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八月酷暑,蝉鸣鼓噪。
但炎热夏日阻挡不住苏瑶出发去交流会的热情。
谢思危为她撑起一把杏黄色的油纸伞,一只手提着一匣子金币,两人肩并肩地走向塞纳河畔的小码头,坐着船前往圣路易斯岛。
这岛就在巴黎圣母院所在地方的隔壁,离得不远,有桥梁相通,但苏瑶暂住的公寓离得远,乘船更方便。
这次交流会是由七星诗社牵头,其中一位贵族在岛上有花园庄园,所以地点定在了岛上。
上了岛,顺着绿荫走向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庄园,墙上全是枫丹白露派的浮雕装饰,一如既往的繁复华丽,花园里更是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桌上还放满了从苏瑶那儿定做的面包、酥饼、蛋糕以及其他蛋挞肉松蛋卷等甜品。
据说最近法国南部到处都发生了战乱,到贵族却丝毫不受影响,苏瑶和谢思危进入里面,和法兰克碰了头,便在摆满画作的大厅里闲逛起来,至于其他诗人、作家、文学家便在其他地方进行热烈的讨论。
苏瑶专注地看着这些画作,很多枫丹白露画派的风格,这个风格对人物刻画的线条和姿态调整非常严格,将人物形象通过细致勾画制造出高贵典雅的效果,和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建造的枫丹白露宫殿气韵合二为一。【1】
高贵典雅都是贵族了,所以画的也自然以贵族为主,拿出来售卖的也是有贵族身份的模拟画像。
画的底下都有落款,但苏瑶大多都不认识,如果阿梨在就好了,她应当能认出一半。
不过不认识也无事,知晓画的是谁就行了,她指着画着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波旁公爵等,“这些画得都不错,一会儿买下。”
谢思危指着一旁的手抄本细密画、木板雕刻画、油画,“这些也不错。”
“那就都买下。”苏瑶挑选了许多满意的画作,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幅落款为丁托列托的画作,画的名字叫做《最后的晚餐》。
这名字让她想到了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而且都是意大利画家,干脆一起买下好了,她又在旁边看了看,发现一旁还有几幅这个画家的画,另外还有提香·韦切利奥的画,都是印象派风格,有一点相似,但前者的颜色更加大胆绚丽。
“这几个画家都来自于威尼斯,他们该不会是一起来的吧?”话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看到苏瑶用标志着购买的布条绑在了花甲上,“小姐,这些您都想买下?”
苏瑶颔首说是,“您是……?”
“我是丁托列托,是这几幅画的作者。”丁托列托指着提香·韦切利奥,“这是我的老师的画作。”
苏瑶心底恍然,“难怪我觉得你们的风格有一点相似。”
“这是我们早期的画作,后来改进了许多。”丁托列托这次过来,并未携带后期风格成熟的作品,发现苏瑶喜欢早期的作品才过来问一问。
“这里有吗?”苏瑶想看一看,得知丁托列托并未带来后很失望,“希望有机会能见到先生您的画作。”
丁托列托看得出苏瑶不是擅长绘画之人,于是询问苏瑶为何买画。
苏瑶杏眼浮出狡黠、明媚的光亮:“不瞒先生,我们来自东方,来到东方后发现这里的画作和我们那很不相同,所以想带一些回家,让家中喜欢画作的长辈也看看这里的画,我们互相学习学习。”
任何一个文艺创作者都抵挡不住扬名海外的诱惑,丁托列托听后,便热心的同她说了许多各流派的风格和名家。
期间,谢思危也向他介绍了一些关于中国水墨画、工笔画的流派,只是丁托列托从未见过,无法想象其中的精妙。
“我们公寓里还有两幅画,先生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苏瑶顺带介绍了公寓里的私房菜和面包,“对了,这里的餐厅也准备了柔软的甜品,先生可以先试试。”
丁托列托年纪大了,并不太喜甜,刚才瞧见也没上心,现在听苏瑶提及,也生出几分兴致,“我一会儿去试试。”
又闲聊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寻找丁托列托,他走开后法兰克也走了过来,满脸兴奋,显然在讨论文学作品时有了巨大收获,“苏小姐,你在这里,我寻找你好久。”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住。
法兰克没看他,兴冲冲的告诉苏瑶,“苏小姐,诗社那边有几位年轻诗人,还带来了他们的手稿作品,我记得你喜欢收藏,可以去找他们。”
“被你夸赞的诗人一定才华横溢吧?”苏瑶笑着询问。
“确实非常有才华,为首的叫作莎士比亚,还有一个叫培根,对了还有蒙田先生他们……”法兰克说到莎士比亚,苏瑶就坐不住了,立即转身朝文学交流厅走去。
谢思危不明白阿瑶为何这么急切的过去,赶紧跟上,不愿错过任何一瞬。
苏瑶快步来到热闹的大厅,经法兰克的介绍,她见到了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的莎士比亚才二十二岁,还没有秃顶,头发茂密,看起来非常年轻且青涩。
苏瑶觉得年轻的莎士比亚先生长得还挺秀气的,笑盈盈地向他打招呼:“莎士比亚先生?久仰大名。”
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诗人,因为写了几首诗被人看中,特意带他来到巴黎见世面,听到苏瑶的称呼,耳廓泛红,赧然地摆手,“我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学徒,您应该没读过我的诗。”
现在没读过。
但几百年后可是家喻户晓,尤其是那一句句经典的句子,都是耳熟能详的。
苏瑶笑着对他说:“先生不必谦虚,以后你一定是英格兰最有名的诗人作家。”
