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烤鸭味道很好,这时已经卖光了。
雷斯太太有些失望,只能下次再来吃了。
没来餐厅的拉斐尔听曼图亚说起烤鸭的美味,傍晚过来发现已经没了,非常的失望,“苏,曼图亚说烤鸭比甜皮鸭还更美味,请你明天再做一次,我一定要尝尝它的味道。”
“苏,我们也希望你再做一次。”佛朗西斯科下午听到朋友说烤鸭很美味,便缠着一定要吃,安妮塔特意过来购买,可惜已经卖光。
“或者我给你十金币,你单独为我做一只吧,你知道的,我作为妈妈,总是很难拒绝佛朗西斯科的。”
拉斐尔也拿出自己家孩子来做噱头,“我如果买不到,她们一定不让我回家的。”
“听说很美味,我也想买一只……”
苏瑶瞧着想吃的人很多,且都是有身份的贵族,想了想决定灵活一下:“今天已经没有鸭子,明天我请人多杀一些鸭去毛,后日可以多做一些。”
拉斐尔见着实没有办法,那便后日吧,直接预定了后日周六中午两只烤鸭,他想带妻儿一起过来用餐。
其他人也预定,一会儿功夫预定出50只烤鸭。
苏瑶记下订单,连夜雇人去抓鸭子。
隔日下午她就收到100只处理干净的鸭子,她连夜处理好,周六一早便开始烤制。
因着烤鸭的香气飘得很远,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教会先生打听后也过来品尝。
因此周六这日生意极好,一直忙到天黑苏瑶才坐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幸好明日是周日,可以休息。”
“阿瑶,我给你按按。”辛夷看她今天忙完了,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着肩颈,“今日烤了一百只?”
苏瑶有气无力的应是,“还有人说没吃到,塞维利亚的有钱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陆怀山也挺惊讶,大家怎么会喜欢吃烤鸭呢?
“要不开一间烤鸭店?”
“算了吧。”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做烤鸭。”
她虽然喜欢做美食,但也要每日做新鲜的,天天做同一种食物一定会厌烦的。
艾梨觉得也是,让她每天做一模一样的裙子她也烦,总是喜欢去挑战新的灵感和创意:“可烤炉做好就用两次太浪费了吧。”
苏瑶抬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不浪费,可以烤面包,烤窑鸡,烤囊,烤羊排……”
“黄油面包吗?我喜欢吃这个,如果有柔软的红豆沙口味的就更好了。”艾梨觉得面包凉了也好吃,可以带去服装店当午饭,就不用辛苦陆怀山每天帮忙送饭。
“明天是休息日,我去集市买一些黄油和奶酪,尝试开发一些面点,菜单上的中式甜点也该换换了。”不过苏瑶没有底,从没用过烤炉窑做面包,不知道能否成功。
因着想开发新菜,苏瑶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便和唯一闲着的谢思危去集市转悠采买了。
两人慢悠悠的走在臭烘烘的集市上,集市上很多人都认识苏瑶,纷纷和她打招呼,还热情招呼她买自己卖的蔬菜和小摆件。
苏瑶说今天休息,不需要购买蔬菜,改日再来。
跟在旁边的谢思危看着集市上还算友善的西班牙人:“她们都认识你。”
“这片区域就我们几个东方人,她们知道我开餐厅每次买很多东西,自然会热情和我打招呼。”苏瑶说着又向路边摆摊的女人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
“还有些人去工坊送蘑菇,很多人看着都很眼熟。”
谢思危也认出几个熟面孔,点了下头当做回应,余光又看向路边的小摊贩,待看到小摊上的饺子时愣了下:“他们卖的油饼和饺子,和大明的做法一样。”
苏瑶也看了过去,确实一样,“大概是和我之前学的吧。”
“一开始在码头码头摆摊卖锅盔和蒸饺,靠着卖它们赚到钱装修餐厅,才有了后来的营生。”
谢思危明了,“不阻止他们?”
“他们也只是为了谋生。”安东说苏瑶不在码头摆摊后,那儿多了许多家卖锅盔、油条、蒸饺、馒头的,味道不如她做的好,但价格便宜,脚夫和水手常去买。
那是他们谋生唯一的谋生手段,苏瑶没那么小气。
谢思危听完,心想苏瑶太善良了。
换做其他商人,若是发现有人学自己,已经打上门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仁义,才会收留他。
让他有一片瓦遮身之地。
“走吧,前面就到了。”苏瑶朝前方拐角的商店走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货架上摆放着一个个车轮形的奶酪,左侧架子上则放着一桶桶已经凝固的黄油。
苏瑶想烤面包、披萨,所以两种都要了一大份。
她正想让老板送货上门时,店铺后门处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互相商量着下午洗好送来的价钱。
很快年轻声音的主人从后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大篮子衣服。
苏瑶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疑惑的询问着:“露西亚,你怎么在这里?”
“苏。”换上粗布衣裙、头戴着布巾的露西亚抓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慌乱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能让苏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窘迫的样子呢?
苏瑶看出她的窘迫,但既然撞见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没有回曼图亚的庄园吗?”
露西亚觉得有些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自己请假照顾受伤的迭戈,被曼图亚知道两人的关系,又因为他们得罪农场主引来麻烦,所以便不再允许她回去工作。
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只能先做浆洗衣服的工作,赚一些生活费。
露西亚想到之前承诺说尽快还上药费的,现在恐怕得拖一段时间了,抱歉的看向苏瑶,“苏,您能容许我们晚一些时间再还钱吗?”
之前开朗天真的小姑娘,现在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苏瑶垂眸看着她篮子里脏臭的衣服,短短一周时间,经历了什么才来洗这么脏的衣服?
“你怎么不来寻我?”
“苏,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露西亚有想过的,可为了给迭戈看诊,她已经打扰过苏,所以便不好再上门求助。
也是因为自尊心吧。
她不想那么狼狈的出现在苏的面前。
她以为苏不会来这里。
却没想到那么凑巧碰见了。
天主没有听到自己的祈愿。
“苏,你不用担心我,等我找到工作就不会再做这个的。”
苏瑶猜到露西亚的意思,大抵怕丢脸,也怕麻烦打扰她。
更何况她辛夷救迭戈是收诊费的,苏瑶觉得自己没有实质帮助过露西亚什么。
真论起来,是初遇时的露西亚伸出援手,才让她们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她,她们无法在曼图亚面前展现厨艺。
苏瑶轻声问:“露西亚,你想找个什么工作?”
苏瑶在庄园时,露西亚学着做了几个菜,当她离开后,露西亚又跟着玛丽阿姨学了一些,所以她想找找厨子之类的工作。
玛丽阿姨说会帮忙留意,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希望天主保佑我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吧。”
苏瑶想到忙得晕头转向的餐厅,而且露西亚会做面包,于是笑着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露西亚,我有一份工作给你,你愿意来我的餐厅吗?”
露西亚怔住:“到你的餐厅?”
“对,最近餐厅很忙,原本雇佣的伙计被吓到离开了,现在还缺人手。”苏瑶说这话时看向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谢思危,他除了生火擦桌子,帮不上太多忙。
怕露西亚以为自己是同情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昨日我烤了100只鸭子,又做了许多菜,累得差点晕厥,如果多一个人帮忙,兴许就不累了。”
“你愿意帮帮我吗?”
露西亚注意到苏瑶脸上的疲惫不似作假,确定不会添麻烦后,深蓝的眼睛放光,急切的应一句:“苏,我愿意。”
第66章 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和露西亚约定好时间,苏瑶便和谢思危先回餐厅。
九月初秋,阳光不冷不热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苏瑶舒服的舒展了几下肩膀,收回手时恰好看到谢思危欲言又止。
苏瑶收回手,“没见过人活动肩膀?”
谢思危确实嫌少见到如此不拘小节的姑娘,以前常见的姑娘娇滴滴的,说话也细声细气,都没有她这般干练利落,几句话便定下了一个帮工。
“你之前已经帮过她。”
话题转得太快,但苏瑶下一秒仍能接上,“露西亚人不错,在我们刚被卖到曼图亚伯爵庄园时,她是第一个投以善意的人。”
“如今她落魄,我实在不忍心,而且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牵连,害得她惹了曼图亚不喜。”
苏瑶同谢思危解释了原因,同时看着他还吊着的左手:“而且餐厅本来就缺人,不找她也会另雇旁人。”
谢思危轻轻活动了下左手,骨头还没彻底长好,隐隐泛着疼,他抱歉的笑了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但不妨碍他提个醒:“我听那个男子迁怒过你们,你不担心她们再迁怒你?”
