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伸手扶住季北辰的肩膀,不动声色地靠近,左脚踩在他的拖鞋上,才笑嘻嘻地看向一脸怒色的季临:“哎呦,季叔叔不会怪我吧。”
“我就是您嘴中说的小雀儿,我叫沈澈。”
季临垂眸,眼底的怒气一点点漫了上来:“沈家怎么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孩子?”
“哎呦。”沈澈一把拦住想要护在他身前的季北辰,轻笑了声,“季叔叔不是知道吗,我刚回沈家还不到半年,”
季临冷笑,目光在沈澈的身上转了一圈:“什么时候我季家的事,轮的上沈家的人管了?”
季北辰侧身,不紧不慢地将沈澈护到身后。
神情淡淡,可眼底的锋芒如刃,勾唇,缓缓笑了下:“监狱里每天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听说季峥所在的监狱里关押得都是些亡命之徒?”
季北辰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你说,等下次律师会面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发现,季峥少了根手指?又或者是”
“季北辰!”季临打断了他,额间的青筋暴起。
目光冷冷地看向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明晃晃的威胁。
记忆中那个只会低着头局促地躲在阁楼的孩子,忽的就变成了眼前如狼般的凶猛野兽,一切都在悄然间失控。
季北辰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眼神犀利,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选,您心里有数。”他轻轻颔首,朝他做了个手势,“请吧。”
明明说着请,可沈澈总有种他在说滚吧的错觉。
季临沉默,眉间的郁色遮掩不住,可眼底的狠厉却依旧。
“今天晚上祖宅家宴,你爷爷想和你聊聊。”
随即,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要他的股份吗?”
说完,季临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又看向沈澈:“沈家小子这么能说,也一起来吧,你爷爷也想见见他。”
“车已经备好,就在外面等着,收拾好了就走吧。”
说完,季临转身走了。
季北辰眉间轻蹙,季临看向沈澈的视线如毒蛇般黏腻,一丝轻微的不安悬在心上,指尖微垂。
门缓缓被合上。
空气静默了一瞬,沈澈又蹦蹦跳跳地想要捡起地上的拐杖。
刚一动作,就被身侧的男人轻巧地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男人环住他的脖子,低头,脑袋搁在他的颈侧,金色头发散开,垂落了下来,有些痒。
沈澈下意识地仰头,却被他紧紧地扼住后颈。
鼻尖轻动,勾开他的卫衣领口,软绵的芒果香味从他的身上缓缓传来。
沈澈不喜欢他的苦橘味的沐浴露,连夜从平台上下单买了瓶芒果味的,男生似乎钟爱各种水果味的洗护用品。
季北辰曾在他的身上嗅到过白桃味的。
“季北辰”沈澈高高地竖起自己的手臂,将他拉着离远了些,“你闻味呢?”
季北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的唇珠上。
想亲。
忽的,一颗毛绒绒的小猫脑袋从沙发的一角钻了过来,强势地挤进两人之间。
小猫抬头,一脸骄傲地看看沈澈,又转过去看向季北辰。
“滚滚宝贝。”
沈澈将小猫提了起来,捧在手中,突然,季北辰低低地笑了一声,阳光中,那双蓝色眼眸半睁半阖,缱绻而又泛着愉悦的光,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俯身,将人和小猫一同抱在怀中,亲了下沈澈的耳尖。
“宝宝,你刚才真帅。”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觊觎,笑了起来,“你以前学过标枪吗?”
沈澈眨巴了下眼睛,点头。
他在警校的时候,还真学过。
他喜欢田径项目,标枪、铁饼、铅球、跳高、三级跳,他都会点皮毛,只是他的身体先天条件一般,也只是堪堪到达及格线。
沈澈微垂着眼睛,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沉思。
“其实”沈澈低声地凑了过去,“我刚才是故意扔偏的。”
“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直接砸人家脑袋上,我觉得吧,万一他直接躺在地上碰瓷怎么办。”
季北辰认可地点了点头。
“还什么早知道这样,我要是早知道当年,一定会直接把你拐走。”沈澈气鼓鼓地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微妙地看了过来:“你小时候是不是超级软萌可爱,那个时候就应该骗你穿小裙子”
话还未说完,季北辰忽的吻了上来,贴着他的唇瓣,他说:“宝宝,我可以吻你吗?”
