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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喂,越来越过分了啊,我这么一个人明晃晃站在这,你看不到吗?”太宰治不停跳脚大喊,对一脸无辜登徒子怒目而视。

涩泽龙彦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一眨不眨盯着樱井里奈,非要从她这儿等到一个答案不可:

“你应该也明白,我的异能力能做到何种地步,只要我愿意,放眼整个横滨,没人能阻拦我把闹事的黑手i党全杀光。”

“这样吧,我帮你统治横滨,你放我走,怎么样?”

“放走你?就算我答应了,异能特务科应该也不会听我的吧……”

还有统治横滨什么的,她又不是海O王,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里奈拉住要冲出去的屑哥哥,对他摇了摇头。

而且,统治这么大一个城市有什么好处吗?

看看横滨著名景点森鸥外就知道了——

哟,这不是加班加到发际线后移的森首领嘛,还是看看远处的摩天轮吧家人们。

趁着没人往这边看,里奈翻了个白眼。

又累又烦,这无冕之王,爱谁当谁当。

“异能特务科,他们根本就不懂我追求的是什么东西,这些残次品,就算再收集一万颗,也比不上一颗真正珍贵的宝石。”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意味很明显,就差把“垂涎”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喂,异能特务科不是叫你平息战争的吗?你杀了这么多人,他们不管吗?”太宰治问道。

“为什么要管?杀得越多我越强,我越强他们就越高兴,既能把这边乱糟糟的势力打扫一番,又能增多一分霓虹拥有超越者的机会,一举两得的好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毫无自觉说出了什么阴暗的政治博弈呢……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好,还是单纯没有保密意识。

屑哥哥“啪叽啪叽”地起劲儿鼓掌,为这番堪称暴论的发言喝彩,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哇哦,好有道理!”

不过这样一些问题就解释得通了。

一个有希望成为“超越者”的霓虹本土异能者和本来就和官方水火不容的黑手i党势力之间,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更别说政务部的那些早就看不惯横滨黑手i党的家伙们了。

再往深处想一点,引发龙头战争的那五千亿拥有者的异能者死亡真的是一场巧合吗?

为什么这五千亿能毫无阻拦地进入横滨?为什么恰好在战争最混乱,各个组织异能者召回最多的今天突然释放堪称“异能者杀手”的涩泽龙彦?为什么在释放他后又任凭他屠杀异能者?

一切的一切,在得知霓虹缺少“超越者”级别战斗力,而[白麒麟]正是能通过猎杀异能者来增强异能强度的特殊异能者后,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是一场阳谋。

借着一张空头支票,政府不但清理了猖獗的武装组织,又占了战争的大义给圈养的涩泽龙彦喂了一波粮食,最后,胜出的黑手i党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可能再一手遮天,新的平衡得以建立。

一举三得。

代价只是一场旷日持久,死伤无数的黑手i党战争而已。

想通了这点,太宰治弱弱捂住嘴,柔弱感叹道:

“哇,这也太黑暗哩!”

瞧给孩子震惊的,关西腔都吓出来了。

樱井里奈摸了摸身边屑哥哥的小卷毛,对他的演技残忍评价道:“你不适合装不谙世事,哥哥。”

“切。”太宰治不服气地撇嘴。

要是这计划交给身边这位,别说什么“异能者屠杀计划”了,就算龙头战争结束后横滨只剩下个空城她都不意外。

“所以你们明白了?”

涩泽龙彦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零碎的红宝石:

“我不想再毫无美感地继续拿这种东西充数了,劣质品摆在我的收藏室,就像一颗放在冰箱里的烂苹果一样让人恶心,每次看到都让人受不了,恶——”

说着说着,他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烫手似的直接一撒手,把手里的宝石全都扔进火里。

还真把自己说恶心了啊……

“那个,你缓缓……”

“不行,你答应我,我帮你成为这儿的无冕之王,你帮我逃脱异能特务科那群一点儿艺术审美都没有的蠢货,怎么样!”

“和我合作吧,你知道吗,你拥有一颗超级美的宝石!如果不是你已经斩碎了它,我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好可惜,没能亲眼见到她——”

他兴奋说着,朝她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近乎于无。

他颤抖的鸦羽长睫下,鲜红色宝石般的瞳仁闪闪发亮,里面流动着吗满满的期盼,鲜活的神态和他死人般苍白的肤色反差极为鲜明。

樱井里奈甚至能透过他收缩的瞳孔,看到玻璃体上瞪大眼睛的自己的扭曲倒影。

“真想看看啊……瑰丽,活泼,如此超越想象,超脱常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变成她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的呓语:

“恍若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芒——就深深埋在这儿。”

说完,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

嘭!

“啊!!”

发出一声痛叫,涩泽龙彦跳了起来,捂着左脸连连后退,鼻子发酸,眼泪“唰”一下子流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洇湿地面。

“哼,异能特务科管理处真是一群光吃饭不干活的蠢货。”

“都说了变态别随便放出笼子,这一拳算是给你个

警告,离她远一点儿。”冷笑一声,他转了转手腕,眸色深沉,语气嘲讽。

装作看不见我是吧?

我可忍了你很久了!

里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智力派动手也这么粗暴的吗?说好的体术中下太宰治呢?

