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入了魔的陆芥,是跟自己一样不觉累,才一直没睡。
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并非累。
因为她已经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倦意。
甚至隐约含有几分虚弱之感。
叶殳阖上书,问道:“你是不是很累?”
“还行。”
叶殳:“说真话。”
“是有点,但舍不得睡过去。”
为何舍不得?
自然是因为想清醒地感知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叶殳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那你陪我一起。”
“行。”
叶殳收好小几,在他身边躺下。
陆芥伸手将她揽入胸膛。
“要抱这么紧吗?”叶殳笑问。
陆芥:“不抱紧点,我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叶殳玩笑道:“你睁不睁眼有何区别?”
陆芥:“我怕是在做梦。”顿了下,又小声道,“这些年,我做过很多次这种梦。”
叶殳一时哑然。
陆芥将手放在她唇边:“你咬我一口。”
“嗯?”叶殳不明所以。
陆芥:“我醒过来,要是能摸到咬痕,就说明不是做梦。”
叶殳:“你现在受伤不是很快就会愈合么?”
“那需要我使用魔力。”
“好吧。”可叶殳哪舍得真用力咬他,只敷衍地咬了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好了。”
反正对方醒来自己就在身旁,哪需要去摸牙印确定是不是做梦。
陆芥却说:“不够,再用力点。”
叶殳见他神色认真,哭笑不得。
但为了让他安心睡去,还是依着他,用力在他手背咬下一口血痕,然后又吻了吻:“这样行了吗?”
陆芥摸了摸手背的印子,心满意足地点头:“嗯。”
下一刻,便双手揽住叶殳,呼吸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6章
陆芥睡了漫长的一觉。
一直睡到翌日日上三竿才醒来。
期间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因为自己一动,对方就有醒来的迹象。
连带叶殳也没下床,晚饭都是梅娘送到屋里。
“醒了?”
早已睁眼的叶殳,见他微微一动,便笑着轻声开口。
陆芥先是怔了下,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右手抚上左手手背,轻轻摸了摸上面还未完全消退的牙印,这才勾唇轻笑:“我睡了多久?”
叶殳凑到他面前,吻了吻他过于红艳的唇,笑道:“怎么?牙印比我在你身旁更真实?”
陆芥但笑不语。
叶殳又随口问:“昨晚做了什么梦?”
陆芥将她再次揽住:“一夜无梦。”
“那还不错。”叶殳眉头微挑,拍了拍对方胸口,“睡好了吧?赶紧起来吃饭。”
陆芥却懒懒的不动,只是将脸靠在她脖侧,先是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细细吻着。
一点点吻到她的下颚,然后慢慢贴上嘴角,最后乘着那温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将自己灼热濡湿的舌滑进去,开始在里面作乱。
一个黏缠的吻持续了快半炷香。
就在
陆芥要将人放开时,叶殳忽然从迷醉中回神。
她翻身压在对方身上,紧紧堵住对方的唇,两只手掐住对方脉门。
控制灵力从丹田往上涌来,源源不断渡入陆芥口中。
原本因为亲吻而浑身慵懒的男人,蓦地回神挣扎。
然而因为脉门被控,他完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不过叶殳很快就放弃。
因为她发觉,自己根本没法将灵力输进对方体内。
她悻悻然将人松开。
看来吸灵力控制魔气,是要靠对方的功法才行。
到了自由的陆芥,开口的声音难得带了几丝愠怒:“胡闹!”
叶殳倒是不以为意:“我就是试试。”说着又嘻嘻笑道,“我的灵力当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信你自己试试。”
陆芥坐起身,不再应声。
叶殳笑说:“生气了?”
“嗯。”陆芥点头。
叶殳:“……”
这叫她怎么接?
过了片刻,她试探道:“那别生气了。”
“好。”
叶殳:“???”
她忍不住低笑出声,翻了个身,将犹躺着的人拉起来。
“行了,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咱们去吃饭。”
陆芥从善如流起床。
不过明显兴致不高,早饭也只寥寥吃了点便放下筷子。
医馆早已经开门,陆狸在外面忙着接诊,时不时有嘈杂声穿进院中。
叶殳注意到陆芥眉头蹙了好几次。
她试探问:“你以前明明喜欢热闹的,怎么现在都不愿见人了?”
陆芥轻描淡写道:“以前是凡人,自然喜欢人间烟火。现在成魔了,便听不得吵闹。”
叶殳:“那待会儿我们回你建的那园子,我正好也想看看什么样。”
“嗯。”
*
叶殳到过仙盟,甚至最后就是从仙盟离开。
虽在王城腹地,但因有禁制,别说是凡人百姓,就是未经邀请的修士,也找不到位置。
陆芥在成魔前便是阵法高手,如今仙盟被他占据,自然也用了禁制。
不过两人还没进门,叶殳就已经从他口中得到方法。
而她也很快看到了陆芥为她建的园子。
背山面水,没有高高在上的朱红大门,也没有闲人免入的高耸围墙。
一眼望去,只有亭台楼阁,鲜花满园,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叶殳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这是按着陆家庄园建造的?”
陆芥点点头,又摇摇头:“陆家被毁时,我才四岁,庄园原本的模样,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只是想着,这样的园子你应该喜欢。”
“嗯,我很喜欢。”叶殳笑着点头,“比裴竹安那别业好看多了。”
陆芥轻笑:“说明我比他有品位。”
“那是当然。”
叶殳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想到把仙盟的地盘抢来的?”
陆芥淡声道:“这在三百年前,原本就是陆家的地方。太平仙子夫妇为了打消宇文王族对他们的忌惮,便将地盘让给仙盟,阖家上下搬去了五城之外。”
叶殳了然点头:“难怪你那地宫就在仙盟地下,进出仙盟有如无人之境。”
陆芥但笑不语。
叶殳又好奇问:“对了,你的那几个妖鬼呢?”
陆芥似乎是用力回想了一下,才道:“哦,你是问阿魅阿魑和夏侯将军?”
“嗯。”
“阿魅他们是生前被人所害死后化为的厉鬼,他们报了仇了了心结,我便让他们转世投胎。夏侯将军曾是我先祖的好友,一起助宇文王族统一玄夏大陆,却不料遭遇飞鸟尽良弓藏,又被镇压在那将军祠中一百多年,怨气太深,他一直不想投胎,后来我赶走仙盟,让宇文王族为他翻案平反,将军山那座那座为他而立的将军庙对百姓开放,他受了百姓香火,怨气渐渐平息,后来就去投胎了。”
陆芥说到这里,蹙眉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他们分别是何时投胎的,总归有了几十年。”
叶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
看来他说自己记忆变差确实不假。
“走,我带你去看我们的院子。”陆芥对她心中疑窦担忧浑然不觉,只拉起她的手笑道。
小院不大,种着两颗桂花树。
明明是春天,但满院都飘着桂花香。
桂花树下有一小小鱼池,各色小鱼儿正穿梭在睡莲之下。
叶殳其实是喜欢热闹的,但这样宁静素雅的小院,竟然也让她有种此后余生都在这里度过,也实在是不错的感觉。
“我让梅娘他们这几天都别来打扰,就我们自己待着。”
“好啊。”叶殳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那吃饭怎么办?”
