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抬眸看向她,是想交换?还是想要?
正考虑怎么询问时,罗姆女人再次说道:“我用宝石和你换。”
她说着掏出那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我想换茶叶、换香料,还有你做烤羊排的那些工具。”
苏瑶本就惦记着红宝石,点了点头,“可以。”
“我再教你们一些菜肴做法,用做法和你们换那一颗漂亮的蓝宝石,行吗?”
罗姆女人回头看了下正在舔蒸蛋糕的孩子,“教那个。”
“行。”苏瑶非常干脆的答应下来,等谢思危回来,便让他拿出两包没有开过的茶叶、一包香料,自己则开始和面教罗姆人做鸡蛋糕,“我这里鸡蛋和牛奶不多,你们回去后可以按照这个比例来做。”
苏瑶教他们怎么打发鸡蛋,之后又倒入磨具里放在火堆上烤熟,“火堆上烤熟会更硬一些,没有烤炉做的松软,我刚才给小孩的就是用烤炉做的。”
“你们如果不会搭烤炉,我可以告诉你们。”良心卖家苏瑶送了烤炉的搭建方式,还将磨具送给了他们,怕他们未来做不好鸡蛋糕,于是又额外送了做烙饼的方式。
罗姆女人全部收下,放下两颗宝石在桌上,起身离开,离开前用她那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苏瑶,在苏瑶觉得后背发凉时才听她说了一句谢谢:“愿你永远和宝石一样纯粹。”
很独特的祝福,很符合罗姆人的话。
苏瑶说了句谢谢。
她想到罗姆人的那些宝石,“如果以后还想换茶叶香料,可以到塞维利亚东方餐厅,用宝石交换。”
罗姆女人点点头,叫上载歌载舞的族人一起走向河流对面的草地扎营,中间的河流如同楚河汉界,和苏瑶、马克一行人分地而居。
看她们走了,马克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其他人冲着河对面碎碎念,“还好走了,这群该死的罗姆人,分走了我们的羊肉。”
“他们总是像小偷一般出现在我们周围,真希望他们全部死在冬日的风暴里。”
“小声一些,别被听到了,他们非常记仇。”其实马克心中也窝着火,这群罗姆人竟然用红宝石和苏老板换了东西,一颗至少能卖五百金币,如果他们和自己换雪莉酒、肉酱该多好。
马克看向已开始铺床睡觉的谢思危和苏瑶,碍于车队还需要工坊的合作,他将羡慕压下去,希望后面还能遇到更大更漂亮的宝石。
换了三颗宝石的苏瑶这会儿坐在马车里,借着微弱月光打量着三颗宝石,红得耀眼,蓝得幽深,黄色的也很透亮,“真希望我们也能在山里捡到一些宝石。”
谢思危看她跟个财迷似的,“海商那处应该很多。”
“但是这个像是白捡的。”苏瑶将三颗宝石装入布袋里,和金币一起放在小箱子里,“明天咱们到处瞅瞅,河里也多瞧瞧,万一捡到玛瑙、玉石也不错。”
谢思危觉得也行,“明日再看看。”
两人各自躺下,开始期待明日去捡宝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瑶梦中也梦见了一条宝石河,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宝石,她和谢思危用渔网去捞都捞不过来,只能写信给阿梨、陆怀山,他们雇佣了许多人来捞,捞了一车又一车,正准备运回塞维利亚时,忽然一句愤怒的吼声吵醒了她。
苏瑶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放亮。
愤怒吼声是从马克商队方向传来的,苏瑶和谢思危都坐来看过去,只见马克冲着河对面方向大骂着,“该死的罗姆人,别人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杀了你们!”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群小偷!”
苏瑶这才听明白,原来是罗姆人偷走了马克商队上的雪莉酒和肉酱,而马克他们都睡着了,压根没听见。
早上一个汉子被尿憋醒,起来发现对岸的罗姆人已经离开了,刚想夸一句罗姆人醒得早,结果下一秒就发现最边缘的一辆车上的雪莉酒和肉酱不见了七八罐。
“我们一定是他们诅咒了,全都睡着了,全都没有发现他们,这群该死的罗姆人!”马克骂了一通后走向苏瑶和谢思危的位置:“苏老板,你们可有丢东西?”
苏瑶和谢思危检查了一下,昨晚用过的小马扎小桌子移了位,但并没被拿走。
谢思危啧了一声:“她们或许知道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放过了我们。”
苏瑶记得昨晚马克和罗姆人起了点小冲突,临睡前还有人骂了对岸,更倾向于罗姆人是记仇报复了。
“以后我们遇到罗姆人言辞小心一些。”
谢思危回味了过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马克一行十二人,“再检查检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早饭随意吃了一点面包,便赶着出发了,路上没有再见到罗姆人的踪迹,也没有土著人的踪迹,也没有宝石的踪迹。
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又继续。
第三日遇到了土著人,土著人养了牛羊,又换了一点牛肉和一只羊肉来吃,还打听了一下罗姆人的踪迹,但土著人也不知道。
……
在遇见马克一行人的第六日,他们来到了巴斯克区域的边界小镇。
到了这儿,马克一行人将货物交给小镇上的商贩,再从商贩手中带走这里的鳕鱼干、苹果酒、奶酪、羊毛毡、肉干,还有法国方向来的蒸馏酒。
苏瑶也要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了。
分开之前,她写了信请马克帮忙送去餐厅。
彼时餐厅里的陆怀山、辛夷和艾梨已经看到了卢卡带回去的信件,“他们竟然去法国寻找番茄种子了,顺便还想去买走蒙娜丽莎。”
艾梨啧啧啧,“阿瑶她真敢想!谢思危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劝说劝说。”
“谢思危什么都听阿瑶的,说不定他还乐意一起去。”陆怀山现在比较担心,法国国内一直盛行宗教改革,时常有暴乱,阿瑶和谢思危两人的安全,“可惜信件往来不易,想劝都没法劝。”
“阿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艾梨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心底默默祈祷。
李辛夷看着餐厅里的各国商客,“我们可以多和其他国家的商队打听打听,如果遇见帮我们传个信。”
“行。”陆怀山继续看信,又按照信上的数量,轻点木薯、玉米、凉薯、野苹果树,“按照阿瑶的吩咐,我们需要去城外租一片土地,繁殖一批。”
“去西多尼亚的庄园吧,他庄园里有很多土地。”艾梨直接做主。
“可以吗?”陆怀山望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颔首,一切交给阿梨做主。
得了准信,陆怀山当即安排宋松赶着奶牛暂时住到西多尼亚的庄园上去,顺便看顾种植玉米、木薯、凉薯、树苗,另外安排清歌晚上用餐时间在餐厅里表演。
自此之后,晚上宾客爆满,只为听琴一曲。
