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印刷书籍
隔日,一行人兵分两路。
苏瑶和谢思危去拜访印刷工坊,陆怀山领着其他人去城外东方商行开业。
艾梨抱着安赫拉上坐上马车,离开前抓着娃娃的手挥了挥,“两位大老板谈妥后立即来码头哦。”
安赫拉跟着鹦鹉学舌,“来哦~~”
“好,谈完就去。”苏瑶揉了揉安赫拉乌黑卷曲的头发,说了一句再见,便和谢思危坐另一辆马车去了印刷工坊。
苏瑶打算先印刷翻译好的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和阿基米德的《物理》《论杠杆》,等大明的工匠、研究学者注意到后再继续印刷其他翻译作品。
她将翻译好的手稿递给硬刷工坊的管事,管事接过翻看了一番,发现上面许多图案,“都是不规则的图片,雕刻很麻烦,还有上面这些奇形怪状的字符,也不太会雕,这一本全部雕刻完需要几月时间。”
苏瑶蹙眉,“太久了。”
“雕刻是这样的,如果觉得等待太久,可以雇人抄写,书肆许多书生负责抄书,抄写一本也只需要一两二两银子,比印刷便宜实惠。”看在是相熟的夫子介绍来的客人,管事给了更切合实际的建议。
“抄写容易出错。”苏瑶还是更倾向印刷,从长久来看,印刷五十本以上比抄写划算,“管事,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印刷雕刻更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还有比雕版、活字印刷更快的方式?
管事好奇:“什么办法?”
苏瑶将现代滚筒式胶质印刷简化了告诉管事,没有橡胶可以用网格蜡油来雕刻需要用刷的内容,直接用滚烫沾墨直接滚过去,字就印在了下面的纸张上。
管事凹陷的眼睛顿时一亮,这可比反着雕刻简单很多,直接用刻刀正常写字就行,“真能行?”
苏瑶也不太确定:“管事你试试吧。”
管事很心动,当即命人取来蜡油、细密的丝网,先做出一块纸张大小的蜡油版,随后拿起刻刀直接在上方雕刻了一首诗。
雕刻好放在白纸上,再用临时找来的棉布做了一个滚筒刷,沾了墨在蜡油版上印刷过去,墨水透过雕刻的地方印了下去,下方果然出现了一首诗。
只是墨汁有些黏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字迹。
管事蹙眉:“这……”
“这个布吸水性不够好,用羊毛布吧,我们商行有现成的羊毛布,还有橡胶。”苏瑶趁此机会,和管事谈了一笔生意。
管家当即跟着苏瑶和谢思危去了码头的商行,购买了羊毛布和橡胶,买到后便匆匆往回改,离开前告诉苏瑶:“若是真能成,我将这个法子上报给东家,东家允许后可以免费给你印刷书籍。”
苏瑶笑着说好:“多谢管事,如果能行,可以继续来商家采购需要的材料。”
送走管家,艾梨牵着安赫拉走过来,“阿瑶你们可以啊,出去谈事还顺带带回来一笔生意。”
“也是为了印刷书籍。”苏瑶将在集市上买的野桑葚拿给安赫拉,让她拿着慢慢吃,随后看向挤满人的商行店铺。
各地的商户都涌来了店内,香料、珍珠玛瑙珊瑚全都要,以至于陆怀山和掌柜、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城内的百姓围在店外看热闹,全都在好奇打量着西多尼亚、伽利略、维托尔等诸位西洋人,像在动物园看猴子似的,“这里全是西洋人,应该是真从西洋运回来的。”
“那个西洋人长得真漂亮,也不知娶亲了没?”
“我觉得他旁边的西洋人非常壮实,若是能招入赘回家,便再也无人觊觎我家的田产。”
“可是他手上好多毛毛,看起来揍人很凶,你扛得住吗?”
苏瑶听到几个年轻大胆的姑娘的嘀咕,不由看向西多尼亚和他那两多高的随从塞尔希奥,打人是挺凶的。
她轻咳一声,走到几位姑娘的前方,“姑娘,可要进去看一看?里面有南洋的珍珠、玛瑙,买回去做首饰一定很漂亮。”
几个姑娘家中虽有几十亩田地,但也没富裕到随意买珍珠玛瑙,红着脸摇头说买不起,他们只是路过瞧见这么多外族人才停留的。
苏瑶刚才姑娘说家里有田地,于是向她们推荐红薯和土豆,“那你们可以买一点这里的粮食种子,产量比稻谷小麦高很多,尤其是这个土豆,一年可以种两次。”
“一年种两次?”旁边几个汉子问。
苏瑶简单和大家介绍了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方式,还介绍了吃法,“这是佛郎机从新大陆找回来的,我们在佛郎机发现了它们的妙用,特意打回来卖给大家,后院种上半亩一亩,能收获不少。”
有商户指着土豆:“我好像在其他商行见过它,但是听说有毒?”
