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没有然后了,”男人握着手杖站起来,平静地道别,“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我该走了。”
“这是你的东西,珍贵的东西,要好好保存啊,再见。”
太宰治抬手,抓住被扔过来的项链,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
“你……”
再抬头时,面前早已空空荡荡,天际传来哔哔啵啵的烟花声,夜风缓缓吹过,面前哪儿还有什么带着帽子的男人。
故弄玄虚。
太宰攥着项链闭眼,一幕幕画面随着他的讲述在眼前闪过,各种各样的津岛里奈,在他们两个短暂的人生中,她的身影都坚定站在他身边。
充满隐喻的故事在他耳边回响。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也会受伤。*
平静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更进一步?
他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换句话
说,进一步的关心意味着什么,他太了解不过了,只不过他无比相信,过于亲密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结束,相交越是幸福,失去就越是痛苦。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绝无可能永久持续下去。
可以说,在接受旅人的定居之前,故事中的空壳就意识到了长久的失去。
能看到悲惨的结局,却仍能充满牺牲意义地接受短暂的幸福——他不能接受。
大概,这就是他们之间爆发了无形的争吵的最根本原因吧。
江风拂过他的脸颊,冷得好像医院那一天她最后一句无言的沉默,太宰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猫眼石。
没错,他始终认为,那天他们不是进行了一场对话,而是发生了一次无言的争吵。
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猫眼项链不再佩戴,不再想方设法把家务推到他身上,晚归时玄关灯已经熄灭,她曾经严格控制他的摄入量,但如今清酒和速食蟹肉罐头却堆满冰箱……统统都昭示着他们之间关系的恶化。
对此,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什么重话也没说过,他也只能跟着假装意识不到生活的改变。
他下意识的躲避,却在今后的日子里划下一道巨大的沟壑。
她不是个善良的灵魂。肆意妄为,想要就得到,不要就撇开,是再任性不过的性格,也因此,通常是被偏爱的一方陡然面对她的另一面时,毫无经验的他只能下意识躲避。
“……”
七点四十五分。
[八点,在新光码头,将会燃放最大的烟花,家人,情侣,朋友,都会去看。]
男人的话再空中回荡,太宰治摩挲着冰凉的宝石,犹豫地闭了闭眼。
距离八点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7:45]
捞金鱼的摊子热闹极了。
里奈拉着在人群里浑身不舒服的中也挤进最里面凑热闹,兴致冲冲要尝试一下。
两个人一人一沓网,蹲在湿漉漉的地上交头接耳。
“我喜欢这个。”
“诶?我喜欢这个诶!”
[7:48]
颗粒无收的少年在女孩前仰后合的笑声中,恼羞成怒地伸出最后一张网,乍然蔓延的黑红色的光芒让女孩笑得更放肆。
“哈哈哈哈,中也,你作弊——不算不算!”
在清脆的笑声和闪烁的烟火中,一尾小小的金鱼,在清透的塑料袋里甩了甩流光溢彩的大尾巴,划破斑斓光影。
[7:53]
夏天的风吹过湿漉漉的刘海。
水泄不通的小摊前,少年举着黏糊糊的棉花糖,喧嚣,湿热,隔着鼎沸的人群和微醺的夜色的分界线,他与人群外同样狼狈的她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有笑意。
“人好多!”
“好吵,听不清——”
湿热的天空下,拥挤和喧嚷之间,他的声音,她的笑容,穿插进这梦幻的夏夜。
[7:56]
准时到达现场,站在山坡最高处的两人肩并肩,中原中也微微侧头,面具后的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
身边的女孩专注地仰头,眼睛被光芒映得亮晶晶的,五彩斑斓的光在她的眼睛中闪烁,比天上的光源还闪耀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时间一定要停留,那么,便停在此刻吧。】
少年垂在身边的手沁出一点点汗,手指动了动,有点局促,有点无措,似乎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又似乎计划已久。
而身边的她毫无所觉。
[7:58]
“喂,里奈。”
“嗯?”
他想说的话,就这么轻而易举消融在她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那边有烟花棒,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狐狸脸面具的少年声音像微风一样轻柔。
“好。”
于是,原地只剩下一人。
橘发少年转身离开,挤出了人群,混乱之中,一张狐狸面具掉落在地。
无人知晓之处,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犹豫着捡起了地上的面具。
[7:59]
人群沸腾起来,掐着时间,声浪震耳欲聋,一声高过一声!
密密麻麻的人群同时发声,嘈杂又井然有序,耳膜鼓动间,血液也随之“砰砰”沸腾。
“五!”
大汗淋漓的人影费尽力气挤开人群。
“四!”
他踉跄跑到她身边,脸上的狐狸面具戴得歪歪斜斜。
“三!”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二!”
望着深邃的天空,不曾偏头,她微微一笑。
“一!!!!”
“嘭!”一道道亮色弧线直上天际,在深邃的夜中猛地炸开。
一大片火树银花绽放,将夜空燃得亮如白昼!
人群沸腾起来,欢呼声掀飞天穹,震耳欲聋。
在鼎沸的欢呼和耳膜的轰鸣声中,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里奈怔了怔。
有点怯懦,有点犹豫,就好像这么一个轻轻的触碰,就耗尽了他的所有执拗。
烟花怦然绽放,这因短暂而显得格外凄美的绚烂。
一声又一声。
夜空中猛地爆发了不亚于一颗星星诞生时激荡人心的璀璨,在人的心上狠狠刻下一道永不能忘的痕迹,几乎把灵魂都吸进去了。
在这瞬间的美中,思考了一瞬,女孩闭上眼睛。
而宽大的袖子之下,一只温暖的手,主动牵起另一只冰凉瑟缩的手。
在短暂的怔愣后,里奈的手被死死地抓住不放,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萍般用力。
【提示:异能力[孤独自白]禁用中!】
少年不敢转头,只敢出现在面具下的他,此时却莫名期待着预想中悲惨的未来。
[沉醉于爱、于怜、于热忱、牺牲、德行的一种分不清的混合感情,不再能想到我此生能有别的什么目的,除了给这个孩子遮蔽恐惧,遮蔽苦难,遮蔽生活。]*
第46章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匆匆略过横滨这片混乱之地,四年时间一晃而过。有东西改变了,也有东西一如既往:
比如玩家的游玩兴趣。
清晨,一缕阳光洒进室内,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眼神却格外清醒。
【亲爱的玩家您好:】
【欢迎回到imoto模拟器!】
视网膜上熟悉的载入logo消失,樱井里奈蹬了蹬腿,一溜烟从床上爬了起来,神清气爽。
美好的假期,从imoto模拟器开始~
没错,玩家放了暑假,有了宝贵的假期,总算不用每天挤时间玩游戏了,大好的假期,她爱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用社交生物西园惠的话来讲,“像鼹鼠终于缩回小窝里一样安心”。
对此,分别前,鼹鼠里奈的回应是一个友好的中指。
穿好衣服,里奈推开门,哼起歌,在穿衣镜前整理衣服的弧度,窗外灿金色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很配她今天的浅棕色呢面长裙。
镜子里的少女身形修长,眉目如画,海藻般的卷发披散在身后,已经渐渐褪去孩子气的脸光彩照人,柳眉圆眼,眼角微微上挑,鸢色的眸子清透见底。一身暖棕色的及膝长裙更能凸显她的身材,脖颈上,一枚猫眼宝石闪闪发光。
清透,冷静,少女身边环绕的气氛如同雪山清泉,如同春风拂面般舒适。
“啊,真不愧是imoto模拟器的审美。”
左右欣赏了一下镜子里的少女美丽的容颜,玩家感叹道。
稳稳的,很安心。
这张脸的美貌,可以说,如果换成另一个毫无反手之力的少女长成这样,一定会遭到无数牛鬼蛇神的恶意觊觎。
……不过如果有谁敢把念头打到她身上,那就自求多福吧。
“滴滴滴。”
里奈疑惑挑眉,抓起餐桌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明亮的屏幕上正是“森鸥外来电”。
“莫西莫西?”
“啊,里奈酱吗!”电话里传出幼女可爱的声音,“居然这时候才接电话,里奈酱不会才醒吧?爱丽丝可是好早好早就起床啦!里奈酱什么时候来看爱丽丝啊——”
催什么催,黑心医生,付了调查费用也不能把打工人当狗一样用啊!
心里吐
槽,里奈嘴里还是轻声细语:
“下周六之前,一定,好吗?爱丽丝很早就起床啦,几点起的啊?”
“诶多……大概是早上六点钟?反正太阳都没起床的时候,爱丽丝就已经起来啦!”
“我猜肯定是黑心医生把你叫起来的,他睡不了懒觉就算了,还要把可爱的爱丽丝也一起喊醒,真是太可恶了!”
“诶?”萌萌的萝莉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是啊。”
“等等等等,怎么又变成我的错了啊!爱丽丝酱~别踩我,好痛!”