在阿梨几人看信时,苏瑶、谢思危也正式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一路继续向东北去法国波尔多,一路南下经马德里回到塞维利亚。
“马克先生,很感谢你们这一路的帮助。”苏瑶将在旅店连夜烤制的黄油面包、酥饼、鸡蛋糕分了一大半给马克一行人,“劳烦先生替我将信送到餐厅,届时我会让工坊再给予你们一些优惠。”
“多谢苏老板。”即使便宜一雷亚尔,他们跑一趟就能多赚一百金币,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马克作为生意人,对此非常满意。
因此叮嘱的话更真心诚意了,“苏老板,如果顺利的话,今日傍晚就能抵达巴斯克和法兰西的边界处,过了边界你一定小心,法兰西国内常有暴乱,路上时常有强盗出没,不如西班牙安稳,许多物品价格非常昂贵。”
苏瑶已经听小镇上的人提过,“多谢。”
马克看两人独孤出门,犹豫再三后从自己的马车里掏出一把火枪递给苏瑶和谢思危,“你们带上,法兰西人蛮横无理,和强盗一般,一定要小心。”
苏瑶震惊,火枪除了贵族,普通人很难买到,于商人而言更是珍贵,她没想到马克会主动拿给她,“马克先生,谢谢你。”
这一路大家相处愉快,马克也占了不少便宜,若是一把枪可以换回更多友情,他很非常愿意赠送,“收着吧,苏老板谢老板,祝你们一路平安。”
苏瑶思忖片刻后收下了,法兰西是计划之外的行程,去那边确实需要武器防身,“多谢你,等回到塞维利亚,我会还给你的。”
马克朗声笑着说好。
“马克先生,请问怎么使用?”谢思危拿过手枪,想要研究一下。
马克介绍了使用方式,用送了十颗子弹,“出发吧,早日归来。”
“多谢。”谢思危收起手枪,拱了拱手以示感谢,随后坐在马车,赶着车朝法兰西的方向驶去。
巴斯克也是如山水画一般的存在,春日的茂密树林、如茵的牧场,还有悠长宁静的山谷、湍急的溪流,一路没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但为了尽快回塞维利亚,他们没有停留,连夜赶到了边界小镇,第二日进入法兰西的地界。
这里距离波尔多城镇还有两日距离,进入法兰西这片区域后,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带海洋性气候区的温暖湿润,道路两侧全是葡萄林。
谢思危看着道路两侧的葡萄林,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几乎望不到尽头,“好多葡萄庄园。”
“这里也产葡萄酒,比西班牙还多。”虽然现在波尔多还没成为现代世界的葡萄酒中心,但此刻因为临海、地势平坦,已经是法兰西很重要的工商业城市。
谢思危挑了下眉,“但以往只知晓佛郎机、大吕宋。”
“这个时期而已,虽然西班牙、葡萄牙到处占领殖民地,但其他国家眼红不是一日两日了,再过些年,其他国家便赶上来了。”苏瑶无法直接告诉谢思危关于未来的事,只能模糊的说几句。
谢思危颔首:“兴久必衰。”
苏瑶应是,“不想被追赶上就必须一直强大发展,不能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
谢思危在心底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怎的,忽然想到了大明,如今大明一虽开放月港,允许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但大明的船只已然落后许多,几乎所有福船只能在吕宋等地往来,无法支撑抵达佛郎机。
看起来落后许多。
“在想什么?”苏瑶问道。
“没什么。”他不过普通商户子弟,想这些有何用,谢思危将这些抛之脑后,“阿瑶,按照地图,我们后日应当就能抵达波尔多这座城镇。”
“是啊,若是顺利,五月就能启程回塞维利亚。”苏瑶盼着会顺利,但墨菲定律,越想越不顺。
在经过一处小镇时,苏瑶瞧着夜色将黑,于是提议今晚就在小镇里落脚。
谢思危自然没有意见,只盼着有一处干净的旅店。
刚进入小镇,就瞧见小镇入口聚集了许多人,各个都像饿狼一般的盯着他们,像是盯上了两块大肥肉。
两人看着他们黝黑干瘦的脸上挂着的麻布和防备,心底突突直跳,这里的人看起来没有西班牙的人富裕、轻松,浑身上下都透着攻击性。
苏瑶默默握住马克送她们的枪,谢思危按了下别在腰间的匕首,催促着马车朝小镇的旅店走去。
旅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闲得抓虱子,看到两种东方面孔,眼底透着精光,用当地语、西班牙语都询问了一遍:“住店?”
苏瑶也用西班语回,“是的。”
老板:“用里弗尔还是雷亚尔?一间房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
苏瑶心底咯噔一下,黑店。
谢思危也蹙眉,在西班牙葡萄牙,一间也就1~3雷亚尔,“我们换一家?”
老板似乎看出他们的心思,“小镇里只有一间旅店,整个阿基坦地区都是这个价格,小麦面包也要一个里弗尔,越靠近波尔多越贵,更何况我们提供热水和新鲜海鱼。”
马克虽提醒过,但苏瑶没想到这么昂贵,果然和强盗一样。
但外面天已经黑了,苏瑶觉得外面不安全,还是同意住下。
收获两枚金币的老板喜滋滋的去准备热水和新鲜海鱼,等送来发现只有一壶热水和一条已经微微发臭的鱼。
苏瑶蹙眉:“……明明可以抢,还给了咱们两人一壶水和一条臭鱼。”
谢思危看着脏兮兮的房间,补了一句:“还有一个臭哄哄的房间。”
两人吃不下这臭鱼,想让老板重新做一份蔬菜汤,她们可以就着自己做的松软面包吃,正想出去时,忽然听到街上传来抗议喊声。
苏瑶和谢思危看向连忙凑到窗边,远远看到有一片火光。
借着火光,苏瑶好似看到那是镇长的住所,一群贫苦的百姓朝镇长房子里扔什么,似在抗议税收的事。
镇长似乎并不在家,没有人回应,这群人直接开门跑了进去,很快这群人又端着东西跑了出来。
此刻,他们就像丧失理智的暴徒,喊着闹着,还放了一把火,到处都是木屋、树木,火一下子窜得老高,火一下子蔓延向沿街其他店铺。
紧跟着,这群暴徒又冲入临街没有着火的面包店、油铺,这些店铺都是小镇上的富户,很快里面陆续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伴随着火光、求救声、哭声,许多人逃了出来,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直奔着旅店的方向跑来,苏瑶顿感不好,“他们该不会觉得我们也是大户吧。”
谢思危想到入镇时的那群人,立即拿起床上放着的还没拆开的行李,催促着苏瑶赶紧下楼离开。
走到楼下,老板早已不知所踪,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木屑从陈旧的木门上簌簌落下,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走后院,后面有门。”谢思危拽着苏瑶往后跑,他们的马车还没来得及卸,他赶紧将马儿拿出来,走到后门外面的通道上,催促着落后一部的苏瑶上车。
“来了。”苏瑶手中拎着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动作利落的丢进车厢,自己也跟着坐上车辕。
她刚坐好,旅店的大门已经被撞开,几个暴徒后院跑来,“他们跑了!”