“是因为发芽了吧?发芽变青了不能吃,叶子也不能吃,没有发芽的土豆可以炒着吃、煮熟吃。”苏瑶指着已经发芽的土豆,“这种拿回家直接种,几个月后下面就能长就十几二十个土豆,如果土地肥沃一些,个头长得很大。”
李辛夷将船上种的一盆土豆拿过来,连窝拔起,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土豆,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小。
商户看呆了,“早知道以前见到时应该买的,我们都不知道可以吃,也不知道产量这么高。”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其他商人、路过的种地汉子当即表示要买,还有人想买去福建、成都、陕西、北直隶等地。
“我们存货不多,一人卖十斤红薯和十斤土豆,回去后红薯苗可以多次移栽,土豆你们留两季种子就可以了。”剩下的一万多斤红薯和土豆,商行打算卖一半,剩下一半会找关系献给朝廷。
售卖的这一半苏瑶倾向卖给其他地方没有的地方,“我们在南京、福建漳州、两广、琼州已经种植了土豆、红薯等,如果你们想要红薯苗,可以来商行登记,我们根据数量可以给你们一批苗,以后你们就可以自己留种。”
“您真卖给我们?”高产的食物啊,西北来的商户不敢相信,不留着赚钱吗?
“真的卖给你们,我们爱吃酸辣土豆丝、红薯饼、淀粉裹肉的肉片汤,你们各地都种上,以后我们去各地经商时才能吃到。”其实主要是希望各地百姓都能饱腹,但只有利益才能让商人愿意带回去扩大种植。
商人们听着酸辣土豆丝、红薯饼、淀粉裹肉的做法,决定回去一定要多种植一些,让亲朋好友种上,也可以卖给当地村民,回头收回来再做菜、做淀粉售卖给酒楼。
路过的普通老百姓也决定买,他们也尝尝酸辣土豆丝的味道:“这么好的种子,一斤才二十文,这么便宜,老板大善。”
“我也是希望各地百姓都能吃上这些食物。”苏瑶给买了种子的人都附赠了一份种植、制作方式,“等秋天过后,商行还会售卖更多的南瓜、葵花、四季豆、蛇瓜、玉米等种子,大家也可以来买。”
商人:“好好好,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很快,土豆和红薯全部卖光了。
店内大堂摆放的自鸣钟、怀表、玛瑙散户宝石也销售一空,香料、象牙也卖出不少,粗略估计大概入账二十万两,还剩余近百万两的货物囤积着,等全部卖完,东方商行必定名扬整个大明。
不过现在商行也在应天打响了名气,城中商户、权贵都知晓了码头这间东方商行,接下来每日商行生意都非常火爆。
苏瑶一行人忙完,便先回了城,这一次带了一些水手船长进城,一起到秦淮河旁的酒楼庆祝,吃喝结束便租上两艘画舫,沿着秦淮河游玩一圈。
河畔的画舫披红挂彩,雕梁画栋,好似一栋栋流动的宫殿,丝竹声、笑语声顺着水流声慢慢传开。
还有明亮的灯火从里面透出来,暖融融的光晕染红了半边河水,也映红了船家、歌姬、客人们笑盈盈的脸。
威尔望着河面上的星星点点,觉得这里一切都很美,又拿出画笔,蘸着颜料画了起来。
安赫拉坐在小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糕点,还翘着腿,摇头晃脑的听着歌姬唱歌,其余人也觉得乐曲声好听极了,都露出欣赏的视线。
弹奏的歌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干净欣赏的目光,没一丝欲望杂念,非常单纯的欣赏,让她们觉得此刻自己仿佛不是秦淮河上的歌姬,而是有声望的乐曲家。
苏瑶几人都是欣赏的,其他水手、商人也感觉像是到了高档的歌剧院,眼神非常尊重认真,没有任何轻薄之意。
一直游到宵禁时分,苏瑶一行人才兴满而归。
隔日苏瑶和谢思危受印刷工坊的邀请再次前往工坊,工坊已经将滚筒印刷做好,一滚一刷一秒钟就做好了,大大提高了效率。
管事将苏瑶和谢思危请进待客的茶室,里面坐着印刷工坊的东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长得有些胖,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苏姑娘,您建议的印刷方式很实用,我愿以一千两的价格向你买下制作方式,希望别再透露给别人。”
苏瑶想到之前见管事时说起的印刷成本,“这个方式更快捷简单,耗时会减少许多,以后印刷的书籍可会售价便宜一些?”
