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蛋黄酥
马车里味道太刺鼻了,谢思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门下车去路边哕了,似乎并未听到艾梨的胡言乱语,苏瑶警告的看了下艾梨,让她不要胡说八道。
艾梨眨眨眼,装傻的呵呵两声,哎呀,开个玩笑嘛。
“别愣着,赶紧帮忙搬下车,我带回许多牛肉和牛杂,晚上给你们做土豆炖牛腩。”苏瑶跳下马车,将车上的两筐食材往外搬。
“我来。”陆怀山叫上马车夫帮着搬进餐厅。
苏瑶跟着进去,艾梨跟在身侧,余光瞄了向恶心坏了的谢思危,昏黄的暮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俊秀的侧颜。
她凑到苏瑶耳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阿瑶,谢思危长得很好看,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气质,越看越好看,要是……”
“他就跟个小孩弟弟似的,你别乱想有的没的。”苏瑶打断好色阿梨的话。
“哎哟喂,阿瑶你别误会我,我是那种人吗?”艾梨挑起眼尾,藏着娇嗔的风情在里面,“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很适合红色的宋制圆领亮色锦袍,玉带垂腰,有钱公子的打扮,要是有时间,我想给他设计两套衣裳。”
苏瑶尬笑了下:“……哦,那你给他做吧,陆怀山的衣服他穿着不太合身。”
艾梨撇撇嘴,扭头又看了下谢思危,瞧着挺拔玉立的身体,走路劲劲的,有点一步三摇那种感觉。
她收回视线,低声对苏瑶说:“这弟弟瞧着劲劲的。”
苏瑶余光乜了眼似被熏晕了苦着脸的谢思危,想到马车上他的痛苦,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艾梨的话,大步走向厨房,“去帮我捡几个土豆洗干净,我一会儿炖牛肉。”
艾梨立即去取:“再炒个酸辣土豆丝吧,我想吃土豆丝。”
“我们去洗牛杂,我瞧着里面有牛舌牛心,晚上再做个夫妻肺片。”陆怀山倒是不嫌臭,翻动着牛杂里面的东西。
“洗一洗就拿回来,我卤熟了再拌。”苏瑶提着牛肉去厨房,一部分切成肉块慢慢炖,一部分切成大块和牛舌牛心一起卤。
柴火剧烈燃烧,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炙热的白雾升起,香味慢慢飘散出去。
苏瑶站在窗边备菜的长桌旁,手起刀落,笃笃地切着土豆,土豆变成均匀细长的土豆丝。
窗外艾梨坐在落日余晖下,借着亮光缝制用于女士衣服上的花蕊。
辛夷正在拨弄着小心养着的青霉,青霉快养成了,接下来便是用煮沸的淘米水做培养液??,过程很简单,但没有温度计,没办法保证准确的温度,只能估算着做。
洗完牛杂的陆怀山坐在桌边算几处地方的总账,目前已经攒了7000金币,其中五千都是餐厅和工坊赚的,离买下基础款远航船还差4万三千金币。
谢思危坐在对面,托着腮无聊的看着陆怀山的账目,看完又看向厨房离做菜的苏瑶,日暮余晖斜斜的照过去,刚好从她侧脸处落在切菜的台面上。
河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声,切菜声,锅里水汽咕咚声,很吵闹,但却又极为宁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
有些昏昏欲睡,但苏瑶今晚用的食材从没吃过,吊着他又精神了起来。
待天快黑透时,土豆炖牛腩出锅,夫妻肺片和土豆丝也跟着做好,再配上一个鸡蛋菜叶汤,简简单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大家率先尝的是土豆,牛肉里的土豆炖得粉软粉软的,浸满了牛肉的香味,吃着还不错,土豆丝里加了雪莉醋,吃着酸辣爽口,非常开胃。
艾梨吃着熟悉的味道,觉得非常幸福,“土豆丝超好吃,我可以就着它吃两碗米饭。”
陆怀山当即给泼她一盆冷水:“土豆里淀粉多,容易长胖。”
艾梨瞪他一眼:“……我吃完明天再减。”
“浪费粮食。”陆怀山说着给他家辛夷夹了菜,“辛夷你多吃一点,太瘦了。”
李辛夷胃口不大,已经快吃饱了,“晚上不能吃太多,肠胃容易不舒服。”
“做几个山楂消食丸吧。”艾梨总是忍不住吃多。
李辛夷应好,明日就做。
顿了顿,抬眸看向苏瑶:“阿瑶,明日打算做土豆宴?”
苏瑶颔首应是,她打算做炸薯条、酸辣土豆丝、香酥奶酪土豆球、土豆粉蒸排骨、土豆炖牛肉、土豆火腿饼。
李辛夷见这么多土豆做法,觉得可以顺便再做一些缓解便秘的药丸。
晚饭后,陆怀山和谢思危将桌子收拾干净,苏瑶则去工坊取了一个大缸过来,按照阿牛老家的高邮咸鸭蛋做法腌制了咸鸭蛋。
放在房间的阴凉处,等上二十几天便能吃了。
艾梨提着另一篮咸鸭蛋过来:“阿瑶,这些已经腌制好的咸鸭蛋呢?”
“明日早上煮几个咸鸭蛋配粥喝,剩下的给你们烤蛋黄酥。”苏瑶第二天早上便煮了七个咸鸭蛋,也给露西亚和莱昂煮了一份。
两人都是第一次吃咸鸭蛋,觉得里面的蛋黄吃着沙沙的,蛋黄里还有鲜美的油,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味道非常独特。
露西亚:“老板,这个蛋很好吃,可它为什么会变得油油的,我吃过煮熟的鸡蛋,并不是这样的。”
莱昂也望向苏瑶,很希望得到解答。
苏瑶轻声告诉两人:“这叫咸鸭蛋,是用盐、酒腌制的,做得好的咸鸭蛋煮熟后便会出现这种油。”
“我们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不过做得最好的是一个叫高邮的地方,这里临近大湖泊,家家户户都养鸭,吃不完的鸭蛋便用这个法子腌制起来,可以储存很久,也能卖给商户做一些食物的配料,比如粽子,比如糕点,比如用来炒制螃蟹。”
莱昂听得入了迷,也听馋了:“噢,听起来很神奇,老板您的家乡总是这么多独特的食物吗?”
露西亚也忍不住询问:“老板,粽子是什么?”
“粽子是用糯米制作的一种食物,我们每年端午时节便会制作。”苏瑶向两人讲述着关于端午节的故事,最初是用来祭祀祖先和神灵,后来成为端午节的节庆食物。
每年端午时节百姓会挂艾草做粽子,粽子可以是白粽,也可以放枣子、放肉,还可以放蛋黄。
露西亚听得入了迷,真想去东方亲眼看看端午赛龙舟的热闹场景,“噢,真是美丽的故事,你们还有很多这种节日吗?”
谢思危则很诧异的看向苏瑶,他从不知粽子里还能放蛋黄,泉州有这种吃法?
苏瑶没理会谢思危,轻声同露西亚说:“当然。”
“除夕、正月春节、二月二、三月三、清明、中秋、冬至……”
苏瑶简单的说了除夕和中秋的事,露西亚听得羡慕极了,觉得东方的节日更隆重更有趣更有历史,“真想亲自去过这些节日。”
苏瑶回他:“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亲眼看看。”
露西亚一直都对东方感兴趣,听苏瑶这么说,便也心动了,“我真的可以去?”
苏瑶颔首:“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一直就对东方感兴趣的露西亚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去看一看,还从来没有西班牙女人去东方呢,她想做一个。
说干就干,露西亚现在就开始为去大明而做准备:“苏,你能教我说你的家乡话吗?我想学。”
“自然可以。”苏瑶见她是真想去东方,便大方同意了,有时间便教她,顺道也教谢思危,两人磕磕绊绊的互相学着对方的语言。
莱昂不像露西亚,来到餐厅才开始了解东方,对去东方并没多大兴致,偶尔跟着学几句,但更多的是认真跟着苏瑶学做菜。
他勤奋好学,脑子也灵活,苏瑶对他印象不错,去做香酥奶酪土豆球、土豆粉蒸排骨时便让他在旁边帮忙,顺便教他怎么炸香酥奶酪土豆球。
当然也没漏掉露西亚,安排莱昂炸香酥奶酪土豆球时,露西亚便在一旁学做土豆炖牛肉、土豆火腿饼。
等她们熟练上手后,苏瑶自个儿去揉面做蛋黄酥。
先将咸蛋黄取出来,洒上少量酒,放入烤炉里烘烤熟,烤到蛋黄出油,就拿出来放凉待用。
另外分别制作油皮及油酥,做好后分成70份,分好再将二十三个咸蛋黄全部对半分,用豆沙馅分别将蛋黄包起来。
之后把油皮压平,中间放油酥后再又卷又压,等擀成圆形就将咸蛋黄包进去。
全部包好表面刷上一层金行色的蛋黄液,撒上几粒黑芝麻,放入烤炉中烤半个小时,蛋黄酥就做好了。
谢思危循着香味走过来,“做好了?”
