吃的食物。
“泉州的姜母鸭、桂花蟹、面线糊也不错。”谢思危忽然有些怀念姜母鸭的味道,他望向苏瑶,“你可会做姜母鸭?”
“自然会的,但我好像没在集市上见过鸭子,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苏瑶看谢思危大概是想家了,便想着明天的菜单可以安排一些福建特色美食。
“明天我去集市问问有没有。”苏瑶上次熬制的牛油火锅底料今天已经用完,明天也得去请屠户大叔为她多收集一些牛油,她需要再熬一缸备用。
想到这儿,苏瑶又计算了所需要的香料,用笔写下,再一并记下工坊里缺少的东西,明天一早去集市采买。
另外明天可以安排福建菜,正愁不知道做什么了,刚好参考下谢思危的建议。
“阿瑶快吃鱼,再不吃就被他们吃光了。”艾梨给苏瑶夹了不少鸡肉片和鱼肉,她也给自己捞了一碗,今天累了一天,必须得多吃一点。
苏瑶看着她堆成小山似的碗,打趣着:“不减肥了?”
“……等我吃完再减。”艾梨为了给西多尼亚赶制参加宴会的衣服,今天针都被她磨出火星子了,越想越气,早知道不骑他的马了,骑了马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要求。
“阿梨说得对,吃了再减。”李辛夷也饿了,上午给迭戈治疗后又来了几位病人,下午又来了一些慕名而来的太太,一直忙到天黑才结束。
“我家辛夷辛苦了。”陆怀山为辛夷夹了一些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晚上我给你按按。”
“哟喂。”艾梨啧啧两声,她也想谈恋爱。
李辛夷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鱼。
苏瑶笑了笑,继续吃鱼。
晚饭后,莱昂回家,苏瑶关好门窗回屋洗漱休息,第二天再早起去集市采买,顺便询问屠户老板哪里有鸭子售卖?
屠户说没有鸭,山里的河边湖里倒是有野鸭,吃着腥臭,几乎没有人吃。
“苏老板,如果你想吃鸭,可以雇人去抓,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给钱,一定会有的。”
这倒是个法子。
苏瑶欣然接受这个方法,买到需要的食材后回到工坊,请采蘑菇的人帮忙留意,如果抓到可以送来,她需要五只。
野鸭没那么快送来,所以苏瑶中午就用现有的材料拟了菜单,??海蛎煎、鱼卷、润饼春卷、荔枝肉、虾肉肉蓉烧麦、肉燕、醉排骨、淡糟香螺片、拌糟鸡、七星鱼丸。
刚好码头今天有海鲜送来,苏瑶便做了一些福建相对有名的菜。
都是相对简单的做法。
类似佛跳墙、面线等需要很长时间的复杂做法的便没选。
谢思危没想到苏瑶真的会做福建的一些菜式,“你连拌糟鸡都会做?”
“会。”苏瑶和前面酒坊的老板已经相熟,去买酒时找老板要了一些酒糟,虽不是黄酒糟,但普通酒糟也能用。
“做出来的味道应该不会大差。”
能在异国他乡吃到家乡菜,谢思危已经很满足,味道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升火。”
苏瑶看他主动走向灶台前方,幽幽提醒了一句:“你别又把我的锅戳翻了。”
“我已经学会了。”谢思危不愿被小瞧,很认真的烧火做事,等火烧旺了以后,漂亮里的桃花眼里透着意气风发的得意,“苏瑶你看。”
“嗯,烧得不错。”苏瑶也认真的夸了一句,夸完后便开始紧张的忙碌工作。
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可以提前做好,她让陆怀山和莱昂帮着剁肉,自己负责揉面、调馅等工作。
几个人互相配合,花费三个小时将一整天需要的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全部做好。
做好后,苏瑶先煮了几碗肉燕、蒸了一笼烧麦给大家垫垫肚子。
肉燕和馄饨的包法差不多,但又大有区别,表皮是用肉捶打成蓉后,混入甘薯粉再做成的皮,形似纸状,洁白光滑细润,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中间的肉馅是猪肉和鱼肉混合的,肉馅儿也被捶打成茸。
等煮熟后外表薄如蝉翼,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肉馅儿,香味浓郁,闻着就流口水了。
谢思危端起肉燕,里面撒了葱花,还撒了麻油,闻起来比福州老字号的还要香。
他尝了一口,味道极好,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肉燕。
正所谓无燕不成宴,无燕不成年,谢思危是从小吃到大的,他觉得苏瑶做的比他前二十年吃过的都更美味,“极好。”
苏瑶的做法是现代改进过的,比传统的做法更先进一些,味道自然是好的,“喜欢就好。”
“喜欢的。”谢思危低头吃着肉燕,心中觉得苏瑶真的极好,昨晚随口提及一句,她竟做了这么多种。
看他吃得满意,嘴角带着笑意,苏瑶也有信心中午的客人会喜欢。
她将碗里的肉燕吃完,又吃了一个烧麦,然后让陆怀山将锅里剩下的肉燕和烧麦给中午不回来吃饭的艾梨和辛夷送过去。
陆怀山送去时,艾梨正在招待西多尼亚。
西多尼亚正在试艾梨连夜赶工的刺绣衣服,是白色的礼服,衬得皮肤白皙的他更白了。
艾梨上下瞅了瞅,上升非常合身,将他匀称身体展露无疑,她默默多看两眼,在西多尼亚发现之前又出声:“西多尼亚伯爵,你坐在沙发上,看看是否合身。”
西多尼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慵懒的随意靠着,他身侧的花瓶里放着一大把鲜花,有艳丽鲜红的,也有粉嫩的,簇拥着他,好似将他包围了一般。
艾梨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亮。
嘿嘿嘿,真好看,像天使堕入人间花海之中了。
西多尼亚看她傻乐,这个东方女人又脑补出什么了?