“应当不至于,若真是因此迁怒背叛,她消耗的是我们过去的情谊。”苏瑶看得很开,倘若露西亚真是那种人,便也不值得她真心相待。
想到适才露西亚的忐忑和犹豫,她若是那种人,兴许早就找上门求助,不会自己慢慢找工了,“不过我运气一向挺好,遇到的人都不怀。”
“这么说起来,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谢思危自小身边总遇到包藏祸心的人,一直试图远离,可到了海上还没被放过,侥幸被救还遇到了包藏祸心的吕宋翻译。
苏瑶侧目看向若有所思的他,视线扫过他精致的五官,落在他眼尾下的泪痣上,煞是认真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谢思危不明所以:“???”
苏瑶指了指他眼尾下的泪痣,“小人痣,所以总遇到人坑你。”
谢思危抬手抚过眼尾,好像有点道理,“……有道理,刚上船时吕宋翻译为人和善真诚,一段时间就成出卖我的小人了。”
苏瑶见他信以为真了,噗嗤笑出声,“还真信了?”
谢思危微微垂下桃花眼,面上有些委屈,“骗我?”
“有这个说法,但至于你这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苏瑶笑着耸了耸肩,“不过遇到小人是真的,吕宋人的人品确实不值得可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他们交往时需要小心提防。”
“下次见到出卖你的吕宋人,记得找他算账。”
谢思危颀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不过嘴上却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了回答。
苏瑶没太在意,抱着采买的东西回餐厅,走到河边时听到下游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岸边还有许多人围观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苏瑶问了隔壁居住的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很乐意告诉苏瑶:“噢,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下游一处水闸中发现一具尸体,脖子都断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水闸下的缝隙里的。”
“听说那人身上有一把刀,一定是做坏事怕被抓住,躲到水里,却被水下的暗流卷进去了,如果不是臭烘烘的,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萝拉太太说着还用手捂住抠鼻,好似味道能飘过来似的。
相隔很远,苏瑶什么都没闻见,与餐厅无关便也没在意,转身进院子里准备面粉,打算下午试试烤面包。
谢思危半眯着眼,远远眺望了下码头方向,随后收回视线,进屋去帮苏瑶做事。
苏瑶回屋,回想着做面包的流程,将需要的材料用木碗装好放在厨房里的案板长桌上,洗干净手后便拿出木盆舀了三碗面粉来和面。
“阿瑶,我帮你。”谢思危端来水,“要加水吗?”
“加一点吧。”苏瑶让他加了水,便开始揉面,揉着觉得面有些干,“再多加一点。”
谢思危闻言,直接将大碗里的水全都倒了进去,苏瑶想阻止都来不及,“哎呀,多了。”
谢思危心虚的收回大碗,“你说多加一点的。”
“……没事,加点面粉。”苏瑶没有生他的气,只让谢思危拿来一碗面粉,慢慢加进去,再加入老面,等揉成团后先发酵一会儿。
发酵的功夫里,苏瑶切了拳头大小的黄油下来,装在碗里再放入热水之中,等它慢慢融化,一会儿才能放入面团里。
谢思危坐在旁边盯着炉子,闻着一股浓郁、纯粹的奶香味儿,不喜的蹙起眉头:“闻起来一股奶味儿。”
“烤过之后就淡了,反而闻着非常香,有点类似猪油那种感觉,做菜时会很香。”苏瑶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黄油,“在这里黄油是昂贵和珍稀的,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只能吃植物橄榄油。”
“曼图亚伯爵家常用黄油做面包和饼干,有时候烤肉、煎羊排也用它,做出的味道比橄榄油的味道更香。”
谢思危看向那一大桶黄油,确实很昂贵,花了三十个金币,快赶上东方香料的价格了。
“刚好买了羊排,晚上用黄油烤羊排吃。”苏瑶瞧着黄油都融化了,放在旁边晾一晾,再倒入面团里,然后才开始揉面。
做面包的面团比做馒头、饺子的麻烦许多,需要反复摔打、折叠再揉匀,直到面团出现光滑有弹性的‘手套膜’才行。
揉起来极费劲,中途还休息了好一会儿。
她休息时,谢思危眼疾手快的送来一杯水,苏瑶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水喝完了一杯又继续揉面。
揉好后再次发酵,等午后发酵好,苏瑶便开始烤制最简单的面包。
她准备烤制时,露西亚刚好过来,她换了更干净整洁的裙子,瞧着比上午干净漂亮许多:“苏,我来了。”
苏瑶让她进屋:“衣服都洗完了?”
露西亚笑着嗯了一声,上午将接的活儿赶紧洗干净,送过去后顾不上吃东西,便匆匆赶来餐厅,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我正好要烤面包,我记得你在庄园里也常帮玛丽大厨烤面包和饼干,你看看这样对吗?”苏瑶将露西亚领到烤炉的位置,烤炉下已经燃起了火,烤炉里面温度也慢慢升起来了。
露西亚瞧着面团比玛丽大厨做的好,看起来很不错,不需要她指点什么,她只好围着烤炉转了转,将玛丽阿姨烤面包的温度、时间告诉苏瑶。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要烤多久。”苏瑶也是第一次用这种烤炉做面包,正打算慢慢试,有了露西亚透露这些,能省不少事。
苏瑶瞧着温度够了,便将做成圆形的面包团放进炉里,昏黄的火光烘烤着面包,将面包膨胀,将面包慢慢变得金黄酥香。
在烘烤期间,面包慢慢散发出浓郁的麦香,还有浓郁的黄油香,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带着丝丝甜意的醇厚香气。
谢思危原本不喜黄油的奶香味儿,现在闻着醇厚的香气也慢慢喜欢了,“和大明的糕点不一样。”
“他们称为面包,不过他们做面包基本没有发酵,烤出来硬邦邦的,我做的都发酵过,应该会松软许多。”第一次做的苏瑶其实没太大的信心,炉窑烘烤的无论发酵得再好,也会比烤箱烤的表皮酥脆,口感也会硬一些。
谢思危在船上时吃过黑面包,又硬又糙又难吃,他看着烤炉里散发着香气的面包,她做的应该不难吃吧。
露西亚觉得一定很好吃,黄油的味道很香,比玛丽阿姨做的更香。
黄油的味道飘出很远,勾得四周的邻居忍不住咽口水,萝拉太太望着餐厅的方向:“苏老板又在研究新菜了,明天周一肯定会有新菜。”
丈夫:“我们明天去吃。”
萝拉太太应好,说完又发愁的摸了摸圆润许多的肚子,最近常去东方餐厅,又买了工坊做的肉酱,每日胃口逐渐变好,衣服都快装不下自己了。
丈夫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腩:“我们去做一套新衣服吧。”
“东方人开了一间服装店,里面做的男装非常轻松好看,我昨日去码头送货时看到有人穿了一套,看起来非常精神。”
萝拉太太非常心动,她早就眼馋苏瑶身上的漂亮裙子,早就想去做一套了,“明日就去做。”
丈夫:“听说东方人开了医馆,母亲最近总是头疼,我们带母亲去看看吧。”
萝拉太太应好,计算着明日带多少钱去制作衣服,算完一笔后忍不住感慨:“这几个东方人很聪明,很有本事,很会赚钱。”
很会赚钱的艾梨这会儿正坐在西多尼亚的庄园里,她又给他送做好的两套衣服过来了,同时也是为了感谢他为自己带来那么多男性顾客:“西多尼亚伯爵,谢谢你。”
“你引流了塞维利亚的时尚潮流,最近有很多伯爵、行政官、商人来预定你的同款西装和骑装,我都快忙不过来了,我又雇了五个裁缝帮我制作,才能赶制出这些订单。”
正在查看新衣的西多尼亚闻言抬眸,看向满脸疲倦的艾梨,看上去很久没休息了,“我让他们暂时别找你。”
“不行。”艾梨还想赚钱的,不能将财神爷往外赶。
“过些日客人还这么多,我会再雇佣几个裁缝帮忙的。”
“不用雇佣,你来。”西多尼亚放下衣服,领着艾梨走向城堡里的一间工作室,工作室里放着一台粗糙版的缝纫机。
“缝纫机?”艾梨惊得嘴巴微张,虽然造型很大,但看起来和脚踏式缝纫机没什么区别,“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会做的?”