手机那端传出男人惊慌的声音。
哼,叫你偷偷摸摸听墙角。
一边扶着玄关的柜子提鞋,一边拿着手机笑眯眯地挑拨离间,果然,没一会儿手机那边就传来爱丽丝娇憨的大喊,混着男人的求饶声,听得玩家无比舒适。
该。
无声吐了吐舌头,关掉手机,切断嘈杂的声音,里奈神清气爽,推门而出,和楼下正在浇水的房东大叔打了个招呼后上了车。
望着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象,里奈托腮,思绪不停。
几年前,发疯的老首领全横滨通缉红发少年,有的败类趁机扩大范围大肆清除异己,街道上几乎人人自危。
同样是红发的大叔和作之助庇护了很多被追杀的红发孩子,也因此遭到了港口黑手i党的疯狂报复,房东大叔就是在一场混战中被狙击重伤,作之助也被埋伏袭击,彻底激怒了佛系的玩家。
那一日,潜伏在镭钵街属于玩家的势力首次出现在横滨的黑暗面中,靠着精妙绝伦的战术安排和准到惊人的心理战硬生生抗住了港口Mafia的数次围剿——
前者归功于玩家的异能力[孤独自白],而后者,则是太宰治的手笔。这对原本默默无闻的兄妹一战成名,成为横滨黑暗势力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最终,愈发疯狂的老首领癫狂的作风惹了许多不满,被潜伏了两年的森鸥外抓住破绽,联合太宰治,一举杀死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老首领,成功继位。
不过对外宣称的说辞是老首领临死之前,亲自把位置传给贴身医生,证人就是太宰治。
睁眼说瞎话,主打一个只要你不能证明我在撒谎,那么这就是事实。
只不过这件事唯一让玩家不爽的就是——
进入港口Mafia混了个一官半职后,屑哥哥增添了一项新娱乐方式:把自己用绷带绑成粽子,再扔到随便哪条河里飘荡,期待哪个好心人能把他捞起来,经常被警察首先联系到的就是他的妹妹:春日里奈。
经常被半夜打电话叫醒的玩家:……真是够了。
坐着港口Mafia的车来到总部大楼。
电梯在前台甜美的微笑中关闭,里奈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横滨,对着这熟悉的景观,打了个哈欠——
就算玩家有时间跳跃大法,她投入在这个副本的时间也够多了,换句话说,她有点厌烦了。
不是说横滨的人们有多么不好,而是同样的场景经历太多,会失去新鲜感。没有挑战性的生活,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还有别的副本要过,不可能安安分分在游戏世界里把横滨的存档过到老死。
虽然玩家的兴趣逐渐消退,但她对每个NPC的爱都切实存在。
所以至今,她都没有像屑哥哥一样主动寻死,而是静静等待着一个机会,和这个世界来一场盛大的告别。
“叮”
里奈眨眨眼,电梯到达顶层的声音唤醒了她。
沿着庄严肃穆的走廊一直向前,最尽头的门后面,就是港口Mafia最新任首领——森鸥外的办公室,也就是在这里,屑哥哥被他拉到了同一条战线上,被迫成为了他上位的证人。
在守卫的视线里,她不慌不忙推开门。
不怕,反正求人的是孙子,只要他还有事要求她,港口Mafia就永远不能对她和太宰治做什么。
“爱丽丝,我来看你啦。”
门后,趴在地毯上画画的金发萝莉丢开画笔,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倒她的怀里蹭蹭:“好耶,里奈你终于来啦,我都快想你想得生病了!”
“真的吗?明明是森医生总拜托我去调查一些有的没的,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消停,才没时间来看爱丽丝的呢。”
里奈笑眯眯揉了揉她的头。
她其实并不知道爱丽丝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是不是座位后的老男人恶趣味发作的影帝产物。
但并不影响她喜欢爱丽丝,乐于看爱丽丝欺负森鸥外。毕竟是不是真的,对她来讲有什么区别呢?论本质,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可以称之为“虚假”,都是由无数代码组成的数据,那又怎么样,她照样乐于沉浸其中。
眼见爱丽丝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气鼓鼓看向某个黑心首领,里奈不厚道地勾起嘴角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森医生。”
她永远不会喊他“森首领”,成熟的玩家知道,微末相识的情谊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是多么难得的温情。
你看,座位后面的男人不就罕见地没有摆任何首领的架子吗?
里奈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演戏,人的情感永远不像猜硬币一样只有单一的结果,谁知道他亲近的笑容下到底掺杂几分真情实感。
只要有那么一分,他是单纯为了她的到来而微笑的,对于万事以利益为衡量的[森鸥外]来说,这一分,就足够了。
“里奈酱每次来,爱丽丝都会好几天不理我,唉,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黑发紫眸的男人历经了两年潜伏,两年平乱,如今已经完全褪去[森医生]的圆滑,成为了合格的黑手i党首领了。
透过他开始爬上细纹的眼角,里奈看到了时间对一个人的改变。
一肚子坏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抱起身边跳脚的爱丽丝,丝毫没在意老男人抽动的嘴角,直接坐在他身边的待客椅上,处于伸个脖子就能看到他桌子上文件的距离。
“我可不想见你,每次看见你准没好事,说吧,叫我来又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里奈酱真是冤枉我了,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望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吗?”森鸥外装作被冷待的样子,把手上的笔一丢,抱怨道,“我在这个办公室都快被文件给淹没了,也不见里奈酱来帮帮我。”
帮你,用我的异能力?[孤独自白]倒是可以办到,就怕我敢看,你不敢给。
她正想开口嘲讽他惺惺作态,但话还没出口,就被笑眯眯的老狐狸截住了。
“可别说我逢场作戏啊里奈酱。”
在她愈发嫌弃的眼神中,老男人从桌上抽出一沓文件,竟然真的扔到了樱井里奈身上。
“喏,
这可是一手消息,里奈酱,除了我,这整个港口Mafia,可谁都没看过,”森鸥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笑眯眯道,“怎么样,这种仅次于首领的感觉?”
这么会PUA,难怪你做老板呢。
“这荣誉爱给谁给谁,反正我不要,”拢好身上的纸张,一眼也没看,里奈反手塞进怀里的爱丽丝手上,主打一个反PUA从我做起,“而且,我又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这荣誉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吧?”
森鸥外的笑意更深,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拒绝。
“如果说,这份文件,和你,还有你身边的人的性命,息息相关呢?”
樱井里奈玩弄爱丽丝裙子配饰的动作一顿,抬头,淡淡道:“你什么意思。”
威胁她?
森鸥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带着一股馥郁的葡萄酒的味道,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得到她一个冷然的白眼。
“里奈酱,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一直一帆风顺,所有幸福都要靠自己抗争,用双手挣取,我是如此,你也一样。”
“两年前的动荡,得益于你和太宰君的帮助,我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
“现在,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形成,坐在瞭望台上的我观测到了它来的迹象,第一选择把它的消息分享给了你,这是我的回报方式,或许按照你对我的理解,叫它‘利益交换’也可以。”
“但是……”
沉吟了一会儿,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深邃的紫色瞳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从中只能看见诚恳: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一把冰凉的刀。
“逢场作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你唯一要记住的事只有——只有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在任何局面中活下来。”
白手套粗糙的织物感包裹她的手指,然后,强硬地让她合上手掌,冰凉的金属刀柄紧紧陷在手心,挣脱不得。
首领办公室略显昏暗的环境,衬托得两人间的气氛更加紧张。
森鸥外罕见的强硬态度让玩家有点新奇,还有点害怕。
最终,出于对自己能力的绝对信任,里奈总归没有做出什么反抗的行为,尽管这种距离下,她只要一动手就能把刀子插进他的胸膛里。
不得不说,她反而有点喜欢这样露出一点点真实性格的森鸥外,温和搞笑的外皮下藏匿着冷酷无情的内心,让玩家天生的窥私欲前所未有的爆棚,因此,她比起肢体被强硬钳制住引起的抗拒,她精神上窥见了他温和外表之下泄露的一丝丝冷硬时得到的满足感更让她喜欢。
换句话来说,在他身体上企图控制住她的抗拒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被玩家反向窥视呢?
“按照森医生这么说,这份文件,我是必看不可了。”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毫不胆怯地一挑眉,换了一只手,把文件从爱丽丝怀里抽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多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重视成这样。
随着纸张的翻动,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里奈翻阅着手里这份薄薄的文件,脸色逐渐凝重。
一个异能者。
一个身价五千亿的富豪。
一个死人。
这三个能给横滨带来的东西简直天差地别。
但当这三个条件组合起来,变成一个死了的异能者富豪时,就仿佛老虎机的三个位置全都转到了同一个图案一样,能吐出来的东西价值以指数性上升,爆炸般倍增。
【没有归宿的五千亿资产。】
可以说,横滨哪个势力拿到了,就能一举吃成一个庞然大物,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组织全都一口吞进肚子里,彻底统治横滨的黑暗面,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亚当斯密曾说过,“人天生,并且永远,是自私的动物”。如此肥厚的饵料,有哪个组织能不瞬间变成绿眼鬼疯狂追逐这五千亿呢?
当这种风潮席卷整个黑暗世界之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不被拖下水,你不主动出击,就会被动挨打。
真是……一场即将颠覆整个横滨的风雨正在形成。
这消息,够刺激。
樱井里奈看完整份文件,抬头,森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正对着桌子上的文件唉声叹气,仿佛完全不好奇她的反应似的。
但是爱丽丝仰头观察她的视线却丝毫不曾遮掩。
“这么说,比起我,港口Mafia应该更担心这件事吧。”毕竟她的势力怎么说也够不上‘庞大’,应对冲击也能做到灵活变通。
里奈说完,就看到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男人瞬间收起所有神色,放下文件,不紧不慢解释道:“是啊,如果光从势力的角度来讲,你这个首领的组织简直做得太让我羡慕了,就算我这里全军覆没,里奈酱也会被保护得毫发无损,我完全不怀疑这一点呢,真好啊”
“所以……”里奈等着他的转折到来。
“所以,跟着灾难一起登陆的mimic,可能就是里奈酱过得如此安稳的代价吧。”
在女孩逐渐石化的表情中,森鸥外笑了笑,又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她身上,语气揶揄,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名满国际的武装恐怖组织,登陆前指名道姓的战书,能获得这样高规格待遇的,里奈酱还是第一个呢~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森鸥外说完,一股冷气从少女身上迸发出来。
mimic与她的过节,关系到她和太宰治的出身——津岛家族。在玩家心里,那是已经结束了的过去,任何与之相关的因果本应随着安德烈纪德的死亡而烟消云散,如今再次现身,无疑像把陈年旧事从老旧落灰的衣柜中再次提起一样惹人不快。
捡起所谓的“预告函”,里奈逐字逐句拜读:
【来自地狱的幽灵,业火燃烧的罪孽,未了却的因果将于今时再续,曾经的杀孽我们无意否认,随之而来的复仇我们欣然接受】
【在圣火的战场上,我们将与曾交手过的某位对手再次决斗,期待您的来临。】
【mimic敬上】
别人不知道这个“交手过的某位对手”是谁,但森鸥外知道。也正是因为阴差阳错的一通电话,让太宰治追上了刚炸完安德烈纪德的樱井里奈,发生了一场始料未及的争吵。
前脚自己刚走,后脚太宰治就从森鸥外的诊所直奔东京,两个人一回来,就能听闻东京某个废弃防空洞被炸了的消息,从现场又发现了“灰色幽灵”的碎片。
不说别人,森鸥外肯定能猜到她到底去东京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奈忍不住瞥了一眼笑眯眯的男人。
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没干吗?怎么总觉得这事里面有他的手笔?
