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莱昂手艺越来越好,客人也逐渐认可他,生意也就一直没有落下,每月都能带来几千金币的利润。
现在他们已经攒够五艘大船的尾款,不用再节约了,苏瑶笑着对大家说:“大家辛苦了,这个月给大家涨工资。”
“噢噢噢!”莱昂几人高兴得喊叫起来。
清歌和霓裳也会心一笑,苏姑娘是个极大方的老板呢。
苏瑶与大家寒暄了一番,从众人之间脱身,去阁楼上的房间休息了片刻,喝了一杯茶便开始写新的菜单。
秋季正是采摘松露的季节,西班牙刚好盛产紫松露,于是苏瑶安排了松露炒饭、松露鸡汤、小炒松露、松露鸡汤面、??可可松露。
另外添加了一些名小吃,还用法国、意大利的火腿各类做法,还有腌笃鲜、笋干炒肉、白灼秋葵、南瓜饼、南瓜汤圆酒酿等。
都是以前没做过的。
菜单一出,莱昂几人今晚得加班,但丝毫不抗拒,反而特别兴奋,终于可以做新菜了,莱昂和安东一起学习制作方式。
简和另外两个新雇的人则连夜去找屠户、供货商,更改明日的菜肴,并翻倍购买,老板回来了,肯定会有很多客人。
屠户老板得知苏瑶明日做新菜,当即说好,还和家人商议明日去餐厅用餐呢。
相熟的食客都这样想,以至于第二日餐厅生意爆火,苏瑶都没来得及去庄园给阿梨做月子餐,只能在餐厅的厨房里煮好,让谢思危送一些去,顺便帮她看看安赫拉。
因为制作了新的松露甜品,苏瑶得空时带着一篮子新鲜松露去了面点铺,进去想直接教露西亚做的,但进去后发现她坐在柜台后面,眼眶红红的,“露西亚?怎么了?”
露西亚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苏,您怎么来了?”
“我今天做了一款新的甜品,中午反响不错,想教你做。”苏瑶说完,露西亚便说现在就开始学。
“是出什么事了吗?”刚回来那日,苏瑶就瞧见露西亚眼睛红彤彤的,以为是因为自己回来而高兴的,但现在眼睛还是红的,应该是出事了。
“没什么事。”露西亚想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却触及到心中的最痛,眼睛又红了,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瑶拿手绢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苏。”露西亚低头看着地面,抿着嘴,努力忍着泪水,但泪水汩汩落下,像要将憋在心口半月的痛苦、伤郁都哭出来似的,“迭戈不再了。”
“什么?”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月前无敌舰队传来消息,在英吉利海峡附近遇到了海盗,迭戈被打中,他们只将他染血的衣服送了回来。”露西亚哭得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将事情说清楚,苏瑶听后很唏嘘。
虽不太喜欢迭戈,但他对露西亚是真心的。
露西亚也很爱迭戈,一直盼着他平安回来,没想到却等来这个噩耗。
“有没有可能消息出错了?”
露西亚摇头,“那一件衣服是我给他做的,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
苏瑶唏嘘长叹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神兽抱住露西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哭吧,好好哭一场,哭出来,没那么难受。
露西亚靠在信任的苏瑶身上,放声大哭着。
噩耗传来后,玛丽阿姨伤心得晕倒了,她不敢大声哭,不敢让大家担心,一直忍着闭着,此刻苏瑶回来,她才找到主心骨,才觉得有一丝依靠。
在面点铺做事的桑丘看着放声大哭的露西亚,也默默抹起了眼泪。
露西亚哭了许久才止住心底的悲痛,她红着眼看着苏瑶肩膀上的湿润,“苏,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
“没关系的。”苏瑶递给她手绢,“别一个人闷着,我们都在的,有什么告诉我们。”
露西亚擦拭干净眼泪,仰起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对不起,我耽搁做新甜品了。”
苏瑶拍拍她肩膀,“没事的,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可以给你放假。”
“不用,我可以做的。”露西亚不想一个人待着,想让自己忙一点,忙一点就不会再难过了,“苏,要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做。”
确定她真的可以,苏瑶才开口,“最近集市上有许多松露,我想到一些松露甜品做法,我来教你做可可松露、松露巧克力、抹茶松露、松露蛋糕、松露面包。”
“另外还有其他类型的面包,我在法兰西又开拓出手撕面包等十几种面包做法。”
露西亚站起身,红着眼去拿面包出来发酵。
学做甜品面包时,苏瑶一直关注着她,确定她可以专心工作才放心。
晚上回到餐厅,苏瑶将这件事告诉了陆怀山,陆怀山想到前些日确实听说无敌舰队的大船受损,但不知道伤亡:“你说是在英吉利海峡?”