东家点头,“这是自然。”
苏瑶颔首,“那便将这个印刷方式送给东家。”
东家一怔,“您真的送给我?”
苏瑶肯定地回答说是,“只要能将实惠给到普通百姓,这种印刷方式送给你也无妨的,只是无法给你独家,以后我们去到地方会再找其他印刷工坊合作。”
东家听后愣了好几息,“苏老板不像是商人。”
听说他们是从海外回来的商人,但言行举止并不像,反而像是慈善家。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寻了个借口:“这法子也不是我的,是我看别人做的,别人教给我时说希望天下每一个人都能念书,有便宜的书籍可看。”
私心里,只是希望底层百姓也能读书开智,让大明变得更好更强大。
东家听后,觉得苏瑶很理想主义,权贵世家可不希望人人都有便宜的书籍可看,不过他作为印刷工坊东家和书商,还是希望生意红火的。
因此没再强求独家买断,“苏老板,书坊会尽快印刷你想要的书籍,印刷方便,第一次免费给您印刷一百本吧,以后若是再加印,我们再按优惠的价格,只是希望苏老板近两月暂时别透露出去,可行?”
苏瑶对此没有意见,“好。”
之后东家便让几个工匠开始雕刻制作,因为里面的涉及独特的数字和字母,怕雕刻错误,苏瑶便留在工坊,随时帮助修正。
花了两日时间全部雕刻好,连夜印刷,隔日苏瑶便收到了三本样书。
样书是按照现代阅读书写习惯印的,还加入了标点符号,方便阅读。
苏瑶翻看,样书的首页特地将阿拉伯数字和汉语数字对应写了出来,还将26个字母放在了后一页。
再后一页写了这本书的起源、背景、作者。
随后便是目录和对应的页数,之后是正文。
苏瑶简单翻了翻,没有任何问题。
陆怀山、李辛夷、艾梨也拿过去翻了翻,觉得和现代的书几乎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字是繁体,而且个头大一些。
陆怀山看着翻译名字写着苏瑶二字,也有些羡慕了:“瞧着还不错,想将我擅长的复式记账法、经济学理论等也拿去印刷出来。”
李辛夷也挺心动,想将外科医学相关的写出来。
“不着急,等书坊先将我翻译的书印完再印你们的。”苏瑶将印好的两本书交给谢思危,让他去拜访外祖父在书院的好友,顺道问问收不收外国学生,伽利略还等着呢。
“交给我吧。”谢思危拿着书去了南京国子监拜访外祖父的好友钟夫子。
钟夫子和外祖父曾是同窗,但外祖父会试失利后便去了书院教书,钟夫子考中进士,外放几年后经历了一些事,心灰意冷的去了南京国子监教书。
钟夫子收到拜帖后,今日休沐终于有时间见谢思危,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谢思危,颇为唏嘘,“多年不见,你已从调皮捣蛋的小孩变成稳重公子了。”
谢思危拱了拱手,“钟爷爷,已经十二年了。”
外祖父已经去世十二年了,外祖父去世后,他便回了漳州,偶尔再来江南也是吃喝玩乐,并未前来拜访。
“是啊,都十二年了。”钟夫子欣慰地看着他,“你外祖父若是知晓你已长大成才,必定很是欣慰。”
谢思危想到以前自己没少惹外祖父训,早知外祖父会因一场风寒去世,他必定会好好念书,好好孝顺外祖父:“钟爷爷,您这些年可还好?”
“都好。”钟夫子在书院教四书五经,很少受到外界波动影响,“思危你呢?你娘可还好?”