把每件坏事都推到他身上或许有点冤枉他,但如果隔一个一推肯定还有漏掉的……没错,[森鸥外]在玩家心里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形象。
“里奈酱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是想加入港口Mafia吗?绝对欢迎,只要里奈酱加入我,那么mimic的信就将被视为对港口Mafia的挑衅,怎么样?”
呸,想得美,给老狐狸当手下,看看屑哥哥的鬼样子就知道有多不靠谱了,她才不干呢。
“谢谢森首领的邀请,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撇下一个满脸挽留的爱丽丝和一堆堆在沙发上的文件,玩家不客气地把手里的刀往黑心男人的昂贵的办公桌上一戳,在男人心疼到扭曲的眼神中,玩家大摇大摆走出了首领办公室。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歼灭敌人,调解矛盾又不会,只有当老板这种工作,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回出租屋像回家一样,比港口Mafia感觉好多了,家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她就算是死,从窗户上跳下去,也不会给黑心老板打工的!(震声)
里奈熟练地一打响指打开家里的门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晃荡的两条长腿和趴在沙
发上看漫画吃零食的眯眯眼少年:
看吧,个个都是人才,全都会表演才艺。
玩家死鱼眼。
“啊,里奈!你果然回来啦!”江户川乱步一蹬腿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噔噔噔”跑到她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蔫蔫说道,“啊——乱步大人又晚了一步!里奈已经见过可恶的港口黑手i党大叔了!”
可能是真的很气馁,他炸炸的头发都蔫哒哒的,看得她的手痒痒的。
“乱步桑是自己来的吗?今天没有迷路吗?”
齐短发的少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里奈,远远叹气道:“怎么可能,是我半路遇到了乱步先生,才一起来拜访的,打扰了,里奈。”
怪不得按照名侦探分毫不差的计算方式能说自己来晚了一步呢,原来是在路上打转耽误了时间。
“晶子——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脱下小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轻飘飘拨开面前垂落的双腿,里奈露出开心的笑容,牵着名侦探的手走到厨房门口,给了不知所措的少女一个热情的拥抱。
与谢野晶子,正是在大战中被折磨到精神崩溃一举炸了军事基地的小女孩,最终在江户川乱步的开导下重新拾起治病救人的愿望,正式加入侦探社。
异能力为[请君勿死],能在瞬间完全治愈濒死之人,是非常超模好用的异能力。
松开羞窘的少女,一连串情报在她脑中闪过。
“喂——没有人管管我吗?这个冷漠的社会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插入了一个哀怨忧愁的声音,堪比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的怨气从玄关逐渐弥漫到小小的屋子里。
太宰治吊在房梁上,脸颊充血,神情幽怨地瞪着鸢色眼睛盯着毫无波澜的樱井里奈的脸,幽幽道:“真的看不见我吗?真的真的看不见我吗?”
“看不见哦。”
里奈仰头,笑眯眯回道,打算就这么放任不管时,房顶上传来诅咒一样微弱邪恶的声音:
“不管我,你会付出代价的……”
玩家好奇地问:“什么代价?”
“如果我吊死在门口的话,会眼睛暴突,舌头伸出,肢体扭曲,死状恐怖……”见屑妹妹始终无动于衷,太宰治不服气地蹬了蹬小腿,放出绝杀,“哼,吊死之人死后会失禁,把地毯和榻榻米全都弄得一塌糊涂,到时候你不但要一个人洗不说,还要被房东狠狠扣租金!”
“……”里奈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了。
人,可以死。
租金,不能扣!
事态如此紧急,玩家立刻丢下侦探社二人组,三两下爬上玄关的鞋柜,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挂在悬梁上的绷带。
“啊!”
屑哥哥干脆利落屁股着地,一声惨叫。
还好还好,租金保住了。
“……”
“……”
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奈。
能相处成这样的兄妹,世界上应该仅此一对。
“嘶——你不能温柔点吗,把我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可以把你的房间腾出来当做客房,招待我的朋友们。”
三两下从鞋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奈弯腰用力,把太宰治从地上拽了起来,抱怨道:“一整天都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又被黑心医生派到哪儿做任务去了。”
某种意义上,太宰治虽然是森系直属下属,但他并不听从他的命令行动——除非他能拿出让他感兴趣的报酬。
“什么嘛,你不是知道……”瞥了一眼江户川乱步,太宰治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要不是小矮子求我,我才不想去调查什么死掉了的异能者。”
对他的说法,樱井里奈持保留态度,尽管在她这个缓冲剂的作用之下,中也脱离“羊”加入港口Mafia的过程并没按照太宰治众叛亲离的剧本走,他们俩的关系没有差到极点,但要说“中原中也会求太宰治”……
反正她不信。
“唉,说实话居然都没人信,真是让人伤心。”
拍拍屁股,摇头晃脑的太宰治走了两步,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鸢色眸子半张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无形,一股不欢迎客人的气质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了。
“里奈,我们去哪儿吃饭?”江户川乱步没在乎太宰治的驱赶,就像太宰治也不在乎在他面前讲些机密一样,好像有种无言的默契。
他赶人,他就拉着里奈去外面吃!
里奈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一种偏爱还是排挤,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总是看得人一头雾水,不过这不妨碍她和聪明人交朋友。
“去吃咖喱怎么样?”
顺便可以去看看作之助。
“好吧……不过乱步大人要吃甜的!”
“额,有甜的咖喱吗?”与谢野晶子疑惑了。
“路上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里奈倒是顺利get到他的言下之意。
“好诶!”高兴地鼓掌,乱步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嘴角拉成一条直线,严肃问道,“晶子,乱步大人只吃一点点,你不会告诉社长的,对吧?”
“没关系,乱步先生,”晶子也展现出了超级腹黑的一面,笑眯眯道,“蛀牙我可以帮你治好,用我的异能力,很方便的。”
听见“异能力”三个字,乱步抖了抖,微微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噗。”
在名侦探的绿眼睛充满控诉地转过来之前,里奈整理好了表情,装作刚刚笑出声的不是自己。
[请君勿死]能完美回复受治疗之人所有伤势,小小龋齿当然不在话下。
就是有个条件——人必须是濒死。
如果人还活得生龙活虎,那怎么办呢?
余光瞄了一眼靠在玄关处属于与谢野晶子的大公文包,里奈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把抡起来能把人砍成两半的大柴刀。
晶子一撩头发,笑得很美丽,治疗方式更美丽。
人还活着,那就只好把人砍成濒死再救回来咯。
没有人能在接受完与谢野的治疗后能笑着走出治疗室。
第47章
这是位于港口黑手i党势力范围下的一所别墅,大名鼎鼎的“重力使”的住所。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能照亮别墅紧闭的大门,却照不亮黑压压的屋子。
窗户被屋子主人用百叶窗遮好,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白惨惨的窗叶。
黑发少女站在门口,耐心地一声又一声按着门铃。
“叮咚”
“叮咚”
一分钟。
五分钟。
里奈无聊地踮踮脚,漫长的等待时间过去了,房子里依旧无人应答。
换成平常,她也不会等这么久,今天单纯是接到了[森鸥外]的请求——
【里奈酱要去看看中原君吗?自从上次做完任务,他的手下大概有三天没见到他来训练场了,很让人担心呢。】黑发老狐狸这么假惺惺说着,把她赶了出来。
自说自话的态度真气人。
深深吐出一口郁气,里奈摸了摸眼前紧闭的大门,心绪流转间,想起关在港口Mafia的[暗杀王]保尔魏尔伦。
如果[中原中也]不是人类,而是基于荒霸吐的封印装置产生的人格的话,那么[中原中也]来说,过往及未来的一切将发生看成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么,他这段时间的闭门不出也就有了解释。
不过就算自我疗伤,闭门不出三天也太长了,就算是人造人,进食也不能被凭空进化掉吧?
深深叹了口气,里奈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门锁里。
咔哒。
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
阳光透过她的背影,直直洒入黑洞洞的室内,光线逐渐减弱,隐匿在门口不到两米远的地板上。
大敞的门如同某种恶兽张开的嘴,期待被诱饵吸引的猎物主动走进陷阱内,化作它的养料。
嗯……酒味。
里奈抽了抽鼻子,敏锐闻到了红酒的味道。
一点点酸,一点点涩,酒精的味道掺杂一丝果味和淡淡的醋栗味,无形无色,却又无比鲜明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当啷。
樱井里奈低头,目光顺着缓缓滚进黑暗中消失不见的酒瓶缓缓前进,随即,耳边传来了玻璃碰撞的声音。
好安静。
在墙壁上摸索了两分钟,一个开关也没找到,里奈无奈,只好摸着黑往里走。
屋子里没有声音,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迷醉的酒味溢满整个空间,她在一片昏暗中摸索,上没有顶端,四周也看不到边际,仿佛这里是从世界中切下来的一角,被所有人都遗忘在脑后。
“中也……?”
按照脑子里中也家的结构图磕磕绊绊摸着扶手上了二楼,里奈轻声呼唤,却什么回应都得不到。
难道人还在卧室?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里奈扶着墙壁推开了虚掩着的卧室门。
“唔……好浓的酒精味。”
一打开门,浓厚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过于刺激的味道让毫无防备的里奈眼前一晕,似乎光是呼吸两口就要醉倒在地毯上了。
或深或浅的酒瓶歪倒在地毯上,深灰的地毯被深红色酒渍粘黏。床头柜,墙角,床边,放眼望去,整个卧室里到处都是酒瓶。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玩家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了一步,有点震惊。
“嗯……谁?”
黑暗中传来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含糊又笼统,迷迷糊糊的,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中也?太好了,你果然在家,”犹豫了一下,里奈小心翼翼补充道,“那个……中也,你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顿了一下,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迷迷糊糊的,慢慢地说,“哦……是里奈啊……你怎么来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的尾音被他吞进肚子里,听不清楚。
“中也,中也?”