“听你说的。”前些日西多尼亚听她描述了缝纫机,他刚好有点兴趣,便找人尝试做了出来,但现在还很粗糙:“很简单,不难。”
“你真是天才。”艾梨完全没想到,西多尼亚能将她描述的东西复制出来,漂亮的大眼睛蕴满了佩服和激动。
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西多尼亚这张漂亮如天使般的脸,长得又好看,还有脑子。
完了,越看越喜欢了。
第67章 看狗都深情。
艾梨原本就偏好西多尼亚明艳漂亮的长相,如今看到西多尼亚复制的缝纫机,对他印象更好了。
之前他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艾梨目光灼灼的望向西多尼亚,嘴角扬起弧度,“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想到做一辆缝纫机。”
“你说如果有一台缝纫机,你一天可以做两套衣服。”西多尼亚靠在缝纫机桌上,随意懒散的操着手,吊儿郎当的却又煞有其事的说道:“有了它,你能在十月来临前将我定做的衣服做完吗?”
“!!!”艾梨满心喜悦和感激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合着做出来是为了让自己给他赶制衣服,亏得她以为……他果然还是那个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变贴心。
艾梨敛起笑,嫌弃地挑刺:“这台缝纫机做的也太粗糙了,根本没办法做衣服,离真正实用的缝纫机还差得远呢。”
西多尼亚嗯哼一声,没有反驳,他也觉得没有做好,所以叫她来提提意见,“艾梨,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需要改进的地方多了去了。”艾梨虽然有点失望,但对于造出缝纫机还是高兴的,敛起心情开始认真和西多尼亚沟通该怎么改进。
西多尼亚也不再随意懒散,站直身体认真倾听她的意见,还和她蹲下一起查看下面的脚踏板,时不时询问讨论怎么改进。
他问什么,艾梨就回答什么,等说得口干舌燥回过神时,才惊觉西多尼亚和自己一起挤在缝纫机下面。
下面空间不大,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见西多尼亚白皙俊脸上的毫毛,干净无暇,一颗痣都没有。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从小到大艾梨就是颜控,尤其喜欢这种明艳漂亮的长相,男生女相,但却一点都不娘弱。
“看什么?”西多尼亚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灼热的目光,他非常熟悉女人的这种视线,很多贵族妇人、小姐总是这样看他,以前非常厌恶,但现在好似没那么讨厌,还能好整以暇的问一句。
艾梨脱口而出:“看你啊。”
西多尼亚微微挑下眉梢,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好看吗?”
“好看啊,你难道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吗?”艾梨嘴快的调戏完才后知后觉他不是阿瑶她们,他是小心眼的贵族,心底有些慌乱的想站起来,头猛的撞在了缝纫机的木板上。
“哎哟。”艾梨捂着头,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西多尼亚蹙着眉头,将艾梨从桌下拉出来,抬手帮她揉了下脑袋,关心的问了一句:“有没受伤?”
“没事。”艾梨抬眸,刚好看到他那只骨节分明又白皙漂亮的手停在头顶,轻柔的触感在心底划过一道道涟漪。
西多尼亚笑着收回手,“没受伤就好,受伤了需要休息,便无法为我制作精美的衣服了。”
“……”艾梨心中涟漪消散,好想按着西多尼亚的脑袋去撞缝纫机,撞个头破血流才好呢。
非要逼我在意志摇摆时骂你几句!艾梨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谢谢你,西多尼亚伯爵。”
西多尼亚轻轻颔首,“不用说谢,多为我设计几套漂亮的衣服。”
艾梨给他做的衣服很受大家追捧,他也愿意多参加几次宴会。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艾梨已经欠西多尼亚很多套衣服了,这人比她还喜欢穿新衣服。
但他长得好,她也极喜欢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于是又应了,“西多尼亚伯爵,请您尽快做出缝纫机吧,有了缝纫机,才能多做一些衣服。”
西多尼亚应好。
“等你好消息,我先走了。”艾梨还惦记着回去做其他贵族抬头预定的衣服,便告辞离开城堡,走出城堡后,想到缝纫机下的画面,嘴角跟着翘起,走路也变得小女孩了。
西多尼亚站在花园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她看起来很快乐。
艾梨顺着宽阔的大道回到城中,在浮桥附近遇到了从另一边道路过来的陆怀山和辛夷,两人手牵手,啧啧两声,“周日去哪里约会了?”
“去银匠铺取银针了。”辛夷将打造的五套银针拿给艾梨瞧,“这些日去码头交易所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银针,只能找手艺好的工匠打造。”
艾梨瞅了瞅,的确是银针:“他们打得如何?”
“一般,我们早上过去守着工匠返工打磨,才勉强做出几套还凑合的。”辛夷看向艾梨,“周日不在家休息,去哪里了?”
艾梨说:“去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了。”
辛夷常听到阿梨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他定做了多少?怎么每次都是你去?”
“几十套呢,他是我们服装店的大客户,而且他穿着我做的衣服去参加宴会,为我带来许多生意,对大客户肯定以礼相待。”艾梨没说自己的小心思。
辛夷狐疑的看向艾梨,觉得有点怪怪的。
陆怀山觉得艾梨没说实话,但前方已经到餐厅了,便不再多问,“好浓郁的黄油面包香,阿瑶应该烤成功了。”
艾梨也闻到味儿了,飞奔向餐厅:“黄油面包,我回来了。”
苏瑶在露西亚的帮助下,成功烤好了几窑面包,全都装在篮子里摆放在院中的桌子,形状大小各异,但表面都透着淡淡焦黄,散放着浓郁的麦香和黄油香。
“阿瑶,你烤了这么多面包?”艾梨跑进屋,便看到桌上堆放的面包,各个黄霜霜的,布满了细微的龟裂,还有些呈现树枝花纹状,看起来很有艺术感。
她正想拿起一个时,余光看到清洗完烤盘的露西亚,先是一愣,而后出声:“露西亚?”