“……你鼻子也太灵了。”苏瑶戴上阿梨做的防烫棉手套,小心打开炉窑门,从里面拿出烤得金黄酥脆的蛋黄酥。
拿出来的刹那,浓郁的麦香混着蛋黄的咸香,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莱昂和露西亚从厨房里跑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圆滚滚的蛋黄酥,觉得特别可爱,尤其是上面的黑芝麻,瞧着更有食欲:“噢,闻起来和黄油面包一样香。”
“因为里面也放了黄油。”除了猪油,苏瑶也放了黄油的,她小心将蛋黄酥放到桌上,待散了散热气,拿一个切成四份,一人一小块。
咬下去的瞬间,蛋黄酥外层的酥皮簌簌掉落,苏瑶用手小心接住蛋酥皮,继续品尝里面的馅料,内里绵密,甜咸交织在一起,好吃极了。
谢思危尝到了味道,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吃一个。
莱昂和露西亚也觉得没尝到味儿,但不敢吱声,默默看向苏瑶。
苏瑶也觉得没尝够,笑着又拿出两个,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再吃两个吧,剩下三个给辛夷、阿梨她们留着,剩下六十个卖给客人。”
这次四人更清晰体会到了酥皮的香、豆沙的甜、蛋黄的咸,融合在一起又恰到好处,而且热乎乎的,味道极好。
莱昂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来到餐厅后总是能率先吃到老板做的独特美食,心底再次感谢安东大哥:“老板,蛋黄酥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方点心,客人们一定喜欢蛋黄酥的。”
与莱昂说的一般,中午的客人的确很喜欢,尤其是曼图亚伯爵。
他昨日得知苏瑶从斗牛场买走许多牛肉,猜想今日一定有牛肉,于是上午忙完便早早赶来东方餐厅。
刚到餐厅便闻到浓郁的蛋黄酥香,当即要了一份,一份两个。
他尝到味道的刹那,便喜欢上这个东方点心了,三两口吃完,擦擦嘴边的酥皮,又另外再购买了八个,再吃两个,剩下六个带回家给玛蒂娜尝尝。
其他食客见状,也立即多要了几份,餐厅刚营业十分钟,蛋黄酥还未风靡便全部售光。
后来的客人全都没尝到。
拉斐尔也没尝到,得知曼图亚给玛蒂娜带回去了六个,便立即让马车转头,匆匆赶去曼图亚的庄园,曼图亚家中无人,早些去兴许还能剩下一个。
他很幸运,确实赶上了最后一个,吃完后他和玛蒂娜、玛利亚夫人以及两个孩子都还意犹未尽,“可惜只有一个,如果可以再吃几个就好了。”
玛利亚夫人矜持淑女的擦了擦嘴角:“曼图亚,苏什么时候再做这个饼?”
她想到东方餐厅的规矩,又给出一个选择:“暂时不做,也可以做面包或是蛋挞,我记得蛋挞、桃花饼也好吃。”
“祖母,我们为什么不请苏回来给我们做?”何塞很喜欢那位会做食物的东方姐姐,可是东方姐姐搬走了,他扭头抱着母亲玛蒂娜的双腿:“母亲,你请苏给我们多做一些吧。”
玛蒂娜低头抱住儿子,正想告诉何塞不行时,一旁的曼图亚拍着大腿,朗声大笑着说:“玛蒂娜,这周日你过生日,请苏回来筹办宴会吧,她曾经答应过,会帮助我们的。”
这一次,玛蒂娜的生日宴会,一定又会风靡整个塞维利亚!
第72章 宴会前准备
因着曾许诺过曼图亚,苏瑶收到曼图亚的请求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曼图亚对她的配合很满意,心中透着隐秘的得意,很多人请苏瑶去举办宴会她都没同意,只为自己做宴,不错不错。
苏瑶之所以答应他,只是因为他当初的高抬贵手罢了,不过并未解释什么,直接询问曼图亚邀请了多少客人并有什么要求。
玛蒂娜的父母、几个兄长都会亲自来塞维利亚为她祝贺生日,曼图亚又邀请了自己的亲人,如今有苏瑶帮忙筹办宴会,想出风头的他又想多邀请一些人。
得知曼图亚邀请了四百位客人,得知玛蒂娜以及两个孩子强烈要求一定要做蛋挞、蛋黄酥等点心甜品,苏瑶当晚就连夜前往巴雷约男爵庄园里寻找阿牛,寻他购买咸鸭蛋。
阿牛得知苏瑶是为了伯爵先生的宴会准备点心,当即把家中仅剩的二十个咸鸭蛋拿给了苏瑶,同时还带她去见他教过做咸鸭蛋的几个朋友,帮苏瑶购又买到了一百个。
“苏姑娘,这些够了吗?若是还缺少,我可以带你另一个村落寻找我妻子的姐姐,她和我学做了不少咸鸭蛋。”
“离得远吗?如果不远可以再多买一些带走。”苏瑶计算着数量,最好再能多一百个咸鸭蛋。
“不远,马车一个小时便能赶到。”阿牛征询着苏瑶的意见,苏瑶想着明日餐厅还要营业,今晚若能安排好,便一起去吧。
“苏姑娘稍等。”阿牛小跑去和管家告知了一声,牵出庄园里的马车,载着苏瑶和谢思危匆匆赶去妻子的大姐家。
夜色漆黑,月光倾泻而下,影影绰绰的勾勒出远山、河流、道路、树林的剪影,偶尔风吹过,凉意袭来,近处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苏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袖口,往角落里缩了缩。
靠窗的谢思危微微侧身,靠在窗边,挡住了大半的风,探头询问前面赶车的阿牛夫妻,“阿牛,她家中做了多少咸鸭蛋?”
阿牛小心盯着前方的迷糊的道路,偏着头大声对谢思危说;“谢公子,应当有几百个。”
谢思危惊讶了一瞬:“这么多?”
阿牛笑着回道:“我妻子的大姐玛丽家种了一大片橘子,为了补贴家用,学着我们养了许多鸡鸭,一开始只有十几只,后来发现鸡鸭在橘子林转悠后,不用担心长杂草,土地也变得肥沃,日积月累的,现在已经养了二百多只鸡鸭,每日捡许多鸡蛋和鸭蛋。”
“鸡蛋总是拿去集市上卖掉,鸭蛋腥气重,喜欢的人不多,玛丽便学我做了咸鸭蛋,腌制煮熟后,孩子们非常喜欢吃,之后便隔三差五腌制一缸。”
“一缸?”苏瑶觉得不冷了,便也贴近窗边和阿牛交谈着。
阿牛应是:“对,她们家孩子多。”
苏瑶以为孩子顶多三四个,没想到是真的多,抵达阿牛大姨子的家中时,便看到十个孩子,从高到低的站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破旧的褂子衣裳。
孩子身后的面容苍老憔悴的女人后背上还背着一个两三岁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奶娃娃。
最大的孩子估计十五六岁左右,其他的依次小一些。
苏瑶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都是她的孩子?”
阿牛应是,不觉得奇怪,反而习以为常,毕竟无论在西班牙还是大明,普通百姓家能生是福,后代越多家族越壮大。
苏瑶垂眼,敛起眼底的震惊,“养这么多孩子得花费不少。”
“是啊,幸好现在养了鸡鸭。”阿牛走上前去,和还没休息的玛丽一家说明来意,玛丽得知有人买咸鸭蛋,也很高兴,立即邀苏瑶和谢思危进入石头砌的房子。
房子只有四间,但每一间很宽敞,男孩们一间,女孩们一间,夫妻带着两个小的,还有一间厨房兼客厅。
苏瑶坐在厨房的火塘边上,火塘上挂着一只小锅,里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年岁大一点的姑娘将切碎的黑面包丢进沸水里,搅拌着做今天的晚餐,其他小孩围在旁边,火光印照在在这群小孩的脸上,很馋但很安静,没有吵闹什么。
“这么晚才吃晚饭?”苏瑶看了看偏南的月亮,已经快晚上11点了吧。
“小姐,我的丈夫还没从农场回来,但今天有人买酸橘泡酒,我带着孩子们去摘了一些,回来太晚了。”玛丽拘谨的向苏瑶抱歉的笑了下,随即叫阿牛和大儿去里面房间将咸鸭蛋拿出来。
阿牛先检查了咸鸭蛋,都已经腌制了一个月,摇晃着已经有出油的动静了,“苏姑娘,这里有一百个,您都要吗?”