“……”
黑漆漆的房间内,少年没再回答。
“中也……算了。”
里奈放弃叫醒他了,眨了眨眼适应昏暗的视野,轻手轻脚躲开地上的酒瓶,蹭到声音传来的地方借着百叶窗稍微透进来的一丝微光,里奈才看清现场的情况:
几乎被瓶子淹没的少年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边,以一种略显潦草的方式睡得正香。
帽子歪斜倒在床单上,衬衫,西装裤,手套,浑身上下还是工作时候的装束,只有他的外套掉在地毯上揉搓成一团,满是褶皱折痕,眼见是不能再穿了。
不知道多久没睡觉的中原中也把头埋在臂弯里,蜷缩着安然睡去了。
心理学通常上把蜷缩的睡姿解释为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更接近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在失去外部安全感之后,人会下意识蜷缩起来,作出“自我拥抱”式的睡姿来缓解焦虑和不安。
里奈在心中分析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笑了笑。
不论少年的存在形态究竟为什么,但光从心理角度出发,毋庸置疑,他更接近人类呢。
拢起裙角,少女自然而然撇腿坐在他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声问道:“醒醒,中也,别睡了,你还好吗?”
“唔……”
被打扰了清梦的少年动了动,从嗓子深处挤出几声咕哝,蛄蛹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叫不醒呢,宿醉好严重。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此时此刻,玩家应该做的就是强制把人叫醒,然后再打着关心的幌子深入少年此刻脆弱的心灵,打破他的防线,直到脆弱的少年将自己的一切全盘托付才对。
只不过……
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露在臂弯外面泛红的脖子,里奈眸色加深。
他太瘦了,俯面向下的姿势让他脖颈后的小块颈椎骨明显凸起,这块骨头撑起薄薄的皮肤,有种惊人的美感。
玩家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右手的食指在这块突出的骨头上划过,感受着薄薄的皮肤和组织滑动的感觉,灼热的温度沁染她的指尖。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破而重生。
有的心灵破碎后再被粘好,裂纹反而会成为独一无二的标志,而有的心灵一旦破碎,变再也回不到原来完美无瑕的美。
[中原中也]太多纯粹,她不想在这件摇摇欲坠的艺术品上增加让人心碎的裂痕——一个高洁灵魂的堕落,无论何时,都让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的玩家唏嘘。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那么鬼畜啊……
“算了算了,算我大方,好人做到底吧~”
叹息一声,放弃心中的鬼畜想法,挽起袖子,里奈弯腰,整个人贴近中原中也,然后伸出双手。
一手扶在身后,一手塞进腿弯,双腿岔开,胳膊稍一用力——清瘦的少年被外力强迫往后倒去,正好撞了她满怀。
一股浓厚的酒味混着硝烟味扑鼻而来,里奈撇过头,无声咳嗽了两下,掂了掂怀里的身体,有点担心他的健康
作为一个十六岁少年来说,这也瘦的过分了吧。
难道是玩弄重力的代价吗?这几年身高也没怎么长
一米六五的里奈抱着他,居然意外不怎么费力。
或许是宿醉的威力太大,也或许是熟悉的味道并没能触发他的警惕,直到里奈抱着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怀中的少年居然只是发出了两声她听不懂的呓语,便扭头继续睡去了,一点也没反抗,乖巧得让人咂舌。
中原中也向来是“狂妄不羁”的,就算在里奈面前也很少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更别说像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自己的睡颜了。
……说实话,有点萌。
站在床边好好欣赏了一会美少年的睡颜,感觉身心都受到洗礼的玩家嘴角微微上扬,单膝跪在床上,动作轻柔地把“睡美人”殿下放下。
趁着他还没彻底陷进床垫里,轻微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好让他一觉起来不会断掉脊椎。
忙碌了好一阵,脸颊酡红的橘发少年才被正正摆好,像沉睡在森林里的白雪公主一样,双手交叠在小腹,紧闭双眸,胸口缓慢而有规律地起伏。
果然还是累坏了吧,身体和心理上的重担都太大了。
坐在床边,里奈垂眸,细细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心中涌上一股怜爱。
褪去“重力使”的名号,眼前的人才只有十六岁,如果生活在正常的世界中,十六岁,正是读书的年纪,或许还在为作业发愁。
因为喝酒而灼热的脸上双眸紧闭,失去嚣张放肆的神情,这张清瘦的脸终于显现出和“少年”有关的稚嫩青涩,依稀可见孩童时期的影子。
可惜,十六岁的[中原中也]早已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能力,就像他们初见之时他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好人,在镭钵街不是个褒义词”。
暴力和血腥是黑手i党的生存法则,个人的武力是无法和集体的规则相抗衡的,无论是谁,想活下去,就要勇敢地掠夺,侵占,毫无怜悯之心地碾碎敌人。
脑子里突然想起屑哥哥对中原中也“烂好心”的评价,里奈忍不住勾起嘴角。
怎么看都是哥哥的恶意揣测嘛。
论心,[中原中也]或许不是个坏人,但论迹,他绝对是个合格的黑手i党。
“睡吧。”
一双手轻轻抹开他紧皱的眉头,把湿漉漉的刘海分到一边,然后解开了他紧绷的衬衫领口。
做这些时,她的眼中没有旖旎和暧昧,只有对一盏脆弱的瓷器的爱护和欣赏。
安睡吧,中也。
愿梦中,没有硝烟与战火。
微微一笑,里奈掩了一下被角后抽身离去,还没起身,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抓住。
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反抗,却好像激怒了对方一样,一股大力猛然袭来,她失去平衡,
不可反抗地向后倒去!
‘嘭’地一声,天地倒转。
灼热,沉重,满是酒气的身体倾覆而下。
昏暗的空间中,一双钴蓝色的眸子震慑住了她。
突然发难的少年强硬地压住她的手脚,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钴蓝色眸子情绪翻涌,让她不敢直视地撇过头去。
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近到中原中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沾染的红酒味,和来自他身上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萦绕在狭小的空间中,丝丝缕缕,微弱又惊心动魄。
借助落在床头的一丝光线,他甚至可以看见她撇过头时抿紧的嘴唇,雪潭般清澈的鸢眸和她不安颤抖的狭长睫翼。
隔着皮手套,手中紧紧掌握的纤细手腕脉搏一跳一跳,让他的心跳也逐渐失衡。
奇怪,怎么在家里看到里奈了……他是醉晕了吗?
中原中也几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迷乱困惑的思绪转换中,他的脑袋像被放在炉火上炖煮,一跳一跳地疼。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他只能紧紧按住手底下纤细的手腕,担心自己一松手,梦就要醒来了。
醉人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被子的摩挲声,急促的呼吸声,声如擂鼓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传进耳朵里,就像一把长长的搅拌勺,把少年晕乎乎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里奈……?”
晃晃头,少年困惑地低声道,好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
“是我,中也,你,你先放开我再说。”
“……我没在做梦?里奈,你,你怎么来了?”
手下鲜明的挣扎稍微唤醒了少年的神志,他睁大了眼睛,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意料之中,少年手脚打结,‘咚’地一头滚下了床,消失不见。
“……”
自己这个被拉到床上的人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个拉人的人怎么比我还慌。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里奈撑着床头坐了起来,侧身探头往床下看。
床下,摔得眼冒金星的少年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地板,身上的衬衫满是褶皱,透过领口解开的扣子,甚至能看到他深深的锁骨。
哇哦,好风景喔。
无声吹了声口哨,里奈从床上伸出手,少年踉跄站了起来,扶着脑袋坐到床边。
身边无声陷落,少年身上的酒气越发浓郁,黑暗里,衣着凌乱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好像有炸弹一样,吓得两个人赶紧避开目光。
尴尬的空气蔓延在房间内,玩家的心情也如气氛一样尴尬。
“那个,我,我先走了,中也,你……你好好休息。”
玩家蹭下床,打着哈哈,只想赶紧离开地球,飞到没人认识她的火星冷静冷静。
“别,别走。”
手又一次被拉住了,但这一次少年的力道很轻,轻到她好像随意一挣就能抽离。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好像犯了错一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玩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算了,谁让他刚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呢?
挣脱他的手,在他越发低沉的气息中,里奈无声移到他身边,轻拍他的头顶,语气温柔:
“中也,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
“我,我还好。”
“喝了这么多,真的还好?”
“我……”
他竭尽全力维持的体面,好像统统逃不过她的视线,只需轻声细语的一声关心,他花了三天构筑的心防刹那间溃不成军。
“几行代码,一个复制的身体,这就是组成我的一切,如此简陋,荒谬。”他低低地自嘲,“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连自己是否真正存在过都要怀疑,真可笑。”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收容装置]失效,在世界上活动的肉i体里面,活动的是[荒霸吐],还是[中原中也]。”
他在害怕。
他不懂自己的行动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出于系统的设置?他的一切行为究竟是由谁主动作出的决定?
是他?还是名为[中原中也]的代码?
只要稍微想想,莫大的恐惧就会攫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里奈,稍微想想,过去和你相处了这么久的我可能只是一串代码,一组数据,啊——听起来就像科幻电影的开头,是不是蛮可怕的?”
少女牵起嘴角:“不可怕,中也就是中也。”
轻柔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她温和开解道:
“想想看,中也,如果我是一段代码,一组数据,你会因此而恐惧我,害怕我,甚至远离我吗?”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不会这么看我,我就更不会这么看你了。”
“退一万步讲,你的担心有一天真的能成为现实了,难道中也会因为不确定的未来,就此和所有认识的人断绝关系吗?”
她的眸中溢满笑意,虽然说的是“所有人”,但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她。
“不,不行。”他下意识否定。
“看,问题解决了。”
少女懒倦地靠在床头,食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弄,毫不在意地说。
“未来到底如何呢?除非有预知未来的异能力者,不然我们何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情每天惶惶度日呢?”
