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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阿瑶,考虑我。……

女人回答完后,麻木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苏瑶看着她脸上化不开的忧愁,知晓这十年间一定经历了许多,能活着已经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们唤我凯瑟琳,很久以前他们唤我清歌。”清歌说起‘清歌’这个久远的名字,麻木疲惫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丝波动。

苏瑶自动略过前面这个名字,“清歌,是个好听又雅致的名字。”

清歌脑中浮现出曾经在船上弹唱时,曾也有一位文气的客人夸过这个名字雅致,那位客人很喜欢听她弹唱,还说要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清歌是心动的,可是后来,嘴角泛起嘲意。

后来他将她们引见给了其他人,那些人买下她们,送到了洋人手中,一辈子都再无安身之所。

清歌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泛起的潮涌,再睁眼时眼里重新恢复了疲惫的麻木,“姑娘是恩里克先生的客人吗?”

苏瑶嗯了一声,“我们是来参加艺术交流的。”

清歌看向谢思危手中拿着的画作,轻轻点头,是自由的就好,“姑娘,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以后莫要再来这个地方。”

谢思危询问:“这里有什么问题?”

恩里克先生人老心不老,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哄骗强夺了许多年轻女孩,厌倦了便送去给其他贵族,他一直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清歌有是东方人,还会乐器唱歌,他奢靡的宴会上需要她表演。

清歌不知道二人有无背景,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妥当,“男人一些通病罢了。”

苏瑶会意,“谢谢你的提醒。”

微顿,“我们大概很快会离开这里,来年夏季可能会乘船回大明,你可想和我们一起回去?”

清歌眼睛微亮了一瞬。

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回去做什么?

没有亲人,没有容身之所。

更何况还拖着残花败柳的身体,定会处处讨嫌。

反正都这样了。

不如就这样吧。

至少留在这里,能吃饱穿暖。

清歌绝望痛苦地想:“不用了,多谢。”

同是女性,苏瑶大概可以猜到她的一丝想法,轻声劝说着,“清歌姑娘,你能在这里撑下十年,如今过得还不错,必不是整日哀伤的性子。”

或许有姑娘因贞洁而抑郁终结,但她觉得清歌不是这种人。

“纵然过去发生了许多事,但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你有本身,便肯定能挣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清歌的确不是那种性子,瞧着苏瑶不嫌弃自己,还宽慰自己,心中有些波动,“安身立命岂是那样容易的?”

苏瑶轻声说着自己的经历,“去岁,我与朋友被当做奴隶售卖到西班牙伯爵家中,因着擅长厨艺、医术,赢得了自由身,后来我们在塞维利亚开了餐厅、医馆、裁缝铺,如今已经赚得一艘大船的钱,我们买了大船,雇了船长和领航员,只需等到大船做好便能回家。”

清歌闻言,也极为钦佩:“你们运气真好。”

“对,我们运气很好。”苏瑶没有否认这一点,而且她们占了后世几百年见识的便宜,“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未想过随波逐流、自生自灭,我们想要自由,想要回家,也想挣得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身后的谢思危听着苏瑶的话,桃花眼里全是欣赏,阿瑶和常见的闺阁女子很不同。

她冷静、骄傲、有魄力。

她有远见、有抱负。

打破了女子本弱、相夫教子的常态,一步步变成她说的那个样子,很耀眼,像是会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清歌怔住,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当做一件玩物养大,自幼知晓自己的命运,自己就像是没有安身之所的浮漂,随波逐流,心中不愿却也不敢去想、去争,即便到了这里,也只会服从。

她想错了吗?

她忽然想起,恩里克曾和朋友私下和人说有个国家有女王,还曾听说城里有许多女老板。

如果自己曾经敢想敢做一些,是不是也能像苏姑娘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即便没有,或许也能靠自己的琴艺谋生?

苏瑶看出清歌的动摇,“即便不回去,也可以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以自由的方式。”

清歌以前也去过一些庄园和城市,但都是被当做情人附属品去的,不曾自由的去过,她是心动的,“可是恩里克先生不会放我走的,等他厌倦了我弹奏的曲子,兴许会把我送去其他贵族家中。”

苏瑶颔首,“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愿意就行。”

清歌点头,她愿意的。

谁愿意被送来送去呢?她是个人,她不想做随意被摒弃的物件。

“好。”苏瑶打算一会儿找恩里克伯爵打听了一下,“清歌姑娘,你还知晓哪些贵族家中有东方人吗?”

清歌摇头,“与我一同被卖来的姐妹去世后,我又流转过十几家,一直再未见过。”

“他们说人的价值远不如一件瓷器、一匹丝绸、一箱茶叶,想来若非十分喜欢,他们也不会专程带回来。”

苏瑶颔首,奴隶市场出现的东方人大多是遭了海难被带回来的,毕竟去非洲抓奴隶比去东方近很多,成本也低很多。

“你等我消息。”苏瑶瞧见庄园里的管家已经过来了,便先和谢思危离开这回城。

清歌望着苏瑶远去的背影,很怕希望又落空,很怕很怕。

回到城中,和法兰克分别后,苏瑶和谢思危先去集上买了处理干净、没什么味道的牛皮,专门用来打包这些艺术品,防潮防水防火。

下午亲手做了一些黄油面包和中式点心前去拜访恩里克伯爵,先感谢了他邀请去参加艺术交流会,让她收获满满。

然后才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得知不过是一个情人,又有法兰克在旁帮腔,恩里克伯爵没多考虑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苏瑶再去庄园里给他家人做一次大餐,只做东方菜和烤芝士红薯、蛋糕。

因为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外加一个法兰克。

人不多,苏瑶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庄园筹备,这次她做的和之前宴会都不一样,用了自己带来的调料,辣子鸡、水煮牛肉、粉蒸肉、虾饺、肉燕、豆豉回锅肉、粉丝虾肉煲以及一些甜品。

再次吃到她的手艺,法兰克更想将苏瑶带回法兰西了。

恩里克伯爵以及家人也想留下苏瑶,但仍被苏瑶拒了,“抱歉先生,我们很快就会回塞维利亚,如果你们喜欢我的厨艺,欢迎随时到塞维利亚的餐厅。”

恩里克伯爵叹气,他自然是绅士,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更何况马德里的陛下他们也不会同意,“苏老板,我已经向叔叔提出要那名东方女子,我叔叔已经同意并且派人送到了休息室,你一会儿就可以将人带走。”

苏瑶再次感谢:“谢谢您伯爵先生。”

恩里克伯爵:“你们曾经认识吗?”