露西亚向艾梨、辛夷笑了笑,“苏让我来餐厅做事,以后需要做什么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阿瑶?”艾梨和辛夷齐齐看向苏瑶,苏瑶点点头,简单解释了露西亚的情况,“刚好餐厅需要人帮忙,以后有露西亚和谢思危在,陆怀山你可以常去辛夷医馆陪辛夷。”
陆怀山觉得也好。
艾梨其实还挺喜欢露西亚的,了解原因后便向露西亚表示了欢迎,“只是餐厅工作很累,环境也没有庄园好,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习惯的,我喜欢做菜,也喜欢这里,也喜欢听你们说东方的事情。”露西亚一直对东方的事感兴趣,所以苏瑶邀请她来做事,她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当然还有需要工作的缘故。
但更多还是因为苏瑶她们几个东方人。
“喜欢就好。”艾梨其实还蛮喜欢露西亚的,很单纯天真的姑娘,之前还是陪她练习西班牙语呢,她热情的挽过露西亚的手腕,“来,我们尝尝面包。”
苏瑶端过来六杯茶水,给一人分了一杯:“我尝试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正常的,一种加了红豆沙,加了红豆沙的表面撒了一点黑芝麻。”
艾梨拿起一个表面有芝麻的面包,个头比她手掌好大,于是掰成两半。
面包外表烤得有点坚硬,但内里却非常柔软,所以很轻松就掰开了。
分了一半给露西亚,自己拿着剩下一半咬了一口,外表有些脆硬,第一口时有一点粗糙的抵触感,但第咬下去之后,内里部分柔软还有一些韧性。
嚼起来很轻松,唇齿之间全是麦香、黄油、豆沙甜的味道,她还挺喜欢的,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露西亚也尝了尝,咬下去的瞬间,深邃的大眼都亮了。
苏做的面包比玛丽大厨做的柔软很多,比集市上的黑面包更柔软几百倍,很香很软,轻轻一咬就咬下了,小孩子都能轻松咬碎。
“好软,不干,不用配着水喝。”
下午烤制时,露西亚有预感面包会很美味,但没想到这么好。
谢思危被关在船上也啃过很久的黑面包,硬得硌牙,苏瑶做的除了表皮微硬,内里很软,快比得上馒头了。
苏瑶看大家的表情,便知道今天的面包算是做成功了。
“非常成功。”艾梨竖起大拇指,“阿瑶你太棒了,连窑烤面包都会。”
“是露西亚告诉我了时间、温度和蒸汽进入的时间,如果没有她,我大概要做废几窑。”苏瑶也是第一次做窑烤面包,以前用烤箱做面包,按照流程设定温度时间就行。
“露西亚你真棒。”艾梨极为捧场的夸着露西亚,露西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忙说那是苏瑶的功劳。
“你也有功劳,很棒的。”艾梨又夸了露西亚几句,夸完继续吃面包,相比烤箱面包,少了一些柔软细腻,但柴火焖烤才有的麦香真的很好闻。
“阿瑶,这个明天加菜单上,肯定香迷糊一堆人。”
“我确实准备明天安排面包,再尝试烤一点披萨、黄油饼干。”苏瑶盘算着还可以烤羊排、烤羊腿。
李辛夷听完不由笑了:“明天这条街的住户都得馋了。”
“我光听着也馋了。”黄油饼干好吃,烤羊排也不错,有烤炉就是方便,艾梨明天已经不想去服装店工作了,就想守着阿瑶烤这些食物。
“可以做大明的桃酥、绿豆糕。”面包味道不错,但谢思危还是觉得大明的糕点更美味。
“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昨晚面包、饼干,改日就尝试做烤椒盐酥饼、葱油酥、蛋黄酥。”苏瑶想到蛋黄酥需要咸鸭蛋,可她压根没有腌制过,“明日问问送鸡蛋的老板,如果有鸭蛋就买一些,腌制好再做蛋黄酥。”
陆怀山:“山里湖泊很多野鸭,如果没有我和辛夷去采药的时候给你捡一点。”
苏瑶笑着应好。
天快黑了,露西亚告辞回家。
苏瑶给她拿了几个烤面包,“面包烤太多吃不完,你带回去吧。”
“您可以留下售卖。”黄油、面粉、糖都很贵,露西亚觉得不能拿。
“明日现烤的味道会更好,这些都是试验品,我们吃不完,你带回去吃。”苏瑶将面包塞到她手中,便推着她从后门离开,“快些回家吧,再晚天就黑了。”
“谢谢您。”露西亚心中极感激,鞠躬道谢后才抱着面包跑回家去。
等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后,苏瑶留下几个明早吃的面包,剩下的都拿工坊分给剁肉切蘑菇的几人。
这些日她们做事勤快,嘴巴也牢固,从未透露过工坊里的事情,苏瑶还挺满意大家的,打算再观察几日,从里面挑两个人进厨房帮炒肉酱,这样自己也能清闲一些。
对此,艾梨、陆怀山她们都是支持的,阿瑶每日要忙餐厅,还要兼顾工坊,实在太累了,“阿瑶你最近都累瘦了,得好好补补。”
“好。”苏瑶算着时间,入秋后下雨天减少,蘑菇数量锐减,她想换几种辣椒肉酱或是做冷吃肉丁、冷吃兔,明日加在菜单里,看看食客的接受程度。
隔天。
天刚亮,露西亚和莱昂来到了餐厅。
苏瑶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便开始烤制面包和黄油饼干,露西亚昨日学着做过,今日便由她负责烤。
苏瑶指挥着莱昂处理蔬菜、腌制羊排,另外还做了辣子鸡、冷吃肉丁等预备放到工坊的下饭酱菜。
谢思危只有一只手,只能坐在炉子前看着火,顺便帮苏瑶将洋葱表皮弄干净。
他剥掉了表皮,发现里面还有破损的,便又继续剥掉破损的一层。
剥过洋葱的都知道,洋葱气味很冲,很容易熏得眼泪直流。
谢思危很快就被洋葱刺鼻的味儿熏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揉了下眼,手指上的辛辣瞬间熏得眼泪直流,难受的轻哼一声。
“怎么了?”苏瑶听到动静回头,一双桃花眼里蕴满了水汽,眼睛似乎很难受,他又抬手去揉眼。
“别动。”苏瑶忙制止,“谢思危,你是不是傻啊。”
“刚碰过这些不能去触碰眼睛。”
谢思危眼眶泛红,泪眼朦胧的看向苏瑶,“我不知道。”
得,忘了你是个没做过活儿的少爷。
而且洋葱似乎还没传到大明。
“快洗一洗眼睛。”苏瑶顺手将手边的一小盆干净水送到谢思危的跟前,让他清洗难受得双眼。
谢思危伸手,刚要蘸到水时,苏瑶注意到他手上的洋葱碎,赶紧拦住他,“你的手上还有洋葱的味道。”
“我帮你。”苏瑶怕他变得更严重,从围裙下的衣服里掏出手绢,蘸了清水帮他擦拭双眼。
动作很轻,很怕弄伤他的眼睛,等擦拭了几遍,苏瑶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谢思危抬眼,刚好看向近在咫尺的苏瑶,皮肤白净,细腻如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好点了吗?”苏瑶又问。
谢思危眨了下泛红的双眼,语气很轻的说还是难受,听起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再擦擦。”苏瑶又仔细为谢思危擦了几遍,尽量擦掉洋葱的气味。
谢思危闻着苏瑶身上的淡淡香气,觉得很好闻,很清淡像是茉莉,是熏了茉莉香吗?
苏瑶擦完又问:“现在呢?好些了吗?”
谢思危抬眼,用泛红的桃花眼望着苏瑶笑了下,“好多了,多谢阿瑶。”
对上他氲着水汽的眼睛,桃花眼里面好似装着一汪春水,含着许多许多情意似的,苏瑶心口猛地跳快了几拍,立即起身,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都说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狗都深情。
竟然真是如此。
啊,不对。
她不是狗。
第68章 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
瞧她转身要走,谢思危心底莫名的有些失落,“阿瑶?”
苏瑶眼睑跳了跳,年纪轻轻,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回头淡淡看向她:“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么叫苏老板。”
“叫苏老板像是叫老头,还是阿瑶更好听。”谢思危脑补出别人叫他爹谢老板的模样,桃花眼里染上笑,笑盈盈的看着苏瑶,苏瑶不许他叫,他偏叫。
怎么跟小孩似的赖皮得很。
苏瑶白他一眼,幼稚。
“你再这样喊,信不信我……”将你赶出去几个字还没说完,谢思危又仰着他那一双通红的双眼望向苏瑶,“我唤你只是想告诉你,眼睛里还有不适感。”
“……那你自己再擦擦。”苏瑶将手绢塞到谢思危的手中,她实在很忙,还需要去准备许多菜肴。
谢思危接过湿润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双眼,上方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清爽柔和,缓缓地驱散了眼窝中的难受。
他缓了缓,收起帕子,走到苏瑶身侧,“帮你剥。”
“别了,怕你又哭。”苏瑶将几个洋葱全部扒拉到篮子里,端着去水井旁清洗。