“我来做就好。”
叶殳失笑:“你这个样子还做饭,感觉有点像我虐待你。”
陆芥也笑:“我做饭又不需要眼睛。”
叶殳点头:“行,你不想被人打扰,那这几天我们就两个人待着。做饭的事我来也行。”顿了下又补充道,“你可别小瞧我,我会做饭的,只是如今手艺有些生疏罢了。”
陆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接下来几日,两人便待在这园子里,哪里都没去,也没人来打扰。
因为有禁制,明明是在王城腹地,却过出了几分与世隔绝的味道。
两人一个天境修士一个魔,也并不真的需要一日三餐。
做饭吃饭不过是两人的一个消遣。
因而只有你侬我侬,并无柴米油盐的琐事扰心。
这愿作鸳鸯不做仙的日子,转眼便是半月。
原本叶殳还想着以陆芥第一晚的如狼似虎,如今没人打扰,只怕夜夜都是恣情纵欲。
然而只放纵了几日,这人忽然就清心寡欲起来,甚至晚上睡觉还穿着长袖中衣。
一开始叶殳并未在意,但一连几天,她终于觉察不对劲。
及至这日晚上,两人上了床。
陆芥照旧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叶殳的脸,淡声问道:“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太无趣了些?”
“还好”叶殳道,“过去这近百年,你是不是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一人过的?”
陆芥沉默片刻,轻笑道:“可能年纪大了,喜欢清静。”
叶殳失笑:“别瞎说,你还年轻得很。”
“也不知是谁说我是百岁老人的。”
叶殳伸手抱住他:“我说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然而她刚将人抱住,对方却不着痕迹退开一些。
“怎么了?”叶殳奇怪问。
“没事。”陆芥摸了摸她的头发,“睡觉吧。”
叶殳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得将他衣裳掀起来。
陆芥想要去拦,已经来不及。
叶殳看着他身上那些原本愈合的血痕,眼下竟然裂开,露出新鲜的血肉。
“这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陆芥将衣裳拉下来,淡声道,“沉疴旧疾而已,过几天就会好。”
叶殳狐疑地看向他:“当真?”
“嗯。”陆芥点头,“我去谢氏秘境拿的那灵行草,就是治这些沉疴的,只是丹药炼成还要几天。”
叶殳闻言不疑有他,想了想,问道:“你这几日睡觉穿着长衣是因为这个?怎么?怕我嫌弃你?”
陆芥笑:“倒也不是,只是看了总不大舒服。”
叶殳想到什么似的,问:“疼吗?”
“不疼。”
“当真?”
“偶尔有一点。”
叶殳听出他言语间的隐瞒之意,有些不悦道:“你能不能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别还像从前那样骗我。”
陆芥默了片刻,笑着点头:“嗯,好。”
叶殳有些郁闷地躺回枕头:“你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陆芥道:“其实每次发作的时候,我吃点甜的就好。”
叶殳闻言看向他:“你现在想吃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来。”
陆芥罕见地没有拒绝:“我想吃醉香楼的鲜花饼。”
醉香楼是梅娘和谢怀瑾开的酒楼。
叶殳问:“是梅娘做的那种吗?”
“差不多,酒楼改良了配方,比从前更好吃。”
叶殳双眼一亮,馋虫大动,笑道:“那你好好歇着,我速去速回。”
“嗯。”
难得能为他做点事,叶殳劲头十足,拿了乾坤袋,背上天魁剑,飞快消失在园子上空。
醉香楼果然生意兴隆,这会儿已是亥时,依旧并宾客满堂。
因为王城修士几近绝迹,像叶殳这样堂而皇之背着剑,一眼看上去便是修士的,便显得有些突兀。
以至于一走进门,便迎来不少好奇的打量。
好在天魁剑的剑鞘一直被陆芥好好保存着,如今剑入鞘,不用再可怜巴巴缠着布条遮羞。
一人一剑都显得没那么落魄了。
她到的是最近的一家醉香楼,梅娘和谢怀瑾都不在,但她运气还不错,今日新做的鲜花饼正好剩了一包。
她心满意足地付了账,拎着点心准备回家。
哪知才刚刚踏出酒楼大门,便被一个不长眼的醉鬼撞了下。
手中的饼落地。
幸好油纸只是稍稍散开,里面的饼并未掉出来。
叶殳心头冒火,却也不可能跟凡人醉鬼计较。
正要弯身去将饼捡起来包好,一只手比她快一步将油纸和饼捧起来,送到她跟前。
“多谢!”叶殳头也不抬接过来,轻轻拍了拍油纸外的尘土。
原本是要将饼包好,但又想到什么似的,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一口下肚,她自顾地点点头,心道味道确实比之前更胜一筹。
她将饼小心翼翼包好,正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御剑。
却后知后觉意识到替自己捡起鲜花饼的那道身影一直没动,她抬眸奇怪地看去。
这一看,一股子怒火顿时油然而生。
只是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温声开口:“知雪,你先别急。”
一百年的光阴,似乎未在裴竹安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眼看上去,芝兰玉树一般。
“谁是知雪?”叶殳没好气道。
裴竹安拱手揖了一礼:“叶仙君,我有话想对你说。”
叶殳看着他,心中莫名有些怪异。
他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
而且这家伙对自己百年后的忽然回归,好像也并没有任何惊讶。
她想到原书中那些他在祝燕鸿背后出谋划策的剧情,虽然那都是过去式,甚至因为陆芥的改变,那些事都未曾发生。
但还是警铃大作。
“你怎么在这里?又要搞什么鬼?”
虽然清楚裴竹安之前所作所为,是因为书中剧情安排,且此人虽城府颇深,堪称老奸巨猾,但人品确实不算坏。
叶殳没有找他报仇的打算,可不代表见到对方不来气。
裴竹安叹息一声:“我知你消失百年,乃是我一手造成,是我对不住你。”
说着又郑重其事揖了一礼。
叶殳嗤笑道:“你拦住我去路,不会就是想跟我道歉吧?”
裴竹安:“除此之外,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与叶仙君商量。”
“有什么事,你赶紧说,陆芥还在家中等我。”
裴竹安脸色微变:“这里恐怕不是太方便。”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酒鬼从里面走出来。
叶殳退开一步,皱了皱眉。
又看向裴竹安,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我,让我去跟你去什么地方,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裴竹安自嘲一笑:“我知我在也仙君这里已毫无信用可言,但我要说的事,对叶仙君很重要,三言两语也说不完。”
叶殳失笑:“已经过了一百年,你能有什么事对我很重要的?”
裴竹安一字一句道:“事关陆芥,对叶仙君难道不重要?”
叶殳一愣,又说:“若是我没弄错,你们这将近一百年,从未见过。”
“没错,但我知道陆芥身体快撑不住了。”
叶殳顿时大怒:“你胡说什么?”
裴竹安道:“凡人成魔,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皮囊腐烂形如恶鬼,神志失常终无人性。”
叶殳微微一怔:“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陆芥这一百年好得很。”
“他确实不同凡响,靠自己控制住魔气近百年,但你觉得他真的没事吗?他是不是记忆变差,身上血肉溃烂?这都是征兆。”
叶殳惊愕地睁大眼睛。
良久之后,才一字一句冷声问道:“裴竹安,你到底意欲何为?”