沈澈一愣,还未点头,汹涌的热浪一重重地裹挟着他。
沈澈局促地推着眼前的人:“季北辰,还要去祖宅”
“让他等着。”
紧接着,炙热的吻再度落下。
眼睛微闭,沉沦在炙热的爱意中。
季北辰沉沉地看着他,目光执拗而又疯狂,带着从未有过的偏执爱意,牢牢地攥住了眼前的这弯月。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站在他的身前。
这些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犯错就要被关进小黑屋面壁思过一晚上的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地下王国,他身后有一群可以信任的朋友。
可无论是徐若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像沈澈这样干脆直接地冲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季北辰忽的又回到了那个缠绕了他多年的噩梦中。
被碾碎的蛋糕,哭闹的声音,嘲笑的目光一齐地朝他涌了过来。
他无助的站在人前。
就像在沙漠中渴求一杯水的苦行人,季北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漂亮小少爷。
微微垂眸,这一次,他将不会放过他。
*
简单收拾了一番,穿着合身的黑色小西装,沈澈不知道季北辰准备了多久,本来还在思索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可一推开衣帽间——
整齐排列的西装、休闲服、卫衣,每一件都精确到他的尺寸,甚至就连腕表、手链都全然搭配好。
沈澈张了张嘴,回眸,看他。
男人懒散地勾唇,眉间还藏着一丝不悦。
季北辰不愿意沈澈去,可一拗不过他,二又深知老爷子的手段,即便沈澈今天不去,之后也会被请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起去。
“季北辰?”沈澈默默扭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男人挑眉,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眸光缓缓落下,打量着他,又渐渐上移,落到他的眉眼间:“宝宝,你全身上下哪处我没碰过?”
沈澈涨红了脸,扭头。
不理他。
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地沿着车道进山,季北辰没坐季临的车,临时叫了徐若和司机,徐若眉眼低垂,难得地整了整自己的黑色领带。
沈澈大概猜到部分剧情。
季家想要通过换股份保季峥,老爷子手上还有百分之15的股份,豪门贵族牵扯众多,即便季北辰不再追责,但罪名成立,季峥依旧要被判刑多年。
季峥,在季家是废了。
可季峥的背后,并不仅仅只有季家,季峥的母亲,姓贺。
贺家是南方赫赫有名的大姓。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多,季老爷子既然愿意用手上的股份保季峥,那自然免不了从贺家得些利益,季临这些年,公司没怎么发展,但私生子倒是挺多。
再找一个听话的、易控制的捧起来就是了。
季家的庄园隐匿在山间,院落古朴,季老爷子多年前退下来后就一直住在山里,山里空气清新,人老了不愿掺和公司的事。
夜色如墨,车缓缓停下。
跟随着侍从的指引,晚宴在竹亭间,炭火烧制的陶盆上温着几杯暖茶。
主位上,季家老爷子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眉眼温润,头发有些花白,但身体还算健朗。
身侧,季临和他的夫人贺听澜坐在一起。
贺听澜一件淡紫色旗袍,白色披肩裹在身上,虽出身南方,可长在北方,眉眼温润,眼底的狠厉和季峥如出一辙。
见到来人,季家老爷子不苟言笑,朝沈澈和季北辰招了招手。
鸿门宴啊。
沈澈腿上有伤,行动缓慢,被季北辰推着缓缓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
他和贺听澜正对,早就听闻贺家这位是个干净利索的,但未曾想到,刚一落座,对方就笑了。
那笑容不见眼底,还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
“小辰,”她缓缓开口,目光却落在沈澈身上,又淡淡地瞥开,“许久未见,不曾想到你现在手段倒是了得,季峥这辈子倒是毁在你手上了。”
季北辰轻轻地笑了声,抬眸。
他风淡云轻的往后仰了仰,笑了起来:“贺姨倒是会说笑,季峥现在这样子,不是您从小纵容的吗?”