谢思危脸上有一刹那的绯红,“那是被熏的。”
“以后离洋葱远一些就不会了。”
苏瑶嗯了一声,想着那一双桃花眼里充满水汽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心疼的破碎感,心底就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笑了下,低头快速清洗洋葱。
水井旁边有一棵橄榄树,树荫下放着一套吃饭桌椅板凳。
谢思危就坐在干净的木桌旁,右手搭在桌上,支着下颚看着她清洗紫白色的洋葱,她动作很快,却很从容,比家中利索的厨娘多了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镇定。
很少见到人做活儿也能做得这么温和安宁,看着看着觉得流落到塞维利亚也没那么难熬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向他,谢思危回以一笑,像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似的,优哉游哉的。
苏瑶暂时不需要他帮忙生火点菜,“你若是闲得发慌,便去餐厅擦桌,或去工坊收蘑菇或是分装豆瓣酱。”
“也好。”谢思危去了工坊,记账收货这些事他是得心应手的,只是言语不通,磕磕绊绊的沟通着,一上午的功夫也收了近百斤蘑菇。
蘑菇收回来,爱玛几人将蘑菇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蘑菇后再清洗,晾一下水分再切成薄片,等苏瑶忙空了再去炒制。
她们闻着餐厅方向浓郁的黄油香,想到昨晚尝到的面包,“苏老板做的食物很美味,家里孩子们很喜欢,贵族家中的面包应该就是这个味道吧。”
“我听说贵族家的面包很软和,餐厅都是贵族去吃,肯定和贵族家中的一样吧。”
“真幸运,我们尝到了贵族家一样的面包。”
几人蹲在水池边干活,从苏瑶做的烤面包里幻想着贵族面包的味道。
坐在餐厅里的贵族,品尝着窑烤面包的柔软,刚出炉的面包配着奶酪,吃起来异常的香甜黏软,“比家中烤的更软,不硌牙。”
“东方餐厅总是有办法将难吃的东西变得好吃。”
“不配奶酪,配这个香辣肉酱也好吃。”
“噢,好多西班牙胡椒,好辣,但味道真是好极了。”食客一边吸气,一边蘸着面包,“这个香辣肉酱蘸鞋底肯定也好吃。”
露西亚经过旁边,听到大家的对话,赶紧跑回去告诉苏瑶,“老板,靠窗的商人说很喜欢。”
送菜回来的莱昂也将外面的动静汇报给苏瑶:“雅间里的玛丽夫人也说很喜欢我们烤的面包和饼干,羊肉也喜欢,但她更喜欢甜的面包和酥脆的饼干。”
谢思危指向窗边坐着的加西亚,“那个胖胖的老头说想再买两个豆沙面包带走。”
苏瑶听后嘴角翘起,“露西亚,赶紧再烤一窑面包,估计还有客人想带走。”
露西亚笑着应下,转身跑去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放进热气腾腾的烤炉里,一会儿就飘出浓郁的香气,香气勾得每一个吃过面包的人都单独带走了一个。
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实在忍不住,也跑来找苏瑶单独买了一个面包。
一个普通黄油面包50马拉维迪,豆沙面包100马拉维迪,如果在餐厅吃想加奶酪或是香辣肉酱,再额外加50马拉维迪,只有一小蘸碟。
“价格不贵,我要两个。”萝拉太太以为价格很贵,特意带了5雷亚尔过来,结果压根没派上用场。
“我得立刻回去告诉我的邻居琼斯太太,她也很喜欢面包的味道,但你知道的,她家的布料生意不太好,舍不得花钱来餐厅购买。”
“现在知道价格便宜,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萝拉太太回家后不久,节俭的琼斯太太、米勒太太都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住在里面巷道的一些普通百姓,50马拉维迪省一省还是舍得花的。
苏瑶来者不拒,只要想买都卖。
一整天的功夫,她卖出了200个面包。
“买面包的大多都是女士太太,她们尤为喜欢红豆沙面包,还希望面包更甜一些。”露西亚数了数,餐厅吃饭的夫人都买了回家,剩下的大半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居和商人。
“下次豆沙面包再做甜一点吧。”不过明天苏瑶不打算做面包,打算做一些蛋挞,后日再做一些中式桃酥、绿豆糕之类的。
另外明天可以再做荷叶鸡、烤鱼,用烤炉做的烤鱼味道比炸的更香,晚上再磨一些黑豆吧,明儿做黑豆腐,放在烤鱼里也独有一番滋味。
李辛夷听她说要做豆腐,便顺口提了阿瑶还没做过的以豆腐为主食的菜名:“阿瑶多做一些豆腐吧,可以做酿豆腐。”
艾梨脑子一转:“麻婆豆腐也下饭。”
谢思危也吃过不少豆腐宴,张口也说出不少豆腐菜名:“一品豆腐、文思豆腐、蟹粉豆腐也不错。”
“文思豆腐做不了。”苏瑶没有将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刀工,蟹粉豆腐都是可以尝试,也不知道明天码头会不会有螃蟹海鲜送来。
是日一早,他们前去码头挑选食材。
运气很好,挑到了不少大螃蟹,还有一些大虾和鲍鱼,鲍鱼数量不多,苏瑶拿回餐厅做成鲍鱼蒸蛋,嫩滑爽口,也很受大家喜欢。
不过更讨大家的喜欢还是蛋挞,西班牙当地有类似的牛奶鸡蛋蛋挞雏形,苏瑶直接改进到位,做成了现代很普便的蛋挞。
烤制好的蛋挞外表酥脆,内馅香甜柔软,小小的一个,金黄漂亮,十分诱人。
闻面包讯息而来的玛蒂娜夫人最初得知今日没做面包有些失望,得知有其他甜品后又来了兴致,尝过味道后瞬间爱上。
“苏,它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像我花园里的玫瑰花,非常漂亮好看,味道也很好。”
“虽然没有尝过面包的味道,但我相信它一定比蛋挞好吃。”
玛蒂娜的朋友伊丽莎贝和妹妹也十分喜欢,尝了一个便停不下来。
玛蒂娜的两个孩子也极喜欢,吃到满嘴都是酥脆碎屑,“妈妈,我还要。”
玛蒂娜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当即对苏瑶说:“苏,我们再要一份。”
一份十个,一份三雷亚尔。
苏瑶应好,“正在烤,烤制好便送过来。”
“苏老板,我也再要一份带走。”加西亚很喜欢吃甜食,昨日带回去的面包都吃光了,今日又来了,他擦了擦嘴边的酥皮,“味道非常美味,比烤鱼、荷叶鸡更美味。”
苏瑶打量着加西亚胖胖的身体,好心提醒:“先生,建议少吃一些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妥。”
“我身体十分强壮,从不生病,我喜欢吃这些。”加西亚低头吃了口软烂的荷叶鸡,非常肥美,很合他口味。
见他这么说,苏瑶也不好再劝,身后的玛蒂娜也唤她过去,“苏,请你再为我多准备两份,不,再准备五份,曼图亚下午邀请了朋友骑马,他们骑马结束一定会想吃饼干喝茶,蛋挞比饼干更美味,更适合下午茶。”
“没问题的。”苏瑶回到后面院子,院子里的烤炉一上午都没停歇过,谢思危正守着烤蛋挞,火光映照在脸上,额间冒着细细的汗。
“九月天还挺热的,别一直守在这里。”苏瑶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走到炉窑门口,小心打开窑门,看着里面近五十个蛋挞,瞧着已经起了酥皮,快熟了。
苏瑶计算着想买了带走食客:“再烤一窑我们就可以歇息了。”
“老板,还不能休息,又有几个食客想要带走一些。”莱昂掰着手指数了数,“还要再烤一百个。”
露西亚从后门处进来:“老板,萝拉太太说也想买一份尝尝。”
“……”苏瑶洗了洗手,认命的重新去做酥皮和奶油,最后再烤三窑,都不再答应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买到的带回家和家人朋友一起分享,尝过味道后都说喜欢,约定晚上再来餐厅购买蛋挞。
没买到的悻悻而归,惋惜的告诉家人朋友:“我发誓,那是我吃过最好的甜品,我很想带回家给你们尝尝,可惜东方餐厅不同意再烤。”
他们的描述让家人朋友都馋了,有时间的晚上便来购买,没时间的第二天再来,可惜第二天已经换成中式糕点。
雷斯太太昨日给三个孩子带回去了蛋挞,孩子没吃够,嚷嚷着还要吃,可惜再来时并没有再买到心心念念的蛋挞。
“苏,你们什么时候再做?家中孩子十分喜欢,还想再吃一次。”
苏瑶今日做了绿豆糕、桃酥、葱油酥,不是那么甜,有滋有味的,也很受不嗜甜的食客喜欢:“过些日吧,今日的东方式样的糕点也很美味,你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
雷斯太太是偏爱甜食的,因此对清爽细腻的绿豆糕便没那么喜欢,但她喜欢模版拓出来的花纹,因此也都买了一份。
“苏,我昨日尝过你做的香辣肉酱、冷吃肉丁,味道很香,今日有英格兰的商人在商店询问有没有大量香辣肉酱售卖。”
“苏,你做出来给大家品尝,应当是想对外售卖的,对吧?”