裴竹安拱拱手,淡声道:“你想知道,明日午时我就在这间醉乡楼二楼雅间等你。”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这是你们的地盘,我做不了什么。”
第67章
叶殳带着鲜花饼,忧心忡忡回了她和陆芥的“世外桃源”。
只是还没到小院,她便感觉到不对劲。
她立刻敛了气息,调动五感,仔细感知周遭。
此时的陆芥正坐在院中石桌,只是院中多了个人。
却是韩浪。
“你走吧,夫人应该要回来了,别被她瞧见了,下次不许再不请自来。”
“公子——”韩浪急道,“之前你说不想再滥杀无辜,我也不强求,但如今夫人回来,就算为了夫人,你也不能再对你的身体坐视不理了吧?”
“我已经拿到灵行草。”
“可灵性草也治标不治本,维持不了多久。”
“暂时能控制就行,我会想到办法。”
“公子——”
陆芥声音带了怒气:“行了,你赶紧走!别让我发火!”
韩浪看了看他,到底还是跺跺脚飞掠离去。
等人走了稍许,叶殳才不紧不慢回到小院。
陆芥正看似悠然地喝着茶。
“回来了?”
“嗯。”
叶殳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油纸包打开放在桌面。
“运气不错,只跑一家店,正好还剩一包鲜花饼。”
陆芥准确无误地拿起一枚,慢条斯理送入口中,点点头笑道:“嗯,是这个味道。”
叶殳看着他优雅的吃相,佯装随口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陆芥轻笑道:“吃了甜的,感觉立刻好了不少。”
叶殳哪能再信他,却也不戳穿,只道:“陆芥,对我来说,只与你分开一年,但你却实实在在经过了一百年,我不知你这一百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也不想多问,只希望从现在起,你有任何事都第一个告诉我,不要再隐瞒我。”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又才继续,“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事。”
陆芥拿着鲜花饼的手微微凝住,片刻后,轻描淡写点头道:“嗯,我会的。”
“真的会吗?”叶殳一字一句问道。
陆芥将手中最后一点饼送入口中,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呷了口,才淡声道:“你刚刚听到韩浪和我的话了?”
“只听到一半。”
“那也差不多。”陆芥点点头,“我的身体确实是有点麻烦。”
语气有些刻意的漫不经心。
“只是一点?”
陆芥默了片刻,又才淡声继续:“凡人入魔,最终都逃不掉一个结局——肉身腐烂,神智失常。”
和裴竹安的说法没差,只是少了“形如恶鬼,终无人性”几个字。
叶殳还未说话,他又继续:“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控制住魔气近一百年,就算逃不过最终结局,那也还会要很久,足够我想到解决的办法。”
“你想了一百年,除了吸食人灵气,不也还没找到其他有用的办法?”
“已经找到灵行草。”
“但治标不治本。”
“我会继续再找。”
叶殳想了想,蹭地起身,道:“不行,我马上去给你抓几个修士过来。”
下一刻,手腕便被陆芥抓住。
“苏苏,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的,虽然现在情况是坏了些,但灵行草至少能控制一年半载,足够想到下个办法。”说着,他轻叹一声,“我已经杀了太多人,背负太多血债,不能再继续了,何况,吸食灵力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毕竟世上修士就这么多。”
叶殳闻言,有些挫败地坐下来:“我就说让你
吸我的灵力,你怎么就不信我?”
“我不能冒这个险。”
其实叶殳也不能确定,自己灵力被彻底吸干,还能不能恢复?
毕竟那“火种”一说确实有些道理。
她默默打量着对方。
那张略显妖异的脸还完好无损,但她知道对方衣衫下血肉溃烂的样子。
老天爷果然没这么好心。
让陆芥多活了七八十年,让他与自己重逢,可到底是要他付出大代价。
她原本想告诉裴竹安的事,但思忖片刻,还是先按下,决定等明日见了对方,知道对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再说。
陆芥没再吃鲜花饼,只用茶水漱了漱口,便伸伸胳膊:“困了,去休息吧。”
“嗯。”
*
翌日,趁着陆芥午睡。
叶殳偷偷出了门。
裴竹安说的是午时,但她到醉香楼的雅间时,未时都已过半。
“裴世子,让你久等了。”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裴竹安笑了笑,还是那副儒雅出尘的模样:“没关系,只要叶仙君能来,多久我都能等。”
叶殳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道:“哦,现在的裴氏世子是的你那侄儿,我不好再叫裴仙君世子了。”
“无妨,一个称呼罢了,叶仙君也可以直接唤我的表字宁远。”
叶殳可没有与他拉近关系的打算,只冷淡道:“我没法在外面待太久,裴仙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裴竹安轻笑道:“陆大夫和叶仙君真是情深意笃,一百年的光阴也未曾消减你们半点情分,当真是令人羡慕。”
叶殳蹙了蹙眉:“裴竹安,你到底要说什么?”
裴竹安也知对方没有与自己叙旧的打算,稍稍正色,直入正题:“有两样事,第一件便是你最关心的,陆芥的身体状况。”
“你昨天说的那些,不用再说,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有解决办法?”
裴竹安道:“陆芥眼下应该是打算用灵行草配药炼丹,暂时控制自己彻底被魔气侵蚀。”
“听闻裴仙君遁世快百年,看来这传闻信不得。”叶殳冷笑一声,“裴仙君果然一直喜欢幕后操控一切。”
裴竹安对这挖苦讽刺,只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却也并未去反诘,只继续道:“我有办法让陆芥被魔气侵蚀推迟至少十年。”
叶殳愣了下,赶紧追问:“什么办法?”
裴竹安道:“眼下能控制魔气最有效之法,便是吞噬修士灵力,但以陆芥的性子,应该不想滥杀无辜,所以已经很多年没再吞过灵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可以把灵力都给他,一个天境二阶的修士,灵力足以抵上百地境修士,为他延迟十年,不是问题。”
叶殳怔了怔,下意识道:“你有被吞噬全部灵力,自身却不受损的办法?”
裴竹安摇头:“没有,灵力就跟火一样,若是没了火种,便不能再生长,人也便回到修行前的状态。”
叶殳先是愣了下,继而便荒谬至极,忍不住嗤笑出声:“你这是要为了陆芥好好多活十年奉献生命?裴竹安,这话听着,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你到底又想搞什么鬼?”
裴竹安面色依旧平静如常:“叶仙君,你可知裴氏一族最擅长的修行术法是什么吗?”
叶殳讥诮一笑:“应该是阴谋诡计玩弄人心吧?”
裴竹安轻笑了笑:“是卜术,只是这两百年除了我,其他人在此并未有任何建树。”他顿了下,又继续,“百年前,玉面阎罗血洗仙盟,我便算到归德王女并未死。”
叶殳微微一怔:“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宇文知雪?可你为何不告诉祝燕鸿?”
裴竹安摇头:“我只是算到王女未死,起初也并不知你就是她。而我未透露这消息,是因为虽然王女未死,但王女死门已定,不过是再推迟一些。而祝燕鸿乃天命之子,有他自己的使命,我何必将已定之事告诉他?”