苏瑶颔首,“还有吗?”
阿牛询问了玛丽的大儿子胡安,胡安告诉他还有二百个。
“都要了吧。”苏瑶想给餐厅准备一些,同时也是想帮帮玛丽这一家子。
阿牛赶紧去取箩筐和草木灰,将咸鸭蛋放在草木灰里,搬运时才不会摇晃坏了,一共三百个咸鸭蛋,鸡蛋2马拉维迪一个,腌制过的咸鸭蛋安5马拉维迪一个,一共1.5金币。
“咸鸭蛋是好东西,你们可以多腌制一些。”苏瑶的餐厅以后肯定还需要咸鸭蛋。
阿牛会意,“苏姑娘,您喜欢实在太好了,我们回去再腌制一些。”
“这里的人不喜欢吃鸭蛋和鸭,觉得吃着腥气重,错过了许多美食。”更让他们的鸭蛋卖不起价格,现在苏姑娘愿意购买,家中又多了一项收益。
“集市上的确很少见鸭子,只能雇人去湖边抓野鸭。”苏瑶想着他们家养了鸭子,而且曼图亚想要点甜皮鸭、烤鸭,于是又询问她们家养的鸭是否售卖。
玛丽听后立即同意,鸭子越来越多,多卖一些换钱就能送几个孩子去教会识字。
“我要一百只鸭子,但需要你们把鸭子杀好,处理掉毛,但要保证鸭皮完整。”苏瑶看向玛丽和阿牛,“你们会处理鸭子吗?”
玛丽不会,她们直接杀了撕掉皮,只吃里面的肉。
阿牛会的,“在大明时我常处理鸡鸭,我会的。”
“那便麻烦你们。”苏瑶预付了定金,并要求周六下午便送到餐厅。
谈好合作准备离开,河边方向传来脚步声,苏瑶警惕的望过去,瞧见一个人趁着夜色大步跑了过来。
谢思危蹙眉,负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警惕的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人嘴里还大声吼着:“你们做什么!放下我家的东西!”
苏瑶松了口气,是这家的男主人。
阿牛和玛丽也紧跟着出声,挥手打招呼,“埃尔你回来了?”
谢思危看他们似是认识的,桃花眼里的锐利瞬间散去,好奇的打量着扛着布袋跑回来的男人,男人头发油而卷,满脸乌黑,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很邋遢。
他上前抱了下阿牛:“噢,是阿牛,你为什么在我家?”
阿牛拍拍他肩膀,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埃尔,孩子们也围绕着埃尔,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着爸爸怎么今晚回来?
玛丽也灼灼的望着他。
“农场米格尔先生说收完了葡萄、稻子,暂时没有工作,让我先回家,过些日摘橘子再回去。”埃尔和妻子孩子解释了一句,将肩膀上的麻袋递给大儿子,随后看向苏瑶,抱歉的说刚才误会了,以为是来要债的人。
他欠下教会一笔金币,承诺每年这一小片橘子收获卖钱后就还一笔,他以为教会的人等不及橘子成熟,提前来家里搬东西,怕妻子和孩子被欺负才着急制止的。
“没关系。”苏瑶理解他的担忧,没有追究,让阿牛将咸鸭蛋搬上马车,这里离塞维利亚很远,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她得在天亮前赶回去。
埃尔从大儿子口中得知苏瑶提前给了五金币,觉得更愧疚了,和妻子商量后将布袋里的东西送给苏瑶,“这是农场的米格尔先生给我的,他说可以吃,甜甜脆脆的,给您吧。”
苏瑶本想拒绝,忽然注意到袋子里面露出的果实,是红薯。
黝黑宁静的瞳孔缩下,她需要这个。
“农场里种植了许多?”苏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切的询问埃尔。
埃尔否认,“这是米格尔先生从葡萄牙里本斯带回来的,他说明年也会种植一些。”
这一瞬间,苏瑶脑中飘过许多红薯可以制作的淀粉、酸辣粉、红薯饼、拔丝地瓜,红薯芝麻球、芝士烤红薯等菜名。
“请问还有吗?如果数量很多,我想再买一些。”
埃尔非常友善热情的回答道:“米格尔先生带回一车,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替您转达。”
“谢谢埃尔先生,等候你的好消息。”苏瑶不再逗留,和谢思危一道坐上马车。
回程马车很重,马儿走得也慢了许多,马车摇摇晃晃的,忙碌一日的苏瑶困意上涌,将头靠在马车车壁上,缓缓地睡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谢思危偏头,睡着了?
这一日又是做菜、又是谈合作、又是出来买货,从未瞧见她脸上疲惫,他还以为她不累呢,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借着窗边照进的月光,细细打量着她,颀长睫毛在白皙脸颊上留下一层层阴影。
明明是柔美沉静的女子,却那么好强,把好些男人都比下去了。
若是在漳州,恐怕他那两位眼中只有利益的好哥哥也是比不过的,比不过还会言语诋毁训斥一番。
不过谢思危却不觉得抵触,她总是事事俱到,才让艾梨几人很信服依赖。
他也这么觉得,觉得跟着她身后很有安全感。
第73章 宴会
回到东方餐厅时,已晨光微亮。
阿牛停稳马车,轻声朝马车里睡着的苏瑶喊了一声,“苏姑娘,到了。”
苏瑶听到声音睁开眼,马车外面已经是熟悉的河流,她坐直身体,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向靠在下车位置睡着的谢思危。
晨间朦胧的光亮透过被风吹扬起的碎花布帘,帘子从他俊秀的眉眼划过,但他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察觉。
“谢思危。”苏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迷糊睁开眼,桃花眼里全是困倦。
苏瑶提高了些微音量,“我们到了。”
“回屋里去睡吧,今日放你假。”
谢思危坐直身体,揉了揉冰凉的胳膊,打起精神推开门下了马车,刚下马车辛夷和艾梨便从楼上阁楼打开窗户,确认是她们匆匆下楼开门。
“阿瑶,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艾梨担忧的拉着苏瑶,上下检查有没有事。
“没事,临时去寻了阿牛妻子的姐姐,从她姐姐处购买了三百个咸鸭蛋。”苏瑶简单说了昨夜奔波做了什么,便请车夫和下楼来的陆怀山一起将咸鸭蛋、红薯一起搬回院里去。
昨晚阿牛载着她们回到巴雷约男爵的庄园,换了雇佣的车夫,载着四百二十个咸鸭蛋和一袋子红薯赶了回来。
“你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见你一直未归来,担心出了什么事,我听说城外一些偏僻的路上有强盗。”艾梨不知道巴雷约家在哪里,想去寻都找不到方向。
“有谢思危在,人多不怕的。”清晨有些凉,苏瑶瞧见艾梨鞋里没穿袜子,催促她快些上楼去。
艾梨后知后觉的觉得有点冷,赶紧挽着她胳膊一起上楼,“昨晚忽然温度下降许多,阿瑶你冷不冷?”
“不冷。”苏瑶回头看着两面漏风的马车,夜里并未觉得凉。
想到半梦半醒间听到风声,视线缓缓移向正从后门回工坊的谢思危,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一直靠窗坐着,心中涌出些许暖意。
一会儿熬一锅豆腐鱼汤,谢谢他。
苏瑶嘴角微微翘着,收回视线和艾梨上楼去,留陆怀山处理后续的事情。
跟在后面的辛夷瞧着苏瑶眼睑下淡淡的疲惫,“你睡一会儿吧,其他事交给我们。”
“我睡一个小时,让陆怀山天亮后去码头取海鲜结账。”苏瑶今日准备做海鲜特色菜,已经提前请安东从送海鲜的大船上先取一些海鲜。
“好,你安心睡吧。”辛夷盯着她睡下,便提着裙子下楼和陆怀山交代了一番,让陆怀山今日不必陪自己去医馆,自己一人去便能应付。
陆怀山应好,拿了钱币便出发去码头。
天光已经亮了,码头上有大船靠近,水面上又热闹起来。
纤夫拉船的喊声、脚夫搬运货物的声音,商人老板大喊声,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至极。
陆怀山望着晨光熹微中的瓜达尔基维河,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他望着河面上正在装货的大船,大船是要往新大陆去,再回来时又会带来黄金、白银、种子。
若是有大船,他也想往美洲大陆去转转。
但买大船的钱还差了许多,陆怀山扭头看向贸易所的方向,想做点什么。
安东从一艘小的渔船上探出头,朝码头上的陆怀山大喊,“陆先生你来了?苏老板不来吗?”