第109章 那阿瑶疼疼我,可好?……
暴徒跟着追到后院外面,远远地看到穿行在弯曲道路上的马车,横眉怒眼地喊吆喝着:“在前面,快追!不能让这群奸商跑了!”
“抓住他们!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钱、抢走了我们地,一年几次征税,没有了他们,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抓住他们!”其他暴徒跟着边追边喊,势气强盛,吓得小镇上的商户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家中有税吏士兵的人更不敢冒头,生怕被抢了打了。
苏瑶听到喊声,这是将他们当做地主一起斗了?蹙眉看向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道理,“小心。”
“坐稳。”谢思危控着马车,擦着路边轧着石头跑了过去,车轮被抬高的瞬间,车厢也跟着倾斜。
苏瑶也跟着向谢思危的方向倒去,几乎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身上,顾不上喊疼,她赶紧抓住一侧的车厢,避免摔下去。
好在马车平稳了,刚好松口气,苏瑶瞧见前方尽头出现了一片冲天火光,“前面过不去。”
谢思危也看到了,冷静地环视一周,发现右侧的麦田之间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村路,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拐了进去。
马车快速穿过,又穿过一大片树林,等到了四周没有人烟的地方才停下,两人后背都被汗浸湿了,心有余悸的看向后方笼罩在夜色里的道路。
确认没人追来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我们跑得快。”
“真没想到法兰西这么混乱。”苏瑶心中唏嘘,没想到这时期的法国这么混乱,早知应该等着一个商队一起出发。
谢思危也是第一次见,“以后我们尽量避开村庄和城镇。”
苏瑶赞同,“我们再往前一些,再远一些再歇息。”
“也好。”谢思危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确认方圆十里内都没有人烟,这才放心休息。
苏瑶跳下马车活动了下发麻的筋骨,谢思危从马车上拿出板凳,又去车厢里拿水壶,进去发现里面放着的一坨黑黢黢的东西,于是拿了出来,“这是什么?”
苏瑶回:“这是火腿。”
“火腿?”谢思危想到他赶车时,苏瑶落后了片刻,是去拿火腿了?
苏瑶肯定地嗯了一声,“我们给了两个金币,旅店老板拿走了金币,有了危险还不通知我们,我便只能拿一根火腿抵了。”
她也不是贪财,而是刚好瞅见厨房里挂着一只,不拿白不拿。
谢思危觉得阿瑶很精打细算,以后一定能积攒一大份家业,“阿瑶真聪明,我只顾着赶车,忘记这一茬了,下次记得叫上我,我也拿一块。”
听他语气里没有不满,还想和自己一起去拿,苏瑶心底非常满意,这还差不多,“好啊,如果不着急逃命的话。”
说完,两人想到刚才逃命的荒乱,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奈的笑起来,“他们把我们当做恶地主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谢思危拍了拍站着吃草的马,“多亏了这匹马,曼图亚伯爵的这一匹马耐力很好,一会儿多给它一点青豆。”
“你去拿,好好犒劳犒劳它,我也切半块火腿下来焖米饭,我们吃点肉压压惊。”苏瑶在餐厅时就饿了,又一通逃命,现在真是饿极了,先拿了几块鸡蛋糕,和谢思危分着吃。
垫了几口后,她将火腿切下来洗干净,放小锅里煸香,等冒出油脂后倒入切碎的卷心菜,再倒入淘洗干净的大米铺在上面,加水焖上二十分钟,待大米变得饱满,肉香混合着米香飘散出来,便可以吃了。
旅店里的火腿是法国南部特有的巴约纳火腿,用海盐腌制的,咸度适中,吃着还有一点淡淡的咸鲜感。
苏瑶觉得味道还不错,“剩下的带回去,让阿梨她们也尝尝,她们知道这是我们逃命抢回来的火腿,一定会非常感动。”
这是阿瑶抢回来的,谢思危不想别人分着吃,“天气炎热,放不了那么久,等回去时再买几块新的。”
苏瑶不知谢思危的小心思,只觉得有一些道理,天热了容易招蚊虫,她们还是尽快吃掉吧。
于是第二日,苏瑶切了许多火腿肉片夹在馒头里当早餐吃,这一下子馒头也变得高大上了。
吃过早饭,苏瑶让谢思危去车里休息,昨晚怕那群暴徒追来,谢思危一直没睡,她这会儿催促谢思危进去躺一会儿,自己赶着车继续出发。
躺在马车里谢思危,闻着阿瑶被子上的淡淡香气,脸上没有对昨夜的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瑶心疼他。
马车晃晃悠悠的,一夜未睡的谢思危也缓缓的睡着了,马车外的苏瑶听着里面绵长的呼吸声,明亮的杏眼里又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意。
晌午时,谢思危醒来。
两人拿出早上蒸的馒头,配着冷吃兔吃午饭,也让马吃吃草喝喝水。
吃饱喝足继续出发,路上偶尔经过几个村落,不敢停留,害怕再遇到昨夜的事。
临近傍晚,天黑沉沉的,马车经过一片山谷,山谷一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有一条河流,河流对面是深林。
苏瑶望着一侧陡峭的悬崖,感觉有些压抑,“谢思危,这片山谷给人感觉有些吓人,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平坦空旷的地方扎营。”
谢思危瞅了下一侧的落石,加快速度离开这片区域。
马车刚拐了一道弯,就听到前方弯道传来求饶的声音,“我所有东西都给你们,但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行,你们放过我们吧。”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拿来!”凶神恶煞的强盗抢过一只箱子,打开发现是一些书稿,嫌弃地扔在地上,“什么破东西?我还以为是宝贝呢,我们只要里弗尔和金币,赶紧拿出来!”