“喂,艾梨?”
艾梨回过神,敛起笑意,把脑补的画面压下去,努力一本正经的重新看向他:“伯爵先生,怎么了?合身吗?还满意吗?”
西多尼亚颔首,合身的,而且也很满意,明天的宴会应该不会丢脸。
看他满意,艾梨心底也是高兴的,这人比伊丽莎贝太太她们更难伺候,西多尼亚会催单,还会提意见。
幸亏西多尼亚长得好看,不然艾梨真想把他撵出去,“伯爵先生,这次做完我得赶制其他太太们预定的衣服了,你的其他衣服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做。”
西多尼亚有些不乐意,他想每天来监督她给自己做衣服,看她做衣服时不时蹙眉,时不时乐呵呵的笑,还挺有意思的。
西多尼亚催促:“你做快一点,明天做完就给我做。”
“又没有缝纫机,一天怎么可能做完。”艾梨叹了口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至少缝制能快一些。
西多尼亚又听她说自己听不懂的中国话,蹙起好看的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有帮忙的工具就好了。”艾梨简单描述着缝纫机的样子,说完又觉得白说,她们四个人都不学机械设计,只知道大概形状,根本做不出来。
西多尼亚听着描述,觉得若是真有一台,艾梨节省下的时间可以为自己多做几套好看的衣服,他喜欢好看、新颖的衣服。
“做不出来的。”艾梨说话间,陆怀山送上来苏瑶做的肉燕和虾肉肉蓉烧麦,他进来看到西多尼亚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盯着艾梨,蹙了蹙眉。
但仍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将食物放在桌上,“他怎么在这?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为何,艾梨有点心虚,耳垂有些热:“来取衣服的。”
“你拿的什么?”她转移话题,问食盒里是什么,“闻着很香。”
陆怀山:“阿瑶今天做的福建菜,特意让我送来肉燕和烧麦,餐厅还有鱼丸、荔枝肉、醉排骨,等你们晚上再做给你们吃。”
艾梨连忙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肉燕,各个皮薄馅大,看起来就很鲜美:“阿瑶太好了吧,我刚好有点饿了。”
“那你慢慢吃吧,我给我家辛夷也送过去。”陆怀山说完朝西多尼亚告辞,随后下楼离开。
等陆怀山走后,苏瑶小心翼翼端出肉燕和烧麦,拿着勺子便想吃一个。
“这是什么?”西多尼亚走过来,看着皮薄馅大的肉燕忽然有些点食欲。
艾梨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碗,防备的抬手挡住碗,“这是肉燕,是阿瑶专门给我送来的午餐。”
肉燕?
西多尼亚努力用艾梨的语言念了一遍,感觉很独特,“我想尝一尝。”
“你想吃可以去餐厅,今天有鱼丸、荔枝肉,都是很美味的食物。”艾梨默默将碗挪开一些,这是她的午餐。
西多尼亚瞧着她护食的样子,和她向自己推销要金币的时完全不同,像极了庄园里养着的猞猁,忽然想逗逗她:“我先尝尝味道,味道不好,也不值得我去餐厅。”
“东方餐厅食物的味道不可能差。”艾梨忽然想到西多尼亚似乎对食物没那么上心,对衣服爱美反而更上心。
她犹豫的看着自己的肉燕,为了帮阿瑶多赚十金币,她忍痛将肉燕推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给你尝吧。”
西多尼亚看她很不舍,但仍然分给了自己,深邃湛蓝的眼睛微眯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低低地唔了一声。
随后拿起勺子舀起一颗肉燕尝了尝,细腻脆嫩,很清淡爽口,还有海虾的鲜,味道很不错。
热乎乎的肉燕下肚,肠胃觉得很舒服。
平日肠胃不大好的西多尼亚还挺喜欢的。
于是,他又吃了一颗。
然后又吃一颗。
艾梨看他一颗又一颗的吃着,很快就吃了一半了,咬牙切齿的提醒:“西多尼亚伯爵先生。”
西多尼亚瞧她咬牙切齿的,漂亮的眉眼带笑的嗯了一声:“味道很不错。”
阿瑶做的当然好吃了。
艾梨气鼓鼓的盯着西多尼亚,好想掐死他。
西多尼亚又吃了一颗,“我去餐厅给你重新买一份。”
“那也行吧,鱼丸也要一份,醉排骨也要。”艾梨笑眯眯的让西多尼亚将剩下的肉燕都吃了,阿瑶啊阿瑶,我为了你餐厅的生意真是牺牲良多啊。
第63章 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西多尼亚中午来餐厅用餐,还打包了肉燕、七星鱼丸、荔枝肉、醉排骨、拌糟鸡离开。
苏瑶没有多想,只觉得西多尼亚伯爵今儿吃挺多的。
他是连同餐盘一起打包打走的,常来餐厅的熟客见状,也找苏瑶购买,“我家中妻子也很喜欢你做的食物,我也想买一份肉燕,烧麦也要一份,还有鱼丸、排骨也都要。”
“苏老板,我也要两份肉燕,我在旅店的朋友还没吃过,我带回去给他尝尝,我发誓他一定会后悔中午不和我一起出来。”
“苏老板……”
苏瑶清点了下厨房的食材,除了肉燕和烧麦可以再包一些,其他食材所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只能给大家打包肉燕和烧麦。
“肉燕煮熟带走容易洒汤,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拿走生的,回家放入沸水里煮熟就可以直接吃。”
肉燕里面已经调好味,唯一的区别是苏瑶用的骨头高汤,里面加入一些小虾米和海带丝,味道更鲜美一些。
食客觉得这样很贴心,便买走了不少生的肉燕和烧麦,各自拿回家让家人烹煮,主教家的管家米格尔得知消息也来买走不少肉燕和烧麦。
佛朗西斯科腿上的外表伤已经痊愈,只剩下骨头还没养好,每天下午会到花园里透气,那时正好煮上一份肉燕,他一定会很喜欢。
半下响时,在家的佩德罗主教也吃到家中厨子煮的肉燕,年纪大了,平日喜欢一些清爽柔软的食物,肉燕正好合他心意。
“米格尔,换厨师了?”