“我还好。”谢思危简单说了自己前两年出海的事,“只是娘因为担心我,身体不大好。”
“难怪没听到你的消息,原来四年前你就出海了。”钟夫子唏嘘嗟叹,“幸好你回来了,你娘如今也能安心养身体,以后做事再三思量,勿要冲动而为。”
谢思危应是,也觉得亏欠娘,“多谢钟爷爷提点。”
钟夫子摸了摸胡须,慈爱地盯着他,“我与你爷爷是至交好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后有事可以同我说,莫要与我客气。”
“钟爷爷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的。”谢思危说着拿出刚印刷好的三本书递给钟夫子,“钟爷爷,我还真有事需要麻烦你。”
钟夫子疑惑的哦一声,“何事?”
谢思危说明了来意,想让伽利略几个科学家到国子监交流学习算学相关的课程。
“我与算学的王夫子很熟,他就住在隔壁,我让人请他过来。”钟夫子吩咐仆从去请人,同时还送去了三本印刷书。
半盏茶功夫后,一个头花花白的老夫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钟夫子,这两本书从哪里的?”
钟夫子指了指谢思危,并引荐了一番。
王夫子向谢思危拱了拱手,“请问谢公子,这两本书从何而来?”
王夫子一直在研究数学,谢思危带去的这本《几何原本》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急切地询问谢思危,“写这本书的人何在?”
“已经去世了,这是我们在佛罗伦萨国买到的,专门翻译印刷出来的。”谢思危趁机说明来意,希望可以允许伽利略几人进入国子监交流相关课程。
王夫子当即应好,“国子监原本便有南洋、高丽人来求学,允许几个西洋人进入也是可以的,我给你写一个帖子,你明日带他们来国子监。”
谢思危拱了拱手,“多谢王夫子。”
拿到许可后,谢思危回到谢家院子,将这消息告诉了苏瑶、伽利略等人,伽利略几人很高兴,终于可以进入大明正规书院学习了。
“谢先生,我们能去吗?”画家威尔也很心动。
还有几个研究医学药学的医生科学家也想去。
“可以去,我带你们一起。”谢思危全都应下,隔日便和苏瑶带着人一起去了国子监,二人作为翻译,帮助伽利略等人和王夫子他们沟通。
他们都在数学、物理方面有所研究,虽然语言不通,但默契的能明白对方的用词,越聊越投机。
而苏瑶也进入了翻译的状态里,他们说完一句,她紧跟着就脱口而出,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等候在一旁的谢思危默默地望向她,窗外明亮的光照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坚定又自信的望着前方,嘴唇阖动,迅捷、清晰的将伽利略和王夫子的话翻译给了对方,几乎和他们的声音同起同落。
她的手拿着笔,在白纸上飞快滑动着,谢思危看不明白,但却觉得此刻的她异常强大,好似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散发着独特的魅力,由内而外的。
而不是那个在厨房里打转、在伯爵贵族之间周旋赚足人情的她。
阿瑶真厉害,比他以为的更厉害。
谢思危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是他的阿瑶啊。
苏瑶一直专注着帮两人翻译着,在他们停下计算题目时,转头看向一直灼灼望着自己的谢思危,眨了眨眼,眼神询问他做什么?
谢思危桃花眼弯了弯,笑盈盈的无声开口,阿瑶真棒。
苏瑶垂眸,敛眼无声笑了笑,再继续为二人翻译。
画家听不懂这些,也没兴趣,早早的出去了,他用他三脚猫式的汉语问路,问着问着来到了一处河畔胖,河边杨柳依依,随风而动。
画家威尔放下自己的画板,坐下便开始画画。
画着画着便吸引了一群学生,学生们是第一次见西方的油画,好奇怎么在木板上作画。
威尔结结巴巴的告诉大家这叫油画,是欧洲的绘画风格。
学生们看着挺有意思的,围在一起讨论,等谢思危寻过来时,威尔已经主动拿着画笔给学生,让学生也尝试这种新型绘画方式。
威尔看他过来,忙让谢思危翻译,谢思危翻译得不如阿瑶精准、快速,但能说明白意思,让两方不再牛头不对马嘴的讨论了。
这一天后。
伽利略和几个科学家便每日都会去国子监和算学的夫子们讨论天文、杠杆、浮力、重力等相关问题,互相借鉴学习。
画家也常去书院,有时也去市井之间,等到了端午时,几乎整个应天府的画家们都知晓了一种叫油画的作画方式。
其他研究学习医学药学的人也在谢思危的帮助下,和当地大夫打起了交道。
陆怀山还是盯着东方商行的事,还将陆续翻译印刷出来的书籍放在商行店内,给其他各地的商户送上一本,请他们送去当地有算学的书院。
*
转眼到了端午这日。
天气闷热,大家用过早饭便去城外河边看划龙舟。
众人抵达夫子庙附近的文德桥时,地面已经没有了空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好在为了有个观赏位置,谢思危早早命人预定了河边茶楼临河的两间雅间。
一群人去了雅间,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盛况,到处都是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或妇人,伞下隐约露出女子簪花的发髻。
还有摆摊的小贩,手里攥着五色丝缕缠的粽子,还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苏瑶靠在窗边,看着穿着棉布的小贩,穿着丝绸的一家五口,这里真是富庶啊。
等待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沉沉的鼓声,人群一阵骚动:“开始了开始了!”