“嘶——你在生气?为什么?”

涩泽龙彦满脸不理解,太宰治和樱井里奈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飞快撇开目光。

“别说废话,直接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儿。”

太宰治开门见山。

“不,不行!除非她答应我的交易!”

“那我们要是不答应呢?”太宰治威胁性眯起眼睛。

“那,我就不能带她进入我的收藏室,也,也就没法离开这里!”嘴上说得斩钉截铁,看见太宰真的举起拳头时,涩泽龙彦还是声音顿了顿,求助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少女。

“算了,哥哥。”

里奈拦住蠢蠢欲动的屑哥哥,沉稳点头:

“我答应你。”反正她最终也是要和BOSS战斗的。

“太好了!”

涩泽龙彦蹦蹦跳跳跑到帐篷前,一把撩起帐篷门钻了进去,只听见他的声音传出:“请进——让我为你展示一下我的收藏柜!”

“走吧。”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后钻进帐篷。

帐篷内的空间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小,但实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太宰治甚至看不到离他一步之远的少女的背影。

“喔哦,一位可爱的小姐~”

黑暗的帐篷中,戏谑的声音响起:

“我先借用一下咯~”

霎时间,太宰治反应极快地向前一拽!

“唰”的一声,布料撕裂声响起。

空荡荡帐篷只剩下他一个人。

涩泽龙彦带着少女一起消失了。

攥紧仓促间拽下来的外套,太宰治脸色一沉。

有计划之外的势力参与进来了……

——

另一边。

里奈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失重的瞬间被谁拉了一把,然后自己就站在这儿了。

面前是一个极尽奢华的空间,宝石和彩色玻璃组成了这个极富宗教色彩的空间。

这里的形状不由得让人想起倒扣的巨碗,高度无可估量,亮闪闪的各色宝石镶嵌在书架上,棕色实木书架一直往上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原本应该用来放书的一格格空间,漂浮着一颗颗璀璨神秘的菱形红宝石,它们幽幽发着醉人的微光,像嵌在墙里的一盏盏小灯,模糊照亮了整个宽阔的空间。

空间的中心放着一个雕花的大理石圆桌,圆心处漂浮着一盏华丽的彩色玻璃小灯。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衍生地图——】

【[真正的龙彦之间]】

看来,关于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她的情报可以更新了。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

换了一身西装的涩泽龙彦笑着从书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红瞳在昏暗的空间中更加鲜艳欲滴。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原本还能说苍白的肌肤彻底失去颜色,浑身上下和刷了一层白漆似的白惨惨的……一个人怎么能白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他的脸上还带着被打过的一丝红晕,樱井里奈肯定认为站在面前的换成了他的鬼魂。

“我哥哥呢?”

“放心,我没把他怎么样,他还留在天台。”

“这儿是……”

涩泽龙彦凑了过来:“我的收藏室,你是第一……不,第二个客人。”

“第一个是谁?”

里奈手指在坚硬的木头书架上摩挲,凹凸不平的雕刻线条流畅,窗格内,漂浮的菱形宝石棱角分明,她摸了摸宝石,看似轻飘飘的宝石在她的拨弄下却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喜欢?送你了。”

红宝石从书架中脱落,飘飘悠悠落在她的手心。

“这枚品相还不错,它的能力是能操纵音乐,让人产生幻觉。”

涩泽龙彦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她也就明白了:秘密嘛,哪个反派没点秘密。

“它现在还能用吗?”

“很可惜,带离了这个地方,它就会变成一块平常的宝石——不过作为一个装饰品的话,它也挺好看的,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这是一枚酒红色偏紫的宝石,三四厘米长,折射的光线迷离梦幻,要论外貌,的确很好看。

“谢谢,我收下了。”里奈收起手指,把小小的晶石拢在手心。

【[孤独自白]共鸣中……】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从她的手心传出,节奏轻快,音符跳跃,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的异能力……不是分析型吗?”

“不是吗……?”

涩泽龙彦仔仔细细从观察她的脸,没看到任何说谎的痕迹,至少,她拎起宝石晃悠时的好奇是做不了假的。

“那可能是她格外喜欢你吧。”

涩泽龙彦耸耸肩,手指一晃,音乐声随之消失了。

他把红宝石称为“她”,这种人格化的说法不由得提醒了樱井里奈:自己手中的并不是一枚矿石,而是一个异能者死后留在世界上的一部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异能力者死去后留下来的结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骨灰盒”呢?

这么一想,[真正的龙彦之间]也可以称得上一句“赛博灵堂”。

两个人各怀心思,落座圆桌,脸上却都和气。

“茶,咖啡,还是牛奶?”

“有波子汽水吗?”

涩泽龙彦抱歉地笑了笑:“下次,如果还能见面的话,我会记得准备的。”

在杯碟的碰撞声中,樱井里奈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开门见山:“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整个横滨你能选择的合作者多得很,我实在想不到你到底有什么理由选择我,你知道,不论从年龄阅历,还是势力影响范围来讲,我都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虽然她也没有统治世界的想法啦。

“那些东西我都不在意,你的异能力很好,我很喜欢,这就是理由。”

这理由也太随便了……

里奈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噗、咳咳咳!!”