苏瑶应是。
“那多半是英国纵容的海盗。”陆怀山回忆着英国的相关历史,腓力二世的第二任老婆去世后,两国关系不复以前,西班牙作为海上霸主,控制着英国的出口,加上英国面临巨大债务,伊丽莎白只能通过海盗活动来带动国内商业贸易发展。
西班牙从海外掠夺金银回国,全国富裕,在伊丽莎白的有意为之下,海盗专门掠夺的西班牙船只。
培养海盗和无敌舰队对抗,积累经验,等到1588年,才将无敌战舰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现在看来,英国已经猥琐发育到一定地步了,敢让海盗直接对上无敌舰队,大战可能随时一触即发,陆怀山面色凝重:“我以为要等到后年,没想到现在早已经打起来了,无论如何明年必须离开。”
苏瑶颔首,“去年威廉还来参加宴会,果然都是面子工程。”
“我们催促造船厂,也开始筹备货物吧。”
陆怀山细数着欧洲可以带回去的值钱的东西,“宝石、纺织品、香料,还有种子和各国的文化书籍作品。”
“你安排吧。”苏瑶现在希望诱惑过的科学家能来,“对了,你在码头多注意一下,如果有商队去佛罗伦萨,记得让人给伽利略送点慰问品。”
陆怀山猜到她的意图,“你还真想将人哄去大明啊?”
“当然。”毕竟谁能拒绝帮助国家变大变强呢?
和陆怀山谈完,苏瑶准备第二日的菜单。
新一日的菜单,以内脏为主。
以前苏瑶担心大家吃不惯,只用过猪肚和猪蹄,其他内脏基本没做过,但出去发现其他国家的一些贵族还是喜欢的。
所以大胆的购买了肥肠、猪肝、猪肾等,做了爆炒肥肠、肥肠鱼片、肝腰合炒、法式五香鹅肝等菜。
一部分人听后确实很嫌弃,但品尝过后又觉得很爱!
接连在餐厅待了三日,将厨房的事重新交给莱昂,拽着谢思危匆匆去城外看安赫拉。
抵达时小娃娃还在睡,不过变白了许多,也长胖了一点,看起来奶乎乎的,她请求拉着小娃娃的手,“安赫拉,你睡得可真香啊。”
“是啊,吃饱了就睡,跟个小猪似的。”艾梨觉得等到孩子满月,她可能真的变成胖小猪。
“可不许这么说安赫拉,人家是小天使。”苏瑶觉得不哭不闹的娃娃真的很可爱,乖乖巧巧的,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小天使。
“梅迪纳也这么说,他说她是他的天使女儿。”艾梨想到梅迪纳一有时间就抱着孩子,恨不得将孩子挂在心上,“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只爱女儿了?”
“……”苏瑶担忧地看着她,“这几日西多尼亚伯爵准时来餐厅给你取月子餐,还想方设法让你晚上睡好一点,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爱你?”