态度可以说那叫一个随波逐流,听得中原中也想笑。
仔细想想,她的确是这么一个性格,就算陨石明天落下毁灭世界,她大概也无所谓吧。
“悠闲的生活态度——真好,里奈,有时候会羡慕你的生活方式。”
放松心情,中原中也平躺下来,枕着她的腿,感受她的手指一次次从发根划到发尾的触觉。
“是你出任务太频繁了,尾崎姐姐也很担心你,每次找你你都是在出差,我真怀疑是不是港口Mafia就只有你一个能出差的人——中也,你需要好好休息,过度疲惫对心脏不好。”
这么一说,好像,他最近这段日子出差的时间的确太多了。
“那,我最近会和首领申请一下,不出差了,怎么样?顺便在组织的训练场逛逛,看看如今的新人水平怎么样。”
樱井里奈一边低头给手里的橘色半长发扎小辫,一边为港i黑新人默哀,被这位武力天花板训练,不死也要掉层皮。
“对了,里奈,今年的烟花祭好像已经在筹备当中了,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在说什么胡话,中也,还有,这种事已经要提前预约了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青花鱼那家伙不是说了吗,今年他一定要抢先把我从你们两个的祭典里赶出去嘛,我先和你约定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要用什么理由赶我。”
这无缘无故的小孩子怄气究竟是为什么啊……两个人的心理年龄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八岁大。
里奈耸肩,嘴上答应道:
“好吧,反正你们也打不起来,顶多会吵两句而已……编好了。”
她笑着和他展示:
一根细细的麻花辫从他的发尾延伸到她的指尖,橙色发丝和她的手指互相缠绕,不分彼此。
“好像找不到什么来绑它……有了!”少女眼神发亮,另一只手解下了口袋里的玉兰绣装饰丝巾,缠绕在最后一截发尾,左右端详,满意地打了个结。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他的头发编成这样?
“诶呀,中也的半长发光是披着多浪费啊,还是绑个麻花辫好看。”
拍拍他的头顶,里奈掏出手机,笑眯眯道:“中也——以美少女形态
出击!”
“喂,别,你别拍!喂!”
“就一张,诶诶诶,别抢,就让我拍一张嘛!”
“咔嚓”一声,少女惊慌的脸颊,少年飘逸的辫子,一张黑历史照片就这么产生了。
——
港口黑手i党的游击小队在出任务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威严满满的中原队长橘色发尾挂着一根细细的麻花辫,却鲜少有人知道缘由。
直到有一天,某个中原队长众所周知的死对头创办的周刊:《本周不服输的中也》花费巨量篇幅痛心疾首斥责中原队长这种[低俗][庸俗][媚俗]的发型并被中原队长找上门,两人大吵一架大打出手后,更确切的消息才从目击者口中传出来——
原来中原队长时不时出现的麻花辫,出自太宰队长的妹妹之手!众人才恍然大悟,并致以痛心疾首的眼神。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中原队长!
名声无端受损的中原中也:……
受死吧,到处乱蹦跶的死青花鱼!
老子一定要把你的嘴和你那该死的破杂志缝在一起,打包沉进横滨港水泥里喂鱼!!
第48章
人的理想粉碎了迷信,而人的感情也将摧毁利已主义。*
当安德烈纪德找上门来的时候,樱井里奈正坐在客厅里,惬意地哼着小曲给蔫哒哒的花浇水。
开门看见一个白发大叔,她差点问一句:
大叔,你谁啊.jpg
幸好,眼熟的人妻发型及时唤醒了玩家的记忆。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他淡定说到,成功让她掏枪的动作一顿。
——
——
【主线任务刷新!】
【主线任务:龙头战争】
【任务说明:万千亿资产流入横滨,一场肉眼可见的风暴正在酝酿,作为玩家,混乱的局势不正适合你大展拳脚吗?】
【任务要求:在这场大混战中,玩家所作出的决定必须极大影响横滨的未来局势。】
【任务奖励:全息投影*1,武装人偶*10,50000円】
【当前决策影响度:0%】
它来了它来了,主线任务终于来了!
已经厌倦了每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玩家内心一喜。
“龙头战争”,瞧瞧,这名字起得多霸气,一看就是大场面——玩家最喜欢大场面了!
【决策度】……难道是让我的势力在战斗中不断扩大,达到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局势的程度?这倒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在某些人的心照不宣和翘首以待中,这笔五千亿的导火索,终究还是顺利流入了横滨。
港口Mafia,GSS,高濑会,大大小小的黑手i党组织顿时和疯了一样互相打了起来,新仇旧恨一加,夜晚的横滨顿时成为不折不扣的混乱之都。
战火蔓延,逐渐有组织不择手段,一场场交火渐渐波及到平民,又像燃烧的山火一样席卷整个横滨。
不论白天黑夜。
短短一个星期,横滨彻底沦为了普通民众的无间炼狱。
“喂,离远点儿!!”肆意张狂的大喊声后,发动机的轰鸣响彻天地!
一道深红色的飓风席卷而过恍若巨兽雷霆咆哮,大地都在跟着一起颤抖!
沥青路面石子不断跳跃,打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上,他微微睁大眼睛,目视着暗红的机车忽视重力,沿着墙壁,道路,楼顶,化为流星,一眨眼消失在视野里,唯余震撼的轰鸣声在灼热的空气中回荡。
是重力使!
擦掉脸颊上被石子划出来的血痕,织田作之助眨眨眼,收回目光,掏出手机低头发送消息:
【form织田作之助:重力使出现在东南角战场中,预计两分钟后到达正面战场。】
【收到,小心行事。】
关上手机,他推了推耳朵上的耳机叹了口气,跨过地上焦黑尸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今天还要走十二个地方收集数据,动作可不能太迟钝了。
一条条信息,从不同的人手中送出,信息之流如同蜘蛛张开的蛛网,一道道河流逐渐向一个点汇聚,最终,聚合在[她]的手中。
【干部[大佐]出现在中部战场,亲自指挥黑蜥蜴作战,处于优势方。】
【刑讯部[尾崎红叶]现身,截杀四名刺杀港口黑手i党首领[森鸥外]的杀手。】
【西南方向,两股势力发生遭遇战,破坏力远超热武器,疑似异能者参战。】
【官方异能者暂无反应。】
【GSS趁乱抢劫了圣天锡杖的军火线,现在双方正在海边的野码头交火。】
屏幕明明灭灭,在她的晶状体上反射,消息如瀑布般倾流而下,她嘴角勾起变幻莫测的笑意。
哎呀,自从大战打起来,好像因为[太宰治]任职于港口Mafia,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春日里奈]也跟随哥哥的步伐,为港口黑手i党效力呢。
但玩家最喜欢的就是对胸有成竹的家伙们说不!
【收到,注意安全。】
东南,西南,中部,港口Mafia的武力主要分布在这三处,也就是说,只要避开正面战场,港口Mafia对战争局势的掌握程度将会大幅下降。
对她来说,消息差就是情报,情报就是[孤独自白]的统治领域。
一想起某些组织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春日里奈]的异能力是能看透别人的能力,樱井里奈就想笑。
看透别人四维数值的能力只是[孤独自白]微不足道的附加作用,它真正面貌,便是知人善用,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坐镇在蛛网中央也能尽掌所有动向的决策之异能。
和平年代不是她的主场,平稳运行的系统没什么好干预的,只有横滨平静的日常被打破时,完美运行的系统才能在震动之下产生更多漏洞,方便她进行活动。
这个计划,最大的威胁就在于三个人:
第一,是知道她幼时帮忙处理津岛家事物的安德烈纪德,但他还在等她的回复,绝不会暴露这件事。
第二,是智力站在巅峰的江户川乱步,但是武装侦探社距离黑手i党的纷争太远,他也可以排除。
随后一个,就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屑哥哥太宰治。
樱井里奈冷笑一声。
极智近妖又敏锐聪慧,而且还唯恐世界不乱,如果在这三个人中选出一个最能威胁她的计划的人选,无疑就是太宰治。
只要他觉得好玩,就算是亲妹妹也可以毫不犹豫退出去——她早就领会这一点了。
只不过她现在也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咯~
打开游戏地图,一群红红蓝蓝的点中,一枚闪烁的金点格外显眼。
【横滨垃圾场】
耸耸肩,玩家又关上了地图。
虽然她不能把一个开锁大王关在家里,但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虽然听起来很变态,但是对流浪猫[太宰治]来说,一个定位的项圈完全不过分。
所以,只要适当安排自己的时间,[太宰治]可以做到让她完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她也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彻底(叉腰)。
窗外的光芒暖暖洒入,靠在阳台上,里奈一份一份翻阅发来的信息,闭目,荧蓝色光芒霎时间迸发!
异能力——【孤独自白!】
数不清的碎片互相印证,联结,组合,最终以不同的[结论]形式呈现在她眼前的面板上。
[结论:港口Mafia并未全力以赴,而是在观望局势]
[结论:GSS与高濑会战况升级!]
[结论:官方有意放纵横滨混战。]
[结论:在十天之内,战况会进一步恶化,蔓延至第二公园]
[结论:……]
或明显,或隐晦的信息一条提陈列在面板之上,在面板的右下角,甚至还附有一个贴心的标语:
[开发组温馨提示:如果觉得纠结的话,可以进一步使用异能力筛选条目得到下一步方案哦~]
后面还画了一朵微笑的小花。
策划为了提高情感体验类玩家的游玩观感,在降低游戏游玩度这方面,还真是煞费苦心。
樱井里奈甚至怀疑,如果一直对面板显示结果使用异能力,是不是最终的结果会被一步步耐心拆分,用婴儿都能看懂的方式喂给玩家。
策划,你真的,我哭死。
作为一个成熟的玩家,里奈的选择当然是——
[正在进一步分析结果中……]
诶嘿,哪有玩家能拒绝被喂饭的快乐呢?
[二级结果已生成]
好耶!
露出爽朗的笑容,里奈竖起大拇指,再次选择对二级结果使用[孤独自白]。
[正在进一步分析结果中……]
[三级结果已生成]
好耶!
她宣布,《imoto模拟器》最好玩,不接受反驳!