“没有,是去东方餐厅购买的,苏老板说这叫肉燕。”米格尔为主教倒了一杯水,“先生可喜欢?”
“味道不错。”佩德罗上次去东方餐厅吃到的姜撞奶还不错,其他食物有些辣,因此之后没在去过,没想到今日的肉燕还很合他心意。
想到之前答应她的事,佩德罗将桌上放着的一封信递给米格尔,让他交给苏瑶。
傍晚,苏瑶收到信。
打开发现是一份大航海时期以来经奴隶市场卖出的东方人的名单,一共有二百多名。
都没有名字,只标注为东方人,谁以什么价格买下。
有几位在塞维利亚,其他的分散在其他地区和国家。
坐在旁边学西班牙语的谢思危偏过头来,“苏瑶,这是什么?”
苏瑶没有隐瞒:“是奴隶市场贩卖东方人的名单,最早的是1530年,以前很少,最近三十年逐年增多。”
谢思危推算了下时间:“是他们的船停靠在濠镜澳开始增多的。”
大明禁海贸,但泉州、月港等地海商私下仍往来不止,常与佛郎机人在吕宋、濠镜澳等地交易,之后佛郎机人便在濠镜澳长居,方便贸易交货。
谢思危想到自己跟随父亲乘船去濠镜澳时,看到许多佛郎机人在那里生活,也有许多大明人为他们工作,或许也是因此被带来了佛郎机。
苏瑶想到澳门后来被霸占400多年,下意识蹙起眉头,“那是大明的地方,不该让他们长居。”
“他们贿赂了广东地方官吏,天高皇帝远,当地也睁一只闭一只眼。”谢思危记得父亲隐晦说过,小心引狼入室。
苏瑶挑眉看着土生土长的大明人谢思危,“你胆子还挺大的。”
竟敢直说。
天高皇帝远呢。
谢思危抬了下眉梢,有何可怕的。
看他丝毫不惧,眉宇之间露出几分纨绔张扬,苏瑶啧了一声胆儿还挺大,“不怕我回去状告你?”
“阿瑶要回去?”谢思危望向她,桃花眼里透着期待。
得,他巴不得带上他回去状告呢。
苏瑶想了想,也没隐瞒他,“等攒够钱,能买下一艘大船就回去。”
“真的?”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苏瑶颔首,真的。
谢思危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去买?”
“我们现在连零头都没赚到。”苏瑶将抹布塞到谢思危的手上,“你如果想一起回去,就好好干活吧。”
“我再去擦擦桌子。”谢思危配合的拿着抹布去擦桌子,之前或许还有一点抵触,但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去做好。
看着他认真擦拭桌子的背影。
苏瑶淡笑了下,原来前几天还没尽力去做好啊。
看起来乖巧听话,其实也是个会摸鱼的狡猾狐狸。
盯着谢思危擦了会桌子,又看向名单上在塞维利亚的五个东方人,其中一个拍下者是市政厅的政务官,常来餐厅吃饭,改明儿问问人还在不在。
她正盘算着时,政务官家的管家过来了,“苏老板,之前询问过您,您说不能上门为宴会做食物,但今天听说您这里可以带走食物,我们想向您预定一些肉燕和蒸饺。”
“我们的安德先生明日下午举办生日宴会,邀请了许多尊贵的客人,还有客人是从马德里赶来,我们希望所有尊贵客人都能品尝到来自东方的食物。”
明儿刚好周日,餐厅歇息,刚好又想打听东方奴隶的事情,苏瑶斟酌再三后同意了。
“太好了,这是定金。”管家放下十个金币,“需要准备二百人份的肉燕和蒸饺。”
苏瑶应好:“我明日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接下管家的定金,苏瑶出门找屠户预定了食材,第二天早起便开始筹备,午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去送货。
送到时,政务官家的宴会已经开始,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非常热闹。
谢思危是第一次见识西班牙人的宴会,瞧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女在花园中央跳舞,还有人拿着酒杯坐在旁边欣赏,“跳舞的是舞姬?”
“……不是,那是宴会的主人安德先生夫妻。”苏瑶见过安德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思危诧异了一瞬:“与我们的宴会不一样。”
“我们的主人身份尊贵,不会像舞姬一样跳舞给人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苏瑶看向安德先生的妻子,他妻子身上穿着一条深绿色的轻盈裙子,和以往沉重的拉夫领完全不同,一看便是艾梨服装店出品。
人群中还有几位夫人,都穿着艾梨做的裙子,她们身边围绕着许多年轻女人,一起讨论着身上穿的裙子、鞋子和手上的珠宝。
她有预感,艾梨服装店的生意又会更好了。
穿过花园,苏瑶将带来的肉燕和蒸饺送到厨房。
厨房里的厨师已经收到通知,客气的手下,并将剩下的金币递给苏瑶,“谢谢苏老板,我们先生得知有您做的肉燕非常开心,管家让我多给您五个金币。”
“谢谢安德先生,安德先生太客气了。”苏瑶收下金币,余光打量着四周,并没发现东方人的身影,“其实蒸饺很简单的,揉面擀面再包起来,煮熟蒸熟都行。”
厨师震惊,“您就直接告诉我?”