空气瞬间沉寂,无形的压力一重一重地涌了过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了下他的手腕,安抚着,沈澈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
男人轻“唔”了声,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环视了一圈:“我想想,除了现有罪名,贿赂官员,还有前几年的酒驾案件,这上上下下加一起,这辈子都要把牢底坐穿了吧。”
他说得倒是轻松,可桌子上的氛围却陡然变了。
他就像一头在荒原中行走的雪狼,目光冷厉,带着狼王的桀骜不驯,野性十足。
这才是真正的季北辰。
卸去所有伪装的季北辰。
那双蓝色眼眸巧妙地掩下了一闪而过的嗜血,他轻轻地笑着,侧身,还不忘安抚地轻轻拍了下沈澈的手腕。
“你”贺听澜动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澜儿。”季老爷子突然将茶杯推到季北辰面前,语气温和,“今天是家宴,”
言语温润,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季北辰看了桌面上的茶杯一眼,又扫了眼老爷子面前的另一只摆放好的茶杯。
没说话。
老爷子也看了眼另一只茶杯,没动。
季北辰缓缓笑了。
指尖轻点,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桌面。
将面前的茶杯接了过来,递到沈澈的唇边,面向沈澈时,男人又换了幅神态,眼眸温和,带着沈澈熟悉的笑意,他淡淡地笑了起来,眼神真挚:“宝宝,喝点水,这儿的山泉引自山上,还算不错。”
沈澈微微张了张嘴。
不留痕迹地抿了口。
男人另一只手撑在他的下巴间,细致而又体贴地替他扶着茶杯。
竹亭里,其他人定定地看了过来。
季北辰嘴角轻轻勾起,视线不冷不淡地看了眼桌面上那只空余着的茶杯。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了然,看向沈澈的视线也正色了起来。
季北辰,在向所有人施压——
作者有话说:季北辰:什么玩意(叽里咕噜一大堆)
第44章 宝宝我们私奔吧 有好几波人在跟着他。……
饭桌上, 几人相视无言。
也许是为了照顾老爷子的饮食习惯,饭菜寡淡,沈澈愣是尝了半天也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 身侧, 季北辰默默地将剥好的小龙虾放在他的碗里,男人眉间微蹙。
季临和贺听澜不常说话,倒是季老爷子时不时地说些什么。
只是话里的冠冕堂皇和道德绑架让沈澈一个外人都觉得虚伪。
饭后,季北辰先送沈澈回了房间, 这才转身去了季老爷子的房间。
天气微凉, 徐若靠在墙上玩消消乐, 沈澈坐在院子里看漫山的竹林。
*
季老爷子房间。
檀香轻轻漫开, 老爷子年纪大了, 靠在椅背上,拿着茶杯的手有些颤颤巍巍。
季北辰坐在他的对面, 捋了捋西服的衣角,用手撑着脑袋看他。
“小辰来季家有二十年了吧?”季老爷子眯了眯眼,沉默半响, 问道。
“二十一年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季家的股份可以转给你, ”老爷子开门见山, 直接说道,“小峥人本性不坏。”
闻言, 季北辰轻笑了声,懒洋洋地看了眼茶桌上的茶宠,似笑非笑:“本性不坏?”
“我猜,”他玩味地抬眸,看了过来, “是贺家给了不少吧?”
老爷子脸色微变,许久,才叹了口气:“都是季家人,又何必呢?”
“爷爷,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半年前,季临和季峥联手雇人行凶这事您知道吧?”
季北辰笑了起来,轻声说:“您教我成王败寇,怎么现在又换了套说辞?”
“十岁那年,您纵容季峥养的狗扑过来咬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季北辰漫不经心地敲了下桌面,眼神明明暗暗,“当时您站在台阶上,蹲着朝我说,小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小辰,你恨我。”
“你恨季家。”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季北辰沉默了片刻,嗤笑了声:“季家算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地挽了下袖口,声音中夹杂着嘲讽:“季家,倒是欠逝去的人一个交代。”
几乎是一瞬间,季老爷子就明白了。
轻叹了口气,从书桌的柜子前将股份转让合同递了过来:“字我已经签了。”
季北辰接过,看了眼文件,简单翻了下,站了起来:“那就不叨扰您老人家了。”
临了,就在季北辰踏出房门前时,一道晦涩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你对沈家那小子倒是上心。”
季北辰一怔,回眸。
老爷子仍旧坐得端正,眼底没什么亮色,声音平静,似乎只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你能护他多久。”
季北辰抿唇,面色如常,转身,视线如刃:“你在威胁我?”