“可他今日都不在,之前每天都在家的。”艾梨摸着还没恢复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底就不得劲,“唉,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你该不会是产后抑郁了吧?”苏瑶觉得不太对劲,阿梨从来不会患得患失的。
艾梨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这么阳光开朗的小太阳会得产后抑郁?不可能。”
“你说了不算,我让辛夷给你看看。”苏瑶严肃地走出去,让女仆去城里通知李辛夷过来。
第124章 安赫拉满月了
辛夷上门检查了一番,经过确定是出现了轻微的产后抑郁的倾向。
不太严重,平时多陪陪艾梨就好了。
“我觉得我每天过得很轻松愉快,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症状?”艾梨觉得自己也太矫情了。
“是激素影响,你也控制不了的。”李辛夷觉得产前产后抑郁是光大女性很普遍的问题,塞维利亚的贵族女性也常有,正好有阿梨的例子,她想给城里的女性科普一下。
“支持,是对女性有利的事。”艾梨让辛夷去做,自己接下来会多注意自己的情绪。
“不着急,你的情况虽不严重,但还是需要小心提防,平时不要一个人待着了。”李辛夷和苏瑶商量,一人陪上午,一人陪下午。
苏瑶说行,她上午在餐厅帮忙,可以下午过来。
两人正说着,西多尼亚匆匆赶了回来,漂亮的脸庞上写着担忧,“她生病了?”
“是情绪方面的问题。”李辛夷解释了产后抑郁这个词的原因,“每日最重要的是让她开开心心的,别让她操心难受,我和阿瑶会来陪她,但最重要的是你的陪伴,伴侣的作用比我们更有用。”
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的西多尼亚当即决定不再去市政厅,一直守着艾梨:“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是忽然升起的情绪,没什么大碍的的。”艾梨觉得自己很好,只是一瞬间的情绪,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和安赫拉都需要你。”西多尼亚说着微微倾身,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知道啦。”艾梨满脸甜蜜,声音也柔软许多。
看两人黏糊着,苏瑶和辛夷默默退出房间,一起朝楼下走去,走远了李辛夷才小声说着自己的担忧:“这般黏糊,等来年离开怕是不舍。”
“那就拐回去?”苏瑶说。
李辛夷:“他是伯爵,父亲是公爵。”
苏瑶知道她说的是现实,“阿梨心中有数,她一向敢爱敢恨,会妥善处理好的。”
“希望吧。”李辛夷的医馆里还有病人,先回城了,苏瑶留下准备晚上的月子餐,做好后趁着天色未黑回城。
之后每日都是上午在餐厅厨房做事,下午带上清歌过来给来给阿梨唱曲儿,为她打发时间。
清歌除了会唱曲,还会唱折子戏,艾梨躺在床上翘着腿,跟着咿咿呀呀的语调打着节拍,一旁的安赫拉偶尔睁眼听一听,很快又睡着了。
李辛夷去时则需要给艾梨做康复修复,顺道给孩子检查身体,有时候安赫拉刚睡着,检查时需要弄醒了她,她会不高兴地噗噗吐泡泡。
艾梨笑着说:“小家伙起床气。”
“我看是你胎教把人吓到了,所以才不耐烦睁眼搭理你。”李辛夷重新将娃娃包好,重新放到暖和的被窝里。
艾梨瞅着重新睡着的娃娃,既然觉得省心,又觉得担忧,可别真是个厌学懒虫吧,“小懒猪。”
“长大了就好了。”李辛夷将孩子的生长记录都写了下来,“母乳营养很好,安赫拉也长得很好,再有十日就满月,到时娃娃肯定白白胖胖的。”
艾梨也看着娃娃奶胖的小胳膊,身上慈爱的光辉更浓了,“过些日梅迪纳的母亲会来,希望她能再好看一点。”
之前一直没来,李辛夷以为不会再来:“他的母亲要来吗?”