“不是很复杂的做法,你可以学着做。”苏瑶看厨师很感激,趁机询问了家中是否有东方奴隶。
“以前有过,听说来自香料岛,后来生病死了。”厨师得了蒸饺的做法,主动卖好提了一句,“苏老板你放心,不是所有来自东方的人都像您这般厉害,他不会做食物,也没有其他本事,我们的安德先生一直夸赞您的厨艺。”
来自香料岛啊。
不是大明人,苏瑶不再打听,和厨师告辞后和谢思危往外走。
谢思危跟在旁边,大概看明白了,轻声询问着:“你想帮被卖掉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否认,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吧,离得太远也无能为力了。
“走吧。”苏瑶大步往外走,经过花园时看到门口有一道白色身影,是新款刺绣西装,将西多尼亚的挺拔身材衬得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且长,站在一群穿着紧身裤的男人之间,列松如翠,郎艳独绝,干净又漂亮。
不止苏瑶这么想,在场的年轻女人们也觉得,“噢,西多尼亚伯爵今日更漂亮了,他的衣服真好看。”
“好想嫁给西多尼亚伯爵,可惜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他需要情人就好了。”
“我也想做他的情人……”
政务官安德看着西多尼亚独特的打扮,觉得被抢走了风头,“西多尼亚伯爵,您的衣服……”
“在东方服装店定做的。”西多尼亚看着大家身上繁重复杂的衣服,毫不掩饰嫌弃,“太热太重,东方服装店做的轻便简单。”
安德听西多尼亚这么说,也觉得身上的衣服厚重复杂,而且十分难看。
其他男人也觉得被比下去,纷纷打听东方服装店在哪里。
很快,宴会上【东方】相关话题又成为主题,随之引领出一段时尚流行探讨。
等宴会结束的第二日,便有许多贵族男人来到艾梨的服装店定做衣服,还要西多尼亚伯爵同款。
意识到是西多尼亚带动了男款服装的风向,艾梨既感激又头疼。
因为她的服装店被蜂拥而难的男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被这些贵族先生们的要求搞得欲哭无泪。
什么?要西多尼亚同款白色套装?哎哟大哥你黑得像块黑炭,穿白色会丑死的。
啊?先生你这么胖还想穿出西多尼亚那种矜贵公子哥的感觉?先减减你的大肚腩吧。
艾梨心底腹诽,面上仍带着笑,尽力为每个人做出能衬托他们身材容貌的衣服,应该是人驾驭衣服,而不是衣服来驾驭人。
贵族男人们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对艾梨的服务更满意了,每人都定做了至少两套衣服,还单独定做了皮鞋。
艾梨让马特奥亲自给男人们量做西多尼亚同款皮鞋,一天的时间,马特奥接下了100双皮鞋的生意,另外还有女士皮靴20双。
“马特奥,你和马丁爷爷能做得来吗?”艾梨担心他们耽误工期。
“可以的。”自从艾梨和马特奥家的鞋垫合作后,马特奥便不去码头工作,每天和爷爷一起做鞋,现在又雇了三位鞋匠大叔帮忙制作鞋子。
“不过爷爷说需要租一个大一点的小院,方便做鞋。”
艾梨:“如果你们胆大有冒险的勇气,可以在附近租一间带院子的铺子,以后可以专门为贵族定做皮鞋和靴子。”
马特奥听着她的描述,心底澎湃,很是心动。
其实艾梨也是随意给个建议,却不料马特奥听进了心底,在不久的将来,附近将会多出一家极受贵族喜欢的皮鞋定制店。
艾梨和马特奥分开后,又和负责供布料的希拉商量,请她多供给一些硬挺的布料。
希拉点点头,“亲爱的艾梨,我明天早上就回村子,请村民暂时不接其他订单,专为你做一些硬挺的布料。”
“我这里会一直需要硬挺的布料。”艾梨觉得每次现做肯定供应不了,于是提议,“你们村里都是在自己家纺织布料?你们不如建造一个纺织工坊,以后可以为整个塞维利亚供应布料。”
最近布料生意稳定增多,希拉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因为顾客不稳定,所以不敢建造,“亲爱的艾梨,你觉得可以?”
“当然可以。”艾梨知道最近许多裁缝铺也注意到希拉提供的布料,如果能卖给她们,希拉以及村里的姑娘以后应当不愁没生意。
收到鼓励,希拉摩挲着手背,建造工坊可以多卖布料,也可以为周围村子里的女孩提供工作,想到村里的姐姐妹妹们,她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去试试。”
此刻的希拉挺直腰板,不再是龟缩在集市后面谋生的小裁缝,而是一个有抱负的女人。
“谢谢你,亲爱的艾梨,等我建好纺织工坊,也分你一层利益。”
“不用。”艾梨鼓励她去做,是因为自己需要布料,并不是想分一杯羹,“你们只要将我需要的布料做好就行。”
希拉欢喜的保证,“会的。”
安排好原材料,艾梨便加班工作,但来预订的客人太多,实在忙不过来了。
艾梨看着忙碌的工作间叹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
在她叹气时,李辛夷也在叹气,今天又来了一位患有性病的病人,这里许多人关系混乱,以至于这个病太泛滥了。
病人带着帷幔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压低声音询问:“我听说你们的东方可以治疗这个病,只要你能治好我,五百、一千金币都行。”
“我没有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只能给你开东方的中药,会有一些缓解,但很难根治。”李辛夷抱歉的看着这位头戴帷幔的病人,这是实话。
病人捕捉到特效药的讯息:“那你有法子做出来吗?”
李辛夷已经尝试用馒头培养青霉,但还没成功,“暂时没办法。”
病人很失望,但也没离开,因为这位东方医生开的药,是唯一有效果的,“请你给我开药吧。”
“好。”李辛夷在名字一栏写下帷幔小姐11号,截止到目前,已经十几位病人来看这个病,必须得想法子培养出青霉素。
她给帷幔小姐11号抓了药,便回到后院去查看自己馒头,没有长出青霉,反而彻底坏了。
温度不够?