季老爷子笑了,像是褪去所有伪装般,那双如毒蛇般黏腻的目光轻慢地看了过来,他微抿了口茶:“怎么会,小辰啊,你十岁那年,爷爷教你成王败寇。”
“那现在,爷爷再教你一句,人一旦有了软肋啊,就输了。”
许久,季北辰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
他今天敢把沈澈带来,当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几乎是一瞬间,季老爷子又恢复了平静,眼神微垂,带着几分怜悯地落到桌面上的茶宠上。
*
从季老爷子房间出来,天色暗淡,乌云聚集,隐隐有几分要下雨的势头。
沈澈拄着拐,从房间里探出头。
竹檐轻瓦,偏院的一角,是一块小池塘,夜色涟漪,男人的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了一角,他懒散地靠在假山上,修长的指尖夹杂着一支香烟,微弱的火光下,季北辰轻轻仰头,烟雾吐了出来,又打着旋地朝空中飘去。
似乎是知道沈澈不喜欢抽烟,季北辰很少当着他的面抽烟。
男人似乎心情有些不虞,视线微垂,看着水池中的红色锦鲤。
鱼儿自由自在的,可他像是被夜色吞噬般,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几乎是一眼,沈澈便有些心疼。
身后,拐杖落在砖石上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声音,季北辰诧异地回眸,见到来人后,嘴角缓缓勾起。
“宝宝,还没睡吗?”
沈澈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香烟上,没说话,走近,受伤的左腿轻轻搁在地上,微冷的指尖忽的攥住他的手腕。
抬眸,嘴角轻轻勾起。
带着几分蛊惑又像是邀请般地轻笑了声,缓缓俯身,咬住他指尖的烟蒂,轻轻吸了一口。
紧接着,沈澈慢慢直起身来。
勾着季北辰的衬衫领口,用力一拽,将他拉了下来。
烟雾吐出,落在那双蓝色眼眸间。
那双眼眸像藏着一双蓝色蝴蝶,在暗淡的月色中,蝴蝶尽情地摇曳着它的身姿。
季北辰沉沉地看他。
下一刻。
他吻上了他。
喉结轻动,烟雾从他的唇间沾染到他的唇瓣上,又缓缓流入喉咙深处。
有些呛,沈澈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男人勾住他的指尖,笑着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给他喘气的空间。
沈澈垂眸,将他指尖的烟顺了过来,咬在唇边。
轻吸了一口。
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处,又顺着缓缓下移。
他从未见过沈澈吸烟。
很美。
那颗唇珠轻轻咬着烟蒂,薄唇微启,露出他白皙的牙齿,圆润的眼睛微眯,眼底的清澈被烟雾一点点吞噬,他微仰着头,那颗藏在脖颈间的喉结轻轻滚动。
季北辰看着他。
下一刻,皮鞋强势地挤开沈澈的腿间。
季北辰轻笑了声。
俯身,咬住他的唇瓣。
香烟掉落,火光缓缓在夜幕中熄灭,微凉的指腹揉捏着沈澈的指尖,一根根的,又缓缓散开。
季北辰垂眸,贴着他的唇瓣:“宝宝,他们都欺负我。”
“只有你要我了。”
舌尖轻勾,轻轻舔了下嘴角的水渍,沈澈不由地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就像一头被抛弃了的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即便西装革履,可他的灵魂像是被黑洞吞噬了般,在漫长的时间收缩中,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
“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沈澈问他。
季北辰懒散地点了点头,那双沉郁的眼眸依旧紧紧地盯着他。
在书房和季老爷子的谈话像是无形的诅咒在头顶上空悬浮。
“我们”
“我们私奔吧?”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是一瞬间将沈澈原先想说的话堵了起来。
沈澈张了张嘴。
季北辰笑了起来,缓缓俯身,鼻尖轻抵,视线专注而又真挚地看着他:“宝宝,我们私奔。”
沈澈看他。
男人忽的将他抱了起来,拐杖从手中脱落。
风轻轻吹散他的发间,那双蓝色眼睛明媚而又漂亮。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黑色风衣和他的西装外套下摆交织。
直到被放在黑色库里南的副驾驶座上,沈澈才回神过来。
他怔愣地看向打着方向盘的男人:“我们走了,徐若徐若怎么办?”