陆怀山仰头,朝安东回答了一句。
“那你亲自上来挑选吧。”安东有些失望,很快敛起情绪,将陆怀山叫上渔船,陆怀山上了渔船,和其他管家一起挑选最新鲜的海货。
船上有到处爬的螃蟹、虾、八爪鱼,还有养在水里各类大小的鱼和贝,陆怀山按苏瑶的菜单挑选着海鲜,挑着挑着察觉到脚边有异样。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八爪鱼牢牢的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弯腰去扯下八爪鱼,结果八爪鱼抓得十分牢固,根本扯不动,“安东,帮帮我。”
“哈哈哈,陆先生你怎么招惹这些多爪怪了?”安东幸灾乐祸的大笑着,双手也没闲着,上去帮忙拉扯着,其他人瞧着也乐了,总有傻子不留神被这怪东西抓得牢牢的。
陆怀山和八爪鱼拉扯时,艾梨和辛夷一起结伴去工作。
到了服装店,艾梨进屋和十个女裁缝一起赶制定做的衣服,辛夷向右边的街道走上几分钟到了医馆。
早上医馆没有病人,辛夷第一时间前往后院,和往常一样观察自己培养的青霉,陶罐馒头上的青霉又长多了一点,已经达到取样的标准。
辛夷心底挺激动的,但她也一向冷静,不会像阿梨一样高兴蹦起来,如平时一般去厨房取陶罐和木片,只是嘴角一只上翘着,相熟的人都知道她此刻的欢喜。
她小心将绿色菌丝放入煮沸消过毒的陶罐中,再将早就用米汤与芋头汁混合做好的培养基,之后便是等待青霉素分泌。
处理好青霉素,医馆陆续有人来看诊,多是舍得花钱的贵族、商人家庭。
有几位是安妮塔夫人介绍来的小姐,都需要调理痛经问题,辛夷给她们开了药,刚交代几句熬煮方式时,门外传来焦急的喊声。
“东方医生,他要死了,你快救救他。”
被送来的是斗牛场送来的斗牛士,在练习斗牛时被发狂的牛拱到肚子,牛角刺穿了他的肚子,现在鲜血正直流。
因为知晓佛朗西斯科已经能站立行走,出事的第一时间便送来医馆,斗牛士的妻子扶着痛得快晕过去的丈夫,哭着哀求着李辛夷:“东方医生,请您一定救救他的手。”
李辛夷没有和女人寒暄废话,上前为他检查了一番,幸运的没有伤到脾脏,只是外伤,“请将他送去后面的检查室,我需要为他清理伤口,并缝合伤口。”
“缝合?”送斗牛士过来的几人都瞪圆了眼,还能这样?
“对,小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辛夷拿出银针为他止血,成功止血后去清洗手,并将缝合的针线、镊子、夹子等器具高温消毒杀菌。
陆怀山不在,辛夷只能自己动手,准备就绪后进入房间为病人清理伤口和缝合,此时病人已经疼晕过去,缝合时没有挣扎,缝合好涂上消毒杀菌的碘伏,晾干一些再仔细包扎上。
斗牛士的妻子和斗牛场的管事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被治好的斗牛士,眼里从担忧怀疑缓缓变成敬佩和庆幸。
幸好没有送去教会,幸好直接送来了东方医馆,谢天谢地,天主保佑。
辛夷给斗牛士把了脉,确认没有大碍后将止血的银针拔掉,收拾好房间里沾满血污的布料,端着器械出去清洗。
斗牛士的妻子:“东方医生,他现在好了吗?”
“只是缝合了伤口,伤口愈合需要一段时间,几小时后或是晚上会发烧,最好是住在病房里。”病人暂时没有度过危险,辛夷会住在医馆守在他。
李辛夷说着打量着几人的衣着打扮,穿着得体,应当不缺钱,“住在病房一日1雷亚尔,如果不愿意可以回家,但出现任何问题我会负责。”
“我们住,谢谢您医生。”斗牛士的妻子当即回。
“那便将他移到病房吧,你留下负责照看他。”李辛夷说完便去前方大堂里开药,一会儿熬上,等斗牛士醒来喝下,能帮助他恢复。
安顿好斗牛士的斗牛场管事走出来,拿出五个金币放在桌上,“这是治疗费。”
李辛夷收起金币,“够住到他养好伤口。”
“谢谢医生,您的医术精湛,比教会医生更厉害。”教会医生止血常用烧烙法,偶尔也有用缝扎血管的办法,但东方医生扎了几针就好了,瞧着没什么痛苦。
管事看着辛夷这张年轻的东方脸庞,明明瞧着年岁不大,本事却极厉害,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医生,我们斗牛场的斗牛士总是受伤,若是有您在,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李辛夷听懂他的意思,是想请自己去斗牛场做医生,“抱歉,我诊所有许多病人,我如果离开这里,她们便没有地方治病。”
“如果斗牛场需要我看诊,可以直接来诊所,我一定会尽心救治。”
管事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这几个东方人的名头越来越大,他也不敢强行请过去,也只能这样了。
他又盯着年轻李辛夷,自己儿子和她年纪相仿,若是能将她娶回家,留在斗牛场看诊的事应当不是问题。
陆怀山还不知有人惦记自己媳妇儿,正将海鲜运回餐厅,指挥着莱昂和索菲亚按照菜单处理海鲜和备菜。
苏瑶原只想睡一个小时,但直接睡了一个半时辰。
睁开眼时窗屋里亮堂堂的,阳光在屋里落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楼下叮叮当当的切着菜,还有骨头汤的香味。
苏瑶换了衣服下楼,莱昂和露西亚正在备菜,见到醒来放下手中的活儿问好,“老板上午好,您睡醒了?”
苏瑶嗯了一声,走到桌旁拿起一块凉透的烙饼吃着,陆怀山递过来一杯水,让她简单吃一点,“菜都备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添什么吗?”
苏瑶的菜单安排了酱爆虾饼、咸蛋黄炒蟹、油焖大虾、葱油拌螺肉、香辣干锅排骨大虾、椒盐大虾、冬阴功汤、火爆八爪鱼、鱼头豆腐煲等。
陆怀山曾吃过苏瑶的做法,知道大概做法,直接让他们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备好了菜,苏瑶朝陆怀山竖起大拇指,“陆大财务官,你深得我心,改日给你颁一个最佳员工奖。”
“你放我假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陆怀山活动了酸疼的脖颈,“我下午陪我家辛夷,她一个人一定很忙。”
“去吧去吧。”苏瑶走到厨房,拿出自己的主厨围裙,再用布巾将头包起来,撸起袖子开始做中午的菜品。
谢思危是闻着海鲜汤的鲜味醒来的,换了身衣服去餐厅的厨房,一进去便看到满桌的酱爆虾饼和豆腐鱼汤,“好香的鱼汤。”
“你拿一份鱼汤和虾饼去院里吃吧。”苏瑶赶着做火爆八爪鱼,将他打发出厨房,拿着勺子翻炒着锅里的八爪鱼。
谢思危端着豆腐鱼汤和虾饼坐到树荫下的桌上,拿起虾饼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咬着咔滋咔滋响,里面的虾肉还很鲜嫩,蘸着苏瑶做的甜辣酱,香香辣辣的很好吃。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汤很鲜美,豆腐也很嫩滑,和家中常做的豆腐鱼汤差不多。
也不知道家中的母亲怎么了?
谢思危将汤咽下,抬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苏瑶,她怎么什么都会做?
苏瑶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谢思危脸上浮现出笑来,“鱼汤很好喝。”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不等她回答,陆怀山端着吃光的盘子走进后院,听到‘鱼汤好喝’这句话便也说着,“曼图亚和拉斐尔说很好喝,干锅排骨大虾、咸蛋黄炒螃蟹也好吃,希望你在周日宴会上制作。”
“……我会加在菜单里。”苏瑶一会儿写出菜单和需要的食材,让曼图亚回去准备。
谢思危见她又忙上了,蹙眉看向陆怀山,“你可以不说。”
“我不说曼图亚伯爵也会同苏瑶说的。”陆怀山将盘子放入洗碗池里,转身走到桌旁,“你多吃一些,把骨头快些养好,餐厅需要你干活。”
谢思危活动了下还有一点隐隐作痛的左手。
他看着忙个不停的苏瑶,低头又多喝了一些鱼汤,希望手好快一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
谢思危的手还使不上太大劲,就已经到了周日的生日宴会。
因为知晓东方人又会为玛蒂娜准备宴会,收到请帖的人全都盛装出席,不愿错过品尝东方美食的机会。
苏瑶也为这次宴会付出了许多,提前一日便将该准备的备上了,周六餐厅关门后便全部带去曼图亚的庄园,同时还带上了艾梨、辛夷、谢思危、陆怀山和露西亚、莱昂。
再次回到这座漂亮的庄园,苏瑶、辛夷和陆怀山的心情都有些复杂,被卖作奴隶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但幸好如今自由了。
莱昂很兴奋,啊啊啊啊,这里是曼图亚伯爵的庄园!