——
在玩家激进的发言中,阳光逐渐从房檐滑落。
日升月落间,横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升级。
十天。
这座昔日著名的旅游城市,游客不再,飞鸟难寻,绽放在街头巷尾的不再是游客的欢声笑语,而是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和人的惨叫声。
二十天。
被黑i帮斗争残害的人不仅仅是各个黑手i党组织的成员,死在街头巷尾染红了砖瓦的,更多的是无辜的平民尸体。
三十天。
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伴侣的夫妻,失去爱人的情侣,街头巷尾,到处都压抑的恸哭,沉甸甸的阴云笼罩在横滨这座城市之上,像无数灵魂同时哭诉。
直至今日,距离战争打响已经过了五十五天。
事态进一步升级,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冷风吹拂着枝头的绿叶,却无法吹散人们心中的阴云。
【当前决策影响度:43%】
这五千亿就像沙漠里存在但就是找不到的金子,吸引无数疯狂淘金客相互坑杀。
站在已经扩建了无数次的镭钵街据点窗前,玩家浅啜一口热茶,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发呆。
灼热的沙漠里缺少水源,淘金客想要金子,就得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卖水的商贩因此能趁机大赚一笔,甚至比绝大多数淘金客赚得要多得多。
玩家做的,正是这份投机倒把的卖水工作,野时不时客串拱火的淘金客,往局势里再添一把火,好让更多的人走进沙漠,在互相争斗中来买她的水。
[孤独自白]的能力远比他们预估的强,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中,玩家势力弱小的规模翻倒变成了保护伞,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当前决策影响度:44%】
每时每刻,战火都在升级。每时每刻,玩家的任务进度都在上升。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远眺火星纷飞的五座大楼,里奈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滴滴。”
手机一阵震动。
啊,是作之助的消息。
【里奈,你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在运作的孤儿院吗?我捡到一个婴儿,没法收养她。】
【嗯?你又从哪儿捡了小孩子。】
更准确的说是又双叒叕捡了孩子,里奈想起对方家里的小孩们就一阵头疼。
【刚刚停火的战场上。(附件.png)】
点开附件,照片稍微加载后弹了出来:
沉甸甸的黑云倾覆而下,残破的建筑互相倒塌碰撞,废墟焦土,裸露的钢筋像脱出血肉的骨头,破开残破的大地,弯弯曲曲伸向天空。
人被烧焦后焦黑的组织混着褐色的血迹抹在地面,看不到完整的人体,破碎的建筑下偶尔能瞥见可疑的焦黑碎块。
乌云黑压压地坠在地面上,一片灰黑中,画面中心的作之助鲜明的红发格外显眼。
在他怀里,一个小小的孩童安然昏睡,焦黑的小脸吐着泡泡,天真的睡颜和惨烈的现场对比无比鲜明。
里奈迟疑了一下,打字问道:
【她的父母呢?】
【死了,我在清理尸块的时候搬开他们,才发现了压在底下的这个小孩子。】
失去父母的孤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毫无所觉地经历了人生最悲痛的离别。
【啊……据我所知,横滨的孤儿院都不再接收新的孤儿了,作之助。】
【好,那我一会儿把她捡回去。】
他呆萌的形容词让玩家忍不住笑了笑,随后,竟有点为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动容。
他的生活不富裕,但他的善良却确确实实超越了许多人。
【作之助……】
犹豫了半晌,诸多思绪在脑海中回荡,尽管[孤独自白]的分析明明白白告诉她,现在不适合做任何吸引别的组织注意的多余事,但樱井里奈还是叹了口气,动动手指把消息发了出去:
【把她带回来吧,我会牵头组织一个孤儿收容所。】
人类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是有自己的思想的,游戏是娱乐她的手段,却不能支配她的行为。
而且……
【当前决策影响度:54%】
把被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玩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关闭了面板。
她不在乎游戏能不能顺利结束,她追求的,从来都只是所有感情一瞬间撕裂后,所迸发出的,连神明也要为之动容的结局——
她想要的【完美be】。
第49章
龙头战争第七十八天,事态如同脱缰的火车,失控地冲向了未知的地狱。
【当前决策影响度:76%】
在交战最为严重的地区找不到任何一家开着的店面,甜品店的碎玻璃撒在地面上,闪闪发亮,断面上倒影的不再是孩子们期待的目光,而是从黑西装胸膛中炸出的血花。
很难说现在混乱的局面到底有几分出自玩家的推动,或许,就算玩家不下场,逐利的本性依旧会让事情恶化到现在这种境地呢?黑手i党的良心可以说几近于无。
里奈摇摇头,不再思考【假如】的问题,专心处理今天传过来的消息。
【横滨中央出现不明雾气】
哦哟。
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雾气出现在横滨这样的海滨城市很正常,可大中午的天气,从城市中开始弥漫的雾气绝对不可能正常了。
如果有武装势力交战导致的异常现象,线人应该会直接报告,而不是不明不白的一句“不明雾气”。
不明雾气,恐怕是异能者吧?
里奈坐直,眼中闪烁着兴味。
“好奇怪,没见过的异能力,资料库也没有。”
横滨的异能者她不能说全都知道吧,起码在这场战争中也出现了九成九,没见港口Mafia内部连干部都派出去支援自家战线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疑似能操控雾气的异能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停下搜索的手,她右手扶着下巴,拉开面板,有点新奇。
[孤独自白]也没给出下一步指示?
里奈这下倒是真好奇了,连忙给线人下一步指令:
【能继续深入,打探更仔细的消息内容吗?】
【雾气在蔓延,里面有什么肉眼看不到,卫星云图也显示不出来,我可以进去查探,首领。】
【好,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及时反馈。】
还没等探子发出下一条消息,新的消息席卷了整场战争:
【白麒麟】涩泽龙彦。
横滨看似毫无作为的政府出手,释放了本部收容的极危险异能者。
只不过对方可能也没想到,【白麒麟】选择释放异能力的同时,也对各个组织实施了无差别屠杀,如导火索般瞬间点燃了战场!
白雾所过之处,便一丝消息也传不出来。
每个人都很不爽。
我们打架打得好好的,你入场不站队就算了,把每个人派出去的探子都干掉是什么意思?
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吗?
政府派人就可以这么狂妄吗,政府就能插手我们的内战吗?
白雾这神秘莫测的行事风格恍若在横滨沸腾的局面上浇了
一瓢冷水。
一时间,响彻大街小巷的枪声都少了许多,可以说以一己之力得罪了横滨的所有黑手i党。
还没等黑手党方派出有效手段打击报复,涩泽龙彦不按套路出牌,率先放了大招。
不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连玩家都差点被他神之一手搞懵。
【龙头战争第八十一天。】
在本该宁静沉睡的深夜。
谁也没想到的是,异能力之雾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扩张!
这场无法阻拦的白雾,终于在出现三天后的夜晚,彻底笼罩了整个横滨!
卫星云图上的横滨,也彻底变成了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通信全部被切断,普通人也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茫茫白雾中,只剩下异能者和沉默的建筑。
熟悉的横滨彻底静默,成为唯有异能者的孤城。
【特殊情况!】
玩家一上线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提示,吓了她一跳。
【突发事件!】
【特殊NPC涩泽龙彦出场,异能力[龙彦之间]全面投射横滨地图!】
【特殊地图[龙彦之间]已替换!副本地图作出以下修改:】
【1.暂时移除无[异能力]设定的NPC。】
【2.副本地图将拦截所有电波信号。】
【3.添加特殊副本BOSS[涩泽龙彦],击败BOSS或以其他方式结束副本将获得稀有通关奖励!】
【特别提醒:受到[龙彦之间]影响,玩家异能力[孤独自白]暂不可用。】
什么?
樱井里奈一个鲤鱼打挺,眼睛瞪大,反复审视,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imoto模拟器》你都偷偷背着我更新了些什么啊?!
不,你更新你多少也发个公告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
反复打开邮箱和公告,不信邪地一路下拉。
除了时不时到账的每日奖励之外,也就是日常修修她根本没意识到的bug,发发什么根本没人看的更新日志,官方对新副本更新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吧,这么玩?
好好好。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里奈钻进落灰的武器箱里翻出好久没用过的手i枪,擦拭枪管弹夹,装弹上膛。
抚摸着冰凉的枪管和子弹,玩家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家人们,这玩意儿可比异能力好用多了.JPG
玩家带上子弹,推开门下了楼。
街道,行道树,建筑间被流动的雾气填充,世界间茫茫都是白雾。
穿梭在空荡荡的街道间,里奈轻手轻脚走在路上,屏住呼吸左右环视。
清晨鸟儿的鸣叫,行人匆匆脚步,楼道里时有时无的脚步声统统消失不见,天地寂静。
似有若无的惨叫回荡在白雾中,给失去人气显得荒凉的街道增添一丝恐怖氛围。
樱井里奈抱着自己抖了抖,某些曾经看过的恐怖片陆续浮上心头。
像什么O中小屋啊,闪O啊,O怨……
不知道是不是想象加成,她忽然觉得周边的环境有点冷。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片白雾中,异能者的处境要危险得多?”
猛然间,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一个玩味的声音满是戏谑道:
“知道吗?有的枪,也会变成杀死主人的凶手。”
谁?!
一阵闪电蹿过脊梁,触电般的樱井里奈瞪大眼睛,霎时间双手一拉上膛,就地一滚,瞄准身后。
我我我警告你你别碰我,我会世界上最厉害的恐怖片隔离术拔电源嗷!
不过没有她想象中长发爬行大姐姐,也没有恐怖双胞胎熊孩子,一张熟悉的脸朝警惕的她笑了笑:
“嗨~”
对方额头上闪闪发光的菱形红宝石给她增添了一丝非人的美感,黑色卷发和宝石交相辉映,少女笑盈盈站在枪口下,朝她比了个“耶”。
樱井里奈一愣,举枪的手顿了一下。
这……
鸢色眸子,黑色长卷发,除去额头的红色菱形宝石外,这是一张格外熟悉的脸,熟悉到她每天上游戏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
是你,屑哥哥性转!(bushi)
开个玩笑,她当然能看出来这是她的脸啦。
这一瞬间,樱井里奈思考了许多,比如宇宙的诞生及毁灭,以及imoto模拟器偷懒复用模型被发现后策划发出的尖叫声能掀翻几个房顶。
她沉思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对面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少女嘴角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喂,你现在不应该问点什么吗?”
对面的[里奈]……为了方便,我们简称她[里奈plus]为好了。
她嘟起脸,叉着腰发出很不满的抱怨声:“难道见到我不让人高兴吗?”