年轻的莎士比亚当然也这样希望,只是他现在暂时还无法以此谋生,对未来表示担忧。
“一切都会好的,就像刚才法兰克先生,已经称赞了你的诗。”苏瑶记得,莎士比亚是从1587年开始演员生涯,并开始尝试写剧本的,今年应该是他命运转折的一年。
苏瑶看向朝他投出橄榄枝的法兰克、歌剧院的老板们,明年应该就正式开启他绚烂的一生了吧。
法兰克也是七星诗社的成员,而且家中拥有印刷工坊,“莎士比亚,我想帮你出版你写的十四行诗,你如果愿意,我们一会儿再细谈。”
年轻的莎士比亚自然是心动的。
和他一起来的培根羡慕极了,“莎士比亚,你快答应吧,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培根先生,如果你有未出版的诗也可以拿给我,我愿意一起出版。”法兰克刚才也听到了他念自己的诗,虽然不如莎士比亚的灵气,但也还不错。
“如果可以,那太好了。”培根虽然已经当选为国会议员,但薪酬收入并不高,如果能出版赚一些钱再好不过了。
苏瑶顺势提出自己的一点点小要求:“等你们出版了书籍,请一定给我一份,如果可以,再请签上你们的名字,我希望一直保留你们的作品,当做珍宝留给我的子孙后代。”
培根是跟着威廉伯爵去过塞维利亚的,也去过餐厅的,“苏老板,我可以将手稿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嫌弃,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手稿。”比印刷版本更有价值数万倍,只是培根流传最高的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哲学思想,他是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还有其他各种观点,不过都在十年之后了,苏瑶现在只能收集一点他随意写的散文、诗文。
五月见过的蒙田也走了过来:“你们若是有,可以送一本给苏小姐,苏小姐是最友好、真诚的读者,她会带着我们的作品回到东方,将我们的诗文告诉更多的人。”
培根很尊敬蒙田,写散文也是受了蒙田的影响,“蒙田先生,我愿意送给苏小姐。”
又转头看向苏瑶,非常抱歉地说着:“只是今天没有带来,改日印刷好了再送给您。”
苏瑶看向法兰克,“法兰克你如果要印刷请尽快吧,你知道的,我们最迟八月结束就要离开这里。”
蒙田以为苏瑶还多待一段时间,他听说苏瑶在公寓里开私房菜,还想找机会去蹭饭,“苏小姐你月底就要离开这里?我这个月还没预约去吃饭。”
“也许会更早。”苏瑶回他,“蒙田先生你之前帮过我们,不用预约,找个时间中午来公寓吧,我请你们吃东方菜。”
她看向莎士比亚和培根,“你们也来吧,我最近收获了一些新大陆来的果子,增添了一些新菜。”
莎士比亚、培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们也可以去?”
“是的,这周日中午吧,我邀请你们一起来公寓。”苏瑶尤其希望莎士比亚来公寓,能和莎翁交朋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她必须好好把握机会。
蒙田早就馋了,当即拍板:“好,我们一起去。”
约定好周日聚会的事,苏瑶继续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等到傍晚离开时,带回了几箱手稿、印刷故事散文、画作和雕像。
满载而归的苏瑶很是高兴,尤其是认识了莎士比亚,脸上一直挂着笑。
谢思危心中发酸,语气幽怨,“阿瑶很喜欢那个叫莎什么比的诗人?”
“人家叫莎士比亚,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作品一定会名扬四海的。”苏瑶拿出纸笔,开始盘算周日的聚会安排,“莎士比亚还从未吃过东方的菜,周日尽量多做一些,每一个菜系都要做几道,也不知集市上能不能买到佛跳墙的材料。”
“今天才周二,可以多去集市上转一转,兴许能买齐。”苏瑶说了半响,发现只有自己的声音,疑惑地转头看向谢思危。
烛火下的谢思危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浑身散放着一股怨妇情绪。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这是又吃醋了。
谢思危见她对那个莎什么比的念念不忘,心底很不高兴,“阿瑶都不曾专门为我做过佛跳墙,如今为一外人做了。”
苏瑶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这不是为了拿到他们的手稿嘛,你勿要小心眼。”
“在蒙田古堡阿瑶也不曾做过,如今为了那个莎…士比亚竟想将各地菜系都做一遍。”谢思危想着莎士比亚那秀气文雅的气质,心中酸涩,“阿瑶对他到底是不同。”
“没有不同。”单纯只是因为那是莎士比亚啊,就跟书院里的学子见到李白、苏东坡、刘伯温,跟粉丝见明星一个道理。
谢思危:“有。”
苏瑶让他别乱想:“没有。”
谢思危:“有。”
苏瑶叹气,“没有。”
“有,看见了,阿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谢思危委屈巴巴的,白日在交流会上,阿瑶看到那人时,眼睛都是亮的,他希望阿瑶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没有吧。”苏瑶只是单纯惊讶开心罢了,“我只是将他当做金子,捡到金子以后可以换钱而已。”
谢思危垂下桃花眼,幽怨地哦一声,或许是吧。
只是心中还是不舒服。
“谢思危,不要胡思乱想。”苏瑶无奈地强调着,可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知晓他定然没听进去,无奈地叹气,他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无奈地放下笔,伸手抓住谢思危的领口,往下拽了拽。
谢思危顺从地低头,语气委屈极了,“阿瑶,要为他训我吗?”