叶殳确定了,从前那些话本说裴竹安是归德王女裙下之臣,果然是单纯编故事造谣。
此人提起王女的语气,听得出他不仅对宇文知雪毫无爱慕之意,朋友之情只怕都寥寥无几。
“后来,我猜到你便是王女,不想眼睁睁看到你出事,便想着杀死玉面阎罗,改变你的命格,哪知最终只是将王女的死亡之日提前。”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下,“那日,见你坠入噬魂渊后,陆芥追随你而去,我才知是我误会了他。我心中自责,让了世子之位,遁世不出。直到数年后,九幽魔君出世,仙盟遭遇大劫,请我出山相助,我占卜时,无意间发现你的死门未开,这意味着你还活着,只奇怪的是,我的奇门遁甲之术再强,竟也算不出你的方位。”
叶殳心中大惊,难怪此人再见到自己,并没有任何惊讶意外,原来早算到自己还活着。
只怕裴竹安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厉害。
叶殳沉吟片刻,扯了扯嘴角道:“你说这些,是想炫耀你的卜术有多厉害吗?”
裴竹安摇头苦笑:“我说卜术,是因为与我要对你说的第二件事有关。”
叶殳抬眸,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第二件事便是,我前些日子,卜出一个大凶之卦。”
叶殳撇撇嘴,不以为意道:“有多凶?”
“万物陨,太岁生。”
叶殳蓦地一怔,睁大眼睛看向他。
裴竹安继续道:“玄夏大陆黎明苍生,即将遭遇一场灭世大劫。”
若是这大凶之卦是说裴竹安自己命不久矣,叶殳自然不在意,甚至还会拍掌称快。
但他的凶卦竟然是黎明苍生灭世大劫。
再若是没听过饕餮死前说过同样的话。
她还能自欺欺人把对方当做危言耸听的神棍。
裴竹安对上她惊愕的眼神:“这也是我为何要把灵力给陆芥的原因。他的魔功天下无敌,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有可能对付灭世凶神。而他若是被魔气侵蚀,就算能对付灭世凶神,也绝不会出手。因为一个失去人性的魔,只会享受人间炼狱。”
叶殳情感上并不想相信裴竹安,但理智又不得不去信。
她思忖片刻,蹙眉问道:“太岁不是在千年前就被诛杀么?”
裴竹安点头:“太岁确实早已不存在于世,卜出这凶卦时,我也觉得奇怪,直到我翻出裴氏收集的古籍,发现一件大事。当初太岁虽被诛杀,却有一缕残魂逃出,下落不明。只要有人心甘情愿献祭,让这缕残魂附身,那此人便可能得到太岁之力。”
叶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蹙眉道:“我不明白,既然你算过祝燕鸿是天命之子,真有灭世凶神现世,你难道不是应该去找他商量对策么?”
裴竹安先是一愣,继而又无奈地摇摇头:“说来也奇怪,自打算出你尚在人世之后,我无意间发现原本罩在他八门之上的天命之子金光,竟然不见了,且这么多再未出现。”
叶殳闻言,心中大喜。
原来陆芥那一跳,当真改变了所有人的命格。
不过显然裴竹安并不知是这个原因。
想着,她讥诮一笑:“难怪这么多年,仙盟和祝燕鸿都请不动你,没想到裴仙君竟是个势利眼。”
算到祝燕鸿不是天命之子,就不再帮助对方,不是势利眼是什么?
裴竹安一怔,苦笑道:“随便叶仙君如何看我,但只要能有一丝拯救苍生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呦,还挺大义。”叶殳哂笑。
她并不怀疑裴竹安的动机,但一想到这家伙当初所作所为,她就牙痒痒,不报仇雪恨已经是自己大度,总不能挖苦的机会都放过。
裴竹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叶仙君回去和陆芥好好商量,我等你们的消息。”
叶殳站起身:“嗯,你的好意我会转告给陆芥,至于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他。”
裴竹安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道:“不知叶仙君的传音哨是否还在,若是还在,有消息可随时用传音哨联系我。”
叶殳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他一样,便翩然而去。
裴竹安提供的当然是个好方法。
他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贡献自己的命,也是大义之举。
这其实很符合他在原书中的人设。
不过以她对陆芥的了解,对方定然不会答应。
倒不是不忍心,主要是嫌膈应。
第68章
回到小院,叶殳看到的便是,默默趴在窗牖下的陆芥。
因为看不到眼睛,姿态又颇有
几分慵懒,看起来像是个发呆许久的模样。
听到叶殳进来,对方也没出声。
见他始终一动不动,叶殳差点以为他其实是睡着了。
她默默走到窗前,又默默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会儿对方。
确定对方并未睡着,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干嘛呢?”
陆芥昂头“看向”她:“在等你。”
“不问我去了哪里?”
陆芥从善如流:“你去了哪里?”
叶殳笑了笑,稍稍正色:“我去见了裴竹安。”
陆芥半晌没说话,以至于叶殳以为他是不高兴,正要解释,却见对方蹙了蹙眉,似是才反应过来:“裴竹安啊,差点都忘了有这个人。”
叶殳:“……”
一时分不出是真的记忆里衰退,还是故意为之。
“他找你作何?”
叶殳:“他说有办法让你的身体再多支撑十年。”
陆芥却是兴趣缺缺的模样:“他能想到的办法,我也能想到。”
“是吗?”叶殳轻笑,“他说把他可以把他的灵力给你。”
陆芥先是一愣,继而又淡声道:“条件呢?”
叶殳趴在窗台,与他近在迟尺。
“还记得那句万物陨,太岁生么?”
陆芥立即反应过来,失笑道:“他觉得我能拯救苍生?”说着扯了下嘴角,“他可真是看得起我,且不说我能不能,也得看我愿不愿?”
叶殳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因为这话,而是他竟然什么都猜到。
她本想着裴竹安算无遗策,差点忘了眼前这人也是无所不知……
她想了想,试探道:“其实我觉得他这主意不错,先不管什么太岁苍生,白得十年好日子不也挺好么?反正他自愿的。”
嘴角荡起一抹开怀的笑:“他好歹也是一条命,你就这么不在意?”
叶殳撇撇嘴:“这本就是他欠你的,我没找他报仇已经是大人大量。”
陆芥沉默片刻,又轻笑道:“我不会让自己被魔气侵蚀,也没有拯救苍生的志向。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裴竹安的心思,叶殳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一条命除了换自己十年,只怕也是想换叶殳心里一个位置。
不过有些话,他并不打算告诉叶殳。
叶殳虽不知他心中所想,却早猜到他不会答应。
她也不想现在就说服他,思忖片刻,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我在谢氏秘境拿到的宝物,对你有用吗?”
陆芥摇摇头:“五行灵珠威力巨大能毁一座城,碧落珠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你好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别使用。”
叶殳深以为然点头:“我之前还想着卖了换钱,不过现在也不用了,而且这两样东西落在歹人手里也不安全。”说着想道什么似的,笑眯眯问,“你地宫里那些财宝还在么?”
陆芥失笑:“之前几次救济城中灾民,散了一些,不过王城仙门撤离,留下了不少钱财,足够我们锦衣玉食几百年。”
“那我就放心了。”正说着,她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陆芥笑道:“应该是我的丹药应该炼成了。”
炼药房就在院子一角,叶殳跟着他走进去,见他从丹药炉中取出一把丹药,最终又从里面挑出小小的两粒,剩下的随手丢入炉灰中。
“这么点?”