“宝宝,保镖的车在庄园门口。”
季北辰笑了起来,回头,视线落在后山深处,勾唇,车身划开夜幕,从山间闯了出去。
车外,山间树木茂密,京都已进了秋,一重重的金色落叶铺满了车道边缘,远远几处路灯伫立在路边,透过侧视镜,沈澈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瓣。
可眼底的那束光芒,却是那般明亮。
雨滴打在车上,沈澈侧身,看向身旁的人,虽然不知道季老爷子和他说了什么,但此刻的他,就像是被阴郁笼罩了起来,疲倦中夹杂着浅浅的伤雾。
沈澈轻叹,什么也没有说。
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笨拙地安抚着他。
雨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的,雷声划开天幕,在耳边炸开。
莫名地,他们像末世的逃亡人,在大雨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他们赶回了家。
一推开门。
还未开灯,男人忽的将他抱了起来,放在玄关处。
指尖轻挑,勾着他的下巴,窗外,狂风骤雨,屋内,几近疯狂的吻吞噬着他的最后一丝氧气。
他们紧紧依靠在一起。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对方的存在。
*
那天之后,季北辰突然忙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每天会抽出一些时间陪沈澈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
除此之外,沈澈最喜欢待在透明的花房里。
忽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澈垂眸,是沈知楠的消息。
【小澈,有时间吗?】
沈知楠很少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沈澈眉间轻蹙,思索着。
【有的,怎么了?】
消息打着转,转了好几圈才发了过去。
沈澈晃了下手机,一蹦一跳地从花房了出来。
不知道是别墅的信号问题,还是因为最近接连下雨,城区的通讯出了问题,他最近的网速很慢。
浏览网页没什么问题,可一发消息就和回到2g网一样,总是有些卡。
从花房出来,信号似乎好了些。
许是收不到他的回信,沈知楠打来了电话。
【小澈,我刚好在京都,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前段时间,沈知楠在外地考察,知道他受伤了,还专门从当地买了几个猪蹄给他邮了回来。
“有时间的,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电话的另一边,沈知楠安静了一瞬,才缓缓地说:“我谈恋爱了,他刚好在京都,想带他见见你。”
沈澈张了张嘴。
是书中沈知楠甚至不惜当替身也要和对方在一起的那位吗?
好好好,他高低要看看是怎样的魅魔,能勾走沈知楠。
简单收拾了下,给季北辰发了消息,对方似乎是在忙,并没有回他消息。
可一出门。
沈澈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好几波人在跟着他。
第45章 我们可以一起洗澡吗 他来接他
上一世,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沈澈在卧底团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长年的警惕让他习惯了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环境。
西南角,正东方, 西北十一点方向, 三波不同的人在跟着他。
沈澈淡淡地看了眼商店的橱窗,奶茶店门口的玻璃立牌上,光线透过,又折射了出去。
人影错乱, 但又十分清晰。
这儿离沈知楠预定的火锅店不远, 沈澈拄着拐杖, 漫不经心地缓缓挪动, 路过一家花店, 沈澈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眼时间, 离他和沈知楠约定好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买束花吧。
他缓缓俯身,不动声色地低头看着门口的向日葵。
忽的。
“您好?”
店主围着小猫围兜,从柜台后推门而出, 门口的自动感应器响了起来——是安陵容的声音。
“小主可算来了,容儿……盼了您好久, 欢迎光临。”
沈澈一愣, 自动感应器学得有模有样的,语调小心翼翼地, 还夹杂着些许的颤声。
再一抬头,店主似乎是刚毕业的男大,暖栗色的头发微卷,嘴角的梨涡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凌厉,反倒看着有些憨憨的。
“可以帮我包一束花吗?”沈澈笑了起来, 眨了眨眼睛,“唔,送朋友的,他刚脱单。”
“好嘞,您要什么类型的包装?”
沈澈环视了一圈,看向柜台上竹编的小花篮:“和那个一样就好。”
“行。”店主擦了擦手,俯身,来来回回地挑选着花枝,“送朋友的话,向日葵来一束吧?”
“你帮我搭配就好,要好看些,”沈澈笑着晃了下手中的拐杖,往店门口的木凳指了指,“我可以在那边坐一会吗?”