苏瑶等人立即朝源头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到了有描着金红的鳞甲的龙舟划了过来,舟上是两排穿着暗红褂子的汉子,两只阁楼露在外面,双臂划动龙舟时,双臂肌肉鼓起,看起来就十分健壮。
艾梨哇哇的喊着,“看起来身材很好。”
李辛夷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按照医学肌理划分,肱二头肌、斜方肌各部分都还不错:“好像是诶。”
苏瑶也仔细去看,但还未看清就被身侧的谢思危捂住了眼睛,并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许看。”
“……”苏瑶掰下他的手,重新看向水面,只看见船尾了,不满地瞪他,“我都没看见。”
谢思危抓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胳膊处,“我也有,你要不要摸一摸?”
苏瑶顺势捏了捏,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行吧有吧。”
谢思危磨了磨后槽牙,“阿瑶你三心二意。”
“……”苏瑶也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好好看比赛,你不是还下了注吗?不怕亏了吗?”
谢思危佯装难过,很是委屈,“亏了总比阿瑶变心好。”
“不许装模作样的演戏。”苏瑶将他的脸掰正看向河面,这人太戏精了,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谢思危将脸搁在她手心里,“阿瑶,给你摸。”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收回手,“别闹,别被人看见了。”
“没人瞧见。”谢思危不让,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二人站在角落里,以为没人瞧见,殊不知他们的小动作被对岸一处雅间里的人瞧见了,一位穿着绸缎、留着美髭的中年男子端着茶抿了一口,“那便是已逝张老先生的外孙?”
谢思危的外祖虽只是书院夫子,但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在应天也小有名气。
身侧的幕僚说是:“此子命大,不止从西洋平安回来了,还在应天掀起了生意热潮,前几日张家家主送来的自鸣钟便是出自他的手,想要拜见大人您。”
知府大人:“可是为了经商一事?”
幕僚:“谢家原就是商户,又有张家护着,想来是为了其他事。”
“听说他们带回许多种子,宣扬高产,倒是不知几分真假。”其他官员低声说道。
“兴许是噱头,我瞧见他们前些日的宣传图画,听说是西洋的独特画法,绘画本该是高雅之事,却被当做谋生手段。”
又一官员说:“不过是一些奇淫巧技,算什么独特?还是老祖宗传下的水墨画更高雅意境。”
最近十日知府并不在应天府,平湖干旱,他带人前去救济灾民,直到昨日才回,乡下听手下官员说起,对谢思危几人的经历倒是越发好奇。
待龙舟比赛结束,便命人通知张家人,他要召见谢思危几人。
第137章 献粮种、献大船
隔日,秦淮河畔的茶坊。
谢思危和陆怀山在张家族亲的引荐下,拜见了应天知府李大人。
“今日在外小聚,不必多礼,坐吧。”李知府请二人入座,待仆从奉茶后才缓缓开口,“你与你外祖长得有些相似。”
谢思危诧异抬眸,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之色,“李大人认识我的外祖父?”
李知府颔首:“说起来,我二十多年前游学到应天曾去拜访过张夫子,张夫子于我也有指点之恩,可惜等我重新来到应天,张夫子已经过逝。”
谢思危曾听母亲提过,以为李知府早已忘记,便未想过以此攀扯关系,因此来了应天也是走的张家族亲的关系,“原来如此,只可惜外祖去世的早,若是早知必定早早来拜访李大人。”
李知府和善笑着,“现在也不迟。”
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下浮沫,啜饮了一小口,直接绕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我听闻你刚从海外归来?还在码头开了一间商行?”