“是啊。”苏瑶咬了下后槽牙,这语气太惹人心疼了,她将人拽得离自己近一些,头轻轻往前靠,主动在他唇边印了下。
一触即离,随后放开他,回头继续写自己的菜单。
唇边的温软让谢思危呆怔住,心口波涛汹涌,荡漾起无数细碎而滚烫的浪花,浪花蔓延,也让脸颊、耳朵都跟着变热了。
烛火闪耀,噼啪响着。
谢思危回神,目光移动到阿瑶的身上,视线紧紧的锁在的泛着淡淡粉意的脸颊上,喉结滚动,呼吸也沉了几分。
“阿瑶。”声音低颤,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谢思危嘴角翘起,一双桃花眼里也嵌满了笑意,轻轻抿了下还带着余温的唇角,淡淡茶香环绕着鼻尖,低声笑着唤了一声:“阿瑶。”
苏瑶听着他极低、极哑的笑,偏头看他,刚好对上他那双灼灼热意的双眼,“嗯?”
刚疑惑的问了一句,便瞧见他低头靠近,在她唇边印了回来,又在她耳廓旁轻声应了一句:“我喜欢这份不同。”
气息落在耳边,滚烫,还透着浓烈。
苏瑶耳朵也跟着变热了,轻轻嗯了一声,喜欢就好。
第117章 阿瑶嫌弃我老了?
有了这份不同,谢思危便被哄好了。
接下来几日都配合着准备食材,只是偶尔无人时,还会索要一些更多不同宽待。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慢慢的熟能生巧,不再一触即离,而是一次次沉入诱人的漩涡里,有些欲罢不能。
“别闹了,你快些将烤羊排拿出来再刷一次蜂蜜,客人马上就到了。”苏瑶推开意犹未尽的谢思危,抿了下泛着水光的唇,“烤好后再将烤鸭拿回去再复烤五分钟。”
谢思危伸手为阿瑶理了理耳边的乌黑碎发,垂眸看着厨房里摆满的配菜,“他们只有十余人,做几道菜分着吃便是了。”
“这是待客之道,两三道菜像什么样子。”苏瑶拿起挂在墙上的怀表看了看,抬脚踹向谢思危,让他快些去给羊排刷蜂蜜,“若是做坏了这道菜,唯你是问。”
谢思危也不躲闪,由着苏瑶踹一脚,笑着走去烤炉的位置,陆续将羊排、烤鸭处理好,外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瑶和谢思危洗洗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培根等十二个人,除了法兰克,其他人都是苏瑶那日见过并亲自邀请的作家、画家。
每个人手中都带着一份礼物,法兰克拿着一盆植物,“这是我从卢浮宫的花园里讨来的,据说会结出红色的果子,但刚种下不久,具体什么样不知道。”
苏瑶看着他手中的植物,长得很像草莓,“谢谢,大概是可以吃的红色果子,等结果了你可以尝一尝。”
法兰克没见过,耸耸肩,“希望吧。”
蒙田送来几包种子,是他最近收集来专门送给苏瑶的。
其他人都是葡萄酒、印刷书籍、画作或是一束鲜花,“苏小姐,希望你喜欢。”
“很喜欢,谢谢大家。”苏瑶请大家来到客厅里喝茶,法兰克作为这里的常客,熟练的和大家介绍茶具、灯笼、墙上的水墨画,跟这里的主人似的。
谢思危看他一眼,撇了下嘴角继续回到厨房,他如今不再忌惮这群人,待他们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再见。
思及此处,他看向苏瑶绯红的唇瓣,眉梢微微一跳,尽是人间尽兴的自得,毕竟……阿瑶只待他不同的。
外间,莎士比亚等人仔细欣赏着墙上的水墨画,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却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意境,“真美!”
“颜色虽然比较暗淡,但好像比我的油画更有气势。”一个画家嘀咕着,“不过我们的油画颜色鲜艳,是最好的矿石做的,能保存很久。”
“东方是不是没有颜料矿石?”蒙田转头看向端菜上桌的谢思危,他去过珍宝阁,里面的画和折扇都是水墨图案,没有鲜艳的颜色。
“有。”只是谢思危没去买颜料矿石罢了。
画家来了兴致:“你们也是用颜料石粉末混入油脂里画画?”