即使在生气的时候,对面这张脸也光彩熠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漂亮得玩家默默把瞄准她头的枪口下移到了心脏上,赞同地点点头。
的确很好看。
“你是谁?”里奈顺着她的意思问道。
“你猜?没准我是[津岛里奈]呢?”plus小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是[津岛里奈],那我是谁?”玩家指了指自己,表情很呆萌。
“你是[春日里奈],嘻嘻,怎么样?这样你有身份,我也有身份,大家都能和谐地生活下去,皆大欢喜~”
“反正你又不喜欢[津岛],把它让给我,从此你不会受到过去身份的影响,诶呀呀~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美少女真是太少见啦,嘻嘻。”
她笑嘻嘻的,言语中却透露出对玩家无比的熟悉,额头上的红宝石随着她讨喜的动作一摇一晃,表情有种在百老汇唱了十年的夸张感。
看着熟悉的脸做出这么跳脱的表情,玩家举着枪,死鱼眼失去了灵魂。
这张脸做出各种浮夸的表情,莫名有种被ooc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种性格怎么给她一种浓浓的既视感……又讨厌又讨喜的感觉……
“诶诶诶?你怎么不说话了?诶呀,难道是被我的善良慷慨感动到哽咽了吗?”
里奈额头一跳,莫名其妙的既视感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这讨人厌的话术!
你还说你不是屑哥哥性转版!
“你的话好多。”
“诶多……听美少女喋喋不休地讲话,难道不是一种享受吗?还有,把[津岛里奈]这个名字送给我嘛送给我嘛,求求你啦~”
plus小姐双手合十,星星眼看着她。
玩家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你听说过一个传言吗?”
“什么?”
“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就会死诶。”
话音未落,里奈眉眼一利,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子弹毫无预兆地穿透2号的胸口,带起一蓬白雾。
胸前的伤口一阵扭曲,空气的雾气涌入伤口,伤口渐渐合拢,少女脸上做作的笑容也随之缓缓消失。
“啊……好痛。”
plus小姐呆呆道。
白雾——也就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力的产物,了解她这个副本的一切。
“白麒麟”在被政府收容前的事迹她也略知一二,异能者通常会在大雾散去后被发现死于自己的异能力……
樱井里奈眉头一跳:
“你是[孤独自白]?”
“啊呀,被发现啦~”少女回过神来,食指抵着嘴唇,笑颜如花道,“看在你猜出来的份上,送你一份礼物~”
啪嗒。
屏幕破碎的手机被扔在两人之间,上面是最后一条未曾发出的消息:
【首领,薄雾中无法使用异能力,我还看到了类似重力使的身影,我怀疑这片云雾是异能力,探索这片空间要小】
最后一个“心”字还停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嘲笑这份永远也发不出的消息。
玩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先不说这种行为在黑手i党的世界中是赤裸裸
的挑衅了,但从信息内容分析,事态就不太妙。
如果真的让涩泽龙彦分离了中原中也和[荒霸吐],先不说横滨会不会再来一次[魔兽吉拉]之祸,强制分离后中原中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哇哦,看来你的小男朋友马上就要死了~真让人伤心,他才刚刚接受自己,就要这么轻易地消失在世界上了。”
“呜呜呜,好可怜哟,要是你求求我,我一高兴,顺手给你指指他的坟头,好叫你——”
[孤独自白]假惺惺抹了抹眼泪,咧起嘴角,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死后能找到他的门!”
嗤的一声,刀身铮铮狂响!
里奈纵身一滚,长刀贴着她的腰插进水泥里,锋锐的刀尖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沉入路面中。
先手偷袭,你不讲武德!
瞄准她身上最显眼的红宝石,里奈心中大喊,眉眼是相反的冷静,反手回敬一发子弹。
“女孩子的脸面可是很重要的,你在朝哪儿打呀!”
明明能自愈,[孤独自白]却还是大喊着,偏头让子弹打穿了太阳穴,避开了额间的红宝石。
果然,弱点就在那儿!
“守护美少女是我义不容辞的义务。”
不顾身上被划出的血痕,里奈狂然一笑,反手拔出地板上的刀,小腿用力,整个人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化作一道流星窜出!
“但是美少女在场可只有我一位!”
铮、铮、铮!
刀锋和枪管碰撞,火花四溅。
身体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位少女如同死敌一样招招致命,其中一位身上逐渐洇出鲜血,而另一位,则在这种不要命的疯狂进攻中左支右绌,连连后退。
“不,不可能,我就是你,拥有你的全部记忆,知道你的一切,凭什么你能比我快!”
[孤独自白]尖叫,用恶狠狠的眼光追随身形闪烁的少女,语气中满是不甘。
她们明明是一样的!
“不,你只是一个赝品而已。”
樱井里奈冷冷道,眼眸中藏着看不清楚的情绪。
一脚狠踹在墙上,腰部一扭,空中转体,躲开直刺,玩家抬手又是一枪!
[津岛里奈]只是她游戏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身份,而玩家所拥有过的身份,早就超越她千万倍。
直刺,斩击,上挑,横切,进攻,进攻,再进攻!
关闭痛觉的玩家一往无前,此刻,她的眼中除了剑之外什么也容不下。
[孤独自白]冷汗如泉,手臂酸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熟悉的那个[津岛里奈]。
剑光连着剑光,一片又一片,如潮水般切割空间,寒锋如鬼魅般难测,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满是杀意的刀尖会出现在上还是下,前还是后。
她连连后退,直到背后贴上一个冰冷的身体,脖颈触及到寒光的那一瞬,才意识到这场纷争已经结束了。
“哈……哈……”
刀横在她颈间,枪抵在她后脑,濡湿的哈气吹在她的颈侧,浑身浴血的少女紧紧贴在她身后喘息,发出低低的笑声:
“呵呵……看吧,咱们两个之间,美少女只能有我一个。”
现在是关注这种东西的时候吗?!
[孤独自白]面色扭曲,色厉内荏大喊:“你不能杀了我,不然你会失去异能力,再也没办法成为那个神机妙算的[津岛里奈]!”
“嗯?展开讲讲。”
“你放过我,我愿意跟在你身边,等这片白雾消失,我就回到你的身体里,怎么样!”
见少女的态度有些软化,[孤独自白]赶紧嚷嚷道,语气非常真诚:
“反正我输给你一次,就会输给你第二次,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我只是太想再看看这个世界了,让我最后再自由一会儿,求你了!”
【失去异能力】这个威胁,只要是个异能者都不能无动于衷。
只要能摆脱这次危机,到时候自己再联合几个战斗型异能力回来杀掉原型也不迟!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可脸上依旧一派楚楚可怜。
“你的提议很好。”
还没等笑容挂起,一枚子弹就穿透了她额头上的红宝石。
含着不解和一丝丝被耍的愤怒,少女化作一缕白烟消失,破碎的红水晶星星点点飞入樱井里奈的胸膛。
“但是,我拒绝。”
笑眯眯吹了一下枪口,里奈单手叉腰,歪头眨巴眼睛,无辜得狠。
玩家最喜欢做的,就是对自以为是的家伙说不!
当她好糊弄呢?
什么向往自由,一百年前的老动画片反派博同情都知道说自己被灭了满门,这点小伎俩就别在我面前晃悠啦~
【异能力[孤独自白]已回收!】
抹了一把流到额头上的血,里奈欢呼一声,耍了个枪花,枪插回枪袋,弯腰捡起地上破碎的手机。
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玩家把这部不值钱的手机收进了背包里,转身抬头,凝望一望城市中心无际的雾气。
那里是雾气发源的地方,也是中原中也应该会去调查的地方。
“所以……现在是真男人1v1时间咯?”
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碍事的血,樱井里奈握紧手枪,扯出一个让人看起来不寒而栗的笑容,调转方向,昂首挺胸,往雾气来源一步步走去。
接下来轮到美少女拯救世界!
——
就在玩家离开后不久。
额头顶着红宝石,不知情的红发男人和玩家擦肩而过,灰色的幽灵缓缓消失在白色的雾中。
第50章
所以,到底要靠什么才能打赢[白麒麟]呢?他本人的体术水平暂且不论,只论[龙彦之间],难道把异能力和其主人分离是它唯一的作用吗?
能在人才辈出的横滨做到被官方组织慎重收容,直到战争失控到几乎创烂横滨才被放出来处理烂摊子的异能者,樱井里奈有理由怀疑他的能力并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谁知道居然还有BOSS战,早知道就选加武力的了。”耍了个枪花,里奈摇摇头,十分遗憾。
玩家的势力怎么不能算某种程度上玩家武力值的一部分呢?
其实,标准放宽一点,属于玩家的附属手下怎么不算一种召唤物呢?混成首领的玩家怎么不算召唤师?
迂腐,实在是太迂腐了。
痛心疾首于次元公司创新创意缺失的玩家没太注意周围的环境,直到踩在一截软软的肢体上时才蓦然惊醒,左右观察环境,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得相当深入。
而前面浓厚的雾气中,熟悉的小卷毛靠在墙根,低头气鼓鼓地按弄“哔哔啵啵”作响的红色游戏机,专注得连她的靠近都意识不到。
啊……屑哥哥。
里奈握紧枪托,叹了口气。
她不认为这是一场偶遇。
充满危险的白雾中心,两个认识的人正好撞在一起的几率近乎于无,更何况,太宰治这种人一旦和他碰面,所有的“偶然”几乎都是他计划中的“必然”。
玩家虽然喜欢他,但也明白,聪明如太宰治,亲情未必能动摇他对计划的掌控欲和自信心。
樱井里奈为他聪明的小脑袋深深叹了口气,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当作什么都没看到面无表情地路过。
“可恶——左边一点,啊,别冲那么快!别打我别打我!!”
好浮夸的演技,她好像不搭理他一下好像有点辜负这么浮夸的演技哈。
玩家走近,无奈叉腰:
“我说,这鬼地方还玩游戏,难道你的游戏机有信号吗?哥哥。”
“当然——没有啦,略~”
动作迅速地把游戏机塞进兜里,太宰治吐了吐舌头,没被绷带绑住的左眼朝她讨饶似的眨了眨,纤长的睫翼随之轻颤,嚷嚷道:
“谁让你不待在家里,我回家找你,哪里都找不到,碰到了好心人才知道你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走,太生气了!”