苏瑶摇头,“同在异国他乡,我们东方人应当互相扶持帮助,我瞧着她过得不好,所以想帮帮她。”

“噢,你是个善良的人。”恩里克的妻子感慨着。

苏瑶说您们也是,“美丽的夫人,您知道葡萄牙还有其他东方人吗?”

恩里克的妻子摇头,她这些年只见过苏瑶和谢思危。

恩里克伯爵倒是见过几个,不过人都已经去世了,“据我所知这几年没有新的东方人来到这里。”

“谢谢您们,愿天主庇佑你们。”苏瑶也不再追问,感谢过后去见了被下午就被送来的清歌。

清歌一直待在角落的休息室里,惶恐不安地等了一下午,她以为老恩里克喜欢她的琴艺,这两年不会再送走她,没想到又被送出来了。

这次的庄园更漂亮更奢华,看着身份比老恩里克更高贵。

以至于她一颗心却冰冷到了极点。

前两日见到苏瑶时才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就在她想要接受现实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清苏瑶面孔的刹那,她早已干枯麻木的眼里氲起泪光。

像是夜晚的烛火,一下驱散了黑暗,驱散了心中的彷徨。

她还有一些不敢置信:“姑娘,是你。”

“对,是我,你自由了。”苏瑶肯定地点头。

“自由了,自由了……”清歌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她终于自由了。

苏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干净手绢,等她平复一些心情后才开口,“走吧。”

清歌点点头,抱起桌上放着的一把古琴,跟着苏瑶大步往外走去,步伐轻松,浑身散发着轻松,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等走到庄园外面,她看着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真的自由了,活着自由了。

“走吧,我们住在那边的旅店。”苏瑶领着清歌去了旅店要了一间房,安排她住下,明日再去集市上购买需要的生活物品。

“多谢您。”清歌跪下,郑重向苏瑶和谢思危磕头,“此生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嫌弃,我愿为奴为婢,尽心伺候报答姑娘。”

“清歌,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大明人,是我的同胞,不是因为我需要奴仆,我希望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挣得安身之所,而不是一直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旁人身上,做一个依附旁人的人。”苏瑶严肃地拽起清歌,不愿她糟践自己,“好容易获得的自由,你就这么洒脱的丢掉吗?”

清歌当然不想:“姑娘,可我实在不知怎么报答您……”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让恩里克伯爵要来了清歌,又转赠给了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报答,但苏瑶看她一心报答,为了安她心,点头同意了:“在回到大明之前,你在我餐馆里多表演几次吧,帮助我们多赚点钱,这就算报答了,你别嫌餐馆简陋。”

清歌不嫌弃,只要能报答就行。

“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可以去集市上转一转。”苏瑶算着日子,去塞维利亚的商队应该也快准备出发了。

隔天。

苏瑶就等到了商队的消息,还是老熟人,卢卡。

“苏老板,您能一起回去实在太好了,我们正打算去塞维利亚的工坊买肉酱、面包和酥饼,耐存放的东方酥饼特别受欢迎,每次拿出一箱就能卖光。”卢卡打算这次买500箱酥饼回来慢慢卖。

500箱价值一千多金币。

苏瑶心底很高兴,又赚不少。

卢卡:“我们打算后日出发,您还需要什么尽快筹备好吧。”

苏瑶:“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有五头奶牛,希望你们别介意。”

“奶牛?”卢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奶牛,面点铺需要牛奶。”苏瑶没说带回大明,怕传出去不让自己带走。

这么一说,卢卡倒是理解了,奶油蛋糕里需要很多牛奶,买几只养着自己挤更方便,“行,但是需要绑好,我怕它跑了。”

“放心吧。”苏瑶在集市上找了个人去宋松的村子里跑腿,让他明日将奶牛送古来,如果可以摘挖一些野苹果树苗,拿回塞维利亚用盆养着,等回了大明再移栽。

另外又雇了两辆马车,一辆专门堆放木薯、画作和买给阿梨几人的礼物。

另一辆给也宋松和清歌搭乘。

刚预定好马车,昨日才见过的法兰克又来了,“苏小姐,我今日收到信件,明日就要启程回法兰西,在离开之前,想请你吃晚餐。”

本想拒绝的苏瑶听到这话,便不好说不了。

已经几次了,再拒实在让人下不来台,苏瑶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法兰克在接回清歌一事上也给予了帮助,这顿饭刚好感谢他。

法兰克高兴极了,“苏小姐,那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我知道位置,我自己过去。”苏瑶拒绝他来接自己,商量妥当后目送法兰克离开,转身刚好对上谢思危不赞同的视线。

不知道为啥,有点心虚,“他在接回清歌这事儿上帮了忙,这顿饭就当做感谢吧,今日过后他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们也会回塞维利亚,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的。”

谢思危还是有些不爽,“他看起来不是好人,我同你一道去。”

“不用,我可以应付的。”苏瑶没同意,晚上直接让谢思危留在旅店,和宋松、清歌他们一起用晚饭,自己则前往附近的一间地地道道的葡萄牙餐厅。

法兰克又送了一束花,“苏小姐,请一定要收下这一束花。”

“谢谢。”苏瑶接过花,随后跟着法兰克进入餐厅。

落座后,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食物,等待上菜的间隙,法兰克主动聊起艺术交流上的那些画,“努诺·贡萨尔维斯算是葡萄牙比较有名的画家,他的画很逼真,但总是描绘了葡萄牙贵族、皇室和主教先生,缺乏一些新意,还是富凯的风格丰富,而且更真实。”

“苏小姐,你知道富凯吗?他是法兰西最优秀的画家……”他应该从小耳濡目染,侃侃而谈,很是自信,但苏瑶其实懂得不多,买画只是为了抢先收藏罢了。

“如果你喜欢他的画,我可以推荐给你几幅,不过都在法兰西,如果你愿意去法兰西,我一定带你参加艺术交流会。”

“法兰西靠近英格兰和威尼斯、米兰等地,有更多的艺术家一起交流,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法兰西说得正起兴时,餐厅按照前菜、主菜、主食、甜品开始慢慢上菜,摆盘精致,还配上了葡萄牙有名的波特酒。