“不能扔,不能扔,我的书稿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心疼得吐血,看着被风吹入山谷河流里的书稿,连忙扑上去抢回来。
但他身体刚一动,就被强盗一脚踹翻在地上,又给了他一拳头,“老实点,再乱动我一枪崩了你脑袋。”
老头吓得直哆嗦:“天主会惩罚你们的……”
“我们是新教,我们坚信卡尔文教。”强盗拿出枪对准老头的脑袋,“我们最讨厌你们这群天主教……”
另一个同行的五十多岁老头脸色煞白,这群人是新教,这些年和天主教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法兰西境内也因此发起了多次宗教战争。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我们只是无辜的诗人作家,身上所有里弗尔都已经给了你们,你们放过我们吧。”
躲在树丛后面的苏瑶听到这人的声音,感觉有一点耳熟,拨开树叶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竟然是去年在塞维利亚见过的蒙田:“是蒙田先生。”
谢思危也认了出来,那老头常到餐厅用饭,还和朋友到珍宝阁买过一把折扇,“那群强盗没想放过他们。”
苏瑶知道,也很想帮助蒙田,但有六个强盗,她和谢思危都只是普通人,不能随意去冒险,压低声音对谢思危说:“他们有枪,我们还是保命要紧。”
炙热的呼吸声落在耳边,谢思危的耳朵有些发热,轻轻嗯了一声,放开树叶打算退远一点。
但树叶晃动,发出细微的动静,一个强盗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警惕的跑了过来,“那边好像有人。”
谢思危蹙眉,将苏瑶护着回到马车旁边。
“老大,这里还有两人。”强盗大喊着,叫来了另外几个强盗,为首的强盗盯着苏瑶和谢思危的长相,“不是欧洲人,是新大陆的人?长得很不一样,送到奴隶市场可以卖不少钱,抓起来。”
“还有这匹马,一看就是贵族家养出来的好马,也能卖不少钱!”
几个强盗贪婪地盯着人和马,不怀意思地拿着刀围向苏瑶和谢思危,他们虽听不不懂法兰西的话,但从他们的神情,也能猜出强盗们不坏好意思,“小心,只有领头的手里有枪,其他人都没有,但枪在马车里。”
苏瑶余光偷偷看向车壁上挂着的布袋,枪放在里面的。
“阿瑶你去拿。”谢思危说着,抬脚踹向了冲过来了强盗,抽出一直别在小腿处的匕首,身形一闪,穿入了强盗之间。
苏瑶望着他矫健的身形,出手狠准,他竟然会功夫。
谢思危手中的匕首划破空气,带出短促的嘶鸣,逼退最近的两个强盗,但其他强盗见到谢思危的本事,全都面目狰狞的围了上来,为首的强盗直接掏出火枪,对准了谢思危。
苏瑶扶着马车用力跳上去,一把扯下车壁上的布袋,掏出里面冰冷的枪,拿到手后回忆着马克教的方式,直接朝为首的强盗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率先在山谷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浓郁的硝烟味跟着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苏瑶整个人向后跌坐,肩膀一阵发麻,手腕虎口也火辣辣的疼。
子弹擦着强盗的肩膀划过,鲜血汩汩往外流,他恼怒地瞪向苏瑶,直接朝她开了枪。
“阿瑶小心。”谢思危瞧见苏瑶还在发愣,一个侧身飞扑过去,将苏瑶从马车车辕上扑倒,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
谢思危看着怀中的阿瑶,“没事吧?”
被护着的苏瑶没什么事,但还是有一些吓到了,差一点,就命丧那儿了。
另一边强盗看两人躲开了,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妈的,竟然被他们躲开了,害得我受了伤,我要杀了他们俩!”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压低了呼吸声,谢思危余光看向四周,计算着有利的位置。
他快速扶起苏瑶,将她安置在一块巨大落石后面,“躲好。”
他最终看向了马车的位置,咬了咬牙,正想起身过去时袖口被苏瑶拽住,他回头,轻声安抚她:“别怕。”
简单两个字。
却让苏瑶鼻尖泛酸,心中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复杂的情绪翻涌着,像奔腾的江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苏瑶知晓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努力冷静下来,将枪塞到谢思危手中,“用枪,小心手。”
谢思危瞧着她虎口在流血,眼底全是心疼,接过枪走向马车,一向深情无害的桃花眼变得狠厉起来,宛如睡醒的猛虎,浑身透着戾气。
该死的强盗。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后,山谷之间全是硝烟的气息。
为首的老大被打中了要害,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位置,随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其他几个嚣张的强盗看老大死了,眼底染上惧意,吓得转头就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没活着更重要。
谢思危捂着流血的伤口追过去,但没追上,几个强盗已经从另一侧的树林跑了。
阿瑶还在这里,他没有去追,转身走回去,经过被抢的那辆马车,瞧着趴在彻底的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老头,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没事了。”
说罢回到后方落石的地方,朝坐在地上的苏瑶说:“没事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绢,三两下帮阿瑶缠好虎口的位置,“疼不疼。”
一直精神紧绷的苏瑶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看着谢思危,“不疼。”
“当真?”谢思危注意到她脸上沾满了灰土,抬手想擦掉,但伸手时看见虎口处被炸出的血,不想弄脏她的脸,只能收回来。
“你受伤了。”苏瑶看着他虎口、肩膀处都有血,“胳膊也受伤了?”
她看着衣服上面有硝烟的味道,是枪伤,苏瑶赶紧站起来,跑向马车,“我去拿药箱给你处理伤口。”
“只适合擦伤,不碍事的。”谢谢思危拦着没让苏瑶现在就处理,“我们先离开这里,跑了几个人,他们可能会再回来。”
“可是……”苏瑶看他虎口处还在流血。
谢思危随意装着了枪的布袋手掌缠了一圈,将强盗的枪拿了过来,随即赶着马车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到前方弯道后,两位老人也已经从马车底下狼狈地爬了出来,蒙田走到前方,感激后怕地望着苏瑶和谢思危,“原来真的是苏老板您们,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您们怎么会来这里?”