瞪大眼睛,里奈呛咳,火速把杯子推远。

“这是什么东西?”

“哦,没有汽水,起泡酒也差不多吧?”

这哪里差不多了!

“原来不一样吗,算了,下次还是多准备一点饮料口味招待客人吧。不过得等我恢复自由再说。”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面前的牛奶推了过去:

“里奈小姐,在下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呃,你讲。”

里奈讷讷把他的杯子推了回去。

“在离开之前,你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你的异能力?”

“说实话,我不信你。”

“那我就不能放你出去了!”

“你!”里奈气急。

这不是耍赖吗?

“让我看看又怎么了!”他也不装了,睁大眼睛,据理力争:“你都要靠我把反抗的人都干掉,给我一点点报酬怎么啦?”

看她有点动摇的样子,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上身俯下,猩红的眼瞳满是认真:“我又不是要杀了你,看一眼,就看一眼!”

“不行……除非你求我。”

“求你了,求求你了~”

非常之无下限的少年毫无羞耻地吐出乞求的话语,甚至还无师自通自己加了台词。

“如果看不到你的异能力结晶,我这辈子都不会圆满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求你了!”

“……”

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唉……”里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亮闪闪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来吧,就这一次哦。”

“太好了!”

涩泽龙彦高兴得像个孩子,撑着桌子跳了出来,一步就冲到她面前,拍着胸膛保证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里奈眼睁睁看着他伸出手,紧接着,无数莹白色的文字从他的掌心如潮水般涌出,文字扭曲又重叠地围绕着她,又在一瞬间涌入她的胸膛!

“呃——”

丝丝鲜红溢出,不像鲜血,更像细细的宝石丝线,里奈伸手去触摸,这些光线毫无阻碍地透过了她的手指,她眼睁睁看着这些线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了一个鲜红色的宝石。

当她从眩晕中恢复的时候,眼中见到的就是鲜红的空间。

视野中心,自己的异能力晶体光芒大放!

天花板,墙壁,无数颗同样由异能力组成的宝石在她的视野中颤动,上看不到顶,下看不到底,和她的异能力同频共振,就像共享一颗心脏的四肢。

【[孤独自白]共鸣中……】

“这真是……”

在这片耀眼的,深深浅浅的红里,唯一不和谐的颜色便来自涩泽龙彦本身的白,白惨惨的少年飘在空中,眼神痴迷地盯着空中的异能力结晶,喃喃自语。

第52章

里奈缓缓伸出手,熟悉的异能力结晶落入手中,有些怔然。

居然……不是那个屑哥哥性转?

也对,她都已经死了,已经分离了一遍的异能力当然不能再分离第二遍,不然涩泽龙彦的能力也太BUG了。

“你答应给我看一眼的!”涩泽龙彦跳了出来,一脸渴望地伸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给。”

血红色的宝石甫一接触到他的手,就疯狂颤抖起来。

书架上无数的红色宝石反而平静了下来,静静漂浮在空中。

“哇……这光泽,这波动,在我所有藏品中也前所未有!如果不是今天见到了你,我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有这么特殊的,可以联结其他异能力的结晶,太美了!”

大大赞美了一番,涩泽龙彦抓住结晶紧紧不松手,就像守卫着财宝的恶龙一样贪婪,看得她眼皮一抽。

“你放心,你就是想把它送给我也不可能,”读懂了她的担忧,他挥挥手:

“你已经把它回收了一次,从原理上来说,它完全归属于你,甚至,今天如果你不进入这片空间,我连把它再次从你身体中分离都做不到。”

[白麒麟],涩泽龙彦,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他痴迷地抚摸着手心里绚烂的宝石,猩红色的眸子里带着某种独属于艺术家的追求。

异能力晶石的绚烂反光占据了他的思想。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诞生就是为了寻找一场足以震撼生命的闪光,他的眼睛,他的声带,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它——足以席卷他的世界的异能力爆炸。

而樱井里奈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谁又会主动了解游戏BOSS的背景,仔细探究他的追求呢?

“虽然不是我一直追求的光芒,但也是最顶级的异能力,我从来没感受到过类似的异能力波动……”涩泽龙彦也没多做纠结,似乎真的只想看看,摸了摸它,不舍地把它递了回去。

要不是真的无法拥有,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里奈接过带着余温的宝石,疑惑问道:“你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你的异能力和你宣称的‘分析’完全不相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涩泽龙彦笑眯眯道,好像因为看破了她无所紧要的秘密而沾沾自喜似的:“所有人都小瞧了你,认为只要不接触你,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喔哦,如果不是我横空介入的话,可想而知一场战争,你能赢多少呢~”

涩泽龙彦笑着说,这番有点见地的推论倒是让里奈稍微有点意外。

还以为是毫无自觉的工具人,但竟然意料之外居然是个能看透的聪明人。

“嗨呀,别这么看我嘛,”看完心心念念的东西,像只餍足的猫,涩泽龙彦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慵懒感十足,“我不说,不等于我不知道~”

“就像,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哥哥现在大概,已经找到了我的……‘同伙’?”

樱井里奈微微睁眼。

同伙?他还有同伙?