李辛夷将坏掉的馒头扔掉,寻思着明天让阿瑶再帮忙做几个馒头。
“怎么丢了?”苏瑶去了香料店,正好绕路过来看看。
“没做成,彻底坏了。”李辛夷擦了擦手,“阿瑶,我正想晚上回去和你说呢,你再帮我做几个馒头吧。”
“行啊,明天早上做,做好你直接带过来。”苏瑶寻思着多做一些馒头,明天可以做一个炸馒头片做点心,或者做其他面点也行。
“爱你。”李辛夷朝苏瑶比个心。
“陆怀山听到这话该吃醋了。”今日苏瑶让陆怀山在工坊负责收蘑菇和雷斯太太的管家结算最近的账目了,她最不耐烦算账,只能拜托他了。
“他不敢。”李辛夷拉着苏瑶去前面大堂坐,经过病房时,露西亚从房间里走出来,轻声向两人打招呼,“苏,李医生。”
自诊所开业之后,苏瑶还是第一次过来,她瞧着露西亚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精神也轻松许多,“迭戈好些了吗?”
“好些了。”提到迭戈,露西亚脸上露出几分愧歉,迭戈当初总是不满苏瑶几个东方人,可最后仍是东方人救了他。
自迭戈苏醒后,露西亚也和说了李医生救他的事,他一直沉默不吭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担心他又牵连苏瑶他们,所以露西亚计划带迭戈回玛丽阿姨家中,同时也是因为没钱了。
每日住在这里,李医生都没有收钱,露西亚觉得怪不好意思,所以和迭戈商量今日回玛丽阿姨的家中:“李医生,我今天可以带迭戈回家?”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他的伤口基本愈合,只要严格按照我教你的,就不会再感染,但骨折的地方需要慢慢养,回去也要卧床休息。”
露西亚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李辛夷:“我开一些药,你拿回去继续熬给他喝,需要继续喝半个月,喝完肋骨如果不疼,就不用再来取药。”
“李医生,这些药需要多少钱?”露西亚现在身无分文,窘迫的攥着裙边,“我暂时没有钱,可以等我赚到再还给你吗?”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
“谢谢您。”露西亚弯腰,真诚地道谢。
“你以前帮助过我们,不用这么客气的。”苏瑶故意这么一说,也是想让她和迭戈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初的善意。
露西亚朝苏瑶感激的笑了下,也庆幸自己对东方感兴趣,也庆幸自己对苏瑶友善了。
“苏,那我们现在就回家了。”露西亚已经叫来桑丘帮忙,两人将迭戈搬都板车上,然后小心推着走到大堂。
露西亚暂时放下板车,去柜台找辛夷拿药。
躺在板车上的迭戈睁开眼,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瑶。
心情很复杂。
他很讨厌东方人,可最后却是他讨厌的东方人救了他。
他很怕自己死去,很怕再也见不到露西亚。
因为这两个东方人,他又可以继续陪在露西亚的身边。
他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敢面对她们。
毕竟自己针对过她们很多次。
苏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靠在门窗处,想着明日的菜单。
“好了。”李辛夷抓好半个月的药交给露西亚,露西亚接过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和桑丘一起推着板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迭戈抬起头,望向苏瑶和李辛夷。
苏瑶低头看向他,怎么,骨折了还想和我这个东方人掰扯几句?
正要开口,迭戈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
苏瑶和李辛夷都很震惊。
说出抱歉两字后,迭戈忽然觉得嗓子打开了。
又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抱歉,“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东方人里面,还是有好人的。
迭戈收回以前对所有东方人的偏见。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懊悔,轻笑了一下,这人还不算太坏。
第64章 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和露西亚、迭戈分开后,苏瑶回到餐厅,餐厅后院里嘎嘎嘎乱叫,她快步走到后院里,看着院子里绑着的二十只鸭子,“哟,二十只野鸭子?”
“采蘑菇的脚夫抓来的,按照鸡的价格给的。”陆怀山揉着耳朵,觉得聒噪极了,“赶紧杀了吧,晚上做老鸭汤还是香辣干煸鸭?”
谢思危已经盯了半天:“做姜母鸭。”
苏瑶瞅着这些野鸭还挺肥嫩,做老鸭汤差点火候,做姜母鸭试试吧:“杀一只晚上试试,若是味道可以明天菜单上可以加上姜母鸭。”
陆怀山看向说要吃姜母鸭的谢思危,平时送来的鸡牛羊都是处理好的,没人会处理鸭子:“谢思危,你会杀吗?”
“我不会。”连擦桌生火都是谢思危现学的,他默默走向厨房,“我去生火烧水。”
真没用。
陆怀山看向唯一的大厨苏瑶,“阿瑶,你来?”
“……你们俩真没用。”苏瑶嫌弃的摇了下头,撸起袖子,直接抓起一只鸭脖子现场表演了杀鸭,谢思危瞅着她麻溜的动作,觉得脖子有些痛。
陆怀山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还是别惹苏瑶,“你们慢慢处理,我去诊所看看辛夷需不需要帮忙。”
谢思危:……
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什么呢,赶紧生火烧滚水,鸭毛必须烫过才能处理干净。”苏瑶已经将野鸭放了血,丢进木桶里,现在就热水来褪毛。
谢思危回过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单手拿木头放入炉子里,等火燃起来,偷偷用余光看向一身天青色衣裙的苏瑶,明明是个漂亮柔美的姑娘,杀起野鸭子却干净利落。
她好像什么都会,好像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不怕了。
陆怀山他们好似也这么觉得,一直把她当做主心骨。
“看什么呢?”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过去。
谢思危讪讪收回视线,“你一点都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厨子如果连杀鸭杀鱼都害怕,餐厅迟早倒闭。”苏瑶拉了椅子坐到屋檐下,手里整理着集市上买到的洋姜。
谢思危靠在椅子上,随意的询问着,“你在泉州就在酒楼里做厨子?”