和传言的一样漂亮。
谢思危则是带着挑剔眼光的打量着这座城堡,很大,但不精致,不如他家的院子漂亮。
露西亚心底更多的是惶恐不安,很怕伯爵先生将她赶出去。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曼图亚伯爵夫妇来晚上不在家,管事的索菲亚管家对她更多的是心疼,毕竟她是自己一日日看着成长起来的。
索菲亚给苏瑶一行人安排了挨着厨房的房间休息,马丽大厨也很高兴的迎接了她们,等苏瑶放下东西,便热络的邀请苏瑶去厨房检查准备好的食材。
索菲亚瞧着两人不再争锋相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到厨房外的草坪上。
露西亚跟着走了出来,忧伤的看着索菲亚:“索菲亚管家,您还好吗?”
“很好。”
“你呢?”索菲亚问。
露西亚也说很好,“是苏收留了我。”
“她是一个好人。”
索菲亚心中也是赞同的:“对,她是个好人。”
“亲爱的索菲亚管家。”露西亚刚离开时,总想着还要回到庄园做事,但现在已经慢慢习惯,想一直留在餐厅工作:“很抱歉,不能再成为像您一样的管家。”
索菲亚伸手抱抱她,她知道小姑娘一直想成为一个庄园管家,被曼图亚伯爵赶走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管家了。
她想安慰安慰她,露西亚似要知道她说什么似的,仰起头笑着对索菲亚说:“虽然不能再成为管家,但我可以成为像苏一样厉害的厨师,或许也可以去东方,看看真正的东方长什么样。”
“您不用为我难过,我现在也很开心。”
索菲亚注意到她眼底有光,知晓她现在是开心的,心中也为她高兴,“加油。”
“我会的,索菲亚管家。”露西亚说完松开索菲亚,朝她甜甜的笑了下,说了一声去做事了,便转身跑去厨房里帮着揉面、做蛋黄酥的豆沙、卤鸭子。
晚上提前做好一部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艾梨和辛夷跟着索菲亚管家去布置宴会大厅和花园。
苏瑶带着露西亚她们做烤鸭、做甜皮鸭、做红烧肉,谢思危的手帮不上忙,便由他盯着炉窑。
这处炉窑是周二时按照苏瑶的要求做的,炉窑很大,一次性能烤三十只烤鸭。
今日需要做五十只烤鸭,五十只烤鱼,两百个面包,五百个蛋挞……
所以谢思危这一整日都是伙夫。
昏黄的火光印照在他脸上,烟火熏得他桃花眼都没了灵气。
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苏瑶没工夫可怜他,她还需要制作很多菜肴,冷菜热菜各有十道,四百人的数量不是小数目。
她和露西亚、莱昂、玛丽等人一整天都在厨房里打转,一直忙到晚上宴会开始之后才得到喘息的空隙。
苏瑶虚脱的坐在厨房外面的台阶处,衣襟后背湿黏黏的,衣服也是沉甸甸的,脑子也变得沉甸甸的。
“老板喝水。”露西亚取来冰水递给苏瑶,她接过冰水,将冰凉的杯壁抵在昏昏沉沉的滚烫额头处。
凉意驱散让头脑清明许多,但疲惫却蔓延到四肢百骸,沉甸甸的,让人站不起来。
她托着腮,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厨房里的喧嚣,去听宴会厅方向传来的热烈欢快的舞曲。
听起来很热闹。
就是不知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喜不喜欢她做的东方美食。
第74章 不用尊称,你可以叫我梅……
当然喜欢。
喜欢得从菜肴入场就没人说话了,都全神贯注的品尝起这些东方美食。
这一晚,宾客除了惊艳,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
因为玛蒂娜喜欢养花,所以今晚布景风格非常浪漫,花园里摆满了各色鲜花,鲜花中间有一条通道进入宴会大厅,路上洒满了粉色花瓣,唯美极了。
进入宴会大厅的墙上和扶手上也插满了花朵,像进入了花精灵的世界似的。
等到了大厅,众人看着插满鲜花的拱门,看着窗边如瀑垂落的花海瀑布,看着其他区域摆满的鲜花,让他们觉得这就是花精灵的世界。
虽然没有上次东方风格宴会那么新颖,但却足够惊艳震撼,他们从未想过宴会还能这样布置。
每一个爱美爱花的女子,都喜欢极了。
在偌大的瀑布旁,摆放着两幅巨大的画,一幅是油画,是玛蒂娜穿着艾梨制作的浅绿色仙女裙。
另一幅是辛夷帮忙画的东方写意画,画的是玛蒂娜一家四口,四人站在一棵石榴树下,树上挂满石榴,树下也多子多福,寓意极好。
不太喜欢看花的男人们便守着这一幅东方画,互相交流着。
曼图亚虽然对没有很多新奇东方物件有些失望,可不愿让妻子失望,所以忍痛同意只放一幅。
本来担心没有炫耀的东西,结果宾客都来欣赏吹捧这一幅合家欢,心底的虚荣得到满足,眉宇间尽显得意。
“今天是玛蒂娜的生日,所以布置都是以玛蒂娜的喜好为主,一会儿晚餐都是东方餐厅最受欢迎的食物,大家期待吧。”
“听说有烤鸭?我上次去晚了,错过了烤鸭。”
“听说有红烧肉,我一次都没赶上做红烧肉的日子。”
“我也错过了蛋挞,错过了面包,今日有吗?”
“当然有,很快就送上来。”曼图亚和女仆交代一声,女仆离开了一会儿,做好的蛋挞便以餐前甜点的名义送到了宴会大厅。
踩着欢快音乐跳舞的客人闻到蛋挞的香气,都不再跳舞,纷纷去取食蛋挞,他们早就听说过蛋挞的美味,派管家去买一直没买到,请她单独制作也没成。
果然还是曼图亚能请出苏老板。
客人尝着蛋挞,香甜酥软可口,和大家形容的一般无二,味道真的非常美味,吃完蛋挞他们又开始期待晚上的正餐,他们曾经错过了很多次。
因此等到晚宴开始时,大家看着一道道端送进来的菜肴,全都化身为饿狼,一道一道的品尝过去,一直吃个没停。
曼图亚和玛蒂娜也热情的向第一次品尝这些佳肴的宾客介绍每一道菜肴的名字。
曼图亚:“父亲,这是东方餐厅半个月前做过的烤鸭,刚烤炉时的味道最好,用这种薄薄的面饼卷着肉和蔬菜,味道非常好,父亲,多吃蔬菜对你的屁股很好。”
玛蒂娜的父亲:……
玛蒂娜也亲手为母亲送上一块入口即化的东坡肉,“母亲,东坡肉做起来十分麻烦,我和苏请求了许久,她才同意做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母亲,你再尝尝薯条,这是地豆做的薯条,很软好脆,你一定要尝尝。”
“母亲,只是豆沙味的烤面包,比家中厨师做的更柔软,这些东方酥饼、蛋黄酥、豆糕也很美味……”
玛蒂娜的父母尝过后都很喜欢,“塞维利亚的人很幸运,每一天都能尝到不同的新颖食物。”
“父亲母亲,你们这次就留在塞维利亚过冬吧,每日都去东方餐厅吃饭。”玛蒂娜拉了拉自己红色的仙女裙,“母亲,我再带你们去订做几套我这种漂亮又轻便的裙子。”
玛蒂娜的父母、兄长等人这次过来,瞧见宴会上的大部分宾客都穿着更轻便漂亮合身的裙子和西装,看起来很独特,他们也想做几套。
“父亲,东方人开了一间医馆,医术很好,你的关节总是疼痛,可以请她帮你看诊。”
玛蒂娜的父亲年轻时是无敌战舰上的骑士,受伤后每到天冷下雨时都会疼,严重时疼得睡不着觉,“有这么大的本事?”