还好意思说我呢,你不也经常这么干吗!
里奈同样谴责地瞪了回去,两股目光相撞,谁都不肯先服输。
“啊呀,你居然这么看我!可恶,难道你丝毫没有忏悔之心吗?”
“什么嘛,你个惯犯哪里来的勇气说我!”
“我可是马上就来找你了哦,你却丢下我偷偷跑了,我怎么不能说了,我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哦!”
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也对。
里奈受不了了,看天看地地转移话题:“咳……先不说这个,那个,中也好像也进来了,万一要是放出荒霸吐那不就惨了……为了横滨的安全,我在,额,我在找中也!”
“嗯,没错,就是这样!”
“小矮子?”太宰治一扫轻佻,紧紧盯着她的脸,好像要从她的神态中挖出说谎的痕迹似的,重复了一遍,“你确定看到他了?”
“不,是我捡到了失踪的线人的手机。”
“捡到?”
“……呃,算是捡到的吧。”
犹犹豫豫说完,里奈就看见面前屑哥哥冷笑了一声,一下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抓得她动弹不得。
“噢哟,这顺手还挺危险,捡个手机能把自己捡的浑身是伤,怎么,手机掉刀坑里啦?”太宰治垂眸嘲讽道。
里奈跟着低头,却看到了相当不妙的一幕——
鲜红色的血迹顺着他们相交的肌肤蜿蜒流淌,染红了他手腕的衬衫袖口,把她准备的说辞统统堵了回去。
救命,把痛觉调到0的后果就是她根本没想起身上还有打架留下来的伤口!
哈哈,吾命休矣~
玩家心虚笑了笑,像只被扼住后颈的胆小仓鼠,什么也不敢说,缩了缩头,CPU飞速转动,妄图亡羊补牢:
“那个……你,你听我狡辩,不不不,听我解释!”
‘编,你接着编。’
太宰治双手抱胸,什么话也不说,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的样子。
“呃……算了,”里奈松掉紧绷的身体,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和异能力打了一架罢了。”
“我是该惊讶你居然没狡辩,还是该惊讶你居然打赢了?”
“我为什么不能赢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慢条斯理把手腕上的血一条一条抹回她身上的太宰治撇嘴:“想听好话啊?花钱雇个人每天在耳边给你唱颂歌好不好啦。正好你可以雇个异能者试水,我倒要看看嘴甜能让他在这鬼地方多活多久。”
阴阳怪气的,樱井里奈朝他翻了个白眼。
“幼稚,不管你了,我得走快一点,要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可怎么办。”
“等等!”太宰治不满地抓住她的手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就这么轻而易举把我丢在这儿了?”
“拜托,”里奈挣脱他的手,解释道:“我要去中心地带找找有没有出去的方法,又不是去春游,怎么带上你啊?”
太宰治无语半晌,叹了口气,放开手:“那我和你一起去,反正往哪儿走都一样,随便选个方向碰运气还不如跟着你呢。”
眼见是摆不脱这条小尾巴了。
里奈摇摇头,任凭他跟在后面。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浓雾最深处走去。
周围的雾恍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主动绕开了他们。
雾中的空间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茫茫大雾,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雾中响起了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樱井里奈和太宰治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飞快跑过去。
拨开迷雾,显现出一站一躺两个身影。
站着的少年身形颀长,侧着身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头发挡着看不见正脸,只能看到白色长发不扎不束,随性披散在身后。
另一个身影血淋淋躺在地上,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性别。
因为实在是太不成人样了,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插满了长刀长剑,都快成一个刺猬雕塑了。
“咦惹,我错怪你了,”太宰治躲到樱井里奈身后,抓住她的胳膊不放,嫌弃地说,“看尊容,躺在地上的才应该是从刀坑里爬出来的那位!”
戏精。
撇撇嘴,里奈最终还是忍住了把他甩开的冲动,叹气:“开地狱笑话是会被送进地狱的。”
“霓虹人又不信基督,谁死了都是一样下地狱好吗?”
安静的空气被陌生的吵嚷声打破,白发少年缓缓转身。
一双奇特的鲜红眸子毫无波动地扫过吵嘴的两人,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似的。
一颗红色的菱形宝石从地上的尸体中缓缓飘起,落在白发少年手中,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拨弄宝石,和他冷冷的眼神如出一辙的冷淡。
似曾相识的白色西装,似曾相识的白色长发。
里奈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曾经桥上擦肩而过的白发少年。
“有趣。”
他的眼神划过他们两个,猩红色眼神微微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喔,你们两个,很新奇啊,”白发少年收起手中的宝石,朝他们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脸上带着稚童般的天真,眼神越来越亮,“你们身上,都有很珍惜的味道……太好了,我的藏库又要扩充了!”
少年的表情沾染了奇怪的兴奋,看得里奈拽着太宰治微微后退,有些抗拒。
就算是帅哥,奇怪的颜艺也很破坏颜值,望周知。
身边的屑哥哥则更为直接地大喊大叫:“你别过来,我对奇怪的人过敏。”
“啊,太宰治,我听说过你,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本尊,果然,你拥有一颗令人移不开眼的闪耀宝石。”
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屑哥哥的垃圾话中保持自己的步调,恐怖如斯!
里奈肃然起敬,连“你是[罪魁祸首]?”的尖锐问句都在对勇士的敬意之下从喉咙里润色了一圈儿才吐了出来:
“你是涩泽龙彦?”
顺着少女的问句,涩泽龙彦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
“没错,我是……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无礼的话啊,我还在呢!”
从她身后跳了出来,太宰治的脸气鼓鼓的,双臂展开站在少女身前,皱眉道:
“这么老套的话术,八十岁老爷爷都不用了,还有,你光明正大搭讪也要问问我的意见吧?”
“搭讪?”白发少年皱眉,认真澄清道,“我没有在搭讪,而且,是她主动和我先讲话的。”
“管你呢。”
太宰治吐了吐舌头。
被无理取闹的涩泽龙彦不适地眉头打结,看得里奈很想笑。
在两个人打起来之前,她主动开口:
“涩泽龙彦,我们无意阻拦你插手龙头战争,只想离开[龙彦之间]。”
“诶,你知道它的名字?和政府关系不错嘛。”
对面的少女没回答他的疑问,涩泽龙彦也不在意,挥了挥身边的雾气,顿时,如同摩西分海般雾海缓缓打开,一条直通最深处的道路显现在三人身前。
“不解除异能力,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这一个。”他转身走进小路,异常的猩红色双眸恍若来自黄泉的引渡使,只能听见他如冷风的声音幽幽传来,“来不来随你们。”
“啊,自说自话地走了呢……”
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这条通往未知的小路。
雾气在他们身后慢慢聚拢。
几分钟后,浓雾飘荡,原地除了一具死相凄惨的刺猬尸体外,再无其他痕迹。
……
这里曾经是一座人声鼎沸的高楼,如今,却寂静得连回荡在楼梯间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电梯无法运行,只能爬楼梯。
跟着纯白色背影踩着楼梯一层层向上爬,好像永无止境的楼梯让玩家有那么一瞬恍惚以为自己换了个名字叫《爬楼梯模拟器》的游戏在玩,目标就是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间跟着白衣长发女鬼一层层地往上爬。
“呼——呼——”
当累得气喘吁吁还要拉一把拖后腿的队友的时候,樱井里奈眼含热泪,对中原中也的思念一瞬间到达顶峰。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念过中也(的异能力)!
天台沁凉的雾气扑在脸上的时候,玩家久违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浴火重生,神清气爽,以至于她脸上不自觉挂起了幸福的微笑。
这笑绝对饱含满足,临终时拿来撑场面都完全够用。
“你也觉得很好看吗?”
只不过这笑容好像被涩泽龙彦误解了,他指着自己搭建的圆顶帐篷和帐篷前摇曳的篝火,第一次对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就像一个孩子的兴趣爱好被认同时一样开心:
“你真有品味——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三天才收集起来的宝石,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排布方式经过我的设计,绝对充满美感!”
他展开双臂,无比骄傲地向她展示他的“作品”:
天台顶上原本寒酸的水泥地上一块块落满了宝石,不规则镶嵌在水泥地中。
这些大大小小的宝石在跳动的暖黄色篝火下闪烁着炫目的流光,璀璨的银白,灵动的湖绿,闪耀的金黄,如同在地上打翻了调料盘,各色光芒互相交织,如梦似幻。
“呃……”是不是稍微奢侈了点?
抬手稍微阻挡了一下闪瞎人眼睛的光芒,却差点被地上凸起的宝石绊了一跤,樱井里奈扶着膝盖站稳,嘴角一抽。
“哇,好多钱啊~”
屑哥哥从身后冒了出来,代替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赞叹声。
“钱?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想要?这边有的是。”
涩泽龙彦轻描淡写地走到熊熊篝火旁边,柴火垛一样高高码起的一摞摞钞票映入眼帘,拍了拍这堆让人眼绿的钞票,他无所谓地抽出一堆,直接扔进火里。
被喂养的灼热火焰猛地腾起,眨眼间把四散的钞票吞噬一空。!!!
捂住心口,里奈的胃逐渐抽痛,表情失控。
呃……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甚至都只是游戏中的一串串数据,但为什么看着一张一张钞票消失在空中,心中会这么痛?
“这些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找不到想要的,才勉强拿这种残次品替代一下,”涩泽龙彦皱眉,踢了踢地上的宝石,有点嫌弃,“这种东西,最好的归处就应该是火里。”
“平常不怎么好看,只有火焰慢慢地烤,爆裂开的一瞬间的璨光,还算勉强有点看头。”
说完,他从地上捡了两块纯净的绿宝石随手扔了进去,零零星星的火光照亮他过于白皙的脸颊。
胡乱造了一气后,白发少年猩红色眼眸中洋溢着幼稚的满足。
而里奈已经不想多说什么,默默撇开目光,走到天台的边缘眺望远方。
高高的天台让白雾被踩在脚下,极目望去,天地一片白茫茫。
冷风吹过,她的长发被卷起,吸引了涩泽龙彦的目光。
凝视着少女,他突然发声问道:“你想和我做个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