“有一些用水,擅长作画的人会用几种不同的颜料调制处深浅不一的颜色,他们做出的画颜色鲜亮,与现实相差无几,比你们常用的颜色更多。”谢思危没有显摆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毕竟他们有数百种颜色。
画家听得上了心,打听起怎么调出那么多颜色,具体又怎么称呼名字。
“我不是擅长此类画的画家,也不知具体用什么颜色调,先生不妨多试一试。”谢思危将菜肴放下,便又继续去厨房帮忙。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画家十分惋惜,“若是丁托列托先生今天过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更多的颜色。”
“是啊,今日有东方餐厅的特色菜烤羊排和烤鸭,可惜丁托列托先生被叫去王宫拜见陛下了,如果他能来,一定会喜欢这里的画和食物。”
苏瑶是邀请了丁托列托先生的,她送菜出来时,刚好听到几人的对话,“丁托列托先生去王宫了?”
“丁托列托先生是威尼斯有名的画家,陛下想请他画几幅画,只能错过这次聚会了。”法兰克解释了一番,“苏小姐,我听说你前几日买了丁托列托先生早起的几幅画作?你一定好好收藏,以后兴许能拍出个好价格。”
“我会好好收藏的。”苏瑶没想过现在拍卖,这些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在未来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拥有几幅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但她挺贪心的,想多收藏一些,便向莎士比亚、培根、蒙田等人讨了个承诺,以后再出版新书请一定留给她一份,“如果我已经回到东方,请一定拜托大船送来。”
莎士比亚没想到苏瑶如此坚定的相信他可以成为大作家,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若是写出好故事,一定将书籍、连同手稿一起送到大明。
培根也想,可惜自己没有蒙田先生、莎士比亚那么有才华,“我愧对苏小姐。”
“培根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在律法方面的研究远比蒙田先生他们更多,等你研究出相关的内容和书籍,再一起送给我就行。”培根可是剑桥大学的学生,也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散文家,也是唯物主义哲学家,是实验科学和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他的手稿、书籍也非常珍贵的。
“到时送到塞维利亚的餐厅就行,不过相隔太远,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收到。”苏瑶顿了顿,“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家人,我真的很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去东方。”
蒙田很想去东方看一看,但他已经年迈,很怕死在海外,无法回家见妻女。
莎士比亚倒是很年轻,可惜他也已经结婚,还有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已经三岁,小女儿和小儿子是双胞胎,去年刚出生,现在还不到一岁。
培根也有了未婚妻,计划明年春天结婚。
“以后你们想了可以来大明,只要我还在,我会尽力支助你们的研究和写作。”不管去不去,苏瑶先画下大饼。
大伙儿都是心动的,奈何年纪、家庭实在让人担忧,蒙田长叹一声:“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与此同时,卢浮宫内。
丁托列托也对亨利三世说出同样的话。
他被请到卢浮宫,询问他是否能临摹出一幅东方来的冬日雪景图。
上面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没有多余的颜色,但简简单单的勾勒出山脊、山石与老树的轮廓,还晕染出松影与屋舍的剪影,中间留白部分不是白纸,而是干净飘忽的皑皑白雪,无边无际的。
丁托列托觉得很震撼,宛如置身处地在雪地里,一股冰冷的雪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夏日,也让他哆嗦了一下,“这幅画画得很好,我无法用这样的笔墨画出来。”
“陛下你见过我画的雪景图,我可以用颜料画出白色的雪景,可是我无法只用一种颜色勾勒出这漫天大雪。”
亨利三世很失望,“我已经寻了许多人,都无法临摹出来,你是有名的画家,如果我多给你一些时间,你可以描摹出来吗?”
丁托列托觉得自己不能,“陛下,没有多年功底应当是画不出来的,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我可以去东方学一学,可是现在我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强撑着来巴黎已经是极限。”
亨利三世最近和英格兰谈判,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去年来卢浮宫见过这幅画,每次东方送来的画作在塞维利亚就被哄抢一空,伊丽莎白喜欢却很少机会买到。
这次谈判,她便提出想要这幅东方画,但他也只有这一幅,实在舍不得,想找人模仿一幅糊弄过去。
“你学生呢?今年画出来就行。”
“陛下,我的学生他们也不行。”丁托列托瞧着亨利三世非常迫切,想到前几日见过的两位东方人,“听说他们会这种画,如果陛下着急,可以找他们。”
“东方人。”亨利三世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叫来侍卫大臣询问了一番,得知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最近来到巴黎,在塞纳河边开了一间私房菜馆,每日接一桌订单,现在已经预定到月中。
其实后面还有人想预定的,但苏瑶算着番茄收获的时间,已经停止预定了。
亨利三世想了起来,他听法兰克说过,法兰克还送来了两次面包和一种叫烤鸭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他们竟然还会画画,下午请他们来王宫。”