苏瑶笑着应是,“克拉拉夫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您今日不提,我也要寻你告知此事,这几日我在观察大家是否接受香辣的食物,除了不能吃辣的人,其他似乎都很喜欢,尤其是喜欢蘸面包。”
“入秋后,脚夫送来的蘑菇逐渐变少,所以我便想多做几种下饭酱。”苏瑶领着雷斯太太去工坊,她已经让爱玛准备了鸡和猪肉以及大批量的干辣椒,目前辣椒全部剪碎已经泡了水。
种子苏瑶都留了起来,兴许以后都用得着。
雷斯太太瞧着木盆里装着的新鲜鸡肉丁、猪肉丁和细小的肉泥,品相都很好,已经期待成品了,“太好了,我一会儿让商店通知大家可以接受订单。”
苏瑶觉得可以,两人商议了冷吃肉和香辣肉酱的的价格,因为辣椒很贵,所以价格得翻一倍。
商议好,雷斯太太便带着糕点离开,苏瑶洗了洗手开始炒制肉酱。
负责清洗蘑菇的爱玛和贝伦两人瞧见苏瑶炒制肉酱,便默契的想告辞离开,那是东方秘方,她们不能随意看的。
苏瑶没让她们离开,之前一直想找人帮忙炒制,觉得两人品性都还不错,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雇佣她们炒制蘑菇。
“我知道你们厨艺不错,所以想重新雇佣你们为我炒制酱,你们愿意吗?”苏瑶实在忙不过来,雷斯太太只负责提供陶罐和分销,她只能单独雇人。
爱玛和贝伦惊喜的看向苏瑶,“我们愿意。”
她们一直担心蘑菇采完后就丢了这份工作,现在能继续做,她们自然乐意。
“我们签订契约吧。”苏瑶需要对制作方法保密,若是泄露出去,泄露者需要赔偿1000金币,露西亚和莱昂也签订了契约。
当然,只要好好工作,奖金、福利少不了她们。
爱玛和贝伦都不是管不住嘴的人,心中也感激苏瑶,若不是她当初雇佣她们,家中早已断粮,孩子生病也钱治病。
所以当下同意,“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苏瑶写了契约给她们两人签字按手印,按完后便给两人说了相关规定,第一是保持干净卫生,炒制时需要穿上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第二不能拿走,第三不能透露出去。
其实酱最重要的是调味,苏瑶单独配了料,炒制时一起放进去,爱玛和贝伦肯定无法辨认出来,但还是要将丑话说在前面。
两人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稳定工作,当即应下,仔细洗干净手,再穿好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苏瑶看两人很配合,也很满意,领着两人进入工坊厨房,分别教她们炒蘑菇肉酱。
炒制时只需要注意火候和调味,多注意翻炒就行。
爱玛和贝伦在家每日都做饭,也学着苏瑶炒过菜,加上有一些天赋,所以在苏瑶的指点下很快炒制出了酱。
虽然差了点火候,但味道还行,只要不是美食鉴赏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瑶让两人再练练,等熟练后再教她们炒香辣肉酱和冷吃鸡丁。
冷吃鸡丁里面一半是肉一半是辣椒,红彤彤的浸在橄榄油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瑶让两人尝一尝,两人尝了一块自己的炒的鸡丁,干辣椒赋予了鸡肉强烈的辛辣感,中间还混着一丝丝麻,两人辣得直吸气。
但油炸过的鸡肉很香,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
“嘶哈,好吃。”
“太美味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鸡肉。”
露西亚、莱昂也品尝了下,味道不错,但比老板做的还差了一点,“老板做的更美味。”
爱玛和贝伦没机会品尝,但猜想应该也不差,毕竟老板可是开了一家餐厅,整个塞维利亚的贵族都爱来用餐的。
“已经很好,以后炒制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做,加油好好做。”苏瑶指着墙角洗干净倒扣沥水的小陶罐,“一共五百个坛子,一半香辣肉酱,一半冷吃鸡丁。”
爱玛和贝伦不觉得多,反而干劲十足,立即跑去准备原材料去了。
苏瑶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这周日终于可以躺下好好休息一天。
噢,不行。
苏瑶已经打听到塞维利亚第二位买下东方人老巴雷约男爵的住处,明日得前去打听一下那位东方人的情况。
第69章 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
周日,露西亚、莱昂她们都要去做礼拜。
苏瑶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艾梨、辛夷和陆怀山也赖了一会儿床,等谢思危从工坊过来,她才换了身西班牙风格的裙装,去厨房煮了几碗清淡汤面。
一人一碗,吃饱便各自忙去。
苏瑶烤了一篮蛋挞,随后按照昨日的安排,租了一辆马车去城外打听东方人的下落。
谢思危闲着无事,也跟着上了马车,他是第一次坐塞维利亚风格的马车,像两把面对面的椅子,从中间侧面开门下车,下车踏脚处还矮了一阶,轻轻抬腿就上去了。
倒是轻便。
谢思危坐在左侧,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排一排华丽复古的银匠式建筑,“这里看着比餐厅那边很繁华热闹许多。”
“这里是麦哲伦大街,前方是市政厅,是塞维利亚的城市中心,自然繁华热闹。”苏瑶指了指市政厅的位置,又指了指大教堂的方向,这个大教堂是身份贵族的人做礼拜的地方,门口也因此停满了华丽的马车。
“上至贵族,下至百姓,每周日上午都会在家附近的教堂去做礼拜。”
“倒是虔诚。”谢思危也曾初一十五或是法会陪家中长辈去佛寺礼佛祈福,长辈也是同样虔诚。
不止虔诚,还有藏在黑暗下的魔怔般的疯狂,不过苏瑶并未多提,只是轻声和谢思危说着这附近的街道和布局,“待你西班牙语说得熟练后,可以自行去逛逛。”
“有规则在前,又有东方餐厅在,东方人现在是安全的。”
谢思危微微转动着左手,想着早已腐烂在河里的吕宋人,心中不甚在意,面上笑着应了一声好。
他重新看向窗外,看着外面成片的橄榄油和橘子林,“是橘子。”
苏瑶也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看到成片的橘子树,树上挂着小小的果子,“现在九月中旬,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吃橘子了。”
谢思危有些兴致:“与福建的福桔一般时节,可有福桔、芦柑味美?”
“这里是小柑橘,阳光充足,应该也挺甜美的,回头成熟了买一些你尝尝。”苏瑶在现代倒是吃过,但没有吃过这时期的橘子,说不出个一二三。
谢思危颔首,很快又补了一句:“应当比不过,福桔为名士,又是贡品,无其他能及。”
在他心中,佛郎机属于西戎蛮夷之地,饮血茹毛不计其数,食物做得不如苏瑶,种植的橘子肯定也不如。
“这可不一定。”苏瑶托着腮,靠在窗口望向那成片打理得极好的橘子树,寻思着等收获季节到了要准备一些做蜜桔。
谢思危不置可否,那就再等等看吧。
一路顺着河边道路行,路边全是成片成片的橘子林、葡萄林,葡萄已经摘得差不多,只剩下枯黄的叶子,一群肤色漆黑的奴隶在林中行走,清理着残留的枯枝。
身后方向跟着一个本地侍从管事的,腰间挂着马鞭,瞧着谁做事慢就给一鞭子。
谢思危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沉:“如果我被卖了,就像他们一样。”
苏瑶不觉得:“不会,好看的东方人境遇会不同。”
谢思危明白她的意思,或是成为佛郎机的扬州瘦马,或是成为其他乐子。
没有区别。
甚至更屈辱。
“多谢。”若非苏瑶,他大抵会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被抓回去。
“那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苏瑶想到他干的活,又有些头疼,妥妥一个少爷,根本不是做事的料:“你家中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出海来?”
“经商的。”谢思危微敛眼睑,压下心中的不平,语气淡淡的说:“大家都说大船一来一回,黄金万两,我也想来看看,没想到海上一点都不好玩。”
“你出海玩?你可真会找地方玩。”苏瑶怎么就不信他呢。
谢思危怅然感慨,“是啊,来错地方了。”
“阿瑶又为何出海,为何沦落到这里?”
谢思危虽听艾梨说过她们的一些经历,但并不详细,他很好奇苏瑶怎么会佛郎机话,既然会又怎么会被卖掉?
苏瑶听出他的打探,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与你一样,运气不好,遇到了风暴。”
“海上瞬息万变,运气不好便尸骨无存。”
谢思危回想着大浪来时,他本有机会躲避的,但被一直跟随信赖的船管事推下了大海,大哥二哥是真怕他能平安回家。
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大抵和出海的缘故有关,不过没有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潦草的宽慰了一句:“不过,能活下,运气也很好。”
谢思危颔首,说是。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苏瑶重新看向窗外的山林,远远的看到了曼图亚的庄园,她指给谢思危看:“能晕倒曼图亚伯爵也是幸运。”
“倘若换一位贵族,我们都不可能成功离开。”
“曼图亚偶尔有些小家子气,但本质不坏,喜欢吃吃喝喝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谢思危觉得有道理,嘴角翘起:“我也要多谢他。”
若非曼图亚放走苏瑶几人,他也遇不到她们。
“是应该谢谢他。”苏瑶顿了顿,“不过他应当不是很想看到你,一看到你就想到奴隶规则的事。”
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那应该是更不想看到你?”