玛蒂娜:“有,我刚才听斗牛场的老板说,前几日一个斗牛士肚子被刺穿,送到东方医馆救治后,现在能吃和喝,再过一段时间又能回到斗牛场斗牛。”
“赛里斯人的本事很大,他们在塞维利亚出尽了风头,每个人都知道她们开的东方餐厅、诊所和服装店。”玛利亚想到赛里斯人还是奴隶时,并没有展露这些本事,如果知道,她一定不同意曼图亚放走她们。
最令人生气的是,佩德罗主教听信赛里斯人的建议颁布了法规,她想运作一番都不可能。
“妈妈,安东尼奥和安妮塔也在宴会上,请你注意不要乱说话。”曼图亚压低声音警告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这些话传到佩德罗耳朵里。
玛利亚耷拉着眼睑,“我知道。”
“我只是遗憾,她们不再是我们的奴隶。”
“如果还是,我们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甜点和新款衣服。”
“妈妈,别再提这些事了,她们永远都不会再是我们的奴隶。”玛蒂娜阻止玛利亚继续说下去。
现在佩德罗主教很尊重她们,贸易所交易官、市政厅官员都很喜欢餐厅的食物,当然她和曼图亚也喜欢,但他们更喜欢东方医馆。
她生完孩子后有一些问题,去东方医馆治疗了几周,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所以她不希望玛利亚得罪了苏瑶她们,现在这样平等相处就好,如果需要帮助,苏瑶也会看在放她们自由的情义上帮忙。
玛利亚见儿子和玛蒂娜都这么说,悻悻闭上嘴,拿起酥软的面包尝了一口,可惜了,今晚吃完就又吃不到了。
其他宾客也很喜欢宴会上的各种面包,也想请苏瑶再做一些带走,还有人商量着去找苏瑶预定面包。
还有人想找苏瑶帮忙筹办宴会,东方人筹办的宴会总是很新颖独特,“玛蒂娜,请把苏老板请出来吧,我也想请她帮我举办宴会。”
“玛蒂娜,我也请她做一批蛋黄酥,你能替我问问她吗?”
宾客都想请苏瑶到宴会厅细谈,但苏瑶这会儿还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凉爽的夜风驱散了身上的热意,也驱散一些这一整日的疲惫。
谢思危瞧她倚靠在墙壁上,低着头不说话,累极了的样子,从烤窑里拿出一个还用余温烘着的面包,走到苏瑶跟前递给她。
苏瑶看着忽然被递过来的面包,面包上撒满了葡萄干,闻着很香甜,她接过面包看向在一侧坐下的谢思危。
烤窑里的火光跳跃着,昏黄火光在谢思危轮廓分明的脸上,可以清晰看到脸颊上沾染的黑灰。
“去洗个脸吧,脸上落了炭灰。”苏瑶疲惫的脸上漾起笑,指了指他脸颊、鼻翼的位置,都成小花猫了。
谢思危抬右手想擦脸,但发现手上也沾满了黑灰,只好起身去水池旁洗手洗脸,洗好再回到苏瑶身侧。
苏瑶看着他鼻翼处的黑印,“这里还有?”
“这里?”谢思危又抬手擦了擦鼻梁,但始终没擦拭干净。
苏瑶指了指自己鼻翼的位置:“靠左鼻翼这里。”
谢思危往她说的地方擦了擦,但印记有些顽固,并未擦拭干净,苏瑶看着心急,伸手为他将鼻翼上的污渍擦干净,“好了。”
温热的触感让谢思危怔了下,有些不习惯被触碰,但却并没像躲开,定定看着收回手的苏瑶,她怎么直接上手呢?
“给你。”收回手的苏瑶将面包一分为二,将一般分给谢思危,看他怔愣不知在想什么,用手背撞了撞他胳膊,“谢思危,发什么呆,吃面包。”
“哦。”谢思危回过神,低头接过香软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时清亮的桃花眼轻轻眨了下,眼里缓缓蕴起淡淡的笑,好似也并不讨厌这样的触碰。
苏瑶也低头吃着面包,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但也没什么胃口,她吃得很慢,小口咀嚼着。
吃了大半时,索菲亚管家下来请苏瑶去宴会厅。
“是有什么问题吗?”苏瑶询问。
索菲亚严肃的脸上挤出笑,友善和气的告诉她:“没有问题,宾客很喜欢你做的食物,想请你上去说说话,拉斐尔伯爵先生他们都在。”
苏瑶脱下围裙,跟着索菲亚一起去宴会厅。
已经不需要看火的谢思危也跟着过去了。
宴会厅里,花束造型的蜡烛亮着光,将大厅照得很明亮。
宾客们互相端着酒杯、餐盘,觥筹交错十分热闹,玛蒂娜一直看着入口,待瞧见苏瑶二人后便穿着她那一套花仙子造型的裙子从繁花似锦的花海中走了过来,步步生莲,优雅又美丽。
“苏,她们想请你多做一些面包和蛋挞,如果有中式蛋黄酥、桃酥饼也可以,还有一些人想请你去筹办宴会。”
玛蒂娜注意到苏瑶眉宇间的疲惫,知晓她一定累坏了:“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她们不会强迫你的。”
苏瑶点点头,她现在很累,确实没精神再去烤制,而且材料也不够了。
至于筹办宴会也是不行的,她帮曼图亚和玛蒂娜筹办都是因为过去的承诺。
向走过来说话的宾客抱歉说:“很感谢大家对我厨艺的喜欢,只是餐厅很忙,我也分身乏术,如果大家喜欢我做的东方美食,可以到餐厅食用。”
被拒,大家并不意外。
但看在曼图亚、玛蒂娜的份上,她们并未纠缠,只是惋惜吃不到面包蛋挞,“请问什么时候再做面包、蛋挞和蛋黄酥,我们会准时前去购买。”
“暂时不知。”苏瑶顿了顿,顺道将明日不营业需要休息的告诉大家,避免周一扑空。
计划明日去餐厅的宾客:“噢,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苏瑶实在太累了,必须休息一日。
她抱歉地朝大家笑了下,正想说话时,聚集在宴会另一端传来一阵惊呼,“噢,我的扇子!!”
苏瑶望过去,远远的瞧见有几人正围着一位年轻的先生,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小孩戴着黑色的帽子,看背影像是何塞。
另一个比何塞大两岁的一个男孩嚷嚷着:“何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撕坏了我表哥的扇子,这是坐东方大船来的扇子。”
周围的人唏嘘:“噢,真是糟糕,东方的扇子很精美,弄坏了便再也没有了。”
玛蒂娜听着对话,赶紧朝几人走过去,曼图亚也闻讯走过去,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塞吓坏了,不安的躲到玛蒂娜的身后,“我轻轻的,没有故意撕扇子。”
曼图亚问年轻的先生,他是一位伯爵家的孩子,不能随便敷衍:“费尔南德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轻的费尔南德是生气的,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这把折扇,没想到被小孩拉了一下就坏了,“这把东方折扇是父亲两年前买下送给我的,我一直仔细爱护,这次带来是想给大家瞧瞧,没想到它这么容易坏。”
“和东方的竹纸一样,放久了便坏了。”拉斐尔拍卖的竹纸放了几年,已经被腐朽坏掉了,可惜了他的500金币。
玛蒂娜为儿子的行为感到抱歉,“曼图亚,请去交易所或是拍卖处再买一把东方扇子送给费尔南德先生吧。”
曼图亚看向刚和自己聊天的交易所管事,管事摇头说没有,“东方来的物件从不在交易所停留超过十日,伯爵先生您只能去寻曾经拍卖过的绅士们购买。”
曼图亚失望的蹙眉,相熟的朋友并没有收藏折扇,想从其他人手中购买,必定要送出很大的人情。
他心中窝火,有些生小儿子的气。
苏瑶和谢思危一直没有离开,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谢思危低声对她说:“阿瑶,我可以帮忙。”
苏瑶诧异看向他:“?”
谢思危低头朝她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浮现出笑:“我会做折扇。”
“就看你想不想送他们一个人情。”
苏瑶将信将疑的:“你真会?”
“当然,我诚心正意,光明磊落,不会骗你。”谢思危一脸委屈,你怎么还怀疑我呢?
“我没见过。”苏瑶瞧见曼图亚和玛蒂娜很着急,似乎想揍娃了,生日宴会闹这一出太扫兴了,她大步走过去,在玛蒂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玛蒂娜眼睛闪耀出灼灼的光亮,“谢谢你苏,你像救世主一般的帮助了我们。”
“能帮到你就好。”苏瑶看向费尔南德先生,“请将折扇给我们看一看,我们尽量为你做一把一模一样的折扇。”
费尔南德知道苏瑶的名头,没有犹豫的将折扇递给苏瑶:“如果真能做出相同的扇子,我们费尔南德家一定会亲自去感谢你。”
苏瑶笑了笑,接过折扇和谢思危一起查看,看完后一遍后看向他,“可以做吗?”