“哈哈哈哈哈,我喜欢的就是这种反应!”他高兴地跌坐回椅子上,举起桌子上的杯子,对着略显惊讶的里奈干杯,心满意足笑道:

“傻子形象在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时候格外有用,所以每次我都不在乎先扮演一下被利用的角色咯~”

“不过,有时候扮傻也有代价,你应该也有同感吧?”

他的杯子越过她,向她身后示意。

“我同意你的说法,涩泽君。”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里奈警惕地回头。

一个带着哥萨克绒帽,怀中抱着一本书的高挑少年从书架后走了出来,黑发紫眸,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周身气氛很温和。

少年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神棍的气质,当场换上洁白的神父服做弥撒也毫无违和感。

【NPC[费奥多尔]的好感度下降!】

“你好,春日小姐。”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又滑到她手心里的晶石上,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她有点不舒服。

“我有一份礼物给你。”

他笑了笑,无视了她明显的敌意,推开了身后的书架。

“沙沙——”

书架如同帘幕般推开,露出后面被五花大绑的小卷毛,一身西装皱巴巴的,垂着头,好像已经昏迷了。

“哥哥!”

里奈忍不住叫出声。

“……”

太宰治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刘海盖住了他的脸,里奈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凭借太宰治0.5只大鹅的武力,随便来一个经过锻炼的成年人就能干掉他,只不过……

里奈怀疑地上下扫视着黑发紫眸的哥萨克帽少年。

先不论异能力,光从身形来看,他和屑哥哥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别说打晕了,一阵大风吹来,他和屑哥哥谁先被吹飞都是个值得一猜的问题。

“你对我的哥哥做了什么?”

“别紧张,太宰君毫无生命危险。我只想和太宰君有个‘安静’一点的谈话地点,而且,有些话,我想太宰君没说过,我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要替他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他的目光颇有深意地从太宰治的身上滑到玩家身上,让樱井里奈有些摸不着头脑。

替他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啊,太宰君,初次见面,我是‘老鼠’,你可以叫我‘费奥多尔’。”少年却不再看她,而是朝着“昏迷”的太宰治弯腰,彬彬有礼自我介绍,“这次会面,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您想凭借一场战争彻底把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推上最高处,为此花费的心思简直让我这样的局外人都——”

“费奥多尔君,叽叽喳喳的学舌鸟会被主人剪掉舌头的。”低着头的少年突然说道。

“是吗?”

费奥多尔的眸子颜色加深,充满诡谲,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么我就在被剪掉舌头之前,多说一点吧。”

在龙头战争前就进入霓虹的他简直看了好一场大戏。

政府怀着一箭三雕的心思提供了战争的火引,发展势力的里奈小姐成为幕后推手,锋芒不露的港口Mafia借助一个探子的死遏制了她的脚步。

“而太宰君,实在是一个擅长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领导者。”一桩桩,一件件,他就像个记录者,陈列龙头战争中太宰治做过的事:

给了涩泽龙彦政府的消息点燃他逃出横滨的欲望。

白雾中抢先伪装了手机信息引导他的妹妹。

略施小计把可能成为港口黑手i党牵制她的因素的“重力使”骗出了横滨。

“可以说,只要一切都按着计划走,最后,一无所知[春日里奈]就能耗费最小的代价,成为横滨的[无冕之王]!”

“哼,太宰君的算盘打得可响。”被利用的涩泽龙彦本人则是不痛不痒,象征性抱怨了两句。

“费奥多尔君,对我和家妹之间关系修复可谓是关心啊,让我久违地想起了幼时经常挂在门口的一只学舌鹦鹉,啊,它的下场是什么来着?”

太宰治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

“它被仆人嫌弃吵闹,吊死在檐廊下了。”

“太宰君的比喻真有趣,不知道,成为人质的感觉怎么样?比笼中鸟还要无力吧?”

费奥多尔从怀里的书中抽出一柄薄薄的小刀,微笑地横在他的脖颈间,随即转头,和涩泽龙彦对视。

“又轮到我了,对吧?”

他无所谓地耸肩。

【NPC[太宰治]的情绪剧烈波动!】

在里

奈心情复杂没有防备的瞬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唰唰唰!

架子上的的红宝石一颗接一颗失去光芒,少女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逐渐漂浮起来。

等等等等,她还在看热闹呢,怎么就轮到她上场了?!

里奈瞪大眼睛,天花板的花纹在视野中放大,逼真的失重感让她不由得挥舞手脚,但毫无作用。

她就像个被放飞的气球,还是正在充气的那种。原谅她用了一个这么奇怪的比喻,但真的很形象!

数不尽的异能量化作信息的浪潮涌进她的胸膛,试图在冲击中消解她的意识。

但她的痛觉被关闭了,反倒让她的心情飘飘荡荡的,有种失去了束缚的自由感。

环环相扣的计划,只需要在结局处小小动一动手脚,导向的结局便完全不一样。

“太宰君推举里奈小姐成为了横滨最大的胜利者,费奥多尔君如愿清洗了异能者,现在,也该轮到我争取一点好处了。”

涩泽龙彦仰望着飘在空中的少女,感慨道:“同化了这些异能力晶石后,大概,横滨最强大的异能者就会横空出世吧。到时候……异能特务科也不会在意消失在混乱中的囚犯了。”

“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涩泽龙彦大拇指和食指捏合,比出“一点点”的手势,开朗地笑了:“异能特务科的特殊收容处的待遇还是很好的,艺术杂志,设计室,还有世界上最好的布料!”