法兰克给苏瑶倒了酒,“苏小姐尝一尝,这个酒比不上法兰西,但还算不错。”

“……”苏瑶一边听他拉踩,一边吃着烤肉,肉是好肉,但她嗅觉敏锐,入口还有很多腥味。

法兰克瞧见她微微蹙起眉,猜她可能不喜欢:“里本斯这里全是野蛮人,做的食物不够好,比不上苏小姐你做的,我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恨不得每天都吃一回。”

“其实我们法兰西做的味道也很美味,但你们东方的做法更独特,我发誓,整个欧洲都没有你们做的好。”

苏瑶谦逊的笑了下,“各有各的优点。”

“或许吧,但我非常喜欢苏小姐你做的食物,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法兰克开始绕回自己今日邀请苏瑶的主要目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漂亮的苏瑶,“苏小姐,我很喜欢你,很希望苏小姐明天和我一起回法兰西。”

这些话都在苏瑶的意料之中,并未觉得心动,“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我是法兰西的男爵,我有封地,而且我还有王位继承权。”法兰克真的很喜欢苏瑶,也很喜欢她的厨艺,如果她愿意去,他可以换一个未婚妻。

“抱歉。”苏瑶还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法兰克的喜欢。

“为什么?”法兰克以为她是惧怕去一个新的地方,仔细描述法兰西的美丽:“法兰西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我们有森林,有海岛,我们最浪漫宽和,比西班牙更友好……”

“听起来很不错,但我们暂时没有计划去法兰西,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住在塞维利亚,或许过一年我们会回东方。”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

法兰克还想说什么,但苏瑶拿起酒杯,“法兰克先生,谢谢你帮着劝说了恩里克伯爵,让我带回来了东方人。”

她喝下酒,放下杯子,“法兰克先生,我已经吃好了。”

“祝你明日一路顺风,早日回到法兰西。”说罢起身,告辞离开。

她往外走,法兰克也跟着走了出来,挡在苏瑶前方,“苏小姐,请等一等。”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街对面的谢思危看见阿瑶从餐厅出来,随即两人站在餐厅外的光影下不知说着什么,他赶紧走过去,离得近了,刚好听到他说‘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脸顿时一沉,上前推开挡路的法兰克,骂了一句滚开便拽着苏瑶快步走回旅店。

“诶,谢思危。”苏瑶看他一言不发,只埋头走路,“你走慢一点。”

“难道你还要慢慢等那个登徒子追上来不成?”谢思危心中闷着火气,天知道他等在外面时,瞧见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有多想掀了那桌子,有多想将法兰克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当然不是,走太快容易累。”苏瑶望着谢思危桃花眼里浓稠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很厚重,让她有点不敢面对:“谢思危,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谢思危侧目看向餐厅的方向,一向温和透亮的桃花眼里浮现出锐利和强势,“阿瑶你不需要听他的,不许考虑他。”

苏瑶哦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想考虑,刚想解释便听到谢思危嘀咕了一句:“要考虑就考虑我。”

“啊?”苏瑶心口砰砰地跳着,像有小鹿在跑。

“我说考虑我。”谢思危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或许又怕她听不清楚,再高声重复了一遍,“阿瑶,考虑我。”

许是豁出去了,谢思危破罐子破摔,追着苏瑶道:“阿瑶,我心悦你,你觉得怎么样?”

自持冷静的苏瑶听到他直白的表白,心更乱了,像有八百只小鹿在跑,“谢思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思危颔首,他自然知道,他已经想很久了,甚是认真的点头:“知道啊,考虑考虑我。”

苏瑶抬眸,对上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她真的很喜欢这双眼睛,可是她真的害怕,没有阿梨的果决。

想拒绝,可看着他逐渐变得委屈的眼睛,又于心不忍,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以后考虑。”

见她没有干脆拒绝,谢思危桃花眼一弯,委屈消散,迫切的追问,“现在考虑,需要考虑多久?”

谢思危问完,不等苏瑶回答,他又说:“阿瑶,给你一盏茶时间考虑吧。”

苏瑶刚想说怎么够,下一秒,就听到谢思危又在追问:“阿瑶,你想好了吗?”

苏瑶杏眼微睁,谢思危属赖皮的吧?

“……哪有这么快?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

“太久了,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吧,后日我们就回塞维利亚了。”谢思危觉得一天时间也太久了,阿瑶属乌龟的,应该只给两个时辰。

“半月,以后再说吧。”苏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转身进入旅店,回了房间。

“阿瑶,半月太久了,就一日吧,实在不行两日也行。”

苏瑶听着门外的声音,怅然叹了一声,谢思危太会演戏了,太会得寸进尺了,她不该心软顺着他的话说的,应该干脆拒绝的。

“阿瑶,你好好休息,一切明日再说,但你不能反悔啊。”

“我回隔壁了,你有什么事唤我。”

苏瑶听着外面的声音,许久后才听到外面走开的动静,隔壁关门后她走到床榻处坐下,认真思着这些日的相处。

苦笑了一下。

她并不厌恶谢思危。

相反,在他耍赖幼稚的靠近下,她在心中竟给他划了一块地方。

但因为有父母的前车之鉴,她没有阿梨那么果断。

她有些害怕。

苏瑶望着灰色的墙壁,阿梨在就好了。

被她怂恿两句,或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被念叨着的艾梨打了个喷嚏,庄园里的女仆、管家都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艾梨小姐,你生病了吗?”

西多尼亚将薄毯盖在她身上,“去请李医生过来。”

“不用,没事。”艾梨觉得肯定是阿瑶想自己了,“也不知她何时回来,梅迪纳尼能让人送信去里本斯吗?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回到塞维利亚的鲁伊送来了书信,艾梨知道里本斯有很多价格实惠的新鲜海鲜,阿瑶说经常买来做,她该不会是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西多尼亚应好,“明日你写一封信,我让人送去。”

艾梨心中记着,第二日早早起来写信,催促阿瑶赶紧回塞维利亚,阿瑶虽不是医生,可她是自己的主心骨,她不在,总感觉心底恍慌的。

在艾梨写信时,苏瑶刚起床。

一夜没睡好,脸上写满了困倦。

她打开房门,刚一开,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谢思危,衣服上绣着竹节,浅绿色系的竹子绣得颇有筋骨,节节分明,将今日的他衬得多了一些书生气。

大清早的,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苏瑶看着他,心想。

“阿瑶,今日要去集市采买?一道去吧。”谢思危神色如常的说着,苏瑶以为他已经忘记昨日之事了,忽地听到他说:“白日再想一想,晚上便到时间了。”

苏瑶:“……”

今日她想一个人去集市上转一转。

不过还未来得及出门,维托尔就送来了好消息。

他带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几根玉米,还有一些凉薯,“苏小姐,这是昨日新大陆回来的大船带回来的,我和船长相熟,向他要来了几个,都是以前没见过的种子。”

苏瑶看着玉米和凉薯,乐得合不拢嘴,“都是好东西!”