谢思危应是:“我们带回欧洲各国做得精巧的自鸣钟、怀表、千里镜、书籍,还有他们远洋常用的指南针,不过最多的事南洋的香料、珍珠玛瑙和珊瑚。”
李知府收到了商行送的礼,“你们如何抵达的那么远?”
谢思危:“因遭遇了风暴,后背佛郎机人救起,因语言不通被当做奴隶卖去了西班牙的塞维利亚。”
李知府看向彬彬有礼的陆怀山,“你也是?”
陆怀山颔首,仔细的描述了原主遭遇风暴后经历的一切,“若非我们之间有擅长学习语言的人,还有一些谋生的本事,大概这辈子都回不来。”
跟着李知府来的幕僚愤怒斥着,“这群西夷竟胆大包天,前来朝祝时阿谀奉承、百般求好,私下竟敢掳我百姓!”
话音里透着优越感,“大人,在下建议立即将逗留在应天的西夷人驱赶出大明地界,以震国威。”
又一人说:“大人,依在下之见,还是应该继续禁海贸,外间海盗危机四伏,只要留在大明地界,自然不会遭遇危险。”
陆怀山看向两位眼光狭隘的幕僚,全世界都在发展,海禁、杜绝往来,以后不知又落后一大截,“二位大人,虽说外面危机四伏,但也机遇重重,像我们带回西洋货物,还有产量颇高的粮食种子……”
李知府见二人便是为了种子一事,“你细细说来。”
陆怀山这次来原本就打算献出高产耐旱的粮食,直接让谢家随从将带来的几箩筐红薯、土豆、玉米、木薯端进来。
“大人请看。”陆怀山一一介绍可做主食的产量较高的红薯、土豆、玉米、木薯,“我们在西班牙已经试种了一年,红薯亩产三千斤,这还是我们不擅种植的数量,若是交给擅长种植的老农,兴许还会更多。”
“另土豆亩产也近一千多斤,在天气暖和一些的地方,一年可以种两次或三次,而且土豆和红薯非常耐旱……”
李知府听后高兴极了,“可能在干旱地区种植?”
“可以,但想要长得好,还是需要一些水,若是一点水汽都都没有,还是长不出的,若是已经种植后再干旱,会减产,但不会完全绝收。”陆怀山用大白话介绍了一番,说完起身拱了拱手,“大人,我们愿将剩余粮种献给朝廷,愿大明国富民强,百姓衣食无忧。”
“大善。”李知府听得欣喜拍桌,“天佑大明!”
“近些年灾害不断,上月收到山东、陕西、山西大旱,粮食绝收,前几日又得知浙江平湖大旱,有此等高产粮食,以后百姓必能顺利度过难关。”
李知府询问二人:“你们还有多少种子?”
陆怀山回:“商行卖了六千多斤,只剩下红薯和土豆还有六千斤。”
幕僚蹙眉,觉得陆怀山、谢思危实在是商人本性,分不清轻重缓急,“怎的还卖掉了?应该第一时间捐献给朝廷。”
谢思危起身,拱手解释,“我们抵达应天后便想献上种子,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只能托张叔父帮忙传信,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大人见谅。”
将责任都揽在了身上,但幕僚知晓,谢家拜帖和礼物早就送到了知府衙门,只是大人一直未归,他也不曾告知。
谢思危继续又道:“经营商行时,我们发现许多大明百姓、商户并不知晓红薯、土豆可以当做主食种植,我们心中惋惜,便借此机会向各地商户售卖,顺便宣扬一番,希望各地百姓都能种植这等好物。”
李知府颔首,红薯土豆目前只在消息灵通的世家商户小范围种植,百姓知之甚少,二人大胆行事,倒是便宜了百姓。
陆怀山紧跟着拿出种植手册,同时报出捐献给朝堂的高产种子:“除了土豆和红薯,我们培育的玉米、木薯、凉薯、蛇瓜、卷心菜、南瓜等农作物也会在收货后再次捐献出部分种子。”
李知府甚是满意,“尔等仁心本官知晓了,本官一会儿派人去取红薯和土豆,之后会向朝廷如实上报。”
陆怀山和谢思危齐齐道谢:“多谢大人。”
说完陆怀山又掏出一本欧洲风土人情的书籍,“大人,这一本书是我们在佛郎机打听、了解多国风土人情后写下来的,其中还包括航海路上遇到的国家,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希望对您管理西洋商人有所帮助。”
李知府看了下书名为《西洋风土记事》的书,作者写着五个人,以为是谢思危几人为自己搞的传记,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收下了:“本官会看的。”
谢思危拱了拱手,随后告辞,和陆怀山从茶坊出来后,便直接回谢宅告知了苏瑶她们事情已经办成了。
苏瑶四人都是平民出身,谢家无人在朝堂做官,只有张家外祖父有相熟的学生和一些人脉关系,因此只能通过他们才能将红薯土豆送上去。
而送书籍是希望大明的官员尽快注意到欧洲各国的快速拓张和科技发展,一直坐井观天,终将导致灭亡。
“张家舅爷说李知府为人正值忠心,秉正持法,关注民生,希望他能引起重视吧。”陆怀山轻轻叹气,自己空有一身热血情怀和强国抱负,但没有途径,只能寄希望给李知府了。
艾梨:“要是不行咋办?”