他调侃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实际上,玩家的异能力正超负荷运转中,这种超出限度的使用某种程度上损害了身体的机能。

[孤独自白]自从诞生起就没有处理过如此复杂的信息流,它在提升,但这种提升并不是毫无后果的。

因此,当玩家面前弹出【是否解锁[孤独自白]阈限?】时,毫不犹豫地按下【是】

【异能力[孤独自白]超限解放!】

【异能力[孤独自白]正在读取协调共一千四百零二颗异能结晶……】

【异能力[孤独自白]强度急剧提升!】

发昏的视野终于稳定了下来,樱井里奈长叹一口气,看着底下互相戒备的三个少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环套一环,各怀心思,各有目的。

就连表面上完全对她有利的屑哥哥[太宰治],都在做计划之前丝毫没有和她透露过一点点。只要他肯问她一句,他就会知道,成为横滨的首领,对她来讲还没有晚餐多吃一块儿蛋糕重要。

“喂,哥哥。”

“你想要我成为横滨最厉害的异能者,是吧?”

“……”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剧烈挣扎的太宰治被两个人联手按在了地上,紫眸少年怀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恶劣心情,把鸢眸少年的嘴牢牢堵死,让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三个人跌在地上,肢体碰撞地板的声音“嘭嘭”响,有那么一瞬间,费奥多尔竟然有点担心这挣扎的声音比大声的回答更为真挚。

但事实上,樱井里奈的耳朵耳鸣得厉害,天和地一片深沉的嗡嗡声,也根本听不清有没有人回答,回答的是什么。

“【最优解】,我现在有点理解黑心医生的选择了。”

她固然可以拒绝整个计划,任凭龙头战争就这么持续下去,直到各个组织混战互相厮杀,杀到只剩下唯一一个胜利者。

不论是谁,她都没损失。

但……

樱井里奈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你的期望,那么,我会遵从。】

她不在乎计划,不在乎博弈,但她在乎自己的势力,在乎太宰治。

无论如何,她的手还是从【背包】上挪开了。

【[孤独自白]超限解放!】

直到现在,她才有点理解森鸥外的想法。

质疑森鸥外,理解森鸥外,成为森鸥外.JPG

但她有个更好的计划,见效更快!(开心)

【警告:继续提升同化频率将会损害身体!】

那又怎么样?她在乎这种东西吗?她都牺牲了这么多了,现在她只想亲手把地上那两张自鸣得意的表情打碎!

【[孤独自白]同化异能力的速度急速上升!】

大多数的异能力结晶同时破碎,化作红色的溪流汇入她的胸口中!

【警告:[孤独自白]超限解放,精神阈值正在剧烈震颤!】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们,喜欢我们曾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

我是玩家,也是故事的织造者。

她会被自己内心的权衡摆布,但也仅限于游戏能满足她爱的需求时,所以,她在接受和拒绝之间选择了——

“不……这速度有点太快了……你在干什么?”

涩泽龙彦率先问道,感受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异能力浓度火箭般上升,他觉察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而浮在空中的里奈只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迷幻的喊声只能让她对着天花板勾起嘴角,凝视着鲜红色光芒汇成河流,涌入胸膛,扭曲的视野让眼前这一幕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如果要谢幕,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里奈伸出手,指尖划过面前蓝荧荧的系统屏幕,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慨冒了出来。

好像,我曾经读过一句话。

人们生来并不会爱,但每个人生下来都在期盼爱。

爱是一种艺术,一种能力,爱的艺术像绘画,像弹琴,是需要长久而持续的学习和练习后才能掌握的。*

也许我不断寻求BE的过程是在寻求爱,屑哥哥不断试探又后退的亲近也在寻求爱。两个渴求的家伙碰在一起,就像磁铁的同一极互相凑近。越靠近,就越改变,越改变,他们就越谨慎。

“……”唉,真是放假在家里待久了,看什么都这么哲学。

“我说你们啊……”

无形的火焰熊熊燃烧,空间都被这股强烈的波动撕裂了,耀眼的光芒从蜘蛛网般的空间裂痕中喷涌而出,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收起了多余的思绪,飘在空中的少女突然长叹一口气。

手指一滑,长发在空间的波动中如浪般翻涌,发尾渐渐晶体化。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鸢色的眼眸缓缓染上红色。

她的瞳孔几乎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变得奇特,充满压迫感。

“随随便便替别人做决定,太无礼了吧!”

在她生气的声音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地上滚作一团的三人,太宰治只感到一阵清风拂过脸颊,压在身上的两个人瞬间被弹了出去。

“嘶——好痛!”

“唔!”

趁着这个机会,里奈伸手召来空中悬浮的异能力晶石,晶石光芒大放,能量席卷了整个空间!

整片空间都在颤抖,高不见顶的书架不停抖动,互相撞击,空荡荡的格子无比显眼。

除了飘在空中的少女之外,空间中所有东西都如地震般巨

颤。

【异能力[孤独自白]能量达到巅峰!】

“喂喂喂,你别随便生气啊,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了,你不能反倒用它们来打我啊!”