艾梨算了算日子,“满月时吧。”
“也行,刚好赶上我们为安赫拉筹办宴会。”李辛夷给她拉了拉被角,陪着她商量满月宴的安排,商量好差不多中午,吃过午饭去诊所。
这几日李辛夷带着索尔和另几个教会医生一起整理了关于产前产后抑郁的资料,走访了贵族夫人和底层女性,发现产后抑郁的比例不小,尤其是有孩子夭折经历的女人。
李辛夷想到曾见过的安娜王后,她身上一直都透着抑郁,也在孩子夭折后生过很多次病。
当时诊断为抑郁,但兴许源头还是从产后不久几个孩子陆续夭折导致的,或者是产后抑郁加重了原本的抑郁情况。
相隔太远。
李辛夷也无法再问诊,只和索尔、教会医生一起将资料整体出来,找了个时间在诊所外面的空地上为大家科普产前/产后的抑郁表现,以及该如何应对这种情绪疾病。
时隔七年再次怀孕的玛蒂娜这些日是觉得自己很容易情绪低落,原来是生病了,还以为是曼图亚太胖丑到自己了呢。
刚生产结束几日、一直想自杀的女人醍醐灌顶,原来是生病了,她不能这样,应该开心高兴,不能继续沉溺下去。
许多女人都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也曾生过病,幸好熬过来了,下次怀孕生孩子,一定让丈夫好好照顾陪着自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随着李辛夷的产前/产后抑郁科普的扩散,转眼到了安赫拉满月的日子。
艾梨也出月子了。
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地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浑身轻了十斤,洗完澡的她换上粉色的裙子,娇艳的粉色衬得她脸颊绯红,眉宇之间全是娇艳风情。
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同款粉色蓬蓬裙的奶娃娃,娃娃头上戴着一顶小红帽,腿上穿着羊绒纺织小裤子和小袜子,美丽的同时也没忘记保暖。
今天出月子,也是安赫拉的满月宴。
因十一月已经有些寒冷,城内风寒感冒正流行,着孩子小怕传染细菌,加上本地的亲朋不多,满月宴不算隆重,邀请的人也不算太多。
除了苏瑶几人,有几位西多尼亚的亲人,剩下的便是很熟络的曼图亚夫妻、拉斐尔夫妻以及主教佩德罗一家、贸易长官加西亚。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的送上祝福。
首先,主教佩德罗先为安赫拉进行洗礼祝福。
之后是安赫拉的祖母,是一位美丽雍容的贵族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东方服装店设计的流行服饰,脖颈和手上都戴着许多华丽珠宝。
她对不是贵族出身的艾梨不太满意,但碍于性格固执的小儿子还是来了塞维利亚,看着漂亮的小孙女,便生不出厌恶的想法。
拿出准备好一套祖传红宝石王冠、项链、耳环、戒指,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小孙女。
紧跟着安赫拉祖母又替她那素未谋面的祖父送上了一个度假城堡。
之后是安赫拉的伯母,西多尼亚哥哥的妻子,她代表丈夫给漂亮的之女送了一套塞维利亚城中的小庄园房子。
曼图亚伯爵他们依稀陆续送上的是认为比较珍贵的收藏品。
苏瑶几人落在后面,分别送上各自写下的不外传食谱、药方、108个赚钱秘方,这些都是无价之宝,以后无论安赫拉住在哪里,都一条退路。
西多尼亚则将这处庄园直接给了安赫拉,至于其他封地爵位,等过些年长大了,也给安赫拉。
“咱们的安赫拉未来就是铁板钉钉的女伯爵了。”艾梨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看着众人的送的宝贝,“就算没有,咱们安赫拉也是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大富婆。”
苏瑶几人闻言也笑了,“咱们安赫拉从小就有出息。”
艾梨笑着说是,“既然大家都送了你这么多宝贝,妈妈就送你一个名字吧。”
“艾念。”
安赫拉的中文名字她想了许久,文雅诗意的、时尚洋气的都想了许多个,但想到来年的归程,想到梅迪纳,她最终取了这个名字。
无论最后如何选择,
都念着他。
也念着她自己。