“您坐,好了我和您说。”
沈澈笑了下,将手中的拐杖放在脚边,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看着过路的人。
男生眉眼弯弯,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额间的碎发自然地垂落,灰色卫衣将他的巴掌大的脸衬托得愈发小巧和精致。
他长得好看,此刻,坐在花店门前,像不谙世事的天使,眼神清澈。
他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忽的,沈澈一窒,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便又轻描淡写地放松下来,沈澈勾了勾唇。
有人在拍他。
他轻笑了一声。
低头,给沈知楠发了个点位,手机信号依旧有些卡,但比之前也好上不多。
他一个左腿受伤的人,没办法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拿花,只能让沈知楠来接他了。
视线从花店角落里的镜面柜子上挪开,沈澈眯了眯眼睛,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季北辰真有意思,竟然派了三波人跟着他。
西南方向,戴着灰色棒球帽的男人沈澈之前在拳击馆的时候就见过;正东方,此刻假装和同伴闲聊的男人是刚才偷拍他的人;十一点方向,和他隔了一个路口,坐在咖啡店门前,不动声色地划着手机,假装在点单的男人,五分钟内,往他这儿看了足足有十二次。
沈澈嘴角一弯。
辨别他们是同一伙人并不难——同款耳机、被他刻意引导相撞而过时不着痕迹的手势
太多细节。
他经历过实战,有些东西越是刻意,在他眼底就越是清晰。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季北辰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跟着他
沈知楠根据定位找到沈澈时,沈澈正一手提着花篮,一边玩着消消乐。
男生懒洋洋地坐着,受伤的脚在空中轻晃。
光影突然被两道身影遮住,沈澈一愣,抬眸,视线从沈知楠身上划过,落到他身旁的人身上。
沈知楠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头发微长了些。
可他旁边的男人,沈澈张了张嘴,看了眼,扭头,又看向沈知楠。
他看人一向很准,可这一次,沈澈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他甚至都无法分清他们之间的攻受
“小澈,”沈知楠敛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推了一把旁边的人,“这位是蒋松明。”
蒋松明点头,朝他示意:“你好,蒋松明。”
蒋松明和沈知楠的体格差不多,约莫有一米九高,黑皮,寸头,左侧的发尾剃了一道,眼睛狭长,五官锋利,薄唇微抿,唇边一颗小小的黑痣格外明显,却又并不突兀。
黑色夹克下是同色系的灰色针织衫,宽肩窄腰,即便穿着衣服,可依旧藏不住他一身的腱子肉。
和一旁的沈知楠一个号的体格,两人此刻站在沈澈面前,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压迫感袭来。
沈澈默默往后仰了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抬眸,圆润的眼睛更加圆了些:“你好?”
“”
四目相对,又缓缓错开。
沈知楠是个不爱说话的,但旁边的蒋松明似乎比他还要闷,沈澈愣了下,将手边的花篮递给沈知楠:“祝福你们。”
紧接着,他又朝沈知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可还没等沈知楠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忽的勾住他的卫衣领口,将他向上一提。
沈澈稳稳地站了起来。
对方还贴心地将他躺在地上的拐杖拿起,递了过来,嘴角微抿:“我帮你,他有洁癖”
沈澈神情有些麻木:“谢谢”
全程被人半搀半提着走到饭店门口,沈澈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小澈,他是练拳击的。”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沈知楠抱着花束笑着解释道。
“哦,”沈澈看了他一眼,又落在蒋松明的身上,男人正在细致地用开水烫着碗碟,眼神专注,似乎是想到什么,沈澈凑了过去,不禁小声问道,“那他要是欺负你,你能打得过他吗?”
沈知楠一愣,忽的剧烈咳嗽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头:“他人很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澈幽幽地看他。
沈知楠支支吾吾地,但在沈澈严密的注视下,只好老实交代:“我们认识很久了,但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恰好在一个聚会上偶遇,然后就在一起了。”
破镜重圆?
沈澈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
“青梅竹马?”
“不是那会算死对头吧。”
“哦,还挺电视剧情节的,”沈澈笑了起来,抿了口茶,视线微抬,直直地看向蒋松明,“不会还有个出国的白月光吧?”