苏瑶沉默了两秒,为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因为他还是很喜欢我做的食物,而且我没少帮他出风头挣面子,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谢思危默然。
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闲聊着,两小时后抵达了老巴雷约男爵的庄园。
巴雷约男爵已经五十多,年轻时跟着麦哲伦的航海轨迹去过美洲,经历许多风霜,身子骨已经很不好,现在基本卧病在床。
苏瑶是以送蛋挞的名义来的,“一位年轻的巴雷约先生很喜欢我做的蛋挞,说巴雷约男爵先生肯定会喜欢,请我单独做一份送来。”
她也不算撒谎,在打听时认识了年轻的巴雷约先生,便说愿意送一份,不过没说什么时候送。
管家听到这,便知那是老巴雷约男爵的远方侄子,老巴雷约男爵没有子女,那位年轻的小巴雷约先生未来将会继承男爵的遗产。
不过小巴雷约先生喜欢热闹,又在市政厅工作,所以住在城中,每月会回来两次。
“我知道东方餐厅,在塞维利亚城中很有名,小巴雷约先生之前带过蒸饺、烧麦回来,男爵先生尝过很喜欢。”
管家直接让苏瑶和谢思危进了庄园,苏瑶将蛋挞放到烤面包的炉子里热了热,这才交给管家。
管家将香味扑鼻的蛋挞送去楼上,喂给老巴雷约男爵吃,没牙的老巴雷约男爵吃着酥脆柔软的蛋挞,非常喜欢,一连吃了三个,剩下的让管家收起来,晚上再吃。
苏瑶没去打扰,走到后面花园想和打扫院子的中年仆妇打听东方人的事,正要张口便看到远处的田地上有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长相却是东方人的长相。
“那是你们的奴隶?”苏瑶询问中年仆妇。
中年仆妇看向她说的那人,“是的,他是男爵先生曾经买回来的奴隶,他叫阿牛。”
苏瑶和谢思危相视一眼,很东方的名字。
她和中年仆妇说了一声,两人便朝田地方向走去,很快抵达了田地处,这里是庄园的田地,里面的土已经翻过了,现在正在种植胡萝卜。
“阿牛?”苏瑶喊了一声。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是谁这么字正腔圆的喊他,回头看过来,刚好看到两张东方面孔,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来自大明?”
苏瑶颔首应是,“你也是,对吧?”
阿牛忙说是,这是他来到这里近20年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同乡人,欢喜的说着自己的来处,“我曾在广泰商船上做水手,嘉靖四十四年跟随大船出发,从太仓刘家港前往满剌加,在满剌加遇到海岛,被劫后又被带去古里,后来机缘巧合的又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近二十年。”
阿牛说完又急忙询问苏瑶二人的来路:“你们也是遇到了强盗?还是遇到了风暴?”
苏瑶回他:“我们遇到了风暴,被经过的西班牙大船救起带来了这里。”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遇到风暴很容易船毁人亡,每次出海都是将命挂在裤带子上。”阿牛叹息着,好在现在不用出海,也算安全,“虽然被卖了做奴隶,但也能混个温饱,你们呢?”
苏瑶瞧出他对大海的畏惧,也看出他对现在生活的满意,“我们也曾被奴隶市场售卖,后来得一位好心贵族帮助,现在已经脱离奴隶身份,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东方口味的餐厅,客人们都很喜欢。”
阿牛听完很羡慕,真有本事。
“最近奴隶市场被查,我们得知有许多东方人被卖为奴隶,所以想来寻一寻。”苏瑶看着阿牛还算健康的身体,“没有受过虐待吧?”
阿牛咧嘴笑着说没有,“在奴隶市场被打过,后来被男爵先生买下就没挨过打。”
“男爵先生也出海做生意,得知我是水手,便带我一起出海,出去后就遇到大风暴,我救了男爵先生,他就不再把我当奴隶训斥了。”
苏瑶从他轻松的笑意里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轻轻点头,将自己的来意告诉阿牛,“以后我们会想法子回大明,想来寻你们是想问一问,你们可想回去?若是想回,以后便一起回去。”
大明很远,对被抓走卖掉的百姓鞭长莫及。
但她在这里,能帮便帮一把。
“回去?”最开始阿牛很彷徨无助,也曾想过回去,但后来慢慢就不想了,他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男爵先生、管家他们待他不错,后来还帮他娶了一个妻子,妻子为他生了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女。
他若是走了,她们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田地另一边正在翻动泥土的几个人,轻轻摇头,“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
和大明一样,伺候主子、为主子做事。
不同的是男爵仁厚,也没有卖身契,男爵说他死后会让他们自由,还会给他们一块土地。
苏瑶闻言看向远处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是塞维利亚人,卷起的棕色头发很亮眼,长得很白,身材有些发福,但看起来很精神,脸上挂着笑,正和两个孩子说着话。
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五岁左右,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很勤劳乖巧。
看起来是很温馨有爱的一家。
苏瑶理解了阿牛的想法。
“不着急的,离我们回去还早呢,你可以慢慢想,可以带上家人一起也可以。”还没攒到买大船的钱,苏瑶也没定下离开的时间,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想,“我们开的餐厅叫东方餐厅,如果想好了可以来寻我们。”
阿牛默默记住名字,有机会会去看看的。
“爸爸,爸爸你和谁说话呀?”两个混血小孩提着篮子跑了过来,年纪小的女孩跑来抱住阿牛的大腿,躲在后面,有些害羞,又疑惑好奇的望着苏瑶和谢思危。
阿牛用这里的语言回答女儿,“是爸爸小时生活地方的人。”
小男孩瞪圆了眼,“很远很远的。”
“对啊,她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都是厉害的人。”阿牛从儿子手中拿过篮子,“提着累不累?我来提着。”
“不累。”小男孩捏着拳头展现自己的肌肉,表示自己很厉害,可以帮爸爸妈妈工作。
“那也悠着点。”阿牛掂了两下篮子,大概有二十斤重,小孩提着很累的。
苏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篮子,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惊得出声,“你们这里有土豆?”
第70章 买牛肉
阿牛见苏瑶盯着篮子里的地豆,赶紧将篮子往前递了递,让苏瑶看得清楚一些,“苏姑娘,这是地豆,应当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篮子里的堆满了椭圆的果实,上面沾染了一些泥土,但裸露在外的部分是淡黄色的,和土豆颜色形态一模一样。
苏瑶很确定这就是土豆,“是一样的,这是称呼不同罢了。”
她大概是知道这时期的航海家们已经从新大陆发现了土豆、玉米之类的粮食作物,但在塞维利亚的市场上从未见过,以为数量稀少,或是还没有人种植。
没想到这里的庄园竟已经种植了,还种植了不少,“你们哪来的?”