“回头你代我请船长先生吃饭,感谢他带回的种子。之后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打听,在我们离开之前,如果有新的没见过的都可以送到你这里,或是直接送到塞维利亚餐厅,我愿意付钱。”

维托尔道:“苏小姐,我会转达大家。”

“只是我这位朋友可能赶不上了,他们大概会在秋季再次出发,再回来又是一年以后。”

“不过我这位朋友告诉我,他前年曾从新大陆带回一种红彤彤的果子,一串一串的,成熟时颜色非常鲜亮,闻着也有一种清香,没有成熟时绿色的,似乎还有毒。”

苏瑶听着他的描述,有点像番茄。

“他送到哪里了?”

“当时他觉得有问题,没有留下,随手卖给了一位法兰西商人,赚了20金币。”维托尔将朋友的话仔细重复了一遍,“那位商人好像叫科尔先生,是住在波尔多的葡萄酒商人,也支助了一些大船生意。”

住在波尔多啊,几乎横框半个西班牙才能抵达。

苏瑶蹙眉,“其他地方还有吗?葡萄牙西班牙有吗?”

维托尔摇头,“我朋友和码头的人都只见过那一次。”

“苏小姐,我听说这位波尔多商人也收集了许多种子,或许你可以去看一看。”

“你们能联系上吗?”苏瑶不太想错过。

维托尔并不认识,都是听朋友说的,“苏小姐可能得亲自去一趟。”

太远了。

苏瑶有些犹豫。

维托尔:“苏小姐,听说你买了许多画?我听说法兰西也有许多有名的画作,可以去看看,据说有个很出名的达芬奇的画作都在法兰西。”

达芬奇啊。

谁能拒绝达芬奇呢。

苏瑶还真有点心动,万一运气好,买走蒙娜丽莎了呢?

考虑再三,苏瑶决定前一次法兰西。

为了种子,也为了名画。

打定主意后,她告诉了刚从旅店后院出来的谢思危,“我想去一趟法兰西。”

谢思危眉心微拧,“你考虑一整夜决定去法兰西?”

“不是,维托尔说有一种很好吃的果子种子被法兰西商人买走了,据说他以前也经常收集种子,我想去看一看,如果能买到种子,以后我们餐厅又能多几个菜。”苏瑶询问谢思危,“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不是考虑法兰克就行。

谢思危没有犹豫,笑着说去,“阿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们明日送走宋松和清歌就出发。”苏瑶让谢思危出去采购路上需要的东西,她则找到卢卡商量,雇佣他们护送宋松、清歌带着已经买到的种子、画作、奶牛去塞维利亚。

她另外写一封信,表示自己要再耽搁两个月时间,并交代陆怀山租用一片土地,专门繁殖玉米、凉薯和木薯,并给宋松和清歌安排工作。

写好信,苏瑶仔细封好,让宋松负责交给陆怀山。

清歌有些不安,“苏姑娘,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塞维利亚?”

“我们还有事,等买到种子便回去。”清歌想跟着一道去,但苏瑶没同意,毕竟路途遥远,一辆马车实在不便。

苏瑶坚持让二人明日跟着卢卡出发,将这事定下来,又单独为二人多准备了一些面包和一坛肉酱。

等到第二日临出发时,苏瑶各给二人五个金币,用于路上住宿、购买食物,并交代二人一定要听从卢卡的吩咐。

宋松应好:“苏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奶牛,平安顺利送到塞维利亚。”

卢卡也这般说:“苏老板您放心,我会平安将他们送到东方餐厅的。”

苏瑶颔首。

“出发!”卢卡大手一挥,领着几十辆车队一起朝西班牙的方向出发。

苏瑶和谢思危也坐上马车,朝相反的方向前方法兰西,苏瑶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卢卡给的地图,“从这里去波尔多,大概需要半个月,如果坐船会快一些。”

谢思危看了下地图,“我们要不去码头?”

苏瑶也想呢,可惜她们没有船,码头也没有来往两地的客船,“如果前日答应法兰克,倒是可以蹭船去波尔多。”

一听到法兰克,谢思危便立即加快速度赶着马车朝向西班牙的方向,“阿瑶,我觉得走陆地也挺好,群山环绕,山清水秀。”

苏瑶被晃得赶紧扶好车辕,看着跑得越来越快的马儿,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纵容的笑意。

第107章 阿瑶很好看。

马车沿着葡萄牙东北方向,顺着杜罗河流域朝西班牙方向行驶,沿途道路上有许多商队留下的车辙印记和牛马粪便。

虽然没有跟着商队出发,但沿途稀稀拉拉可以看见村庄和住户,苏瑶因此并不惧怕这一趟行程。

苏瑶望着路边成片成片的麦田,几个妇人在麦田之间忙碌着,“维托尔说得没错,在抵达西班牙之前基本都是平原,沿途都是村落,等到了西班牙境内莱昂区域的伊比利亚半岛的山林地带,我们就得小心一些,希望遇到靠谱的商队。”

谢思危看了下西班牙那部分高原山林地图,“路上也有村落和城镇,肯定会有商人经过,若是没有,我们赶着马跑得快,一两日就能穿过。”

苏瑶担心:“万一有强盗咋办。”

谢思危煞有其事的想了想,“若是遇见,阿瑶可以先跑,跑去寻人回来救我。”

“……那我尽量跑快一些。”苏瑶看着他熟练驭着的马车,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会赶马车,万一有事也能帮上忙:“谢思危,你教教我,待我学会儿了,你也可以进去休息休息。”

“阿瑶真要学?”谢思危以为她不愿意。

“自然,你过去一些,让我来赶车。”苏瑶看着前方道路还算平坦,是学习的好时机,催促着谢思危教自己。

谢思危笑着让出位置,轻声指点她怎么驾马。

苏瑶学习能力还不错,之前也看了好多日,知道窍门很快就学会了,熟练地赶着马车往前走起来,“谢思危,你去里面休息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了。”

“我不累。”谢思危往一仰,靠在车厢上。

初夏麦田已经挂满了穗,初夏的风吹过时,麦浪翻涌,也吹动着苏瑶的一头青丝,坐在左后侧方的谢思危看着她认真驭马的样子,阿瑶真厉害,学什么都很快。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苏瑶偏头看他,“看我做什么?”