苏瑶收到消息时,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等人刚吃完,全都意犹未尽地念诗,酒醉的莎士比亚说要写诗送给苏瑶,画家也说画下这一顿宴席送给她。
苏瑶没有意见,谢思危却是对莎士比亚尤其不满,因为莎士比亚念着:
“或许我该为你写下优美的赞词,
当我离开时,你做的美味仍然牵动着我的精神
可能你已经将我遗忘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
你的名字会成为我心中永远存在……”
不过没等他发作,卢浮宫的侍从已经来到了公寓。
得知亨利三世想见她们,苏瑶心底打鼓,别是让她做菜办宴会吧。
谢思危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想到亨利三世打算请丁托列托模仿一幅画,联想到苏瑶和谢思危的画,猜到了一些原因,“应该是为了画。”
谢思危最近卖出十几幅,莫不是有画送到了王宫里?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应当是好事。”法兰克先说话安了他们的心,随后便催促他们跟着侍从去卢浮宫,避免耽搁了正事。
蒙田、莎士比亚等人一行人也不再继续逗留,将带来的书籍、散文诗、画作留下,各自回旅店去。
只是离开时都依依不舍,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回到各自的故乡,以后兴许再也无法见面。
苏瑶也很不舍,真想把这些文学巨人、哲学家一起打包回去:“明年夏季之前你们还可以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或者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蒙田蠢蠢欲动,回去和老妻商量试试看。
其他几人也心动,但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待蒙田一行人带着苏瑶做的甜品、面包等伴手礼离开,苏瑶和谢思危也带上一篮子甜品,在法兰克的陪同下乘坐马车去了卢浮宫。
现代的卢浮宫是一个古老、著名的博物馆,而此刻只是个王室宫殿,里面占地宽广,宽敞的过道上挂满了这时期的风格肖像画作。
亨利三世会见苏瑶和谢思危的地方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亨利三世的画像,画像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名家大拿的作品。
两侧也挂着许多画像,角落处还挂着一幅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蒙娜丽莎。
苏瑶凑近仔细看了看,画作上面写着达芬奇的名字,看清名字的刹那,她激动得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谢思危胳膊的手用力捏着,啊啊啊啊啊,蒙娜丽莎!
此刻,心中有一千只土拨鼠轮流尖叫。
谢思危忍着痛,“喜欢这幅画?”
苏瑶飞快地点头,喜欢,超级喜欢,那可是蒙娜丽莎!!!
“这幅画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达芬奇晚期的作品,当时弗朗西斯一世陛下任命达·芬奇为宫廷画师,他来时带来了这幅画,只可惜他来了法国却病痛缠身,只画了几幅,现在被收藏在卢浮宫和几位公爵大臣家中。”法兰克家中也收集了一幅,因为达芬奇的手出现麻痹等症状,绘出的画不如早期的,他个人不是很满意。
“这幅画他画于1503年,刚从罗马尼阿回到佛罗伦萨不久,画的是一位富商的妻子,妻子不爱笑,这是他艰难捕捉的一抹笑。”丁托列托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为大家讲述这幅画的故事背景。
苏瑶回头,发现丁托列托身侧跟着亨利三世,以东方礼仪和他见礼,还送上亲手做的蛋挞、芝士红薯、奶油布丁:“陛下,这是我们今日做的甜品,希望你能喜欢。”
“听法兰克提起过,一会儿尝尝。”亨利三世让侍从拿走,转身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听丁托列托说你们很擅长画画?”
苏瑶看向丁托列托,丁托列托抚了下胡须,轻轻点头示意她实话实话。
看起来不像是坏事。
苏瑶和谢思危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他可以后才斟酌着开口,“并不擅长,只是念书时学过,平日也会以画为兴趣。”
亨利三世没见过,他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我听你父亲说你常去餐厅吃饭?应该见过吧?”
“去过几次。”法兰克恭敬地告诉亨利三世自己的见闻,“我觉得是擅长的,谢先生的画形神俱在,我前些日看中一幅流水图,我觉得水好像是活的,躺在上面可以顺着水流飘向大海。”
亨利三世听着不错,侍从这时也拿出一幅从公寓带来的荷花图,他看着水面上的青蛙,寥寥几笔,却很真实,好似真的跳了起来,荷叶也因为它的跳动荡漾起一圈圈水纹。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会画雪景吗?”
谢思危颔首,都会的。
亨利三世闻言笑了起来,立即让人送上冬日雪景图,“我想要你临摹它,要一模一样,只要能画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条件?
苏瑶的视线落在墙上的蒙娜丽莎上面,又移动到谢思危身上,杏眼眨了两下,想要。
谢思危会意,“这画并非名家之作,但颇有灵气,能描摹出来,但灵气很难。”
“他们又看不懂,描个七八分应该就能交差。”苏瑶和谢思危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可以画,不过和亨利三世谈时,将难度提升了几个档,“如果陛下需要,我们会尽力一试。”
谈判在即,亨利三世寻不懂到其他东方画家来临摹,也只能拜托眼前的两人,“尽力去画,如果能画出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瑶也就没再客气,指着墙上挂的蒙娜丽莎,“陛下,如果我们画出来,帮助你完成谈判,可以在这面墙上选一幅画吗?”
亨利三世注意到他指的蒙娜丽莎,“你喜欢达芬奇的画作?”