“谢谢您们救了我们,若不是您们,我们大概已经死在强盗的枪下。”
“蒙田先生,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强盗很可能会再回来,我们快些离开这里。”苏瑶不愿再耽搁,催促着他们也赶快离开。
蒙田脸色大变,赶紧叫回躲起的车夫和跑去捡书稿的朋友埃文,紧追慢赶着,生怕落下再次遇到强盗。
一行人,两辆马车,速度极快。
终于赶在天黑前跑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谷,又往前跑了十几里地,最后停在一处村落附近的河边树林里。
停下后,谢思危观察了四周,确认主道上看不到这里才放心。
苏瑶则立即从马车里拿出药箱,利落的拿出辛夷蒸馏出来的消毒酒精、外伤用药,纱布等,沉声唤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谢思危:“谢思危过来。”
谢思危走过来,坐在她跟前,笑盈盈地看着她,“阿瑶好凶。”
“谁让你不听我的,一路让你停下你都没听。”苏瑶只能用手绢将他胳膊潦草的绑了一下,现在手绢都浸透了。
到底流了多少血。
苏瑶蹙起眉头,伸手去揭手绢。
“山谷里太危险了。”谢思危看着苏瑶的虎口,“阿瑶先给自己处理一下吧。”
“不严重,伤口都快愈合了。”苏瑶沉声让他坐好,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的那一点小伤,她板着脸抓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解开手绢。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谢思危脸上漾起傻笑,直到苏瑶解开手绢,牵扯着伤口,他才疼得拧了下眉心。
偏头看着自己的胳膊,里面似乎还有血渗出来。
苏瑶看着露出里面的枪伤,幸好子弹只从表面穿过,没有嵌在骨头,伤口不深,但皮开肉绽的,周围还有一圈火药残留灼烧的痕迹,看着很疼。
“忍一忍。”苏瑶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温热的水,为谢思危冲洗伤口,冲洗干净后又用消毒酒精消毒。
剧烈的刺痛令谢思危不得不要紧牙关,他闭上眼,月光下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忍一忍。”苏瑶轻声说着,必须仔细消毒,感染恶化了不是小事。
谢思危额头全是细密的汗,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瑶快速洒上药粉,用白色纱布为他重新包扎了一番,包扎好又为他处理了虎口的伤,他开了好多枪,虎口伤得比她严重很多。
欧洲人的火枪到底怎么造的,竟会伤人。
苏瑶心中怨着造枪的人,怨着那几个强盗,小心处理的伤口,又看向他苍白虚弱的脸,“流这么多血,为何要一路忍着。”
谢思危歪头,看着板着脸生气的阿瑶,阿瑶嫌少生气,他觉得生气的阿瑶很可爱,“阿瑶在心疼我?”
都这样了,还能油嘴滑舌,苏瑶板着脸,哼了一声:“谁心疼你,我是怕你流血死了,没了车夫我如何赶路?”
“这样啊。”谢思危用刚包扎好的手,轻轻握住苏瑶还没撤走的手,轻轻晃悠着,低声撒着娇,“那阿瑶疼疼我,可好?”
疼疼我,可好?
可好?
苏瑶的脸刹那间,红了。
从脸颊到耳畔,再到脖颈。
很热很烫。
这让阿瑶又气又脑,咬牙切齿地问:“你是真不疼吗?”
“疼。”谢思危可怜巴巴地望着脸颊绯红的苏瑶,又晃了晃她的手,“阿瑶疼疼我,我便不疼了。”
苏瑶真不知该如何说他,不是很能忍吗,干嘛还嚷嚷着喊疼了。
“阿瑶阿瑶~~~”谢思危压低了声音,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暧昧。
苏瑶真不想搭理他,可看着才包扎好的手,又忍不住询问他胳膊、手腕还有没有挫伤、骨折的感觉。
“有一点疼,揉一揉、缓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谢思危笑盈盈地看着一直没有抽回手的阿瑶,阿瑶是心疼他的。
“傻笑什么。”脸都白得像纸了,还笑得出来,苏瑶盘算着注一点补血的东西给他吃。
“因为开心,开心是因为知晓阿瑶心疼我。”谢思危知晓苏瑶不是艾梨那种什么都会大胆往外说的性子,那他便去知晓她的心意,去织一张网,将她围起来,慢慢收紧,等她无路可逃时,她便愿意正视自己了。
“你……”苏瑶的确掉入了他密密麻麻的大网里,面对他步步紧追,有些自暴自弃地嗯了一声,没错,她是心疼他。
谢思危高兴地笑弯了眼,阿瑶承认了。
“好了,你衣服上全是血,先去马车里换身衣服,再休息一会儿,我准备一些温补的食物。”苏瑶脸颊有些燥意,推着不想离开的他上了马车。
谢思危笑盈盈的看着她脸上的薄红,知晓她有些害羞,轻轻点头,给她一点点时间,自己先上马车去换衣服。
待他进入马车里,苏瑶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揭开手上的手绢,她的伤不深,创面基本已经愈合。
她随意喷了一点酒精,重新用纱布包了一圈便准备生火熬点大枣肉粥。
另一边的蒙田三人已经生起了火,他看见谢思危已经包扎好伤口,这才满脸愧疚的走过来:“苏老板,我们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的命,谢老板的伤严重吗?很抱歉牵连了你们。”
“不是太严重。”苏瑶让蒙田不必愧疚,遇到强盗也是他们所想的,“蒙田先生,你们呢?”
“我们只是一些皮外伤。”蒙田现在脸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乱糟糟的,毫无前任波尔多市长、毫无隐居作家的风范,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华丽的衣袍,和流浪汉没多大差别。
“很多感激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明日后日还有时间,今晚请由我们准备晚餐来感谢你们吧。”
他的朋友埃文也一起说:“对啊,我们从海边小镇过来,马车上刚好装了一些熏鱼和新鲜海鱼。”
“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受伤了不能吃海鲜,伤口不容易好,我自己熬一点清淡的白粥就好。”苏瑶拒了蒙田的好意,只向他们要了已经点燃的柴火放入炉子里,等火窜起来后,才开始熬粥。
这让蒙田觉得更愧疚了,“真是抱歉,害得谢老板受伤。”
“等明日下午回到波尔多,我再好好感谢您们。”
苏瑶应好,互相可以有一个照应。
“现在南部太混乱了,总是遇见暴乱和强盗,若不是波尔多是我的故乡,我真想搬离这里。”蒙田询问苏瑶,“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苏瑶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白米被沸水顶了起来,“我们听说有一位科尔先生买到一种从新大陆的果实种子,我们想在餐厅增加一道菜,所以特意找来向他购买。”
蒙田好心询问:“科尔先生?如果是住在市中心那位科尔先生的话,我认识他的,我可以带你去见科尔先生。”
苏瑶觉得有些像:“他是做葡萄酒生意的,据说在市中心有一处很漂亮的园子。”
蒙田越听越觉得凑巧:“真巧,我认识的科尔先生也是做葡萄酒生意的。”
苏瑶觉得应该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就拜托蒙田先生了。”