“阿瑶很好看。”谢思危笑盈盈的,桃花眼又变得含情脉脉的。

自从前日说出考虑的话后,谢思危看自己的眼神就再也不清白了。

真是看狗都深情。

唉,呸,怎么骂自己呢。

苏瑶板起脸,“谢思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油嘴滑舌。”

谢思危抬起手,指向蔚蓝无云的天际,“我没有油嘴滑舌,我是心底这么想,苍天可鉴。”

苏瑶呵呵两声,话真多。

谢思危除了刚开始不熟不爱说话时,比较沉稳,之后熟悉后会插科打诨瞧着有点像幼稚弟弟,但也没这么话多。

不再收敛的谢思危也不生气,仍旧笑盈盈的,“阿瑶,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苏瑶一心盯着马车,没多想地回了一句。

“就是考虑我的事啊,我心悦阿瑶。”谢思危望着苏瑶,满眼赤忱,苏瑶觉得好像被一轮夏日的太阳自晒在身上,脸上都发了烫。

“没呢。”苏瑶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

谢思危忽然用委屈地叹气,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的:“阿瑶说话不算话,说好一日的,现在都两日了。”

“我说一两月的。”

“阿瑶说的半月。”

“……那也还没半月呢。”苏瑶真想把他踹下马车。

谢思危瞧出阿瑶的不满,没再追问,笑着说好:“那就说好了,半月。”

“……”苏瑶瞅着他弯弯的桃花眼,这人太会得寸进尺了,我关门,他开窗,真是防不胜防,“你闭嘴,不要吵,我待会儿赶车赶到河里去了。”

“好,不吵阿瑶。”谢思危安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快到晌午了,便从后面车厢里拿出一包苏瑶昨日做的黄油面包,“饿了吧,吃点面包。”

说着将早就切好的一片喂到苏瑶嘴边。

苏瑶闻着香味,下意识张了嘴,吃到嘴里后怔了下。

余光看向谢思危,又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唉。

真爱笑。

笑起来挺好看的,暖洋洋的,像太阳似的。

苏瑶收回视线,默默吃着面包。

毕竟谁能抗拒太阳呢。

谢思危的眼睛笑得更弯了,阿瑶其实并不抗拒他的。

再哄哄,等她彻底打开就好了。

“再吃一片面包?”

“要喝水吗?”

“想不想吃一个果子?”

被投喂着,苏瑶很快就吃饱了,继续赶车,赶了半个时辰便换了谢思危,两人互相轮换着,很快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

他们找了个村子,在村外的树林里扎营,晚上煮了一些野菜汤,吃过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睡外面。

因为没有了其他人守夜,谢思危睡得很警醒,一点动静就醒了。

苏瑶也是这样,总担心有野兽或是坏人靠近。

以至于两人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时脸上都透着疲惫。

苏瑶捧着冷水洗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简单吃过早饭继续出发,坐上马车后她对想要赶车的谢思危说:“谢思危,我来赶车,你到里面睡着,你必须养好精神。”

谢思危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阿瑶,这是心疼我?”

苏瑶嘴角抽了抽,“……我是怕你赶车赶着摔下去。”

谢思危:“不会的,我稳着呢。”

“快进去。”苏瑶严肃地命令他进如车厢里,谢思危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躺在车厢里柔软的被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动着,嘴角裂着笑着,阿瑶是心疼他。

苏瑶只是觉得需要休息好,不然赶路遇到事儿没精神应付,等他休息好了自己再去休息。

晚上休息时也采取这种方式,至少能完整的好好睡一觉,睡好了第二日才有精神赶路。

就这样一直赶路,穿过村庄,穿过平原峡谷,在出发的第四日下午他们抵达了西班牙,边界附近有一个小镇,两人在这里休整了一夜。

在旅店里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夜,第二日早起像镇上的居民买了一些鸡蛋、面粉和一点卷心菜、萝卜,正式进入莱昂区域的伊比利亚半岛的高原山林区。

只需要穿过莱昂区域,就能抵达西班牙东北部的巴斯克区域,从巴斯克过去几十公里就到了法国的波尔多。

但这些都是高原、山区,没有塞维利亚繁华热闹,因为一些历史、地理缘故,不是很太平。

所以在进入之前,苏瑶特意找了两根木棍,绑上两把匕首以防万一。

不过幸运的是,这礼的确非常大,人烟也相对稀少,进入几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反而看到许多高山湖泊、河谷、森林。

四月初夏的季节,山间融雪已经消散,四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进入这里后,苏瑶被里面的自然风光吸引,赶车的速度慢了一些。

她尤其喜欢正午赶路时,阳光穿透森林树枝照在身上的暖意,也喜欢波光粼粼的河面,喜欢岸边草地上的各种小野花。

因此,阳光正好时,赶路累了的苏瑶便让谢思危停下来,躺在草地上,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任由阳光照在身上。

谢思危也在旁边躺下,一起吹着风,一起看着天,风里阳光里好像都是花香,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世外桃源里。

“阿瑶,这里很美。”

“是啊,很美。”

“大明也有这等地方,待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好。”苏瑶很喜欢此刻的宁静,觉得很舒服,很适合放空。

躺了一会儿,被晒得浑身懒洋洋的,渐渐睡着了,等再睁眼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她撑着草地坐起来,刚想寻找谢思危,便有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被送到了面前。

苏瑶怔了一秒,随即接过来,五颜六色的,很多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春意盎然。

“谢谢,很好看。”苏瑶忽然想找个什么养上,可马车上压根没有花瓶,只能放弃了,她转头看向谢思危,“下次别摘了。”