“可以,很粗糙的折扇,很好做。”谢思危顿了顿,“只是需要找到竹子和宣纸,若是没有也做不成。”
“放心,他们会为你找来。”苏瑶和曼图亚说了需要的材料,希望他能准备一些,曼图亚应下,当即吩咐索菲亚去取了收藏的宣纸。
至于竹子需要找一找,苏瑶表示没有竹子象牙也可以。
曼图亚记下。
时辰不早,苏瑶拿了宣纸便准备离开回城,离开时玛蒂娜特意出来相送,还额外拿出一百金币作为报酬,“等折扇做好,我们还会感谢你。”
苏瑶收下一包金币,笑着说好。
说完便和谢思危走向庄园门口,索菲亚管家安排了两辆马车送她们,莱昂和露西亚已经站在马车旁等候,见她们过来立即站直身体:“老板,现在回吗?”
苏瑶颔首,走到马车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艾梨三人的身影:“她们三人呢?”
莱昂和露西并未看见。
苏瑶转身走到庄园里,正想去寻找时,瞧见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手牵手走了出来,辛夷的乌黑发鬓上插着一朵粉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的,衬得辛夷脸庞粉嫩极了。
两人说说笑笑着走过来,一个面若桃花,一个眼中似水温柔,气氛齁甜。
苏瑶忍不住打断两人甜腻的气氛,“你们可见到阿梨?”
“阿梨?晚宴开始时还见到,之后便没见到了。”陆怀山又在宴会开始时表演了功夫茶,她也当场写了一幅福字送给玛蒂娜,结束后便到花园里说话休息,直到女仆来通知才出来。
苏瑶只好询问女仆,女仆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眼生的女仆,女仆回来告诉苏瑶,晚餐过半后艾梨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了,她忘记转达消息了。
苏瑶和陆怀山都蹙起了眉:“她们走多久了?”
女仆愧疚的说抱歉:“已经超过一个小时。”
今日实在太忙,她晕头转向的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知道西多尼亚伯爵的住处?我们回去时顺道接她吧。”辛夷也有些不满这个女仆,但时间不早了,还是尽快去接上阿梨回家。
女仆询问了索菲亚管家,索菲亚告诉苏瑶西多尼亚伯爵住在塞维利亚另一个方向。
苏瑶心中担忧,催促车夫赶紧回城。
众人担心的艾梨这时已经来到了西多尼亚伯爵的庄园,她跟着西多尼亚走进放缝纫机的房间,一进去便看到新做好的缝纫机。
“西多尼亚伯爵,你真的做好了。”艾梨走到缝纫机前,新的缝纫机已经接近正常大小,桌面被打磨干净,不会再划到衣服。
她上下看了看,又伸脚踩了踩下方的踏板,上方的机器转动自如,“看起来不错,只是不知道用起来如何?”
站在门口昏暗光影下的西多尼亚朝管家招了招手,管家立即拿来一块布料,“艾梨小姐可以试一试。”
“好,我试试。”艾梨接过布料坐在缝纫机前方,将细细的棉线穿过针眼,穿好后将布料放在下方,随即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踩下踏板,开始了缝制。
一分钟后,她缝制出一个很简单的布袋,“效果还行,但精密度还差许多,导致针缝太大了。”
“西多尼亚伯爵,这台缝纫机还需要再改进……”艾梨说了几个她缝制中发现的问题,只要全部解决就可以量产。
艾梨站起来,走到西多尼亚跟前,双手合十的软声说着:“西多尼亚伯爵,你下次做好了记得多做几台缝纫机,我们服装店非常需要。”
西多尼亚应下,他已经有了改进想法:“下周日之前做好送到服装店。”
艾梨心底乐滋滋的,很期待缝纫机的到来,同时也很感谢西多尼亚,明媚的双眼灼灼的崇拜望着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你一定是个天才。”
她对这些器械并不精通,描述的也很简单,但西多尼亚却凭她讲述的内容做出了缝纫机,她觉得他很厉害,比科学家还厉害。
“你的才华像天上的星星,智慧像大海一样多,是这世界上的最优秀的人才。”艾梨翻译不出才华如星辰般璀璨、智慧如深海般深邃的西班牙语,只能用简短的词来赞美西多尼亚。
西多尼亚一直被夸赞长相,被夸赞身份地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赞才华和智慧。
湛蓝幽深的眼底溢出愉悦的笑意,“你真的这么觉得?”
艾梨非常肯定的点头:“当然是真的。”
而且长相还非常漂亮,她又有做新衣服的灵感了。
总是被虚伪夸赞围绕的西多尼亚盯着艾梨这张东方面孔,看着她乌黑深邃的眼睛,他从里面看到了真诚。
心中愉悦的跳了起来,“你不觉得做这些很没用?”
艾梨并不认同这句话,“怎么会?很有用啊。”
“你做出来的缝纫机将会帮我们服装店的大忙,以后会帮助更多裁缝,是造福人类的好事。”
“造福人类?”
西多尼亚是第一次被这么坚定的肯定。
家中父亲是公爵,哥哥也挣来了侯爵身份,他们为家族的荣誉、权力、财富努力着,可他并不喜欢应酬,不喜欢靡乱的关系,喜欢一个人待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觉得这个喜好格格不入。
当现在艾梨却说这些很有用。
可以造福人类。
这一刻,西多尼亚愉悦的翘起嘴角,觉得她说得很好。
艾梨瞧出他是高兴的,绯红的嘴一张,又鼓励他几句:“等做完缝纫机,你还可以制作其他可以加快速度的机器,不止可以帮助大家,你自己也可以拿去赚钱。”
“总之,我觉得伯爵先生你是天才,你不该浪费这份天赋。”艾梨望着西多尼亚沉思的侧颜,干净又漂亮,认真思考的男人真的很帅。
心跳快了一些。
艾梨低下头,默默压住自己的情愫,轻咳一声,“西多尼亚伯爵,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西多尼亚有些不舍,还想听她说那些话,但看向外间漆黑的夜,还是轻声应好。
他让塞尔希奥赶来马车,他亲自送艾梨回城。
其实不用的。
但艾梨没有拒绝,心情不错的坐上马车,回程的路上她笑着和西多尼亚说着曼图亚宴会上的事情,“今日好多人穿伯爵先生你穿过的同款衣服,你带动了整个塞维利亚的时尚。”
斜斜靠在车壁上的西多尼亚少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也没有故意逗艾梨玩,认真的回了一句:“是你做的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明日应当又会有许多客人上门订做。”艾梨想着源源不断的金币入账,财迷的笑眯了眼。
她笑起来很好看,明媚又张扬,西多尼亚托着腮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勾起。
马车很快停到了餐厅位置。
停稳后,艾梨跳下车,转身看向车厢里的西多尼亚,皎白月光照进里面,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白皙的脸,美丽又不女气。
爱美的艾梨有些移不开眼,这么美的人是她的就好了,可惜……她抿了抿嘴角,抛下不现实的想法,笑着朝车厢里的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谢谢你送回来。”
托着腮的西多尼亚收回手,坐到门边,看着站在下方、自己一点都不讨厌的艾梨,轻轻开口:“不用尊称,你可以叫我梅迪纳。”
他没说姓氏。
他希望她称呼他的名字。
他让自己叫他名字。
比伯爵先生亲近了许多。
艾梨忽然觉得,这是她们平等往来的开始。
没有拒绝,笑着嗯了一声,“梅迪纳,再见。”
西多尼亚微微颔首,“再见。”
第75章 他真的是个天才,长得又……
艾梨目送西多尼亚的马车离开,待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餐厅,这才发现阿瑶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全都打量着她。
心虚的轻咳一声,“阿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苏瑶她们走的后门,进入院中听到餐厅外马车踢踏的动静,来到窗边刚好看到西多尼亚伯爵送艾梨回来的这一幕。
“你怎么和他走了?”辛夷担忧艾梨性格浪漫简单,上当受骗。
想到漂亮好看的西多尼亚,艾梨脸颊有些热,眼底浮现出赧然,但餐厅里没有亮灯,漆黑的夜色下看不清她的变化:“梅迪纳做出了缝纫机,让我过去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做出了缝纫机?!”陆怀山先是讶异,后又很震惊。
“真的,我手工缝制衣服实在太慢了,他不耐烦等那么久,我就告诉他如果有缝纫机我便可以尽快做出来,只是听我大致描述了一番,他就做出来了。”艾梨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他真的是个天才,长得又好,脑子也好。”
苏瑶和辛夷听着也挺佩服的,“他以后不会是科学家吗?历史上有他的名字吗?”