“嗯,两颗已经能管几个月。”
叶殳蹙了蹙眉,见他将小小的丹药送入口中。
下一刻,身体忽然摇晃了下。
叶殳赶紧扶住他:“你怎么样?”
“扶我去榻上。”
“嗯。”
叶殳直接将人扛回了房。
陆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掐诀。
脸色愈发惨白,头上汗水直冒。
叶殳知道他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帮他,甚至不敢打扰,只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陆芥终于出声:“没事了。”
叶殳重重舒了口气,卸力般坐在他身旁,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刚刚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
叶殳道:“反正你什么都说好。”
陆芥但笑不语,只不紧不慢将衣衫解开,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
“看,是不是没骗你?”
叶殳目光落在她胸前。
原本溃烂的血肉,已经愈合,那红痕甚至比之前都淡了许多。
她面露惊喜,伸手摸了摸:“这灵行草真管用!”
陆芥握住她的手腕,压在胸口。
“干嘛?”叶殳好奇看向他。
陆芥笑:“这几天没让你摸,现在多摸摸。”
叶殳啐了口,故作嫌弃道:“都是汗。”
“嗯,我去洗澡。”
叶殳听得出,他精神明显好转不少。
也稍稍放心。
只是想到这丹药到底只能维持一阵子,不免还是担忧。
接下来几日,陆芥又与刚重逢时一样,整日粘着叶殳不放。
这园子与世隔绝,只有两人,没人来打扰,也不用管白天黑夜,随时随地便能纵情肆欲。
其实陆芥并非重欲之人,只是眼睛看不见,便没有什么比肌肤之亲更能确定所念所想之人就在身边。
叶殳能感受到对方在亲密时的欢喜,也便由他为所欲为。
只是还是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治好身体就是为了这个?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日上三竿,叶殳因为陆芥的黏缠起床失败。
男人正抱着她,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地亲,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声响。
“你听错了,没声音。”陆芥呢喃应道,继续亲着。
“不对!真的有声音。”叶殳将他推开,蹙眉坐起身。
陆芥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在床头一摸,摸出一个小小的海螺。
那声音正是来自这海螺。
像是细细的海浪声。
他伸手一拂,海浪声消失,换成一道熟悉的男声。
“陆大哥,你怎么换了禁制?快给我打开,让我进来,我有急事找你。”
陆芥心道换禁制正是不想让你们打扰,不过听对方语气焦灼,还是淡声问道:“什么事?”
“玄夏王被大祭司绑走了,现在王宫乱成一团。”
陆芥皱了皱眉:“行,你先进来。”
她放下海螺,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叶殳:“宝玉要来。”
“嗯。”
听谢怀瑾的话,只怕王宫出了大事。
叶殳没有身为宇文王族的自觉,但王族出事,通常意味着天下即将大乱。
她蹙起眉头,随陆芥下床。
见对方拿了一块罗盘,在上面转了几下,应该是设置禁制的术法。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到谢怀瑾大喊大叫的声音传来:“陆大哥,出大事了!”
等叶殳刚穿好衣服,便听到有脚步落在院中。
陆芥牵着她的手出门。
谢怀瑾看着手牵手的两人,哎呦了一声:“你们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到底怎么回事?”
谢怀瑾走上前道:“大祭司与那造反的司马岳勾结,将玄夏王挟持去了司马岳的驻地。”
陆芥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今早没法上朝,是明珠主持大局,但那些臣子根本不服,两派当权的阵营都想趁机夺权摄朝,现在王宫乱了套。我也不能帮明珠把那些作乱的朝臣都杀了,只能来找你想办法。”
叶殳嘿了一声:“怎么?有人欺负明珠一个小姑娘?”
“别提了。”谢怀瑾摆摆手,叹息道,“多少人就等着这一天,灭掉宇文王族上位,毕竟宇文王族就只剩一个十岁的王,和十八岁的王女。”
叶殳冷笑:“难不成我不姓宇文?”
谢怀瑾一愣:“对哦,你是宇文知雪。”
叶殳松开陆芥的手:“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王宫走一趟。”
她知道如今陆芥不愿操心这些繁琐之事,那便不让他操心。
何况自己在这个世上,确实叫宇文知雪。
第69章
这半个月,谢怀瑾对叶殳的事,可谓是抓心挠肺想要问个清楚,偏偏一堆琐事缠着他。
谢氏那边乱作一团,他虽人不在,却不能当真甩手不管,还得天天远程指挥自己那大侄儿如何处理。
谢氏风波还未平息,又得知驻扎在白金城和赤火城交界处的将军司马岳起兵叛乱。
凡人朝政的纷争,他原本没打算管,不料没几天,年幼的玄夏王宇文珏被大祭司绑走送去了司马岳手中。
王朝大乱,徒弟宇文明珠向他求助,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一连串的事,实在让他分心乏术,找叶殳的事,只能暂时作罢。
况且梅娘也再三叮嘱过他,千万别去打扰她家公子和夫人。
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会跑来这里。
果不其然,陆芥竟然改了禁制,分明是不想见任何人。
谢怀瑾心绪杂乱,行了须臾,才想起来问道:“我到底该叫你宇文知雪还是叶苏苏?”
叶殳道:“你叫我叶殳就行。”
谢怀瑾一愣:“啊?你还有第三个身份?”
叶殳嘴角抽了下:“这才是我本来的身份。”
谢怀瑾越发一头雾水,简直不知该从何问起。
“行了,我的事不重要,回头再慢慢告诉你。”说着打量了眼身旁的人,笑道,“倒是谢宝玉你,以前天天喊着要抓岐山蛇女扬名,没想到如今倒是和梅娘合伙做了生意。”
谢怀瑾撇撇嘴:“所以说传闻都信不得,什么岐山蛇女穷凶极恶狡猾多端,原来是只呆头鹅。”
叶殳噗嗤笑出声。
谢怀瑾继续道:“什么玉面阎罗杀人如麻恶贯满盈,完全就是污蔑。”
“谢谢啊!”叶殳冷不丁道。
谢怀瑾一愣,不明所以道:“谢我作何?”
叶殳轻笑:“谢谢你没有因为陆芥的身份与他为敌,谢谢你这一百年一直在他身边。”
也谢谢他还活着。
谢怀瑾不以为意摆摆手:“管他什么身份,只要他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大夫,那就只会是朋友,不会是敌人。”说着叹息一声,“还真是怀念一百年前的陆氏医馆啊,说起来当初你让梅娘弄的那个火锅,如今在我们酒楼别提多受欢迎。”
“是吗?”叶殳笑。
说话间,两人已近王宫。
叶殳想起来问:“王宫不是有禁制吗?我们能直接进去?”
谢怀瑾扯了下嘴角:“这点禁制能拦住我?”
叶殳疑惑:“我以为宇文王族的禁制很厉害呢。”
谢怀瑾轻咳一声:“好吧,其实是因为禁制对宇文血脉无用。”
叶殳:“……”
她忽然想起那次御剑带着陆芥路过王宫,对方提醒她有禁制,让她别靠太近,恐怕就是怕暴露吧。
虽是欺骗,但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并不生气。
谢怀瑾掐了个隐身法决。
两人“堂而皇之”在王宫落下。
此时侍卫宫婢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混乱之色。
只听大殿中传来一道洪钟般的声音:“王女,那司马逆贼麾下二十万大军,且有四名天境仙将坐镇,你一介女流,纵使有些修为,但亲自率军去讨伐,无异于带着将士们去送死!”