“为何?”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觉得她应当是喜欢的。

“没有花瓶养,一会儿就凋谢了,很可惜。”苏瑶惋惜道。

谢思危说:“前面如果遇到城镇可以买一个。”

“出发吧,时辰不早了。”苏瑶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抬腿朝马车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另一头的山道上传来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来了。”这是他们进入莱昂地区三天以来,第一次遇见人,也不知是里面的村民还是什么人,谢思危拽着马车,想避到里面的林子里。

苏瑶也跟着进去,刚走两步便看到一群戴着鲜艳头巾的人已经跑到了路上,身上还搭着披肩,这群人里里面有男有女,他们扛着毡布,赶着羊,手里还拿着杂七杂八的物件,似乎正在迁徙去新的地方。

这群人也看到了苏瑶,大声吆喝着什么,像是方言,语气很急躁,不知说着什么。

苏瑶站到林子里,本意是想避开他们,但这群人手中拿着刀、木棍、锄头等东西跑了过来,嘴里飞快喊着什么。

“你们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塞维利亚来的商人。”苏瑶往后退了几步,用西班牙语和他们沟通。

不确定这群人听懂没有,他们很激动地喊着,还时不时挥舞着手里的刀,谢思危伸手去拿马车里的武器。

这群人见状,更加激动地喊着,愤怒又激动,似乎将他们当做侵入领地的恶人!

“谢思危,他们人太多了。”苏瑶按住他的手,拿着自己做的面包,试图用食物告诉大家,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坏心思的商人。

这群人仍没听进去,大人小孩都大喊大叫起来,拿起刀靠近了他们。

“他们听不懂。”谢思危见状,直接拿出马车里帮着匕首的木棍,让他们后退。

这群人也不甘落后,就在要打起来时,刚才他们到来的方向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苏瑶心中一紧,该不会是他们的帮手来了吧?

这群人脸上也露出同样惊恐害怕的表情,一面戒备苏瑶二人,一面戒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空气在此刻都静止了,只听到紧张的呼吸声,苏瑶和谢思危都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路口。

随着马蹄声渐近,一群商人打扮的人出现在路上,苏瑶仔细看了看,发现为首的人长着一头红头发,满脸络腮胡,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看时,发现是在餐厅里曾见过的商人马克。

认出这人的刹那,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群迁徙的人也似乎认识马克,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嘴里叽里呱啦的嚷嚷喊起来。

马克听到他们的话后,又看向站在林子里的苏瑶和谢思危,看清二人后也是明显一愣,“苏老板,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瑶朝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马克先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误会,他们一直试图攻击我们,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对吗?能否帮忙解释一下?”

马克忙问这群人,随后翻译给苏瑶听:“他们是莱昂地区的土著人,以放牧为生,他们昨晚发现自己的羊被偷了一只,今天在山林里找到了火堆和吃掉的骨头,他们一路找过来,刚好看到了你们。”

苏瑶赶紧解释,“误会大了,我们一直沿着这一条有车辙印记的路行走,并没有去过山里,也没有偷过他们的羊。”

马克翻译过去,土著人不信。

“他们说路上只看见你们,不是你们会是谁?”

“……胡搅蛮缠。”谢思危轻哼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

苏瑶心中也赞同,“一头羊应该很大吧,我们两个人可吃不完,马克先生你问问他们,发现骨头的地方有多少人的痕迹,有没有马车印记,我们的马车不可能进入山里。”

马克如实问了一遍,土著人想了想,确实有十几二十个人的痕迹,也没有马车的印记。

“那你们误会她们了,她们是塞维利亚最有名的商人,身份尊贵,和国王陛下、伯爵先生关系都很好,她们不可能偷你们的羊,而且你们之前换过的肉酱也是她的工坊制作的。”

土著人得知肉酱也是苏瑶制作的,脸上顿时和气讨好起来,叽里呱啦的和苏瑶说什么。

马克赶紧翻译,“他们说很喜欢工坊的肉酱,希望你别生气,他们想再和你换一些。”

苏瑶看向马克身后的车队,“解释清楚就行,你们若是带了,正常和他们交换就行。”

马克以前转卖各种小物件,现在专门将肉酱、冷吃兔、东方酥饼卖到这种偏远地区,车上还多着呢,“好!”

他让助手和土著人交换,自己走到苏瑶和谢思危跟前,“苏老板,你们怎么在这里?是要去哪里?”

苏瑶将马车牵回路上,“我们想去巴斯克。”

马克惊呼了一声:“噢,真巧,我们到达巴斯克边界,交易完所有货物后便从马德里方向回塞维利亚,苏老板,我们一起吧。”

有商队一起,一路会安全许多,苏瑶和谢思危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太好了,路上不用担心听不懂这里的土著话被误会了。”

马克哈哈大笑:“这里住着许多部落土著,除了贩卖牛羊和交换货物,他们很少来到这条主路上的,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偷了他们的羊。”

助手:“我猜一定是藏在这片区域的罗姆人,他们总是这样。”

马克想着里面确实有几伙罗姆人,叹了口气,都是可怜的人,“苏老板,我们继续出发吧。”

苏瑶应好,她和谢思危坐上马车,余光看向赶着羊群往前走的土著人,“好多日没吃过新鲜肉了,买一头羊吧,一会儿休息时请马克先生吃烤羊肉,如果没有他,我们今天估计要打起来。”

谢思危馋烤羊了,“我去买。”

土著人得知他们要买羊,高兴地选出一头大公牛,卖了1金币。

买好后拴在马车旁,让它跟着跑,一路跑到夜晚扎营地,让后将跑得肌肉紧实了的羊杀掉,羊排做成烤羊排,剩下的羊肉羊骨羊杂一起做羊汤。

马克得知苏瑶晚上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高兴极了,拿出车队里的萝卜、白菜、面包来搭伙,“每次外出时总是想念餐厅里的美食,总是盼着回到塞维利亚就去餐厅,这次很幸运,在路上遇到了您,让我提前尝到了。”

“谢谢你们喜欢,明天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再安排。”苏瑶心想,有车队的人在,今晚谢思危可以睡个好觉了。

马克高兴得拍大腿:“太好了,明日如果遇见土著人,我也买一些牛羊肉。”