涩泽龙彦揉了揉碰到的头,感受自己异能力虚弱的反馈,摇摇晃晃地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里奈轻飘飘落到地上,甩手,一道红色光线随之射了过去。

“啊,你怎么越说越来劲!”

“我该谢谢你吗?”少女轻笑,向他提问,飘在空中结晶化的发尾闪烁着混乱的异能力波动。

或者说,她本人已经化为了异能力和人类的混合体,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部分还在逐渐崩溃,异能力的结晶代替血肉维持着她的存在。

“不对……你的异能力不该有这种效率,全部的结晶,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完全吸收!”

紫眸少年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她打破计划的行为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或者说,在整个计划中,他最没想到能造成变数的不是他视为大敌的太宰治,而是他从来没重视过的,太宰治的妹妹!

“我不喜欢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样子,看,我的确如你们所设想的,成为了横滨最强的异能力者,”她笑着伸出手,又是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射线,“事情总体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的,我很喜欢涩泽君的一句话:你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该轮到——【我】了!”

轰轰轰!!!

整片空间在她的轰炸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然而,太宰治身边依旧风平浪静,她把他牢牢护在了身后。

破烂的天穹中,一丝丝光芒开始泄露。

【异能力[孤独自白]负荷已达到上限!】

咔嚓。

五花大绑的太宰治眼睁睁看着面前细细的晶莹发丝出现了丝丝蛛网般的晶莹裂隙,他的妹妹每使用一次异能力,她身上的结晶就更多一分。

停下!

快停下!

太宰治睁大眼睛。

他想告诉她,但被捂住的嘴只能发出不甚明朗的“呜呜”声。他想挣扎,想从袖子中掏出备用的刀片划开该死的绳索,可他不敢动,不敢赌自己在挣扎中有没有把身上的绷带挣松,更不能赌半异能化的她能不能抵抗[人间失格]。

“唔!”

费奥多尔左右躲闪,但依旧被一发射线打中,狼狈地砸在书架上,溅起一片灰尘。

这样的威力,只要挨了一发,他一定必死无疑。

“拜拜,小帅哥。”玩家笑着和溢满灰尘的挥手。

轰轰轰!!!

接连在灰尘弥漫的空间放了十几发射线,补完刀的玩家毫无怜悯地把目光转移到涩泽龙彦的身上。

“等、等等!”

轰!!!

【异能力[龙彦之间]被解除!】

灿烂的光柱彼此相撞,爆发的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良久,闪光弹一样的白光终于平息了下来。

“……”

里奈皱眉,收回手,注视着一片狼藉的书架中的碎裂,轻轻慨叹道:

“跑掉了呢……”

——直到此刻,这场战争才迎来了真正的结局。

“……”

华丽的玻璃穹顶,彩色光芒映射在破烂的地面上,破碎的鲜红色晶石粉末稀稀落落洒在地面上。

最后一块晶石破碎,代表[孤独自白]的血色能量化为荧光,融入了她的胸膛。

“啊……结束了。”

她的背影挺直,半透明的血红色晶体在熹光中闪闪发亮。

悄无声息的宁静笼罩了这片“战场”。

“咔嚓”

一声又一声,连成一片的碎裂声响起。

急促,清脆,像滴答的秒针,催促着她“时间已经不多了”

【角色[津岛里奈]已死亡!】

她身上最后一块人类的皮肤被结晶攀缘吞噬。

【异能体[孤独自白]诞生!】

【警告:异能体处于高度脆弱状态,请立刻停止能量摄入!】

咔嚓咔嚓。

里奈听见了自己身体碎裂的声音。

和春天小溪碎冰的动静如此相像,让她几乎觉得自己的皮肤结晶下流淌着的不是异能力,而是美丽的潺潺溪水。

她原本可以选择停下,就此收手,以【孤独自白】的形态活下去。但她不想。

玩家所追寻的甜美成果,已经在她眼前闪闪发光。

残破不堪的战场,歪七扭八的实木书架,散落一地的宝石和狰狞翘起的地板,在一片不堪入目的狼藉中,晶体化的少女如同太阳一般清澈,耀眼,在场地正中央闪闪发光。

最终,胜利加冕于她。

这不就是太宰治长久以来想看到的景象吗?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闪亮的背影,细碎的阳光中,她侧头看向他,不再相似的两双眼眸再次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自己狼狈得很,太宰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对她笑了笑。

“啊……哥哥。”

这个笑容打破了他们之间无形的隔阂,沉默的少女表情一松,叉腰,终于恢复了她平常的神情抱怨道:

“真是的,难道‘擅长被绑架’也能算一种特长吗?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你被绑起来了!”

是啊,每次他被绑架,第一个找到他的都是她。

他很想像平常一样耍赖,然后被埋怨,最后被拉回去好好洗个澡,再分别占据沙发两边一起看电视。

“唔……”

他的话被堵塞在嘴边,才发现自己还在被绑着,嘴里塞着的正是他的领带。

“真是的——用什么东西不好,非要用我新买的领带,沾上口水很难洗的!”