“好,一切包在我身上。”蒙田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救命之恩,正好借此机会来报答苏老板,埃文听后,也准备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又聊了几句,换好衣服的谢思危重新来到火炉旁,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大好,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蒙田和埃文再次向他道谢,道谢后便回到他们的火堆旁,车夫已经将他们今晚要吃的煎熏鱼做好了。
苏瑶的粥还差一点火候,她慢悠悠地搅拌着粥里的大枣和火腿肉丝,只是余光时不时看向谢思危。
昏黄的火光映照着,衬得他脸色更苍白了,“谢思危,你下来做什么?快些回马车上。”
“你独自一人在外。”谢思危不太放心。
“我没事的,快回马车里,我熬好粥给你送过去。”夜里寒凉,他失血那么多,本就虚,再着凉就遭了,苏瑶将他重新推回马车上,“躺好,等粥好了我给你送来。”
谢思危虚弱地笑了下,“哪有那么虚弱。”
“听话。”苏瑶板着脸。
谢思危觉得凶巴巴的阿瑶真的很可爱啊,笑着躺下,“好,听阿瑶的话。”
苏瑶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压了下去,重新下去盯着熬粥,又等了十几分钟,面的红枣已经飘散出浓浓的香气,差不多熬好了。
立即拿了碗,舀出一份晾一晾,等晾得差不多后再端到马车里,“谢思危,醒醒,粥熬好了。”
睡着的谢思危模模糊糊睁开眼,有些迷糊地喊了一声阿瑶。
“我在呢。”苏瑶想试图伸手去拉他,触碰到他的手时,发现手很烫,顺着手臂往上看去,赫然发现他俊秀苍白脸颊不知何时泛起一抹红。
她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滚烫,发烧了。
“谢思危,你发烧了。”
谢思危睁开眼,双眼通红的看着阿瑶,“阿瑶。”
“肯定是刚才不该吹凉风。”苏瑶连忙从药箱里取抗生素,她本想等喝完粥垫一垫胃再让他吃药的,没想到才一会儿时间就烧了起来。
她将药粉直接放入粥里,混着粥一起给他吃。
谢思危撑着坐起来,抬起右手想拿勺子,可下午导致的挫伤这会儿症状已经明显起来,很疼,拿勺子都有些颤抖。
见状,苏瑶拿过勺子,“我喂你。”
谢思危怔了下,虚弱地挤出笑来,“阿瑶你真疼我。”
“闭嘴。”苏瑶将粥喂进他口中。
谢思危微微蹙眉,好苦。
“良药苦口。”苏瑶又给他喂了一口。
谢思危忽然觉得生病受伤挺好的,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努力多吃了一些。
吃完后,苏瑶给他擦了擦嘴角又让他躺下,出去取了布巾沾水,敷在他的额头处。
谢思危目光灼灼地望着忙上忙下的苏瑶,嘴角上扬着,“阿瑶,真希望你永远这般心疼我。”
苏瑶给他拉了拉被角,“可我不想照顾生病的人。”
“等我明日痊愈了,我来心疼照顾阿瑶,以后也由我照顾阿瑶,可好?”谢思危伸手握住她一只手,声音很沙哑。
苏瑶没有抽出手,任由他握着。
晚风卷起帘子,外间的火光映照进来,勾勒出他俊秀苍白的侧脸和漂亮眉眼,桃花眼里的眸光有些迷茫涣散,但又混着浓稠的情意。
直白又滚烫。
将苏瑶心口也变烫了。
摇晃的帘子,在他侧颜留下一道阴影,阴影顺着下颌线,利落地没入领口深处,这道阴影让他多了锐利和神秘。
以前只觉得他白皙俊秀,却未想到他也有那么英气锐利的一面,想到他今日面对强盗时利落的身影,诧异又震惊,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功夫。
转念想到他独自一人从奴隶市场的大船上逃出来,没有功夫应当是很难办到的。
谢思危比自己以为的更有本事,也更可靠。
苏瑶心中慢慢想着。
想着他奋不顾身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样子。
想着他忍着什么都不说也要带着她找到安全地方的样子。
还想着相识以来他的插科打诨,
总幼稚耍着赖皮却又让人无法拒绝他的靠近。
不知不觉的,她心中那狭小的地方,已经装下了他的身影。
苏瑶垂眸,对上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110章 阿瑶,我不好看吗?……
轻轻的一个好字,好像清水落入了油锅里,炸出一圈一圈油花。
头脑昏沉的谢思危的心间此刻就像翻腾的油锅,紧紧地攥紧苏瑶的手,“阿瑶,我没有烧糊涂,没有听错,对吧?”
苏瑶轻轻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地回他:“没有。”
谢思危咧嘴笑起来,眉眼之间也染上浓烈的笑意,好像拉伤的胳膊、伤口、发烧的难受都淡了许多,“阿瑶,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最好的消息。”
自葡萄牙那日到现在,已近半月,苏瑶其实一直在纠结犹豫,但今日的事让她坚定地下了决定。
以前从未想过,除了母亲、阿梨意外,还会有人那么赤忱地坚持不懈地靠近自己,会有人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护着自己。
如今遇到了。
她便也不想再犹豫。
想大方的、勇敢的接受他。
即便未来可能会有变故。
至少此刻,她们是真心实意。
人生苦短。
应当尽心一次。
昏暗狭小的车厢里,因为那一声好,空气都跟着暧昧旖旎了,谢思危紧紧地抓着苏瑶的手,舍不得松开,害怕是自己烧糊涂了的幻觉:“不是幻觉,对吗?”
“不是。”苏瑶没有不耐,再次肯定地应了他,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别说话了,快睡吧。”
谢思危现在头昏沉得厉害,轻声应好,听话地闭上眼,但很快又睁开,担忧地和她确认,“我明日醒来,阿瑶不会变卦的吧。”
“不会。”苏瑶催促他快些睡,多休息可以帮助身体恢复。
“我信阿瑶。”谢思危满意地重新闭上眼,嘴角一直翘着,直到睡着。
见他睡了,苏瑶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发烧的谢思危好粘人,但还挺可爱的,她嘴角慢慢翘起,眼尾也划出深深的弧度。
等他睡沉了才下马车,将外间收拾好,又回到马车上给他重新换了两次额头上的布巾,直到后半夜退烧了才到外间的躺椅上睡着。
这是她第一次睡外面,风吹着有些冷,心底却热乎乎的。
再睁眼已经天亮。
蒙田先生那边已经起来,正在煎面包。
苏瑶起身,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洗漱后走去马车里,见谢思危还睡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适宜,没有发烧了。
正要收回手,她发现谢思危已经睁开眼,桃花眼里已恢复清明,没了昨夜高烧时的混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阿瑶,昨晚说的话,可还算数?”清晨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里面还透着一丝丝小心和不确定。
这人真是,刚想来又问,苏瑶轻轻嗯了一声,“算数的。”
谢思危听后,心底的那一丝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跃在脸上的欢喜。
苏瑶被他炙热的视线盯得脸颊有些热,“有这么开心?”