苏瑶从名字里察觉到她的心思,但今日高兴,没有去追问,只是低头逗着婴儿床里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安赫拉,“念念,你以后中文名字就叫念念了。”
安赫拉眨了下湛蓝的大眼睛,似乎在认真记住这个名字。
“念念,艾念念。”李辛夷和陆怀山也上去逗她,小娃娃咿呀咿呀着,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念念?”西多尼亚从艾梨口中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他们都互相思念着彼此,也念着安赫拉,念念,是个好名字。
其他人得知这个中文名字,也纷纷喊她念念,安赫拉被念得头晕,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开始呼呼大睡。
艾梨嫌弃撇嘴,“……哦豁,又睡着了,每天吃就了睡,睡了就吃,以后肯定变成小胖猪。”
“小娃娃都是这样的。”李辛夷看着白白胖胖的奶娃娃,艾梨已经够白了,小娃娃有欧罗巴白种人的基因,皮肤白得似雪,白藕似的小胳膊,更让人移不开眼,“白白胖胖的最可爱了。”
艾梨伸手戳戳闺女的小肚子,“胖乎乎的,小胖猪。”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了不舒服,睡着的安赫拉挥动着小手,小手一下子打在艾梨的手上,“哎哟,还挺疼,挺有力气的。”
“比刚出生长大了很多,力气肯定见涨,每天十顿奶不是白吃的。”李辛夷拉了拉安赫拉的小裙裙,遮住她藕节似的肉腿,“再过一个多月,就能用脚踹你了。”
艾梨挑眉,“她敢,我绑起来。”
“那是人家发育过程。”李辛夷看着呼呼大睡的胖娃娃,“小孩子出生后就见风长,过些日她肯定又长大不少了。”
陆怀山也听过这个说法:“没错,孩子是这样的,很快就可以歪头、偏头、翻身、爬起来……”
正如他说的那样,安赫拉在父母、叔叔姨姨的关爱下,继续慢慢长大。
很快会抬头、翻身、攀爬、坐起来……
秋去冬来,转眼已是第二年夏。
第125章 出发吧!回家!……
1587年夏。
塞维利亚这座黄金之城的港口一如既往地热闹。
码头岸边停靠着五艘新下水的大船,每一艘大船上都挂着喜庆的红绸,船长、水手忙上忙下,小心翼翼将货物送抬上船舱。
维托尔作为苏瑶任命的总船长,正拿着本子核对货物数目,其中三艘船上都是珍贵的纺织毛呢、玻璃器皿、钟表等奢侈品,另外两艘正在装入一箱箱的种子、植物。
这边装载着货物,另一边领航员戈麦斯正监督脚夫搬运着粮食、煤炭、淡水等补给。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等老板安顿好一切,五艘大船就可以正式扬帆起航!
苏瑶此刻正在餐厅里打包行李,来时两手空空,回时破家也有万贯,衣服、用惯的被褥枕头木盆、茶盏,还有这一年多时间收藏的几十箱画作、书籍。
“阿瑶,都收拾好了吗?”谢思危的珍宝阁在去年销售一空后就彻底关闭,行李里只有这两年做的两箱衣服。
“差不多了,你让马车开始运过去吧。”苏瑶让谢思危去安排,自己则搬了一箱雷亚尔下楼,将工坊、餐厅、面点铺的员工召集了起来,一人抓了两把雷亚尔,当做离别礼物。
两把至少十几金币,换做往日拿到这么多奖金,大家都很开心,但现在分别在即,大家都高兴不起来。
苏瑶笑着让大家高兴一些,“高兴点,发钱了。”
“老板,您真的再不回来了吗?”众人都很不舍,苏瑶是他们遇到最好的老板,从不会苛待他们,这两年时间因为她,他们各家都组建了新家庭,购置了房屋土地,再也不用发愁明日的面包去哪里挣。
“大概是的。”苏瑶没有虚伪的说以后还会再见,山途遥遥,来往不便,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来,“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将餐厅、工坊、面点铺都安顿好,你们不用担心丢掉工作。”
她向肉酱工坊里的女工说:“工坊的生意我已经转让给雷斯太太,她向我保证,会继续用你们,只要你们不犯错,可以做到老,老了还可以让家里孩子继续来工作。”
又看向莱昂几人:“莱昂,你们在餐厅工作几年,厨艺也极好,我以后就将餐厅转让给你们,后续经营收益你们几人自己按出资来分配。”
“可能会因为我们离开生意变淡,但整个西班牙只有这一间,只要好好经营,以后也会吃穿不愁的。”
苏瑶说完又看向负责红着双眼的露西亚:“露西亚,你以前说很想去东方看一看,你现在还想去吗?”