苏瑶看向谢思危和陆怀山:“要不你俩去考个科举?”
谢思危和陆怀山想到八股都露出为难之色,“李知府应当会看的,实在不行我们下次见到他催一催,他定然不好意思不细看。”
艾梨噗嗤笑出声,“有那么吓人?”
“不吓人,就是需要等我们十几年。”陆怀山站起身,觉得还是催促收买李知府来得更快,“我先去码头商行,李知府下午会派人过去取种子。”
陆怀山说吧,便带着李辛夷出了门。
留下的谢思危看向苏瑶,“上午田庄来信,红薯苗都已经长出,要不要去看看?”
苏瑶想着这两日伽利略他们暂时不去南京国子监,不需要翻译,便跟谢思危一起去了田庄,抵达田庄就去看育的苗。
因有辛夷提供的现代种植、沃肥、驱虫的经验,加上庄头照顾得仔细,红薯、玉米、辣椒等庙子都长得不错,估摸着再有十日就能移栽,虽然时间晚了个把月,但不会影响收成。
在她们巡查时,刚好来庄子里的张家族叔闻讯过来拜访:“思危,现在旱地都空了出来,红薯苗何时可以移栽?”
谢思危同意:“舅爷,大约要月底了。”
“若是着急,你可以按照计划种豆。”
“不着急,上午听你们说得激动,我很想看看红薯的收成。”这位张家族叔上午跟着大哥一起陪着谢思危见的李知府:“土豆可还能再分一些?”
“土豆、玉米等种子需要等到秋收之后,现在只能分红薯苗、辣椒苗、蛇瓜苗、凉薯苗、四季豆苗、秋葵、生菜。”苏瑶也感谢张家人的帮忙,“回头您到家中取几份种植方式和菜肴做法,想来应该先一步抢占市场。”
“那敢情好。”张家族叔也正打算要一份呢,第二日便到宅子里取了一份,又等了几日时间,便到谢思危的田庄取各种菜苗。
等菜苗种完,又开始移栽红薯苗,包括张家、周围的农户、地主、商户也来求取移栽。
红薯种植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期间,李知府将五千斤红薯和土豆一并送去京师,剩下的红薯和土豆交给官田种植,并请了谢家田庄的佃农前去指点。
与此同时,苏瑶继续为伽利略他们翻译,西多尼亚闲着无事,寻了工匠制作缝纫机和新式纺织机,做好放到商行售卖,商行生意再度火爆。
就在苏瑶一行人因商行红火逐渐腰缠万贯时,知府大人再次召见了他们。
这次去的是府衙,连同苏瑶、李辛夷和艾梨也一并去了,“见过李大人,可是红薯土豆种植出了问题?”
“非也。”李知府看了下身侧坐着的男人,轻咳一声拿起之前陆怀山赠送的《西洋风土记事》,“这位是松江口陈总兵,他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们。”
苏瑶几人看向男人,男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胳膊上还帮着绷带,看着颇有武将的威严气势,“见过总兵大人。”
昨日松江口水师陈总兵受邀前来府衙谈事,无意间看到这本《西洋风土记事》,原本当做出海游记看待,可当他完完整整看完后,内心隐隐泛着不安。
“上面说西班牙的仗着无敌舰队到处征服肥沃的土地?可是真的?”
“真的。”苏瑶看着书页上海着重强调了美洲新大陆的位置,“他们已经从新大陆带回数以万计的金银,红薯、土豆也是那个地方带回来的。”
李知府点了点头,“种下的红薯和土豆长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