她的手指在距离脸颊的一厘米处停下了。

“……差点就完蛋了,”她顿了一下,收回手指,沉默半晌,突然站直身体,隔了一段距离坐在他的身边。

晶体化的发丝碰在地板上,碎成了一地闪亮的晶片。

她坐下了,兴致勃勃捡起身边的碎晶片,隔空扔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开心地看着晶片化作光点消失。

从某种意义上讲,此刻的她最大的敌人就应该是他了吧。毕竟对于异能力成精来说,[人间失格]是和毒药一样的存在嘛。

咔嚓。

咔嚓。

即便碎裂的声音已经掩盖不住,她的笑容依旧一丝紧张都没有。

太宰治坐在她身边,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和“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荒谬充斥着他的内心。

少年的眼眸失去了光彩,这只眼睛毫无波动,比起人类,更像浓墨重彩的木偶眼眶中镶嵌的眼珠。

失去人类特征的她抱着双膝,转头,肩头碎裂的痕迹无比扎眼。

“[人间失格],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但真正回想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些记忆从未离开过我。”

当她和太宰治的目光对上时,她用略带怀念的声音说。

往日如书,只需要一阵微风拂过,书页中的记忆便哗哗作响。太宰治怔住了,随着她前所未有的态度,他的心头涌上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我曾经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异能力某种程度上是异能者的心灵投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说实话,我想过转头就走,因为真的很阴森啊。”

阴暗潮湿的地牢。

一个离经叛道的妹妹,一个孤僻阴郁的哥哥,随着一声锁头落地的声音,两双相似的鸢眸对视,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我从不曾很亲近你,我知道,你我都未曾学过依靠别人,互相靠近的结果就是被对方的盔甲弹开,但是我明白,我们的身体虽然未曾依偎,但谁也不能否认,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到过的感情在他鸢色的深海中翻涌。

【人间失格】是太宰治的异能力,能消除所有触碰到的异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代表着他对世界的抗拒。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他的皮肤——

“原谅我不能放开你,如果听见你的声音的话,我一定连最后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直接丢人地哭起来了。”

她已经真正化为异能力的聚合体,只能短暂地存在在[龙彦之间],[人间失格]会彻底消散掉她。

“人的一生的时间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多。”

“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些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我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把掉到胸前的头发挽到了耳

后。

这是一个如此平常的动作,平常到他几乎每个早晨都能看到站在穿衣镜前的她在整理她的头发。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可以说少得可怜互相观察,互相揣摩,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却在这种时刻成为了阻塞交流的屏障。

太宰治攥紧拳头,试图抑制住内心的痛苦,眼角的微红却无法抑制。

“如果事情注定这么戏剧化,天平上放着的是哥哥和我,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救赎的话……”

少女的虚影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俏皮道:“那……自私自利的我,肯定自己独享这份救赎,惩罚哥哥留在世界上吧!”

太宰治很想大声呵斥她,反驳她,甚至和她打一架也可以,告诉她事情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她的牺牲只是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所有的激烈的话,反抗的话,驳斥的话,最终都涌上眼眶,化作清澈的泪花。

少女停下动作,一步步后退,手搭在眼睛上,四周环望了一圈,点点头满意道:“所有傻瓜们都活着,很好,很好!”

穹顶裂开了,可以听见太阳照射的声音,光芒如同潮水般一涌而入。

他的视野在晃动,天旋地转间,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却没有感觉。

温热的液体缓缓渗透他的衣服,液体从伤口溢出,无声无息,又振聋发聩。

天与地的轮廓边缘模糊,互相侵蚀,融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心脏,让他恨不得发疯。

“如果很累的话,就睡一觉吧,哥哥。”

“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逆着光微笑。

最后的话化作星星光点,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冷冷的,恍若一滴虚幻的血。

【当前决策影响度:120%!】

第53章

【龙头战争第八十一天】

骇人的白雾从出现到消失仅仅经历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的时间内,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横滨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只知道雾气褪去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黑手i党们也惊骇地发现,所有失去联系的异能者都死在了街头巷尾,死状千奇百怪,但死因无不是他们本人的异能力,各个组织,四个小时之间,损失惨重。

只有一个组织例外——

港口黑手i党。

及时将大部分战斗人员撤离白雾范围,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港口黑手i党跳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雷霆出击,一举横扫各个残部,接管元气大伤的剩余黑手i党,一举吞并了所有对手。

一跃成为大战后横滨的最大胜利者。

不知道多少组织首领暗地里嫉妒到咬着被角流泪到天明。

——

人类惊人的适应性在这几天发挥得淋漓尽致,龙头战争结束五天后,一切逐渐走回正轨。

横滨,擂钵街边居民区。

“喂,你这个颓废的青花鱼,醒醒!”

出差回来的中原中也大喊一声,踢了踢地上的不明物体。

一团酒气的不明物体顺着他的力道滚了滚,没有任何回应。

在地板上,散落着无数清酒瓶和绷带,以至于他进门的时候,几乎被这些东西绊了一跤,差点踩到瘫在地上的太宰治。

“如果让里奈看到你把屋子弄成这样,她肯定不会放过你。”

中原中也皱眉。

躺在上的太宰治的胳膊动了动,但也只是把胳膊盖在眼睛上,躲避他开门带来的光。

他的话好像一张纸片轻飘飘顺着窗户飞了出去,根本没能激起这个大号垃圾的一点波澜。

“我说,你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已经够了吧?”