“陈将军,逆贼挟持天子,身为王女不去讨伐,难不成你去?”
这是宇文明珠的声音。
“回王女,出了王城,便都是仙盟庇护之地,臣恳请王女去仙盟求援,只要仙盟助我们擒了司马逆贼麾下四名仙将,臣便能带兵讨伐逆贼,救回天子。”
宇文明珠道:“擒下仙将,我求助九幽魔君便好,何须舍近求远。”
“万万使不得!如今司马逆贼打的旗号便是清君侧诛邪魔,因此得了民心,若是王女求助魔君,岂不是让那逆贼更加名正言顺?”
宇文明珠愤然道:“魔君从未残害黎民百姓,那都是其他城故意散播的流言!”
“话虽如此,然真相只有王城百姓知晓,又有何用?”说着此人应该是重重跪下,带领其他人一起道,“还请王女以大局为重!先去仙盟求助!”
宇文明珠见状,踉跄着后退一步,幸好一只手扶住了她。
她转头看到来人,惊讶道:“叶姐姐!”
叶殳收回手,轻咳一声:“按着辈分,明珠你只怕要唤我一声姑祖母!”
宇文明珠一愣。
叶殳没多做解释,只扫了眼下方疑惑看过来的臣子,高声道:“各位大臣认为惠心王女一介女流,修为浅薄,讨伐逆贼乃是送死,那如果加上我这个归德王女呢?”
跪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怎么?才过了一百年,归德王女就已经被整个王朝遗忘了吗?”
下面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正是刚刚那位陈将军。
他站起来,冷声道:“这位仙君,归德王女已仙逝百年,你冒充她意欲何为?”
叶殳道:“众所周知,归德王女墓,只是一座衣冠冢。谁能证明王女已仙逝百年?”
“那你又如何证明你就是归德王女?”
叶殳道:“想必诸位文臣武将,都曾听说过宇文族的赤焰之火,而几百年来,唯一能使用赤焰之火的便是归德王女。”
陈将军闻言笑了:“怎么?仙君是想用赤焰之火来证明身份?”
叶殳道:“将军可知赤焰之火是何模样?”
陈将军道:“赤焰之火状若九尾之凤,色若漫天红霞,朝中之人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错,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见过。
叶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蓦地飞掠出大殿,身形如惊鸿盘旋空中,长袖猛然一挥。
一片红色火焰化为一只巨大的九尾之凤,蔓延天边。
赤焰之火,凤鸣朝阳。
大殿内的臣子们,见到这奇景,顿时大惊失色,连连跪地磕头。
齐声道:“参见归德王女!”
叶殳满意地勾了勾唇,一挥衣袖,收回漫天火焰,飞掠回大殿,也不管目瞪口呆的宇文明珠,只瞥了眼脸色煞白的陈将军,抬着下巴倨傲道:“陈将军,本人助惠心王女讨伐逆贼,可还行?”
陈将军连连磕头:“恭迎归德王女回朝!有归德王女坐镇,定能诛杀逆贼,救回天子!”
叶殳扯了下嘴角,拱拱手道:“还请诸位大臣各司其职管好朝中庶务,安心等我和惠心王女凯旋!”顿了下,又道,“若是待我们归来,发现朝中有异动,必定格杀勿论绝不留情。”
众人被她这气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一边磕头一边齐声呼道:“祝王女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叶殳撇撇嘴,果然都是一群只会欺负小姑娘的货色。
“退朝!”她没好气道。
等人都退下,叶殳才转头看向犹一脸惊愕的宇文明珠。
对方见她看过来,嚅嗫着开口:“姑……姑……”
叶殳赶紧打断她:“你继续叫我叶姐姐就好。”
“哦,叶姐姐。”
然后又求助似的看向才冒出来的谢怀瑾:“师父——”
谢怀瑾道:“没错,她确实是归德王女宇文知雪。”
宇文明珠哪敢怀疑,忙不迭点头,脑袋懵懵道:“现在,我……我要做什么?”
叶殳拍拍她的肩膀:“如今你是宇文王族的脊梁,我可以助你去对付司马逆贼的仙将,但如何带兵如何立威,让朝中上下都敬你惧你,只能靠你自己。”
宇文明珠闻言,深吸一口气,拱手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叶殳道:“我午时在城门等你。”
“嗯。”
宇文明珠又朝谢
怀瑾鞠了一躬:“多谢师父。”
谢怀瑾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去吧。”
见叶殳也要离开,他忙跟上:“你要回去?”
“我得去和陆芥商量。”
“我也去。对了,”谢怀瑾面露激动,“宇文族的赤焰之火果真不同凡响,今日我也算是开了眼界。”
叶殳歪头瞥他一眼:“我又没恢复当王女时的记忆,哪会什么赤焰之火?”
“啊?”谢怀瑾目瞪口呆,“刚刚那不是赤焰之火?”
“为了震慑那些老东西耍的一点小把戏罢了。”说着勾唇一笑,“连堂堂逍遥仙君都骗过,也难怪把老东西吓成那样。”
谢怀瑾木着脸道:“可真有你的。”
叶殳:“是不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折服了?”
谢怀瑾:“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要脸。”
叶殳嗤了声,没跟他计较。
谢怀瑾想了想又道:“不过你的修为现在到底是哪一级?我怎么看不出来?”
叶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比你厉害。”
“我天境二阶。”谢怀瑾不满地拔高声音,但旋即又缓下去,“好吧,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从前便是。”
叶殳大笑。
回到小院,看到坐在石桌胖的陆芥,叶殳还未开口,谢怀瑾已经先她一步窜上前。
“陆大哥,我跟你说,方才你这位夫人真是厉害了,竟然当朝使出赤焰之火,一下就震慑住了想搞事的朝臣。”
“赤焰之火?”陆芥挑挑眉。
谢怀瑾嘿嘿一笑:“是啊,形如九尾之风,色若漫天晚霞,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更让我开眼界的,它竟然是假的!”
陆芥一愣,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叶殳道:“我能料到那些凡人朝臣被唬,哪想到堂堂逍遥仙君也被骗到。”
谢怀瑾扯了下嘴角:“我被你们夫妇骗的也不只这一回两回。”
“行了,说正事。”叶殳打断他。
而陆芥也在这时开口:“你要助宇文明珠去讨伐司马岳?”
叶殳一愣,好笑道:“你算命的?这也能猜到?”
陆芥笑:“天子被劫走,王女必定要出征讨伐逆贼救回天子,但宇文明珠年纪小修为低,司马岳麾下有四名天境修士坐镇,朝中大臣定觉得宇文明珠是带人去送死,只怕会让她去求助仙盟。你既然用赤焰之火震慑朝臣,便是以归德王女身份回归,去助宇文明珠讨伐逆贼。”
叶殳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夫君真是厉害!”