露西亚想去的,可是比起去遥远的东方,她更想留在塞维利亚,守在这里,她才有一直陪伴迭戈的感觉。
她努力朝给了自己机会的苏瑶笑着:“苏,对不起,我还是想留下,我会好好守在这里。”
“如果你回来,就来见我,我会永远在家里为你留一个房间。”
苏瑶知道,露西亚还未走出来,心底还念着迭戈。
“好,面点铺和餐厅一样,由你继续经营。”
露西亚低声啜泣着,她真的很舍不得苏,可是她没办法跟着苏去东方,“苏,我会将钱攒起来,等你回来取。”
“不用,以后你们自己好好经营吧,自己自负盈亏。”苏瑶拿出手绢,像以前一样帮她擦拭着眼眶,“露西亚别哭,如果有回程的船,我会给你们送信。”
露西亚哭着说好,“一定要给我们写信。”
“会的。”苏瑶拍拍她肩膀,让大家各自回家吧,等她们离开后,他们再回来经营,她不想面对面的说再见。
送走大家,苏瑶亲自去和曼图亚、拉斐尔、加西亚等人道别,送上他们做的豆瓣酱、咸鸭蛋,再送上谢思危做的折扇,“再见了。”
“不能不走吗?”曼图亚心底空落落的,虽然她们以前是买来的奴隶,虽然后来为了面子放走她们很后悔,虽然她们是外族人,可两年多的来往,他早已将她们当做真诚的朋友。
苏瑶轻轻摇头,“天下无不散之延席,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早知道是这个答案,可曼图亚还是想再问一次。
“有机会再回来。”
“以后若是有事,还可以寻我,我会帮助你们的,报酬就两顿饭就行。”
“谢谢你,尊敬的伯爵先生。”苏瑶笑着说好,“如果以后有我们的商船来塞维利亚,一定找你帮忙。”
曼图亚哼了一声,“得先让我选。”
“好。”
同样的对话在佩德罗、加西亚等地也响起,加西亚还额外给了苏瑶出海许可、贸易许可书,“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我也想乘坐你们的船去东方看一看。”
苏瑶看着红光满面的加西亚,对外他可能是严肃的贸易官,对他们却是个友善的胖老头,“你年纪又不大,你的身体被辛夷调理得很好,至少能活100岁。”
加西亚笑呵呵的说希望吧。
苏瑶之后,陆怀山也因交接交易所的工作向这些人道别,李辛夷也和合作的采药人道了别,还将诊所的位置买下送给了索尔,还将自己这两年的脉案都给了他。
索尔这个徒弟已经十岁了,长大一些的他很聪明、勇敢,也有一颗善良的心,李辛夷将诊所交给他,他可以用他学会的本事,帮助普通百姓。
这里的教会医生大多只为权贵服务,对普通人少了一些怜悯,李辛夷希望索尔能在这里将医者仁心四个字发扬出去。
可能他还小,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相信他未来可以做到的。
另一边的艾梨也和纺织布坊的希拉、鞋匠铺的马丁、珠宝首饰铺的、几十个裁缝、还有相熟的贵族太太们道了别。
这些人很好道别,可面对西多尼亚,她真的无法说出再见。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胡乱动弹的女儿,视线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画像,是她画的,很逼真写实的油画,中间的漂亮娃娃咧嘴笑得很开心,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
“啊呀?”安赫拉仰头,看到妈妈哭了,伸长小肉手去帮妈妈擦眼睛。
越擦越觉得难过。
眼泪留得越多,她真的不舍。
“啊啊啊!”安赫拉看妈妈哭得越来越凶,以为是漂亮爸爸惹妈妈生气了,不高兴地啊啊啊叫着,帮着妈妈骂爸爸。
“不是你爸爸惹我,是我舍不得他。”去年年初,艾梨还觉得自己敢爱敢恨,即便有了孩子,也可以果断的和梅迪纳说再见。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无法说出再见两个字。
她从没这么爱过谁。
她真的舍不得,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她一颗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半。
好疼好疼。
安赫拉拧着淡如青烟的眉毛,快九个月的她扶着艾梨的胳膊站起来,噘着嘴在艾梨的脸上吧唧一下,亲亲了,妈妈不哭了。
两人的孩子这般乖巧懂事。
艾梨更舍不得了,抱着安赫拉失声痛苦起来。
“啊啊啊?”安赫拉焦急地喊着,喊了好几声才将漂亮爸爸喊来,看到西多尼亚出现的那一刻,她激动地啊啊叫着,让漂亮爸爸快点亲亲妈妈,好好哄哄妈妈。
因为分别在即而面色憔悴的西多尼亚走过来,在一侧坐下,伸手包住艾梨和安赫拉,声音嘶哑,“可不可以不走?”