苏瑶点头,价值很高,非常喜欢。
卢浮宫里有无数名家画作,达芬奇只是其中一个,距离他死去还不到七十年,画作虽有名气但还算不上无价之宝。
亨利三世也只将他当做宫廷画师,他的价值在此刻还不如谈判里涉及的土地港口、解决内乱更值钱,比不上花了几千金币拍卖的冬日雪景图。
因此思虑一番后说:“可以。”
得了肯定答案,苏瑶心底一喜,让谢思危答应了。
“我需要多描摹几张。”谢思危向亨利三世请求近距离观察画作,观察好还需要寻找相同大小的澄心堂纸,另外这是装裱过的,还需要准备装裱材料。
亨利三世听完他的要求,便知道他是真的会画,直接命侍从去寻,“你回去临摹,必须在九月前临摹好。”
法兰西和英格兰的第二次谈判在九月,如果没有临摹出来,他只能用原画去谈判。
谢思危应好,回到公寓后便开始临摹。
每个人的画都有自己风格和意境,尤其是这幅画,作者功底极强,不是两三笔就能模出来的。
接下来的半月,谢思危不知画了多少遍,只求能达到九成的意境。
苏瑶这些日也不再使唤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接单做菜,虽然很忙,但每日收益不菲,让她忙的其所。
八月二十日。
盛夏临近尾声,收拾完厨房的苏瑶走到楼上,看着地上扔着的雪景图,弯腰捡起来,“其实我觉得和原画没什么差别,不如就用它?”
“还差了一些意境。”谢思危坐都床榻上,将忙碌一整日的阿瑶也拉到一旁坐下,“阿瑶,若是月尾我还画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画不出来便算了,法兰克说他家中有一幅,我们买过来便是。”苏瑶盘算着日子,最迟也要在九月初回西班牙,必须赶在阿梨生产前到家。
谢思危从法兰克口中得知,大家都更欣赏那一幅:“但不如卢浮宫里的那一幅。”
“没关系的,只是更出名,其他也很好。”苏瑶伸手为他揉开眉心的愁容,她希望谢思危每日嬉笑欢愉、万事不愁,“皱眉容易涨皱纹,皱纹显老,老了不好看。”
谢思危忽地一激灵,桃花眼微眯,声音幽怨地控诉,“阿瑶嫌弃我老了?”
“没有,风华正茂,正是意气风华时。”苏瑶赶紧否认,这人太会顺杆子找事儿,得罪了他必定要纠缠许久。
谢思危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伸手握住她皙白的手,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她手心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阿瑶,你当真如此觉得?”
苏瑶无奈望天,又开始了:“自然。”
“那阿瑶为何不看我?是嫌我老了?还是哄我的?”谢思危声音又低了一些,还夹杂一丝委屈。
“没有哄你,没有嫌你老。”只是实在不忍直视而已,苏瑶无奈笑着,“谢思危,你正经一点。”
“怎么就不正经了?”谢思危叹气,“阿瑶都不疼我了,我可还是阿瑶心中不同的人?你再像那日一般哄哄我吧……”
“……是是是,求你别说了。”苏瑶伸手捂住他的嘴,真怕他又提出什么离谱要求。
想到他偶尔的亲昵举动,耳廓泛起淡淡的粉色,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被捂住嘴的谢思危低声笑了起来,桃花眼里亮着温柔的光,阿瑶害羞,那他今日便不说了吧。
第118章 回程
转眼到了八月底。
谢思危将画好的冬日雪景图送到了卢浮宫。
亨利三世和还在巴黎的丁托列托一起打开了这幅临摹雪景图,打开的瞬间,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呈现在眼前,山脊、屋舍、轻松都融入了这片苍茫的纯白之中。
好像真的到了冬天。
二人都露出惊艳之色,谢思危这个东方人真的画出来了!
侍从们张大了嘴,夸张地喊着:“噢,一模一样!”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画得不错。
丁托列托倒是能看出一点差异,但只要两幅画分开,根本无人知晓这是一幅临摹的画,“陛下,恭喜您,有了这幅画,您一定可以谈判成功。”
亨利三世朗声笑起来,让侍从将画作收起来。
谢思危看他收起了画,深沉的眸光看向墙上的那幅画,“陛下,那幅画……”
“我这就命人取下给你。”达芬奇来到巴黎时,还带来了圣母子与圣安妮、施洗者圣约翰两幅珍爱的画,目前这两幅也在卢浮宫里,只是拿出一幅给东方人,亨利三世并没太不舍。
非常大方的送给了谢思危,待谢思危离开王宫,他也下令明日出发前去海港和英格兰女王谈判。
谢思危拿到画就匆匆赶回了公寓,彼时苏瑶刚从德勒先生的种植园回来,种植园里许多植物都成熟收获了,这次她带回来了番茄、南瓜种子,还有秋葵、向日葵的种子。
她刚将种子取出来晒上,谢思危便回来了。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画,她立即应了上去,小心翼翼拿起这幅77厘米x53厘米的黑色杨木,激动又紧张地看着上面柔美的人像。
啊啊啊啊啊。
穿来以后受的苦,值了。
哈哈哈哈哈。
值了值了!
苏瑶觉得自己高兴得身体都在颤,巨大的馅饼砸在身体,脑袋都开始发晕了,她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拿到了!