沈澈半开玩笑地调侃,可忽的。
空气沉寂了下来,饭桌上,相继无言。
蒋松明微低着头,沈知楠摩挲着水杯的手微微用力。
沈澈将卫衣的袖子往上挽了些,慢条斯理地将水杯放在桌上。
看来,被他说对了。
沈知楠干巴巴地换了个话题,沈澈第一次见他有些窘迫,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避开两人之间的敏感话题,饭桌上又轻松了不少。
蒋松明是个闷葫芦,不常说话,但很细心,会给沈知楠烫他喜欢吃的毛肚,七上八下,沈知楠嫌麻烦,对方就烫好了给他放在碗里,两人很默契,沈知楠一个回眸,蒋松明就会将手边的纸巾递过去。
沈知楠的洁癖很严重,蒋松明也没有任何意见,熟练地配合着沈知楠的节奏。
沈澈不动声色地看在眼底。
饭后,蒋松明去上厕所,沈澈歪着脑袋,用手撑着下巴:“沈知楠。”
沈知楠看他,眼底的懵懂和不解清晰可见。
“算了。”沈澈嘟囔了声,小声吐槽,“这么高的个,真是白长了。”
蒋松明下个月在京都有比赛,沈知楠学校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抽不出时间。
“小澈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现场看看,”沈知楠搀扶着他,“我把票给你。”
“他之前在国外比赛,团队大多是外国人,因为签证问题,这次没能回来,遇到事还要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沈澈答应了下来。
天幕已黑,沈澈蹦蹦跳跳地从饭店里出来,打算打个车回家。
“小澈,你怎么回”
一抬眸,饭店门口。
黑色库里南前,男人斜靠在车门上,修长的长腿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着,踩在路边的台阶上,西装裤微微绷紧。
季北辰微仰着头,叼着烟,火光明明暗暗。
似乎是看到了他,男人忽的抬眸,眼眸微眯,朝饭店门口看了过来。
黑色风衣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唇角轻勾,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
沈知楠略微有些不悦地挡住他的视线。
沈澈挑眉。
沈知楠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回去要好好养伤。”
风起,连绵的阴雨天过后,京都的晚上有些冷。
沈澈打了个喷嚏。
沈知楠往远避了避,余光中,季北辰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到沈澈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一旁的蒋松明忽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
上车,车内开着空调,暖呼呼的。
“季北辰,你今天不忙啊。”沈澈问道。
季北辰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忽的,凑了过来,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宝宝,我们已经整整一天没见了。”
“你之前每天都会陪我吃晚饭的。”
男人有些疲惫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侧,轻嗅,又有些嫌弃地离远了些。
可下一刻,修长的指尖忽的勾开他的卫衣领口,深埋了进去,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密密麻麻地,有些痒。
“季北辰,你闻什么呢,我身上都是火锅味,”沈澈笑着避开。
直到嗅到一丝浅浅的芒果沐浴露的香味,季北辰才慢吞吞地松开手。
“宝宝,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一起洗澡吗?”
耳尖上染了一丝红意,沈澈错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轻轻嗯了声。
回家的路上。
沈澈打开抖音,搜索视频。
库里南车内。
【白月光回国后,我拿着一个亿美滋滋地将离婚协议书扔给了他】
【男友的白月光回国后,我下定决心提了分手】
沈澈决定以毒攻毒。
不过是白月光而已,人,恋爱要谈,但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要学会骑驴找马。
“沈知楠有白月光?”
季北辰看了眼旁边的男生,问道。
沈澈正忙着边听剧情边转发给沈知楠,心不在焉地和季北辰一来一回地聊着:“不是,他男朋友有个出国的白月光。”
“哦,你们今天聊的开心吗?”
沈澈从手机中探出头来,勾了勾嘴角:“还好吧,只是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两谁在上面。”
“嗯?”
“他两一个型号,他男朋友还是拳击手,沈知楠虽说是学地质的,可平常一直有练,还真不好说。”
白月光短篇小说的语音缓缓在车内响起。
季北辰陪着他听了一会,库里南划开夜幕,驶向城郊的别墅。
季老爷子将股份转让给他后,季北辰自然而然进入了董事会,可季峥被他送到了监狱,季家在环港的项目没人负责,眼下正是关键时间,他刚接手,工作又杂又多,一天能开八百个会。
想了下最近的工作安排,季北辰轻踩了下油门,看了眼正在细细思索,确保剧情不能重归于好的沈澈。
他摇了摇头,忽的觉得他的漂亮小少爷像个瓜田里的小朋友。
“宝宝,蒋松明的比赛什么时候?到时候没事的话,我陪你去。”
另一侧,沈澈忽的一顿。
缓缓坐直了身子,将挑好的视频转发给沈知楠。
抬头,侧身。
沈澈眼底的光明明暗暗。
“季北辰,你怎么知道他叫蒋松明?”
“我刚才似乎没有提到过他有比赛的事情吧。”
沈澈的声音有些冷——
作者有话说:啊呜早上好啊大家~
这本书的收藏是我在晋江写文以来收藏历史新高哎,谢谢大家的喜欢
(鞠躬.jpg)
(跳舞.jpg)
(也不知道大半夜我在燃些什么啊喂)
刚好营养液快500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留言给我哦(随便什么都行,和沈澈变成小狗一样,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出来~)
好啦
我们明天见[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