艾梨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的肩膀哭了许久。
明白她答案了的西多尼亚,很是落寞,沉声问她,“你真的不要我和安赫拉了吗?”
没有不要。
只是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啊。
艾梨抱着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船上可能出现各种细菌、医疗、风暴等问题,女儿还小,艾梨不想她去受苦,想将她留在西多尼亚身边,她相信依照他们对她的疼爱,念念一辈子都会衣食无忧的。
西多尼亚红着眼,沉声唤着她的名字:“艾梨,你说话。”
“没有不要,只是…只是……”艾梨摇着头,只是她要去她心心念念的家,而这里是西多尼亚的家,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她只能选一个。
“只是你宁愿陪着她们回家,也不愿意留下陪着我们。”西多尼亚以为有了孩子,她会留下的,可惜安赫拉那么漂亮可爱,也留不下她。
“啊啊啊?”说啥呢?
安赫拉着急得去抓妈妈的手,又抓爸爸的手,示意爸爸亲亲妈妈啊,就像平时那样,哄好妈妈就好啦。
西多尼亚闭上眼,不愿意告诉女儿,她的母亲明日就要坐上大船,回东方去了。
艾梨想说如果就会,还会回来看他们,可是想到海上航行的时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又看向西多尼亚这张她超爱的面孔,轻轻在她唇边应下一吻。
又捧着女儿的脸颊亲了亲。
“对不起。”说完,起身快步往楼下跑去,坐上马车,快速朝城里赶去。
一路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看到两人时,土崩瓦解。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亲爱的梅迪纳。
亲爱的安赫拉。
再见。
对不起。
回到餐厅时。
她的双眼很红很肿。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都看着她,“如果……”
“没有如果,说好的,一起回去的。”艾梨揉了揉哭得通红的鼻子,不愿意再去想如果不想回去,因为想了,她真的再也舍不得离开。
几人都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的,我没事的,我是谁啊,我是打不死的艾梨,什么情绪都忘得很快的艾梨。”艾梨努力压抑着的哭声,忍着泪意,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事的,去房间收拾一下东西。”
房间里的东西都已经清空,已经没什么要收拾的。
苏瑶几人没有戳穿,也没有去打扰,默默整理着楼下的杂物,收拾干净才好交给它的下一任主人。
借着微弱的烛光,几人看着这处餐厅,她们靠着它在这里扎根谋生,靠着它积攒出资本,靠着它完成回家的愿望。
如今要离开,心底也很不舍。
苏瑶抬手,拂过亲手打造的屏风,亲手做的灯笼,亲手插的树枝……
每一样都再见了。
晚风吹过,灯笼摇曳,树枝摇晃,屏风轻响,似乎也在说再见。
再见了。
这里的一切。
蜡烛熄灭,月亮升起又落下了,太阳升起来了,码头跟着又热闹了起来。
苏瑶沉默着关好门,然后出发去码头,到了码头发现,码头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熟人。
昨日告别过的莱昂、雷斯太太、曼图亚等人都聚集在了码头,都笑着和她们挥手:“苏,再见,别忘记了我们,以后还再回来。”
没有道别的熟人:“苏老板,你们真的要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苏老板,你们还回来吗?”