“这是真的吧?真的换回来了。”
“是真的。”谢思危已经检查过,木板已经有了岁月,颜料已经沉入木板之中,不是近期画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仿照的。
“太好了,这幅画一定要好好保存起来。”苏瑶又怕岁月侵袭它,怕空气的水汽将它弄潮了,“得找一个玻璃画框将它装起来。”
谢思危回来时已经打听过玻璃工坊在哪里,“我一会儿就去。”
“还得多弄点石灰,可以降低湿度,对了还要多准备一只防火防水防油的箱子,我们需要将所有的画都装进去。”苏瑶想着什么就说什么,“不行,我们应该尽快收拾好离开这里,万一可亨利三世后悔怎么办?不能让他有机会再要回去,我们明日就出发。”
谢思危看阿瑶是高兴坏了,都忘记亨利三世要去谈判的事儿了,“阿瑶别着急,他这几日要外出。”
苏瑶拍了拍脑门,她高兴坏了,倒是忘了这一茬:“但回去也需要二十日左右,快些收拾,争取后日出发。”
“我现在去停止接面包订单。”苏瑶说完赶紧去写通知,私房菜的订单接到八月底就已经停止接单,面点铺是提前一日预定的,她直接将不再接单的牌子挂到门口。
挂上后,苏瑶关好门将已经接了的面包订单做完,额外还多做了一些,打算送给邻居和给与帮助帮助的德勒、法兰克、科尔先生的商店。
赶在傍晚前全部做好,苏瑶先将面包交给来取预定面包的客人。
客人看到门上贴的停止接单的通知,纷纷询问出什么事情了?得知她们要离开,全都很不舍,纷纷出声挽留,还表示愿意租房子给她开店。
“塞维利亚还有重要的人等着我,我们必须得走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以后有缘再见。”苏瑶已经在这里逗留许久,不愿再停留,“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我会在东方餐厅宴请大家的。”
客人知道她不会再留下,叹气离开,以后再也吃不成东方人做的黄油面包了。
苏瑶送走客人,将打包好的面包分别送给相熟的邻居,一如五月初次拜访的样子,一家一家的送过去。
不擅长做面包的安吉丽娜得知她即将离开的消息,整个人都丧了起来,“苏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你走了,我们就再也吃不成你做的面包了。”
其他邻居也被苏瑶做的面包养挑了嘴:“苏小姐,我们真的舍不得你,你再多留一段时间吧,再多做一些面包吧。”
苏瑶抱歉摇头:“家里有一个快生产的妹妹,我需要赶在她生产前回家。”
天大地大,没有阿梨生产重要。
安吉丽娜等人也无法阻拦,“什么时候走?我们来送你吧。”
“打算后日出发。”苏瑶明日需要筹备一些路上用的物资。
安吉丽娜应下,计划做一点自己擅长做的果酱送给苏瑶,其他邻居也各有想法。
苏瑶没再逗留,将剩下的酥饼面包送给德勒先生和法兰克,当做告别礼物,另外还送了一小罐酵母粉给帮助她良多的法兰克,“法兰克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巴黎城内新教、天主教之间矛盾纷纷,如果不是法兰克的身份,私房菜和面包生意不会从头到尾的顺利。
虽然她只专注做面包、吃食,并不代表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了她们的生意,每次一出现苗头,法兰克都会任职宫廷大臣的长辈一起过来。
相处几个月,苏瑶也看得出,法兰克对她的兴趣更多是在食物上,当然他也很绅士,从未以此要挟。
为了感激他,苏瑶还写了一份酵母制作的过程交给法兰克,“只要加入它就能做出柔软的面包,如果做不好,可以每次留一块老面,虽比不上酵母面包,但也会很柔软。”
法兰克错愕地盯着酵母的配方,巴黎城中的商户都惦记着的东西,“这很珍贵?你确定交给我?”
“东方有个词叫做投桃报李,你帮助了我,我自然要回报一番。”苏瑶另外送给他做饺子、烤羊排、炖肉的几个简单方子,“我记得你很喜欢这几道菜,送给你。”
法兰克帮助她时,从未想过苏瑶的报答,他一直都很欣赏苏瑶,只是碍于谢思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
“好吧,我收下了。”法兰克收下配方,想了想又派人取出家里的几幅画送给苏瑶,“你喜欢收藏画,我送你几幅,其中一幅是达芬奇晚年的画作。”
苏瑶接过画,看着独属于达芬奇的画风,觉得几道菜的配方送得很值!
法兰克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瑶计划后日。
法兰克明日要出发去英格兰,和即将联姻的英格兰贵族小姐见面,无法亲自送行,“最近南部发生暴乱,你们最好绕行,否则会遇到危险。”
苏瑶有听路过的商队说有几个城市被新教的人抢占,还杀了许多富裕的商人贵族,她计划去寻去西班牙的商队,“谢谢。”
“法兰克先生,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或是到东方,如果我还在,定会好好招待你的。”苏瑶带上画,再次向法兰克道别。
话是这么说,可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法兰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那一丁点波澜缓缓沉入心底,随着夏日的热风吹散了,“再见。”
“再见。”苏瑶挥了挥手,带着几幅画回了公寓,回到公寓时谢思危已经玻璃商人带着玻璃来裁做画框。
他注意到苏瑶带回来的画,“法兰克给的?”