“没有。”苏瑶记着原主无父无母,从小在东家家里长大,会一些厨艺。
东家是个女子,出海为了方便,便挑了几个会厨艺、会做衣服、会治病的丫头伺候,出事时东家在另一艘大船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她们所在的生活起居船只活了她们四个。
谢思危又问:“可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跟我父亲学的。”苏瑶说的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提起父亲,她心情就沉重了,有些不乐意去想他。
“你父亲……”谢思危还想再询问,但被苏瑶打断,有些不满:“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不能问吗?”
他的桃花眼很干净清澈,里面像藏着漫天星光,苏瑶对这样一双眼睛发不出什么火,只是语气淡淡地催促:“快烧水,晚上还想不想吃姜母鸭了?”
说完起身走去仓库拿砂锅,也是想避开他的问题,因为苏瑶不太愿意提及父亲。
谢思危望着苏瑶的背影,猜到些什么,心下了然。
之后没再询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瑶说话,“阿瑶,这个水够烫吗?可以拔掉毛吗?浅浅的绒毛怎么处理?”
“你别叫我阿瑶。”苏瑶见他又叫了,蹙起眉看他。
“忘记了。”谢思危见其他人都这么叫,也顺口跟着叫了,抱歉的向苏瑶笑了笑,“苏瑶姑娘,你别蹙眉,蹙眉不好看。”
“……”苏瑶默默松开眉心,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野鸭的毛。
谢思危用他唯一能动的右手也帮着拔毛,左手骨折部分已经重新愈合,但还使不上劲儿,只能放在桌上抵住鸭子,免得它乱跑。
两人处理干净鸭毛,又用柴火将鸭子表皮细小的绒毛烧掉,处理干净后解剖出来,泡会儿水就腌制上,待辛夷从医馆带回补气血的药材后一起放在炉子上炖上,小火焖炖一个时辰。
等客人全部散尽离开,姜母鸭刚好出锅。
苏瑶直接将一整锅端上桌,砂锅盖揭开的刹那,浓郁、醇厚、辛香、滚烫的热气飘向四周。
谢思危闻着姜母鸭里浓郁的麻油香和姜香,还有混着的淡淡的酒香,闻着和在泉州酒楼吃过的相差无几,应该味道不错。
艾梨猛吸了一口香气,什么也不想说,拿起筷子等着开饭。
莱昂从没吃过,只知道这是老板做的新菜,默默咽了咽口水。
“开动吧,尝尝味道,再提一点建议。”苏瑶挨着艾梨右手边坐下,她的右边另一侧坐着谢思危。
谢思危率先夹起一块来吃,鸭肉炖了许久,已经酥烂脱骨,吃着一点都不柴,入味且多汁,辛辣中还带着一丝甘甜,很有泉州风味。
“和泉州做法很相似,你做的更辛辣一点。”姜片很多,从嘴里到胃里,温暖的暖流慢慢扩散到全身上下。
李辛夷觉得味道不错,“很适合在寒冷或潮湿的天气食用,现在还是九月里,天气暖和,吃多了可能上火。”
莱昂一边喝水一边吃,觉得上火也不怕,味道是真的极好吃。
“等天气变凉一点再做。”不过塞维利亚属于地中海气候,冬天也不会太冷,苏瑶寻思着十几度再做。
李辛夷觉得也行:“这里的人更偏爱酸甜、清淡可口的食物。”
苏瑶放下啃完的鸭翅膀,回头看着笼子里关着的鸭子,嘎嘎叫着吵得很:“还剩下几只鸭子,你们想吃什么?”
艾梨脱口而出自己吃过的各种鸭子做法:“干锅鸭?”
“甜皮鸭?”
“椒麻鸭?”
“酱板鸭?”
“金陵烤鸭?”谢思危还挺喜欢应天府的烤鸭,咸中带甜的卤汁浇在上面,味道一绝。
金陵即南京,但苏瑶没做过传统的南京烤鸭,只做过后来改良的北京烤鸭,“谢思危你知道怎么做吗?”
谢思危自然不知,只是去应天府游玩时吃过不少,“大概是炉子里焖熟的,重要的是浇在上面的红汤老卤,味道酸甜,香气四溢,那叫个地道。”
听他描述着,苏瑶觉得味道应该很不错,“我琢磨琢磨,不过我会做另一种烤鸭,如果你们想吃,明儿给我搭个烤炉直接做给你们尝尝。”
“可我想吃甜皮鸭、酱板鸭。”虽然艾梨也喜欢吃北京烤鸭,但相比之下,她更想吃这两种。
苏瑶说道:“甜皮鸭明天安排,做好烤炉以后也能做酱板鸭。”
艾梨当即说:“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辛夷和陆怀山自然也没意见,谢思危也很期待的。
于是第二日,苏瑶一早就雇人来搭烤炉,她则在抽时间处理鸭子,十九只鸭子,谢思危、莱昂和陆怀山一起帮忙,四人直到晚上才处理干净。
晚上腌制上,第二天早上开始制作。
甜皮鸭里外都裹满了糖,色泽棕红,颜色诱人,闻起来也废星香甜。
苏瑶做好后趁热砍了一只来品尝,皮酥略甜、肉质细嫩,大家都很喜欢,尤其是西班牙本地人莱昂表示客人一定会喜欢。
于是直接将剩下十八只甜皮鸭加入菜谱,拉斐尔先生刚好过来用餐,刚好赶上香甜可口的甜皮鸭,他很是喜欢,“噢,又是独特的美味,可惜曼图亚吃不上。”
自塞维利亚颁布相关规定后,曼图亚久没来过餐厅,苏瑶试探着询问拉斐尔,“曼图亚伯爵最近很忙吗?”