不是专业人士,耳熟的科学家也不多,陆怀山也不清楚,不过确实很厉害,“见过几面,印象里除了长得好,还很傲慢小心眼,没想到很有脑子。”
辛夷颔首,“是啊,他做出了缝纫机,此举肯定会推动工业革命。”
傲慢、小心眼都是艾梨说的,现在西多尼亚为她做出缝纫机,她又觉得有些抱歉,不愿意大家这么说他,“他并不小心眼,其实人挺好的,帮过我们几次呢。”
确实帮过几次。
陆怀山也没有否认:“就算人好,你也不该大晚上的跟他离开,你毕竟这么漂亮,万一他起了歹心咋办?”
艾梨眨了眨眼,有点小兴奋。
嘿嘿。
苏瑶一直盯着阿梨,仔细打量着她,瞧着她似乎并不抗拒。
艾梨被看得发慌,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难受的活动了肩膀和细腰,“好累,从昨晚一直忙到晚上,我真的要累瘫了,我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说完便匆匆跑去阁楼了。
她也没说谎,昨晚天黑后赶到庄园,一直加班布置,后半夜休息了五个小时左右,又早早起来布置。
天黑后找了个地方眯一会儿,西多尼亚寻来后又打起精神跟他去了庄园,现在真的累了。
陆怀山、辛夷也确实累了,没再说她,去工坊取了爱玛和贝伦特意留的几锅热水,大家洗去一身疲惫才上楼休息。
苏瑶关好门,披着湿润的头发最后上了楼,瞧见艾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躲回来怎么又不休息?”
“我哪有躲?”艾梨怪不好意思的。
“都叫人家梅迪纳了。”苏瑶比陆怀山和辛夷观察的更仔细,这会儿灯火明亮,又瞧见她面上的赧意,大概猜到一些。
艾梨嘿嘿笑了两声:“他让我叫的。”
“叫伯爵先生太生疏了。”
苏瑶蹙眉,这是想拉近关系啊:“不怕他别有所图?”
“我也别有所图啊。”艾梨耸了耸肩,一幅我不怕吃亏的样。
“……”苏瑶失笑,倒是忘了艾梨最喜欢漂亮事物,尤其是打扮漂亮的人,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长相极好,这种明艳干净又漂亮的长相很符合阿梨的喜好。
但她们终究要回去的,苏瑶犹豫着还是开口:“可是……”
“阿瑶,我三分钟热度,现在图不代表以后也图,我也可以很干脆利落的。”艾梨无所谓的笑了笑,笑容明媚又张扬,她阿梨,从来都不怕的。
阿梨向来敢爱敢恨,这方面比她果敢。
苏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上去抱抱她,无论何时都有她在呢。
第二日。
餐厅不营业。
她们几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晌午起来随意做了面片汤。
吃过午饭,阿梨和辛夷陆怀山去服装店医馆了。
苏瑶坐在餐厅窗边的桌子上想明日的菜单,刚写好曼图亚伯爵就来了,还送来一捆竹子:“这些竹子可以用吗?”
苏瑶瞧着都是普通的毛竹,她看向谢思危,“可以用吗?”
“可以。”谢思危告诉苏瑶,昨日那人的扇子是普通竹扇,制造粗糙,不是什么名家出品,若是想做更好的,可以用紫竹、檀木、象牙、玛瑙做扇骨。
“他们以为那已经很好,不要多生事端。”苏瑶说完看向曼图亚,用西班语告诉他可以。
曼图亚悬着的心放回肚子,“整个塞维利亚只有一位老商人家中有竹子,他说这是东方的风雅物件,和扇子瓷器一样。”
苏瑶应是,缓缓告诉他在东方,折扇称为怀袖雅物,是文人雅士标配,和玉佩、香囊、玉扳指等都是随身雅物。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读书人,都喜欢用它。”
曼图亚也自诩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请为我制作一把扇子。”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大概听懂了,“可以。”
“非常好,做好后我来取。”曼图亚很满意,又可以显摆显摆了。
苏瑶瞧着这些竹子还不错,也知道有没有竹笋,于是询问曼图亚,“伯爵先生,请问他家还有竹子吗?”
“很多。”曼图亚告诉苏瑶,竹子的主人叫佛朗哥,曾经也跟着大船出过海,从东方带回来几棵种在庄园后方,现在十几年过去,庄园后方已经长出很大一片竹子。
“竹子越长越大,他很犯愁,如果你能全部砍掉,他一定会感激你。”
苏瑶觉得他想多了。
“竹子靠根茎繁殖,砍掉竹子也无济于事。”
曼图亚:“那就挖出根茎?”
“挖不完的,只要埋在土里,便会一直生长。”苏瑶对佛朗哥表示同情,不过又挺高兴,明年有地方可以去挖竹笋了。
曼图亚本想附庸风雅一次,听苏瑶说完便打消了念头,径直离开了。
等他走远,苏瑶笑着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你做折扇时多做几把,回头送一把给竹子主人,以后我们能不能吃上腌笃鲜就看你了。”
谢思危也喜欢吃腌笃鲜,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还想吃蜜汁火方、水晶肴肉、盐水鸭、梅干菜蒸肉……”
“先做吧,做好了我再考虑。”苏瑶没当即同意,她还想瞧瞧谢思危做折扇的手艺,要是个混子,别说腌笃鲜了,就是炒白菜都不给他吃。
“行,记住别赖账。”谢思危将曼图亚送来的竹子拿去工坊里处理,他的左手已经勉强能用力,小心扶着竹子,用刀将竹子分片处理。
处理好的竹片还需要杀青,杀青后再晾干的竹片才不容易被虫蛀。
正常来说,折扇制作需两年定型八年,尤其是金陵折扇,前后需要一百多道工序。
可如今时间紧迫,只能做费尔南德手中那种简单粗糙版本的折扇。
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是省略前面定型、阴干直到颜色变深变成暗红的步骤,其他削骨、打磨、穿孔等步骤一样不能少。
好在这些过程不需要太费力,谢思危想竹子卡在木板上就能一个人应付过来。
晚些时候,苏瑶去工坊,便看到他安静坐在屋檐下,他低着头,拿着从汉斯大叔那儿借来的木匠工具处理着竹片,全神贯注的,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夕阳的金光下,光晕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有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手中的竹片上。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握着刻刀沿着竹片边缘轻划,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薄如蝉翼的竹屑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清雅的竹香。
苏瑶在门口止步,没有进去打扰,静静看着,谢思危这般看着像是真会做折扇,而且专注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嬉皮纨绔,多了几分谦谦公子的气质。
看来蜜汁火方、水晶肴肉是要提前准备上了。
苏瑶默默退出去,回到餐厅厨房准备晚饭,蜜汁火方、水晶肴肉都需要香料卤煮,今晚暂时简单吃酸菜鱼吧。
吃晚饭时,苏瑶特意多给他夹了一些柔软少刺的鱼腹,“辛苦你了,你好像挺喜欢吃鱼的,多吃一点。”
谢思危闻言,眉眼带着笑,他的确喜欢吃,但从未说过,没想到阿瑶记住了。
“多吃些。”苏瑶催促他快吃,谢思危颔首拿着筷子吃鱼,这时她注意到谢思危的左手有些不对劲。
前几日他的左手已经能拿一点轻的东西,今日怎么捻鱼刺都有些费力了,“你手怎么了?”
“没事,有些许酸软。”谢思危轻轻转了转手腕,大概是下午打磨时按压太久竹片了。
“是因为打磨竹片吗?”苏瑶立即让辛夷帮忙看一看。
谢思危想拒绝,但李辛夷也没有耽搁,直接为他检查了手腕,“骨折的地方是长好了的,只是一两月没有用力,乍一用力有些不习惯。”
“一会儿热水泡泡,再敷点膏药。”辛夷今儿在医馆做了不少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膏药,刚好拿回来一罐。
“下午你怎么不说呢?剩下的你还是别做了,我们来打磨吧。”苏瑶不希望谢思危的手出问题。
陆怀山:“是啊,我们来做。”
本想博个同情的谢思危瞧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正了正色,笑着说不碍事。
“没事的,我们是一起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兄弟,应当互相帮助,一起分担工作。”不过陆怀山不会,还是需要谢思危指点指点他。
兄弟?
谢思危怔了下,萍水相逢的人比自家兄弟真心,自家兄弟只会算计,更别提一句关心帮助。
陆怀山拍拍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下次有哪里不舒服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
“你是不好意思吗?”艾梨忍不住打量谢思危,古代人面皮薄,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语重心长说:“脸皮厚一点,不然以后讨不到媳妇儿。”
谢思危默了默。
苏瑶倒是觉得他不是不好意思,可能是不想添麻烦罢了,想了想轻声对他说:“不用怕添麻烦,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