“对,知道我们要走了,大方的送了五幅,其中一幅也是达芬奇的。”苏瑶让玻璃商人再多做五个画框,让谢思危在家盯着,自己提着剩下的面包送到科尔先生的商店。
和商店里的负责人说了离开的事,请他后日过去收房,另外打听去西班牙的商队。
“法兰西南部最近一直战乱,已经有几只商队被抢,死了很多人,现在许多商队都选择绕行。”
苏瑶没想到这么严重,“从哪里绕行。”
负责人将现在通行的路线告诉苏瑶:“去西班牙方向的商队可以从拉芒什海峡出发,也可以从瑞士联邦或是萨伏依去到热那亚,西班牙在那里有商队港口,坐船几天就可以回到巴塞罗那。”
“不过拉芒什海峡去葡萄牙的船前几日才出发,需要等到九月底才会有下一艘商船。”
苏瑶蹙眉,她等不了那么久。
负责人建议:“那去米兰公国或是热那亚吧,瑞士联邦现在遵守和平条款,保证法国、威尼斯两方的商队熟顺利通行,十日时间就能抵达米兰或是威尼斯。”
“刚好我们过两日,我们的商队会去威尼斯,可以送苏小姐抵达米兰。”
苏瑶询问了从热那亚港口到巴塞罗那的船,得知一月有两趟去西班牙的船,如果顺利还可以坐上一艘去塞维利亚的大船,“依照苏小姐您和西班牙伯爵的关系,可以顺利坐上大船的。”
一个明确船期要等到月底。
一个绕行到家也差不多也是月底。
苏瑶直接选择了第二个计划。
九月一日出发。
比原定的时间晚一日。
苏瑶可以接受。
“谢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们。”
“苏小姐不用客气,和你同行,商队的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负责人表示不用苏瑶给任何费用,他们负责准备食物,只需要她帮忙做饭。
苏瑶答应了。
反正自己也要准备食物,多准备一些当做报酬,商队提供安全保障,互惠互利吧。
和负责人道谢后,她去集市准备了一些易存放的食物,回去后再烤制了许多耐存放的酥饼,和其他植物、食物、画作以及这几个月在巴黎购置的物件,几乎放了一个车厢,因此不得不再购买一辆马车来,为此还雇佣了科尔商队里的一个车夫。
九月一日。
一切收拾好,赶着马车去和商队汇合。
与此同时,远在西班牙的艾梨挺着个大肚子,发愁地告诉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关于法国内乱的消息:“我听西多尼亚说,整个南部都打起来了,反叛军占据了多出要塞,我们的信送不过去,他们也回不来。”
李辛夷:“八月收到信说最晚八月底收获了番茄种子就回来,阿瑶心中应当有成算的,陆地无法回来,还可以从海上。”
最近因法国内乱大赚一笔的陆怀山拿出目前的欧洲地图,“没错,安全的路线只能从海上,要么从英吉利海峡坐船绕到葡萄牙回来,要么从意大利方向回来。”
“意大利现在并未统一建国,罗马教皇国、米兰、威尼斯各管各的,不过米兰公国、 西西里王国等地方都归西班牙控制着,来往船只更多一些,阿瑶很可能选择从意大利回来。”
“我去交易所打听一下,让那里的船多留意一下。”
艾梨摸摸肚子,“希望阿瑶能在我卸货前赶回来。”
“会的。”李辛夷心底也在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
坐在车辕上正将邻居们送的饼干、坚果装盒的苏瑶打了几个喷嚏。
“着凉了?”赶车的谢思危第一时间问她。
“没有,应该是阿梨她们念我了。”苏瑶揉了揉鼻子,“已经半年没见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变化了没。”
谢思危想了下,“艾梨定然变了。”
“是啊,阿梨现在怀孕已经八个多月,我们赶在十月前到,应当能陪着她生产。”苏瑶停下手中的活儿,幻想阿梨的孩子的长相:“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想准备一些小衣服,可又怕颜色准备错了。”
“阿瑶你可不擅长做衣服。”谢思危想到前些日阿瑶试图自己做一套轻薄的刹内衬,她缝制的丝线七扭八扭,和蜈蚣腿儿似的,阿瑶的天赋大概都用在了做菜和学语言上。
苏瑶也想到了自己失败的作品,顿时失笑,确实拿不出手,“我再想想。”
谢思危帮她出主意:“送他们几根巴黎的面包慢慢啃。”
“……别出馊主意,你牙口好,还是给你吧。”小娃娃怎么能碰这么硬的面包呢,苏瑶可舍不得阿梨的孩子受苦,她想给阿梨的孩子最好的,从罗姆人手中换的宝石就不错。
谢思危也不爱吃,只爱吃阿瑶做的,他还想再出几个馊主意,但前头已经到了科尔先生的商店,商店门口停靠着三十几辆车,三十辆是商队的,几辆是像苏瑶谢思危一样的蹭人。
进入队伍之中,苏瑶还发现了一个熟人——丁托列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