阿牛:“这是男爵早些年从新大陆带回来的,随意埋在土中,我翻垦土地时发现了它们,发现可以食用,饱腹感很强,味道虽不如小麦稻米美味,但却是饱腹的好东西。”
倘若幼时家中有地豆饱腹,他们家也不会沦落到卖身为奴。
“塞维利亚种植的人不多,我发现它的好处后已经陆续种植十年,产量很高,除了我们食用还用来养殖牲畜,牲畜吃了长得很肥。”
巴雷约家族已经没落,巴雷约男爵是最后一代爵位,加上挥霍许多,现在除了这处庄园已经没有其他家业,如今只剩表面风光的空架子,平日日常所需,都从庄园获取,嫌少外出购置。
“这些是夏日里挖剩的,翻垦土地又捡出来这么多。”
苏瑶闻言,翻了几下篮子里的土豆,个头大小不一,大的有小孩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都是好东西。”
“这些土豆可愿售卖?我想买一些回去做菜。”这一瞬间,苏瑶已经想到很多土豆的做法。
阿牛直接将篮子递给苏瑶,这一篮子是准备拿回自家食用的,同乡想要便都给她,“不用银钱,你带回去吃便是。”
苏姑娘特意来寻他,这份心意他非常感激,其他给不了,一篮子地豆是能给的。
“我开餐厅的,需要的数量不少。”苏瑶想大批量购买,以后再多留一些种带回去。
阿牛听她这般说,知道不是小数目,“地豆产量高,夏日里收获了一地窖,苏姑娘若是想买,我去和管家说一声。”
年迈的管家刚好出来寻找,从阿牛口中得知苏瑶想购买地豆,未多犹豫便同意了,互相协议了一个公道的价格,花二十金币买走了一千斤土豆,比常见的包菜、胡萝卜、洋葱贵一些。
苏瑶请管家安排马车送去东方餐厅,顺便约好以后需要时再向他们购买。
管家高兴应好,种植园的收获很多,能卖出去换些金币也挺好。
他让阿牛领着苏瑶和谢思危去仓房地窖挑选地豆,自己则去安排马车。
苏瑶跟着阿牛去仓房,看他一路自由通行,路上时不时和庄园里的仆从打招呼,说着流利的西班牙语,言笑晏晏的,她是真信他过得不错了。
“前面就到了。”阿牛指了指大后方的一排石头屋,又指了指石头屋后面几百米之外几处稀稀拉拉的木屋,木屋的烟囱里白烟袅袅,散发着柴火面食的香气:“我们一家四口住在后面靠近河边的树林。”
苏瑶远远的眺望了几眼,门口晾晒着衣服,看起来很有家的氛围。
她们很快来到了仓房,仓房里堆满了过冬的干草,阿牛走到堆满干草的仓房,走到角落的地窖处,打开木板,露出漆黑幽深的地窖口,他拿着篮子下去挑选个头大一些的土豆。
跟来的两个孩子蹲在地窖旁边,等着爸爸忙完出来。
苏瑶从衣裙的袋里掏出一把自己烘的葡萄干递给两个小孩,“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男孩接过葡萄干,朗声说了一句谢谢,“我叫阿山,妹妹叫阿云,是爸爸家乡的名字,爸爸说家乡有很多山,山上有很多白云。”
“我是天上的云。”女孩阿云有些害羞,躲在哥哥的身边,用乌黑怯怯的眼睛望着苏瑶。
苏瑶又拿出一把葡萄干递给阿云,轻轻摸摸她的头,“很美丽的名字。”
阿云腼腆的笑了起来。
“我回不了家了,所以为他们取了家乡的叫法。”阿牛搬着几筐土豆走到苏瑶跟前,他选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土豆,品相还不错,他请苏瑶确认这些个头行不行,不行可以再去地窖挑选。
“很好,谢谢你阿牛。”苏瑶挺满意的,刚好管家已经叫来运货的板车,直接让阿牛搬去板车上。
装好板车,苏瑶去屋子里和管家付了二十个金币,准备离开时阿牛又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三十个湿漉漉的咸鸭蛋。
“苏姑娘,谢公子,这是我做的咸鸭蛋,是幼时老家高邮的做法,没什么可给你们的,只有这个,希望你们别嫌弃。”正午的阳光落在阿牛黝黑、憨厚的脸上,他咧着嘴笑着,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老乡。
“不嫌弃,谢谢。”苏瑶前几日还想购买鸭蛋做咸鸭蛋,没想到竟从阿牛得到了,“你养了鸭?”
阿牛憨厚笑着:“是啊,就像在大明的村子里一样,种点什么,养点什么,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到自己。”
“挺好。”无论什么时代,中国人血脉里的神农基因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触发,苏瑶笑着询问阿牛还有没有鸭蛋,她想买一些。
阿牛表示没有了,不过自己几个朋友家中应该有,“苏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去问问。”
苏瑶没有拒绝,拜托阿牛帮忙买到200个生鸭蛋。
回程时有鸭蛋,因此走得慢,等回到塞维利亚城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苏瑶和谢思危都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忽地听到一片吵闹声,谢思危睁眼朝窗外望去,远远的看到许多人聚集在一处圆形石头建筑,“那是什么?”
苏瑶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到城外唯一的斗牛场,“那是斗牛场,在外聚集的人是提前来做生意的普通百姓。”
“以前来这里谋生的不多,自我去摆摊卖过锅盔蒸饺后,那儿便聚集起来一群小商贩,每次有斗牛表演时都极热闹。”
谢思危听着来了一些兴致,“斗牛?可是和斗鸡斗蛐蛐差不多?”
“差不多,他们也会下注买输赢。”苏瑶仔细听着里面的欢呼声,应当是斗牛士赢了吧,“你想进去看看吗?时间还早,可以进去看看热闹。”
谢思危有些兴致,“可是我们带着许多东西。”
“今日辛夷她们在家,可以让她们收下。”苏瑶望着斗牛场的动静,如果有牛被杀死,正好可以用来炖土豆。
苏瑶让送货的人直接送去东方餐厅,叫车夫改道去斗牛场,斗牛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不过结尾才是高潮,不影响她们看热闹。
谢思危进入斗牛场,坐在前排的位置,第一次来这里的他四处观察了一番,大致知晓了比赛方式,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要挥舞红色的披风?
苏瑶轻声解释:“牛对飘动的物件比较抵触,以为是挑衅它们。”
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能理解,应该和打架挑衅一个道理,他盯着后背上插着的骑士剑的牛,牛显然被激怒了,嚎叫着冲向斗牛士,斗牛士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攻击。
看了一会儿,轻声点评:“动作也太慢了,也没有真功夫,还不如碎大石的厉害。”
他又看向四周欢呼雀跃的人,“他们却那么激动,平日没见过好东西吧?大明很多玩乐的东西,华灯璀璨映高楼,歌舞升平人尽醉。”
苏瑶听出他作为大明人的潜意识的自豪,不忘本也挺好,勾唇笑了下,“……这至少比斗鸡斗蛐蛐更好看一些吧。”
“跑得快一些,的确看着好玩一点。”谢思危转头,视线最后落在斗牛场里的工作人员,有些跃跃欲试:“可是要找他们下注?赔率多少?”
苏瑶看向他,他闲散随意的靠在石头上,手中掂着几枚买鸭蛋后找补的雷亚尔,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不疾不徐的问:“不愧是斗鸡斗蛐蛐的常客,知道的听清楚嘛。”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忽然有一种面对夫子的紧张感,谢思危忙否认:“不是,只是好奇这个。”
苏瑶瞧着着他慌张否认的单纯无辜样儿,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单纯,“好奇也无用,比赛前才能下注。”
谢思危收起雷亚尔,“那我们下次早点来。”
苏瑶将雷亚尔从他手中夺过,重新塞回自己的钱袋里,让他拿着太危险了:“还是给我拿着吧。”
“你说给我的。”谢思危用他漆黑干净的桃花眼望着苏瑶,像小狗似的,可怜极了。
“赌博不好,我拿去买牛肉,安全。”苏瑶不再给他,谢思危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懊悔的嘀咕一句,早知道不说下注的事了。
唉,男人手中怎么能一文钱都没有呢?
谢思危重新抬眸,睁着双眼看向苏瑶,试图挽回一下。
双眼里浸满了柔光,轻轻一晃,就能漾处委屈似的。
这人的眼睛让人无法招架。
苏瑶别开眼,避免眼神接触,不看就不会心软了。
“阿瑶?”谢思危见她不理自己,轻轻晃了晃她胳膊,还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清冽,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苏瑶默默扒开他的手,这人真魔人。
怎么感觉又是个阿梨呢?
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斗牛表演很快结束了。
斗牛士一剑毙了公牛的命。
在大家欢呼时,苏瑶赶紧起身,直奔屠户宰割区域购买牛肉。
她去得早,幸运的挑到了想要的牛肉和牛杂牛骨。
谢思危蹙眉看着那一堆牛杂,心底直泛恶心,“这些不能吃。”
“能吃,洗干净很好吃的。”苏瑶没管娇气的他,将两筐牛肉和牛杂搬到一直等着的马车上,催促车夫赶紧回餐厅。
两筐占据了车厢里大部分地方,两人只能靠边坐。
谢思危不想碰到腥臭的筐子,长腿蜷缩着,整个人也缩在角落里,直到回到餐厅都保持着这个动作。
早已从送鸭蛋的人口中得知苏瑶去买牛肉的艾梨、辛夷看着时间,特意到门口等苏瑶,看到马车过来立即走上去,通过打开的窗户刚好看到苏瑶坐在门口,长腿随意的支着。
而对面坐着的谢思危缩在角落,俊秀的脸上浮满了抗拒,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似的。
艾梨杏眼微睁,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阿瑶,你欺负良家妇男了?”
苏瑶不敢置信的看着瞎脑补的阿梨,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