“呵呵,有点忙。”确实有点忙,但更多的是曼图亚需要多交税,有些生气,曼图亚觉得自己帮了苏瑶许多次,可苏瑶向佩德罗主教提的建议却害他损失上千金币。
苏瑶大概猜到原因,“拉斐尔先生,一会儿您帮我送一份甜皮鸭给曼图亚先生吧。”
拉斐尔笑着答应:“噢,我敢打赌,他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想到曼图亚胖胖的身体蹦起来就觉得好笑,苏瑶抿嘴忍着笑,“他能喜欢就好。”
“他一直喜欢你做的食物,只是他太别扭了。”拉斐尔也觉得利益受损,但那一点损失可比不过东方餐厅的美食。
而且那是腓力二世陛下亲自签署的文件,也是出于为西班牙未来考虑,所以拉斐尔是支持的。
“苏,甜皮鸭味道很好,请再给我一份。”拉斐尔喜欢甜食,又加了一份,其他喜欢甜食的食客也加了一份,十八只甜皮鸭中午就全部卖光了。
食客回去后,和亲朋好友一说,晚上又有许多人想来吃甜皮鸭,可惜甜皮鸭中午就售罄了。
大家没吃到,便请求苏瑶再做一次。
处理鸭毛实在太麻烦了,而且腥臭。
如果有人将鸭子处理干净倒也可以。
可惜没有,所以在没有找到人处理之前,她实在不想再处理鸭毛。
苏瑶抱歉的拒绝了大家的请求:“各位先生小姐,甜皮鸭已经做过了,至少十五日后才会再做。”
这也是餐厅一直的规定,半月一轮回,结束后才能重回做之前过的菜,确保食客们的新鲜感。
在食客们失望之时,苏瑶立即补充道:“我们这几日准备做另一种鸭食,和甜皮鸭不相上下。”
“是什么?”萝拉太太忙问。
“暂时保密,等放上菜单时我会多准备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不想处理鸭毛的苏瑶向大家许下诺言后,便匆匆跑回后院,盯着已经晾干的烤炉窑。
烤炉很大很宽,瞧着一次性能烤十几只,她看向最开始提议做烤鸭的谢思危,“明天想吃烤鸭吗?”
谢思危颔首,“明天做吗?”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你提议的,你就负责处理鸭毛吧,处理好我就烤。”
谢思危一脸呆滞,昨日处理鸭毛让他后悔崩溃。
现在仍觉得手指腥臭。
“我去雇几个人专门处理鸭毛。”
苏瑶偏头看向他:“你有钱吗?”
口袋空空的谢思危摇头:“你还没给我发工钱。”
“你还想我给你发工钱?”苏瑶操着手盯着他这张清俊的脸,“我为你损失了许多金币,你好意思要工钱吗?”
谢思危其实挺好意思的,但碍于苏瑶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慢慢挪到苏瑶身边,“你放心,等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千倍的报答你的。”
苏瑶挑眉,低声嘟囔一句:“年纪轻轻就知道画饼。”
“画饼?”启蒙开始便学画的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里露出赤诚笑意:“我会画,画得还不错,阿瑶要吗?”
听到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苏瑶忽地笑了。
虽然get不到她真正的意思,但回答得却很认真。
是个会认真回应,也很有意思的人呢。
杏眼弯弯,漂亮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灿烂。
谢思危一时有些看呆,“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苏瑶敛起笑意,转身走开。
刚夸他有意思,怎么一下油嘴滑舌了呢。
第65章 烤鸭
鸭子终究还是雇了人处理。
处理干净后苏瑶便在晚上餐厅关门后尝试烤了一只,是按照北京烤鸭的做法烤的,将处理干净皮毛的鸭子打气、掏膛、洗膛、挂钩、烫皮、打糖、晾皮等。
完善多道工序后,挂在铁杆上,放入已经开火的烤炉里,烤炉里用的是果木炭,烤出来会带着果香。
烤制期间,要不停的转动鸭子,确保个部位受热均匀。
因为第一次用这个烤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苏瑶只烤了一只鸭子。
烤炉里火光昏黄,映照在裹满焦黄的鸭子身上,色泽十分诱人。
谢思危坐在烤炉前的椅子上,盯着里面那只肥美的烤鸭:“看起来和金陵烤鸭差不多,只是金陵以焖炉为主。”
“这只炉子也能封住烤,不过我不会做金陵烤鸭的卤汁,你试试这种挂炉烤法。”苏瑶以前做过多次北京烤鸭,算是得心应手。
“金陵烤鸭更好吃。”谢思危虽不是应天府人,但外祖定居应天,他自幼常出入江南游玩,应天也算半个家,所以更倾向金陵烤鸭。
苏瑶嘴角牵起,挂着浅淡的笑意。
记得有传言说明太祖朱元璋极喜食烤鸭,御厨想方设法制作各种烤法来讨好朱元璋,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时,将南京这里的烤鸭技术带到北京,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北京地界的人更喜欢明火挂炉烤。
之后多年期间,南京烤鸭和北京烤鸭都互相比较,总想争论个高低。
但现代大多数人似乎只知道北京烤鸭,除了当地,其他地方很少见到南京烤鸭。
苏瑶也没吃过,所以不和谢思危争论,只是默默转动着烤炉里的烤鸭,尽量烤得完美一些。
一个小时后,烤鸭烤好。
苏瑶拿出烤炉,放在桌上,烤好的鸭子色泽红艳,闻起来散发着肉香。
“阿瑶,做好了?”在楼上工作的艾梨闻着香味,丢下绣了一半图案的衣服匆匆跑下楼,洗了洗手坐在桌旁,“直接吃还是有面饼?”