“诊所还开吗?服装店还开吗?”
“开的,店里的人都还在的。”只是老板走了,换老板了。
莱昂说:“老板,我们会好好的经营餐厅,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露西亚将做日连夜烤的耐放酥饼、面包分别送上五艘大船上,“苏,我们等你回来。”
苏瑶没有应这个话,只是朝大家挥挥手,再次说了一声再见。
说完再见,几人上了其中一艘大船,跟着他们去东方的十几位医学、作家、画家、科学家也陆续上了船,其中包括伽利略。
伽利略收到苏瑶的支助后,重新回到比萨大学完成了学业,因为对东方的好奇,决定一同前往,他还年轻,正是闯荡的年纪!
众人上了船,其他几个找回的东方人也跟着上船,宋松赶着奶牛、新大陆来的火鸡、鸵鸟上了另一艘船,还将一些盆栽植物搬运上去。
鲁伊和几个想去东方的商人也跟着上了那艘船。
全部上船,维托尔走过来询问苏瑶:“可以出发了吗?”
苏瑶看向一直站在船舷处、望着码头入口方向的艾梨,心底暗暗叹气,“再等等吧。”
艾梨站在船舷旁几分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苦笑了一下。
昨日她那般伤了西多尼亚,他大概不会再来这里的,认命般的闭上眼,“不用了,别耽搁时间。”
“阿梨。”苏瑶轻轻抱住她,无声的宽慰着她。
李辛夷也从一旁拥抱住她,心底无声叹着气,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船缓缓移动,维托尔船长正将船退出船港时,谢思危忽然眼尖地看见远处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有些眼熟,他连忙抓住苏瑶的胳膊,“阿瑶你看那儿。”
苏瑶回头,看向马车奔来的方向,确定是西多尼亚的马车后,连忙叫停维托尔,“阿梨快看那儿!”
艾梨回头,看向那辆雕刻着熟悉徽章的马车,眼泪一下又滚了出来,他还是来了。
马车在岸边停下,西多尼亚抱着哭红了眼睛的安赫拉从马车上下来,一副看‘抛夫弃女渣女’的神情看着艾梨,“艾梨,你还要不要我和安赫拉?”
艾梨哭着说要,可是对不起。
“要就行。”西多尼亚让随从塞尔希奥将上船的踏板搭上,他抱着红着双眼的安赫拉走上船,塞尔希奥也扛着两只大箱子跟着走上来。
艾梨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梅迪纳,你……”
“你抛夫弃女,实在太没良心。”西多尼亚用他通红的湛蓝眼睛,深情的又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不愿意留下,就由我和安赫拉陪着你回去,这辈子,你都别想抛下我们!”
渣女艾梨呆愣了片刻,随即扑上去抱住她在塞维利亚最在意的两个人,她没有想抛下他们,只是现实不允许而已。
西多尼亚抱住她,“你真的好狠心。”
“对不起。”
“我暂时不想原谅你……”西多尼亚话音未落,艾梨已经垫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西多尼亚嘴角翘起,轻咳一声,“安赫拉也很伤心,你也好好哄她。”
“对不起宝贝儿。”艾梨低头,捧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安赫拉,亲了亲她的额头。
安赫拉眨了眨通红的眼,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妈妈会跑,再也不要把妈妈放开了。
一晚上不见安赫拉,艾梨也想念极了,紧紧抱着女儿,偏头看向西多尼亚:“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的母亲她们……”
“我已经去信,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西多尼亚拥住她,低头吻了下她的额角,艾梨在哪里,他和安赫拉就在哪里。
挺好,欢喜大结局。
苏瑶、李辛夷以及其他人会心一笑,三个人都不用难过了。
谢思危笑了笑,凑到苏瑶的耳边,“那咱们出发?”
苏瑶朝他灿然笑着:“嗯,出发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