这逗弄似的一声夸赞,让陆芥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我与你一起去。”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叶殳却是蹙起眉头:“这一去不知要去几天,你还是在家好好修养身子,等我回来。”
陆芥道:“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想在你身边,我们才重逢半月,别说是几日,就是刚刚这一个时辰,我都快受不了。”
叶殳下意识瞧了眼谢怀瑾,对方却一脸稀松平常。
她心下有些奇怪,这家伙从前那样看到她和陆芥亲密,可都是要暴走说污染他纯洁心灵的。
莫非如今年岁上涨,已经见惯不怪。
“就是!”谢怀瑾竟然还开口道,“这一百年来,你都不知道陆大哥多想你,天天让梅娘和阿狸念你俩的话本,人都快癔症了,你一回来就抛下他,我都看不过去了。”
行吧,原来是已经脱敏。
陆芥笑着点头:“是啊。”
叶殳问:“你身体经得起折腾?”
“经不经得起你这几日不知道吗?”
叶殳老脸一红,心虚得瞥了眼谢怀瑾,轻咳一声:“行,那你跟我们一起去,但是别出手。”说着想到什么似的,又郑重其事叮嘱,“要是再像对付饕餮那样,我真的会生气!”
“嗯,我就是跟你一起,什么都不做。”
“不过你确实该跟我去。”叶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狡黠一笑,“那司马岳麾下四大仙将都是天境,灵力足够你再控制魔气二十年。”
陆芥愣了下,却是摇头道:“若是这样,就更坐实了那些流言,宇文王族在王城外丢失的民心,如何能收回来?”
叶殳不以为意嗤了声:“你管那些作何?”
“世道若不安稳,受苦的说到底都是百姓。”
叶殳叹了口气,嘟囔道:“还说你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和我安安静静过日子呢。”
陆芥道:“我是不想管,但也不愿成为乱世根源。”
“行了,到时再说。”叶殳摆摆手,“收拾收拾,我们出发。”
谢怀瑾道:“我去叫梅娘韩浪还有阿狸。”
陆芥:“不用,让他们留在王城,万一城中有何异动,也好及时处理。”
“也行!”
叶殳简单收拾一番。
三人便朝城门出发了。
“话说回来,一个凡人将军,麾下怎会有四名天境修士?难不成一百年后,玄夏大陆的天境修士已经多到烂大街?”叶殳忽然想起来好奇问道。
谢怀瑾啐了口:“这百年来,登天钟总共就敲响过不到十回。其中一回还是我和韩浪。依我看,这四大仙将就是那司马岳用来唬人的。”
陆芥淡声道:“仙门大宗想借此机会灭掉宇文王族,让王城动荡罢了。”
叶殳愣了下:“所以其实还是冲着你来的?”
陆芥摇摇头,又点点头:“心怀各异,各有目的。”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声音也变得愈发阴冷,“有时候真想所有人都死了算了。”
如果不是叶殳回来,也许他就要这么做了。
叶殳只当他说笑,朗声笑道:“那不行,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没错。”谢怀瑾接话,“我们要好好活着,绝不能让恶人掌控天下。”
陆芥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
*
转眼间,三人已来到城门。
乌泱泱的兵马从城门蔓延了几里地。
叶殳正想着这些凡人士兵,哪怕快马加鞭赶到司马岳驻地,那也得十天半月。
忽然便见空中升起数十只纸鸢,每一只都坐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宇文明珠御剑上前,朝几人行了行礼:“我总共带了三万兵马,其中两百精兵打头阵。”
叶殳知道这些精兵都是修士,只是灵根普通罢了,去仙门没前途,便入军营当头兵。
她看着这阵仗,暗暗感叹。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空军啊!
第70章
眼下宇文明珠亦是一身戎甲,面容严肃,英气十足。
她与几人说完,脚下踏着灵剑,来到飞鸢前方,大手一挥,高声道:“出发!”
下方军鼓震天,数十只飞鸢整齐划一摆成两列,乌泱泱的兵马,踢嗒踢嗒,井然有序踏出城门。
城中百姓已自发赶来欢送,高呼声此起彼伏。
“祝王女旗开得胜!王女旗开得胜!”
叶殳笑着凑到陆芥身旁小声道:“王城气氛确实不一样,宇文王族声誉似乎还不错。”
陆芥道:“上一任玄夏王三年前病故,彼时惠心王女只有十五岁,但已练兵三年,在军中颇有声威,这才让能辅佐七岁幼侄坐稳王位。”
“难怪!”叶殳若有所思点头,“听起来比我当年厉害。”
陆芥笑道:“你在修行上天资卓绝,不仅是历代宇文族,也是整个修界最强,心思只在修行,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罢了。
叶殳邪乜他一眼:“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替我辩论上了?况且,你又不是不知宇文明珠为何是那样?”
陆芥笑着点头:“也是,归德王女是命运之书的安排。”
叶殳也笑。
没错,他们原本都是命运之书的安排。
但如今已完全挣脱。
只是当一切都改变,接下来的命运,便要他们自己摸索。
*
白金城与赤火城交界处。
军中一片歌舞升平。
一个模样俊俏脸色苍白的孩子,正坐在一张高椅上,一脸恐惧地望着眼前的觥筹交错。
他正是被大祭司掳来的玄夏王宇文珏。
“天子——”
头戴兜鍪身穿铠甲,一脸虬须的司马岳,端着两只盛满酒的大碗,满身酒气走过来,道:“臣敬你一杯,待臣带兵助天子打进王城,定将诛杀邪魔,还王城和宇文王族一个安宁。”
宇文珏看着他手中的酒,惊惶地摇头。
司马岳笑了笑,直接将碗送到他嘴巴。
手上稍稍用力,小小天子原本紧闭的嘴,便不得已张开,虽然努力抗拒那呛人的酒进入口中,却还是被灌进了两口。
那张苍白的小脸立时涨红,痛苦地咳出来。
宇文珏喘
着气狠狠瞪向对方:“司马岳,你欺我年幼孱弱,欺我宇文族人丁稀薄无人可依,但你别忘了,王城有九幽魔君。你想打进王城,篡权夺位,只怕要等到下辈子!”
“九幽魔君?”司马岳哈哈大笑,转头朝席上一白发老翁道,“祭司大人,你与天子说说,现在九幽魔君是什么情况?”
那老翁拱拱手,笑道:“回将军,九幽魔君乃是凡人成魔,在他彻底被魔气吞噬前,会有一段虚弱期,在下算过,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正是诛杀这邪魔的好时机。”
宇文珏未曾见过九幽魔君,但知道他的厉害,若不是有他庇护,宇文王族的天下早就大乱。
听到祭祀这话,他顿时大骇。
难怪他们敢胆大包天,将自己挟持过来。
“天子——”司马岳大笑,“听到么?九幽魔君气数将近,该还天下一个清明了!”
宇文珏喘着气不再说话。
“报——”就在这时,一个小兵匆匆忙忙跑进来,“将军,王女率兵来讨伐,已逼近营地三里之外。”
原本气若游丝的宇文珏,眸中顿时生出希冀。
司马岳问道:“她带了什么人?”
小兵回道:“目前看到的是,两百精兵打头阵,身旁跟着几个修士。”
“九幽魔君到了吗?”
小兵摇头:“没有魔气。”
旁边大祭司道:“将军放心,九幽魔君从不出王城。”
司马岳哂笑:“什么九幽魔君,我看也不过是见得不光的鼠辈罢了!通知仙将与我一起去迎战。”说着,将手中酒碗用力摔在地上,“天子,我这就将王女的人头带来,让你们姑侄团聚。”
宇文珏大惊失色,想挣扎身上的束缚,但始终徒劳,只能怒骂道:“司马岳,你不得好死!”