“一半直接吃,一半配面饼吧。”苏瑶拿刀轻轻划过烤鸭,金黄的烤鸭发出酥脆的声响,她小心按着烤鸭,将一部分鸭皮下来。
刚出炉的鸭皮又酥又脆,直接蘸上白糖便可实用了。
“你们竟有白糖。”嘉靖年间是有制作白糖,但数量稀少,多在权贵家中使用,因此谢思危忍不住多看苏瑶两眼。
“嗯,我们比你以为的富裕一点。”白糖是苏瑶前些日抽空用传统的黄泥淋水法做的,数量不多,只有一斤,偶尔做凉拌菜用一点,熬糖色做点心都没舍得用。
“我尝尝。”艾梨捻起一片烤鸭皮,琥珀色鸭皮轻轻蘸上白糖,然后放嘴里,轻轻咬下的刹那,咔嚓一声,滚烫的鸭皮在口中碎裂。
白糖细微的、沙沙的颗粒感在舌尖打转,融化后变成油脂的咸香,又酥又甜又香,油脂和糖分双重暴击。
但艾梨很喜欢这种吃法,“好吃。”
“今晚肯定又涨五斤,明天要减肥了。”
谢思危也尝了下烤鸭蘸白糖,有些甜,没有金陵烤鸭卤汁的丰富。
苏瑶瞧他似乎不满,将剩下的片下来,又将刚才准备的荷叶面饼、葱丝、萝卜丝以及自己做的牛肉蘑菇酱,来不及做甜面酱,只能用蘑菇酱代替一下。
“没有甜面酱,将就尝一尝。”
“没有也没关系,有得吃已经很好。”辛夷和陆怀山也来到桌边坐下,陆怀山熟练的拿起面饼卷烤鸭、葱丝、萝卜丝,卷好一个递给辛夷,自己再另卷一个。
谢思危学着他的样子,单手卷着面饼,但一只手总是卷不好,七零八落的散着。
苏瑶见状,帮他卷了一个,白皙手指飞快转动着,卷好一个递给谢思危。
“多谢。”谢思危接过烤鸭放入口中,葱的辛辣、萝卜的清爽、烤鸭皮的酥脆以及蘑菇酱的咸香一起窜了上来,味道很丰富,也很浓郁醇厚。
和以前常吃的金陵烤鸭相比,没那么鲜嫩多汁,但别有一番滋味。
“怎么样?”陆怀山问他。
谢思危想偏爱的说金陵烤鸭,可对上苏瑶也好奇询问的眼睛,想到她辛苦一日还特意做了烤鸭,还是决定从心而说:“不错,很独特,鸭皮更酥脆,酱料没有卤汁浓郁,但很咸香。”
苏瑶满意了,嘴角上翘,“肉酱是为了存放下饭,所以味道重了一些,如果换成甜面酱,味道会淡很多。”
“烤鸭本身是很成功的。”艾梨啃着鸭腿,竖起大拇指。
“那我明天菜单上就安排上,早上再炒一个甜面酱。”苏瑶将卷好的烤鸭吃完,擦擦手上的油脂就去写菜单,浓重的添上烤鸭二字。
一只烤鸭一金币,但有多种吃法。
写好菜单、算好需要购买的食材,苏瑶才沉沉睡去,第二日将需要购买的菜交给陆怀山和谢思危去采买,自己则开始制作烤鸭。
一次烤上十只,等到晌午餐厅营业时一共准备好二十九只。
昨天雇人处理了三十只烤鸭,昨晚吃了一只,只有29只了。
曼图亚前日收到了苏瑶请拉斐尔送来的甜皮鸭,吃完后念念不忘,别扭了两天,今天终于没忍住独自来了餐厅。
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到门口的木牌上写着今日强推——烤鸭。
他听拉斐尔说过两日还会做鸭子,运气真好,又赶上了。
他大步走进餐厅,瞥了眼谢思危,哼,果然苏瑶将人藏起来了,还骗他说没有。
东方人果然狡猾,又利用了他。
苏瑶瞧着曼图亚变幻的神色,“曼图亚先生您来了?您今天运气真好,赶上了我们新推出的烤鸭,您是第一位客人,您要点今天的第一只烤鸭吗?”
第一只?
整个西班牙第一个吃到东方烤鸭的人?
曼图亚嘴角翘起,心底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霎时记不得苏瑶骗自己和导致自己损失一笔以及被其他贵族记恨的事情了,“当然要。”
曼图亚当即坐下,因为只一个人,所以只点了一只烤鸭,还点了一份清爽的小菜。
苏瑶端着烤成琥珀色的烤鸭上来,当着曼图亚的面儿开始片烤鸭,烤鸭表皮烤得酥脆,曼图亚能清晰听到刀锋划过鸭皮,发出清脆的滋滋声。
曼图亚盯着琥珀色的烤鸭,看着表皮流下的鸭油,觉得香极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开动了。
苏瑶切好烤鸭,一部分鸭皮蘸白糖,一部分蘸甜面酱、搭配荷叶饼和葱丝。
“曼图亚先生,你可以这样吃。”苏瑶为曼图亚卷了一个烤鸭,又介绍剩下的鸭架的吃法,“你稍等片刻,我带回去做好再给你送来。”
剩下的鸭架一半炸成香辣鸭骨,另一半加上酸萝卜熬个清爽可口的汤。
曼图亚一一品尝过去,喝着雪莉酒,嚼着洒满香料的酥脆鸭锁骨,满意极了。
平日也常吃烤的食物,但都没有苏瑶这里做的好吃,再一次后悔放走了苏瑶四人,唉。
在他惋惜时,其他客人也开始品尝烤鸭,外皮酥脆,口感微甜,荷叶饼薄而不糟、筋道而不软烂,吃起来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没什么腥气,比家里做的好吃。”
食客家中也偶尔会吃鸭,煮出来非常腥臭,炸的会好一点,但仍没有东方餐厅做的烤鸭好吃,是以大家对这一顿烤鸭非常满意。
雷斯太太的三个儿女也很满意,一边吃一边唢手指,吃完一只还想再来一只。
一只一金币。
最近生意兴隆的雷斯太太很是大方,又要了一只,吃完还想要买一只回家晚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