“当然。”谢思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因为阿瑶答应我了,没有反悔。”
傻子。
苏瑶心底嘀咕了一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胳膊疼。”谢思危敛起笑,委屈巴巴的抬起右手,后坐力导致的挫伤经过一夜更严重了,像是断了一般。
“很疼?”苏瑶忙去拿药箱,她记得辛夷准备了活血化瘀、通经活络的药丸,应该是对症的。
李辛夷没在西班牙采到甘草,做的药丸特苦,谢思危是一点都不想吃,桃花眼里想全是抗拒,“不想吃药,阿瑶给我揉揉便好了。”
“你吃了我便给你揉一揉。”苏瑶记得辛夷也准备了药油。
谢思危眼角跳了跳,“……这药伤胃,是饭后吃吧?”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热一热昨晚的粥。”苏瑶将药先放回药箱,转身下马车去准备早饭。
谢思危除了伤口疼、胳膊疼,其他倒觉得还好,不再躺着,起身下了马车,洗漱后来到苏瑶身侧,挨着她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瑶有些招架不住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是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炙热。
她抬手想要假意遮一遮脸,不想和他对视。
“阿瑶,我不好看吗?”谢思危叹气,语气又可怜起来。
苏瑶放下手,无奈看着耍赖的他,“好看。”
谢思危用还健全的左手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漂亮的苏瑶,“那阿瑶怎么不想看我?”
“没有不想看,只是需要盯着锅里的粥。”苏瑶垂头继续搅拌着锅里的粥,还没煮热呢。
谢思危伸手扶着阿瑶的脸庞,霸道地让她看向自己,“粥没有我好看,阿瑶多看看我。”
苏瑶真是服了这男人了,“……那你只有喝糊粥了。”
刚上位的谢思危此刻就希望阿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没关系。”
苏瑶眨了下眼,“糊粥焦苦,和药丸苦上加苦,你确定?”
不爱吃苦的谢思危轻咳一声,“阿瑶,我觉得我的手也不是那么疼,不用吃药也没关系。”
苏瑶自动忽略他抗拒的眼神,打定主意给他吃一点苦头,谁让他总是撒娇耍赖,“那不行,必须吃药,我可不想要一个断胳膊的男人。”
谢思危默默咬了下后槽牙,自己哄来的苦,哭着也要吃完,更何况阿瑶说她要好胳膊的男人,那他多吃两颗也没事的。
饭后,认命的吃下药丸,苦得他皱起了眉,比枪伤还更痛苦,“阿瑶,好苦。”
“良药苦口啊。”苏瑶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含糖的酥饼喂他嘴里,“没有块糖,也没有蜜饯,吃一颗酥饼压压味儿吧。”
谢思危吃着咸香带甜的酥饼,嘴里的苦味散去许多,咽下去后轻声说着:“还是阿瑶心疼我。”
苏瑶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别贫了,我们该出发了,蒙田先生已经等许久了,你去马车里吧,我来赶车。”
“没有贫,是真心实意的。”谢思危是真的高兴,比幼时得了父亲夸赞还高兴,“阿瑶要习惯。”
苏瑶没应这话,但心中却是知道,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认识谢思危之后,她慢慢习惯了他的性子,习惯了他对自己的称呼,习惯了他侵入自己的生活里,习惯到现在已经慢慢将他放在了心上。
好在,并不抗拒。
或许,也是期盼的吧。
苏瑶笑了笑,将马牵过来套上,“走吧。”
“出发。”谢思危没有今进马车里睡着,坐在车辕处帮着一起赶车,蒙田先生几人也跟在后方,之后的一路顺利,没有再遇到危险,在下午进入了波尔多。
波尔多是法兰西南边的一个港口城市,虽比不得塞维利亚和里本斯繁荣热闹,但对于此刻的法国来说,是南部最繁荣热闹的地方。
因此在进入波尔多城区后,苏瑶便看到许多车队来来往往的穿行在一排排中式建筑之间,小贩、脚夫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
瞧着不似其他地区的沉寂、衰败,苏瑶心中稍稍松口气,真怕这儿又有暴乱。
“苏老板别担心,波尔多是一座大城市,港口、教会都有卫队,不会有事的。”蒙田看出苏瑶的担忧,笑着邀请,“苏老板,一路辛苦了,请随我到我家族的古堡休息吧。”
蒙田古堡?
苏瑶有些犹豫。
蒙田又加码:“你们救了我们,请一定给我们一个好好招待你们的机会,明日我会举办宴会,还会邀请科尔先生前来。”
那也行,苏瑶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请跟我来。”蒙田领着苏瑶和谢思危穿过城区,朝城外的古堡走去,经过教堂、市政厅等地方时,他还给苏瑶介绍了一番。
经过他的介绍,苏瑶对16世纪的波尔多布局有了一些了解,大概走了半小时,他们抵达了城郊的蒙田古堡。
古堡古朴森严,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深绿藤蔓,阳光穿过上方高耸的塔楼尖顶,照进下方宽敞干净的庭院里。
管家迎着光跑了出来,“欢迎先生回家。”
蒙田下了车,让管家安排三间干净的客房给三位客人,其中苏瑶和谢思危的离得近一些,“苏老板、谢老板,我让管家为你们安排两间正对着花园的房间。”
“谢谢蒙田先生。”苏瑶奔走了这么些天,早已经累了,没和他客气先去房间安顿,谢思危则先去安顿马车。
房间在古堡的二楼,房间很大,中央放着一张木头床,上方垂挂着厚重帷幔。
旁边放着厚重的木桌和椅子,桌上放着一张锈蚀的铁制烛台,上方有一些蜡烛流淌的痕迹。
地上铺着颜色略显陈旧的波斯地毯,因为屋子嫌少有人常住,上面泛着一些潮气和霉味。
但整体还是干净的,不像外面的旅店那么脏,也没瞧见什么跳蚤。
领路的女仆:“小姐,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苏瑶浑身疲惫,昨日在地上滚了一群,头发上也沾了尘土,她迫切的想洗个澡:“我想要一些热水洗个澡。”
女仆愣了一下,在她看来,这位尊贵客人看起来非常干净,身上没有一点臭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瑶已经习惯这些眼神,离开塞维利亚后,每次住旅店要热水都会被老板用这样惊诧的眼神看着,“可以吗?”