其他人也很高兴,嘿嘿,又能吃肉了。

而且是东方餐厅的老板做的,嘿嘿嘿。

一群人都围着烤着羊排、煮着羊汤的大锅傻乐,乐了一会儿听到附近有脚步声传来,他们握着挂在身上的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很快,他们看见一群头顶着红色头巾人走了过来,他们各个身上挂着大包,丝毫不惧怕他们,直接走到火堆旁,直勾勾的盯着火堆上散发着香味的羊肉咽着口水,嘴里还叽里呱啦的说着陌生语言。

马克一群人脸色难看极了,挥着手让他们离开,同时还压低声音小声和苏瑶、谢思危说:“他们是罗姆人,你们将值钱的东西收好。”

谢思危起身,走去将马车的门窗都扣上。

苏瑶则打量着这群罗姆人,他们是后世吉普赛人的祖宗,起源于印度北部,公元10世纪左右就迁徙到欧洲各地了。

因为他们追求浪漫、自由,所以一直流浪着,很少能像辛西娅选择定居在村落里的。

没有正经的职业,又不会耕种畜牧,有一些人为了生存选择占卜,有一些人选择欺骗、偷窃。

这时期,罗姆人还只是一个单独种族,等到了未来,一提到这个称呼,便透着嫌弃、仇视。

苏瑶正观察着,一个年长的罗姆女人走到了马克跟前,拿出一把手工制作的牌,用不太熟练的西班牙语对马克说着,声音低沉沙哑,浸透着时间岁月:“我为你卜算一次,你分一些羊肉给我们。”

马克不是很乐意,更何况那是苏老板的。

年长的罗姆女人说:“我们还要和你交换货物,我们是追寻着你们的声音而来的。”

听她说,想交换货物,马克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穿越来到莱昂地区就是想和这里面的居民换东西,他们偶尔会捡到铁矿,还会捡到一些宝石,价值很高。

“可以换,但我想要宝石。”马克不想要卜算,他觉得都是骗人的。

年长的罗姆女人看向车队严防死守的货物,偷不到,只能换了,“可以,我还要羊肉。”

“羊肉是苏老板买来的,你如果想吃,也需要用宝石交换。”马克和苏瑶使了个眼色,不要得罪罗姆人,她们会报复的。

苏瑶看向这位年长的罗姆女人的,“可以交换。”

年长的罗姆女人打量着苏瑶的东方面孔,和他们都长得不一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苏瑶告诉她:“东方。”

“东方。”年长的罗姆女人在嘴里呢喃着,从代代相传的话语里寻找关于东方的记载,“遥远的东方,我们祖先也来自东方,在东方的东方,还有一群神秘的人儿……”

等她吟唱完,乌黑锐利的眼睛里迸出光亮:“你们怎么来的?”

“坐船,现在不用走路了。”苏瑶告诉她,罗姆女人听完后又叽里咕噜一大堆,似乎在说海上有吞噬一切的海妖。

马克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你们换不换?如果换就快些交易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看向身后的年轻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年轻女人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到处十几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都有,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光晕。

苏瑶一眼就看中了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鲜红得像鸽子血,火焰在上面闪耀着,透出似生命一般的流动光泽。

真漂亮,若是拿回去,给艾梨的孩子做一个项链,一定会很好看。

那一颗蓝宝石也不错,湛蓝得像一片深海,里面藏满了危险的风浪。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是精明的,用脏污的手拿出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黄宝石递给苏瑶, “换羊肉。”

苏瑶看着只有黄豆大小的黄宝石,勉强凑合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又拿起一颗拇指大点的绿宝石递给马克,“换布、换粮食、换盐。”

马克看上了那两颗红宝石和蓝宝石:“我这次还带来了很多美味的肉酱和酒水,它们非常昂贵,你用红宝蓝宝石和我换,我把绿宝石还给你。”

年长的罗姆女人再次加价:“绿宝石,再加一坛肉酱和酒。”

马克没想到她还狮子大开口,“你不能这么贪心。”

年长的罗姆女人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贪心的马克,沙哑地开口,“贪心的人像饿狼,终将掉进自己的陷阱。”

第108章 苏瑶心底咯噔一下,黑……

漆黑孤寂的荒林下,两人隔着火堆坐着,昏黄的火光映在两人黝黑深邃的脸上,各自露出阴沉诡秘、势利精明,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焰,随时扑向对方。

苏瑶瞧两方气势不对,随时因此打起来,轻声开口:“烤羊排马上就好了,你们喜欢吃没有香料的还是有香料的?”

看在苏瑶的面上,马克笑了笑,妥协的说道:“自然是有香料的更香了,我曾经在餐厅吃过一次,味道非常好,如果配上雪莉酒就更好了。”

他说着看向罗姆女人,“看在这颗绿宝石还不错的份上,就送你一小罐雪莉酒,更多我就吃亏了。”

这一批次的雪莉酒味道很好,他就不信,罗姆人这么喜欢饮酒,喝了还不求着用宝石要交换。

马克将宝石收起来,去亲自盯着给罗姆人要交换的东西,苏瑶盯着已经烤得金黄香浓的烤羊排,开始往上面洒孜然、胡椒、辣椒粉等香料。

席地而坐的几个小罗姆人被香气馋得直流口水,真香啊!

年长主事的罗姆女人也被苏瑶大手笔的洒下香料惊住了,“香料很昂贵。”

苏瑶嗯了一声,“但不加香料烤羊肉的香味少一半,贵就贵吧,吃了总比坏了丢了强。”

罗姆女人觉得这话很有哲理,“吃了总比丢了强。”

苏瑶笑了笑,没有和她多说,将羊排均匀涂抹好香料,又往已经炖得奶白的羊肉汤里撒入一些胡椒粉,等搅拌均匀后数了数现场的人,一共25个人,这只是大羊,有26根排骨:“一人可以分一根烤羊排,吃完后再来舀羊汤。”

罗姆人立即围了过来,拿着碗想要自己拿,但被谢思危挡开了,“很烫,我给你们分。”

他用干净的叶子铺在木桌上,将羊排取下放在上面,用匕首分成一根一根的,一人分上一根,多出的一根给了分给末尾分得尺寸较小的人。

大家拿到后,围着火堆啃了起来,苏瑶的烤羊排火候掌握得不错,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浓香的油脂让身体里都缺肉、喜欢吃肉的大伙儿爱极了,更喜欢的是里面的孜然、辣椒的香气,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马克的助手吃得一脸陶醉:“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羊肉,没有任何味道,马克大哥,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每次回到塞维利亚都要去一次了。”

马克朗声大笑,“我说过的,你们总是舍不得去。”

“羊排配上雪莉酒就更好吃了,但今晚还是别喝了。”有罗姆人在这里,他们必须小心防备。

一旁的罗姆人啃完肉又嗦骨头和手指,时不时嘀咕几句,“阿帕,我还想要。”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正好将羊排吃完,她听着小孩的念叨声,看向正慢条斯理撕羊排肉的苏瑶。

“味道很美味,还能再烤一些吗?”