司马岳朗声笑着离去:“放心,臣死不了。”
年幼的天子望着对方那高大的背影,大哭出声。
*
宇文明珠带着两百精兵,在一处河边停下,暂做修整。
她走到叶殳几人面前:“叶姐姐、师父……”轮到陆芥她却不知如何称呼。
叶殳小声道:“别让人知道他身份,你叫他姐夫就行。”
宇文明珠从善如流:“嗯,姐夫。”
陆芥勾了勾嘴角。
一旁的谢怀瑾咦了声,坏笑道:“这样一来,我是不是比你们高一辈了啊?”
叶殳嗤道:“我叫你叔叔,你敢答应吗?”
谢怀瑾嘴角立马垮下来:“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陆芥冷不丁开口:“来了!”
“啊?”
宇文明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却见不远处的空中,数十道身影施施然飞来。
她赶紧起身发令:“众将士听命,逆贼已至,准备迎战!”
两百士兵立刻列队,是个随时准备摆阵的架势。
这些兵倒是被带得很好。
叶殳拉起陆芥,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坐下。
“你就在这里待着别动。”
陆芥好笑道:“我没有这么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要动用魔气,魔气就会加速侵蚀你的身体。”
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陆芥但笑不语:“你知道还挺多。”
“我又不傻。”
“这倒是。”
“我只是没你这么多心眼。”
陆芥:“……”
叶殳想了想,又掏出水囊和两个鲜花饼放在他手中。
“渴了喝水,饿了吃饼。”
陆芥愣了下,到底没忍住轻笑出声。
叶殳看了看他,转身朝宇文明珠走去。
“你当心点!”陆芥的声音低低响起。
叶殳:“放心吧。”
此时的宇文明珠手握灵剑,站在最前方,单薄清瘦的身影,颇有几分茕茕孑立之色。
风吹过时,叶殳看到少女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对方身旁,拍拍对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宇文明珠看向她。
或许是血脉相连,少女心中不由得镇定下来。
“臣司马岳恭迎王女——”
洪钟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司马岳坐在一匹飞马上,穿盔甲兜鍪的身形,看起来甚是彪悍。
他是武艺高强的将军。
虽是凡人,对付寻常人境修士不在话下。
何况在这个世界,有的是增长功力的天材地宝。
就像从前的采药奴阿朗,吃了那红果,也能反杀修士。
司马岳口中说着恭迎,但行动上显然没有任何“恭”的意思。
一行人在几十米的距离便停下,但并未落地,而是居高临下看过来。
宇文明珠冷喝道:“司马逆贼,既见本王女驾到,为何不下跪?”
司马岳哈哈哈大笑:“王女都叫我逆贼,我若再下跪,岂不是对不起这个名号!”
“逆贼,我今日必斩你狗头!”
宇文明珠也是年轻气盛,想也不想便飞跃上半空,拔剑准备开战。
“王女莫急,先赢了我手下人再来与我一战。”
司马岳挥挥手,一个黑衣修士提剑从他身后飞掠而出。
谢怀瑾在下面提醒道:“明珠,此人地境瀚海,比你高一阶。但手中剑比不上你的随心,不用攻他人,只用攻他剑。”
叶殳点头:“明白师父。”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会,剑与剑的碰撞,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叶殳倒是没有太在意上方的打斗。
有谢怀瑾这个师父在,宇文明珠不至于一上场就败下。
她看的是司马岳身后戴着帷帽的女人。
或者说,她看的是女人手里的那把剑。
她扯了下嘴角。
看来,司马岳的靠山确实来头不小。
宇文明珠铆足劲,一门心思用自己的剑力去压制对方的剑。
十几个回合下来,果然哐当一声,将对方宝剑斩断。
那人倒是不以为意,冷哼了声退回队伍。
宇文明珠用了十分力,十几回合,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回到谢怀瑾和叶殳身边时,已是气喘吁吁。
叶殳看了看她吃力的模样,又看向满脸倨傲的司马岳。
只见对方道:“王女好本事,再来!”
说着摆摆手,又有一个修士从后面跃上前。
叶殳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打算慢慢耗着宇文明珠,想将她的意志力一点点磨平。
她不以为意地扯了下嘴角,在宇文明珠准备再次上前时,伸手拦住她:“明珠,我去迎战!”
司马岳听到她的话,睥睨着看过来,笑道:“想必这位仙君,就是王女请来的帮手,行,那就有请仙君!”
叶殳轻笑了笑,握住未出鞘的天魁,迎上对方出战的修士。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随手举起手中天魁,隔空便朝对方挥下。
砰——
那地境三阶的修士,连人带剑
重重砸在地上。
别说是司马岳,就是他身后的所有修士,都面露震惊之色。
因为叶殳的剑甚至都没出鞘。
她立在半空,双手交叉抱着天魁,不屑地挑挑眉:“我这个人比较急性子,一个一个上太麻烦,不如你们一起上!等我打败你们,再让惠心王女亲自取司马岳你的狗头!”
司马岳怒道:“好大的口气!你什么来头,报上名来!”
叶殳勾唇一笑:“想知道我的名头,那得等你们打败我!不是有四位天境仙将么,一起来吧!咱们速战速决!”
司马岳何曾遇到过如此嚣张之人,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戴着帷帽的女人,不紧不慢走出来,遥遥与叶殳拱手行了一礼:“我们怎好以多欺少?不如在下先向仙君讨教两招。”
叶殳似笑非笑看向她:“青莲仙子修为天境二阶,讨教二字我可不敢当。”
此人正是原书女主,祝燕鸿的妻子,人称青莲仙子的苏若嫣。
苏若嫣微微一愣,帷帽下一张清丽的脸,浮上一丝笑意:“既然仙君知道我是谁,那就直接拔剑吧!”
叶殳却是摇摇头。
苏若嫣一愣:“仙君这是何意?”
叶殳道:“你得换把剑。”
苏若嫣眉头一皱:“你可知我的剑是上古神剑凤鸣。”
“当然!”叶殳笑道,“但你拔不出!”
苏若嫣不明所以,下意识握住剑柄,本以为会像平日那样,只要轻轻一拔,凤鸣剑便会出鞘。
然而,她却惊恐地发现,此刻的凤鸣剑,竟然纹丝不动。
她不信邪,暗暗用力。
然而凤鸣剑始终只是微微抖了抖,并不出鞘。
叶殳笑道:“我说了,青莲仙子要和我打,得换把剑。”
苏若嫣大惊失色地看向她:“你到底是何人?”话音刚落,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声音微变,“你……你是归德王女宇文知道雪?!”
叶殳不置可否,只道:“青莲仙子要换剑吗?”
苏若嫣犹疑片刻,退到司马岳身旁,耳语了两句。
因是用了功法,连叶殳也没听清。
但她明显看到司马岳脸色大变。
“今日就先放过你们!”片刻后,司马岳冷哼一声道。
说着,大手一挥,一行人乌泱泱撤退。
叶殳撇撇嘴。
看来自己这归德王女的名号确实好用。
尤其是还是死了百年复生的归德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