“可以。”女仆回过神,赶紧下楼去准备水送来。
苏瑶将一只大木盆放在房子中央,用来接用过的脏水,然后关好门窗,直接简单清洗了一番,洗好拿着布巾擦拭头发,正擦着便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过去开门,瞧见一身黑色长衫的谢思危站在门口,“马车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谢思危看她已经洗了澡,闻着她身上清爽的澡豆香气,忽地也觉得浑身黏腻起来,“阿瑶,我也想洗漱一番。”
苏瑶瞅了眼他的包扎了的手掌,“你的手和胳膊都有伤,不能沾水。”
“我小心不沾这个胳膊。”谢思危抬起右手,表示其他部分可以洗,“再不洗我感觉自己快臭了,臭了阿瑶会嫌弃的。”
苏瑶倒是没闻见什么味道,不过正值四月下旬,已是初夏,白日会有一些薄汗,清洗一番会感谢一些,“我让女仆给你送水,你小心一点吧。”
谢思危应好,他指了指头发,“只是头发需要阿瑶帮忙。”
“一会儿我帮你。”苏瑶再次去请女仆送水,谢思危先到隔壁房间清洗,待他洗过澡,苏瑶再帮他清洗头发。
让他躺在床上,像去理发店一般的帮他洗头,待湿发后,轻轻涂抹上辛夷用侧柏叶、皂角、茉莉花调制的洗发水,轻轻揉洗着。
躺着的谢思危感受到阿瑶手指轻柔的力度,像一片片羽毛,挠过眉峰,挠过脖颈,挠在心尖上。
很喜欢,待他手好了,也帮阿瑶洗发,这般倒是有些琴瑟和鸣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待我的手好了,我也帮你清洗。”
苏瑶不是很喜欢这种小事麻烦别人的性子,“我自己洗更方便。”
谢思危眨了下桃花眼,“那待你不方便时?”
苏瑶眉毛微拧了下,“谢思危,你别乌鸦嘴诅咒我。”
谢思危忙说没有,“我只是想帮阿瑶,阿瑶帮我,我也帮阿瑶,这是为人夫应做的。”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为人夫了?苏瑶无奈地舀水为他冲洗,“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你我才确认心意一日。”
“不止一日,我已数月。”谢思危顿了顿,“不远,我早已想过与阿瑶成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子,我为你梳头挽发,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苏瑶眉心跳了跳,你想得可真多。
“……你先将米饭焖熟。”
“上次是意外。”前些日在野外扎营,谢思危主动请缨做米饭,结果水加少了,半生不熟的,“阿瑶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若是想,可以试试。”苏瑶觉得玄,他好似没点亮厨艺的天赋,嫌弃地摇了摇头,继续为他冲洗,洗了两遍才停下。
擦干净头发,苏瑶便要回隔壁房间挽发。
谢思危跟了过来,看着她如瀑的黑发,有些跃跃欲试,“阿瑶,我来帮你可好?”
“不用,我自己来。”苏瑶知道他的小心思,总是想方设法来亲近自己,像只大狗似的,但又有些凶,昨日傍晚的他像一只狼。
谢思危失望地哦了一声,桃花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不过很快看到旁边放着的一束花,拿起一朵紫粉相间的鸢尾花在苏瑶发间比划起来,“这一朵花很是漂亮,簪一朵花吧。”
“……”苏瑶想将人推出去,可碍于他的胳膊受伤,最终还是没动手,只是等到下楼时,发间多了一朵鸢尾花。
蒙田和妻子、唯一的女儿莱奥诺以及埃文先生已经在大厅等候,看到二人下来,都露出和善友好的笑。
尤其是蒙田,看到两人穿着的同月白色的东方衣裙,还有发间的鸢尾花,暧昧的笑了下。
“苏老板、谢老板,这是我的妻子弗朗索瓦丝,这是我的女儿莱奥诺。”蒙田也介绍了二人,“他们是塞维利亚最厉害的东方人,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这次很幸运的遇见了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昨日我和埃文就死在那片峡谷了。”
弗朗索瓦丝和莱奥诺都非常感激苏瑶和谢思危,“谢谢您们,实在太惊险了,我们听后吓得快无法呼吸了,蒙田和埃文都太幸运了。”
苏瑶说不用这么客气,“刚好遇见。”
“也谢谢蒙田先生邀请我们住到城堡,我们从未住过城堡,这次非常幸运有这个机会。”
“苏老板如果喜欢,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这座家族城堡是祖辈传下来的,但现在人口凋零,城堡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非常冷清,蒙田希望热闹一些。
“好啊,这里非常漂亮,我也很期待多住一些时日。”苏瑶客气的说着,不过这里确实漂亮,城堡后方是很大片的草地、葡萄园、河流和森林,非常美丽。
蒙田自然欢迎。
又聊了一会儿,管家过来安排晚餐,晚餐是波尔多相对传统的菜肴,鹅肝、三文鱼、黑松露羊排、面包,摆盘很精致,已初具法国人的精致和浪漫。
苏瑶和谢思危坐下,慢慢品尝着城堡里的菜肴,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他们都是中国胃,吃得不算多。
“苏老板,我下午已经送出邀请函,明天晚上会安排一场更大的酬谢宴会,也邀请了科尔先生和几位有名商人,明天你可以问一问种子的事情。”
苏瑶很感谢,“谢谢你蒙田先生。”
“不用客气,你救了我,而且在塞维利亚你也帮助了我,东方美食带给我许多灵感,而且李医生还拯救了我的身体。”蒙田有困扰自己多年的肾结石,去年冬天经过李辛夷治疗后,现在已经很少感到疼痛。
苏瑶不清楚辛夷治病的事情,笑着询问了原由,又打听了蒙田的新灵感,蒙田可是有名的思想家、作家,他的随笔集影响了培根、莎士比亚等作家。
如果可以收藏一份手稿,以后价值不可估量。
蒙田很高兴苏瑶愿意听自己的随笔,当即仔细说了起来,也表达了自己关于教育、怀疑各方面的哲学思想。
苏瑶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他是一个伟大、有内核思想的人,不过她说的不多,都是听蒙田说,埃文也是一个相关的作家,很快也加入进来,两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都有很多启发意义。
等一顿饭结束,苏瑶非常捧场的鼓掌,“蒙田先生,您写得得真好,给我很多启发,如果能有一份您的随笔集,拿回去慢慢阅读,一定能给予我更多启发。”
蒙田很高兴苏瑶喜欢自己的随笔集,当即表示送她前两卷手稿,第三卷正在写,虽然还没写完出版,但他想印出一部分提前给苏瑶看。
闻言,苏瑶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太荣幸了,蒙田先生您再给我签个名字吧,我朋友她们得知一定会羡慕我的。”
蒙田当然愿意,没人不喜欢读者的喜爱,“埃文的书也有许多人生哲学,你要看看吗?”
苏瑶自然应好:“当然,埃文先生,也请您给我一份留作纪念吧,我喜欢看你们的书。”
埃文名气不大,只在家乡小镇有一些名气,这会儿被苏瑶一吹捧,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书稿都拿出来送给他。
蒙田看她是真的喜欢,于是又说:“明日宴会上也会有许多作家,如果你愿意,我也希望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愿意的。”苏瑶觉得,明天一定会有许多文学巨作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