苏瑶说抱歉,“我今日只买了这一只,你们吃完了吗?可以来这里来舀一碗羊汤。”

小孩嘟囔着:“没有了?我们今天应该再去抓一只,就可以再烤一次,她烤的羊肉比我们昨晚烤更好吃。”

苏瑶听到他的话,昨晚抓的?土著人的羊该不会是他们偷的吧?

正想着,小孩已经给了她肯定的回答,“阿帕我们现在去抓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望着漆黑的山林,山间此起彼伏的夜鸮叫声,“来不及了,明日再说,这里还有羊肉。”

“我不喜欢喝水。”小孩嘟囔着,但看到苏瑶递给来的一碗羊汤,里面堆满了羊肉、羊杂,还有一些稀碎的葱花,看起来还不错。

那他勉为其难的尝尝吧,接过抓着羊肉往嘴里塞,羊汤里的羊肉没那么重口,但清香爽口,他这会儿也吃得停不下来了。

其他不爱吃汤汤水水的罗姆人也要了一碗,尝过后都觉得很好吃。

苏瑶也给马克他们一人分一碗,当然也没忘记给自己和谢思危各装一大碗,放到小桌上,两人坐着慢慢吃。

其他人是用面包混着吃,她们单独焖了两碗米饭,还做了一个蘸料,放入了古罗马时期就在地中海沿岸种植的香菜,还有红色辣椒、盐、胡椒粉等。

羊肉在里面滚一圈,再吃时多了一丝辣味和香菜的辛香,再配着米饭,非常下饭。

马克瞧见了两人独特的吃法,“闻起来好像不错?”

想试就直说呗。

苏瑶也不小气,取出一点香菜、辣椒帮他做了一点。

马克试了试,确实觉得味道不一样了。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走了过来。

“……”苏瑶将剩下的都给了她,“有些辛辣,不知道你适不适应,不适应可能会肚子疼。”

罗姆女人能感受到苏瑶的善意,“我会小心的。”

苏瑶笑了笑,交给她后起身去舀了两碗热乎的汤出来放着,将早就切好的萝卜、卷心菜放进去,和所剩不多的羊骨、羊肉一起煮,煮熟后便让大家自己续。

她回到小桌旁,端着鲜美的羊汤小口慢慢喝着,谢思危也端着汤慢慢喝着,山里夜晚很冷,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阿瑶,为何觉得这里的羊汤比塞维利亚的喝着更好喝?”

“可能是因为山间水草丰美,塞维利亚的羊大半日的时间都被关在羊圈里。”苏瑶觉得高原山林地带的跑山羊味道肯定会更好。

谢思危颔首,“阿瑶说得有道理,每日山间遨游,味道必定不同,不如送一些去餐厅?兴许大家也会喜欢。”

“都是个好主意。”苏瑶笑着放下汤,继续吃羊杂羊肉,吃着吃着便瞧见那群罗姆人开始喝刚换到的酒,喝着喝着她们开始载歌载舞起来了。

有人手中拿着手鼓敲打着节奏,还有几个不知道的乐器,汇在一起,变成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跟随着热烈、狂野的曲调跳起来。

尽情的扭动着身躯,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机活力,自由自在的笑着跳着,每个人都热情、奔放又洒脱。

苏瑶也被她们的活力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看了一会儿一个罗姆族的小孩跑过来,眼巴巴的盯着桌上剩下的羊肉羊杂。

“还没吃饱吗?”苏瑶记得这小孩是最先啃完羊排,还嚷着还要的小孩。

小孩吃饱了,就是嘴馋。

苏瑶想了想,从马车里拿出几块鸡蛋糕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给你吃。”

小孩眼睛亮堂堂的,接过鸡蛋糕转身跑向了主事的罗姆女人,女人看向苏瑶,嘴里叽里呱啦念了什么。

苏瑶听不明白,也不好去打听。

“阿瑶对他很友善,但他们看起来很无礼,有一些上不得台面。”谢思危有些不喜这群人。

“他们没有融入过文明礼教的社会,是这样的。”苏瑶对小孩没有太大的恶意,这群成人没有冒犯之前,她也不愿以恶意去面对,“他们捡的宝石很漂亮,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捡的,我们也能捡一些就好了。”

谢思危颔首,“不如用金币换不换。”

“等吃好了再问问。”苏瑶继续喝汤,谢思危将剩下的羊肉吃完,吃完后谢思危去洗碗,她负责清理桌子。

正擦拭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思危回来拿擦碗布,正要说话发现不是他,而是那位罗姆女人,这里光线昏暗,女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阴恻恻的很吓人。

苏瑶吓了一大跳,“你有事吗?”

罗姆女人左右看了看。

苏瑶担心她盯上马车上的东西,将小板凳挪到光亮照得到的地方,“里面暗,你这里坐吧。”

罗姆女人沉默收回视线,盯着小凳子看了看,然后坐下,随后又看向那张可以收起来的小木桌,“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苏瑶说不是,“找工匠做的。”

“很方便。”罗姆女人觉得不占地方,随时拿着搬家。

“的确很方便,很轻,我们放在马车上也不占地方。”苏瑶不知她何时走,秉持着东方人热情待客的礼仪,用刚烧沸的水泡了一杯绿茶给她,“这是东方来的茶叶,是一种绿茶,可以解腻。”

罗姆女人看着慢慢变成淡黄绿的茶汤,脏污的手端起来闻了闻,“闻起来很像,没有草叶的味道。”

罗姆人也会泡植物茶,泡出来是植物的味道。

“是用特殊方式炙过的,留下的都是茶香了。”苏瑶解释道。

罗姆女人尝了尝,味道不错,解除了嘴里的油腻感,“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