中原中也双手环胸,和太宰治长久的拉锯战终于让他忍不住发飙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又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现在一切都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如果你放弃了,那就从这房子里滚出去,别把地板弄脏了!”

“唔……把门关上,好亮……”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可悲,像个被人抛弃的垃圾袋。”

“……”

“难道你要一直这么颓废下去,直到收到里奈葬礼的邀请函?”

“……”

“看来我是高估你了,胆小鬼,就算收到了这样的东西你也不敢来的,你这样的人,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用这些麻痹自己,然后余生都活在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的痛苦和假设中折磨自己,别妄想了,就算你死了,她也不会心疼你的!”

“……”

软硬不吃的太宰治让他的额头跳了跳。

“不说话是吧?”

最后,忍无可忍的中原中也拎着领子,把他打包扔出了门。

“你他妈就算今天就死,也得给老子死在外面!”

随着一声怒吼,太宰治就这么被丢了出来。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晒着他的后背,柏油路蒸腾的热气让他和路面接触的脸和胳膊烫得红肿,实在忍不住的少年缓慢发出一声呻i吟,丧尸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唔……”。

少年迷蒙地晃了晃身体,反射性举起胳膊挡在眼前。

阳光太刺眼了,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醉酒让他清醒的脑袋像一块浇筑的水泥一样硬得转不过来,阳光热得这团水泥更一塌糊涂了。

这里太热了,难受……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还是去河里避一避吧。

摇摇晃晃的少年勉强撑住了身体,瘦削的身体挂着过于宽大的外套,幽灵一般往河边飘去。

“噗通。”

落水声后,灼热的身体瞬间冷却了下来。

冰冷的液体如同胎水一般温柔地包裹住皮肤,失去重力的感觉让太宰治飘飘荡荡发,他好像漂浮在云端,找不到落脚之地。

少年随波逐流,闭眼,随着水流飘飘荡荡,外套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描摹出劲瘦的腰身。

在河流“哗哗”的波涛声中,不论是肉i体还是灵魂,皆化作一股水流,顺着水中的暗流四处飘荡。

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把选择交给水流,把生死抛诸脑后。

透过波光的水面,眼睛看到的蓝天灵活摆动,纯白色的云扭曲游动,光怪陆离,好像,河流把所有的颜色都混到了一起,天旋地转后,无论是树枝,水草,蓝天还是白云,都混为一谈,变成一团彼此紧紧拥抱的色块。

太宰治向天空伸出手,流云从指尖悄然流走,美丽到让人窒息。

好美,就这样死去,也是很幸福的吧?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霎时间,闷闷的水流声中占据所有听觉。

一股一股水涌进鼓膜,鼻腔,瞬间的刺激让眼泪一股脑涌出眼眶,温暖的泪水和冰冷的河水迅速融为一体。

他徒劳地张开嘴,河水倒灌,生物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的手脚上下扑腾,氧气被剥夺,肺叶无法扩张,烧灼的痛苦瞬间点燃胸膛。

挣扎,四周除了水还是水,上碰不到岸,下也摸不到底。

平静的河流突然撕掉所有的伪装,朝惊慌失措的猎物显露残酷狰狞的一面,窒息感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在这危及性命的时刻,身体无比痛苦,太宰治的心情,却罕见地轻松无比。

就这么死去也不是不可以的吧?在水流的包裹中如同一片树叶般死去,沉在泥沙和石子的河底,和死去的鱼虾一样缓慢腐烂。

人这一生,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比起死后埋在冰冷安静的地底,他最后的归宿是通往大海的河流,居然还不错。

人在死之前,或许灵魂就已经脱离了□□呢?身体逐渐沉重,心情却越来越轻盈,不知道是否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一丝一缕从身体中抽离,这让他的心灵有种久违的平静。

在痛苦的灼烧感中,慢慢的,他挣扎的动作放缓了。

他的身体缓缓往底部沉去。

河底的环境很阴暗,他能感觉到身体的

温度被水流一点点带走,逐渐的,他的温度将会和它化作一体。

那也没什么不好。

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默默感受肺部逐渐抽离的疼痛,四肢慢慢贴在河床上,随着冰凉的暗流飘动。

搅浑的泥沙落了回去,摇动的水草恢复了频率,就连惊惶逃窜的小动物都一个个跑了回来,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原位,除了河底多了一位紧闭双眼,恍若安眠的少年。

模糊之中,黑暗一片的河底渐渐平息了。

时间在他因缺氧而迷蒙的世界里毫无意义,他的灵魂在目眩神迷的幻想中忘记了肉i体的苦痛,自顾自漫步在光怪陆离的花园里,等待最终的那扇门开启。

到底过了多久呢?

一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天?

迷迷糊糊间,身边平稳的水流忽然搅动——鱼虾四散而逃,水草东倒西歪,搅动的水流惊醒了安宁的水底世界。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乱了套!

一双手。

一双温暖的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揽住了他的腰间,紧接着,温暖的水如同春风一般拂过他全身,带来春日般温暖的气息。

谁?

是谁?

迷幻的花园瞬间破碎,灵魂颤栗,从天堂一下子被拽回了人间。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但拼尽全力也无法操纵软绵绵的四肢。

他想开口问,被河水长期的气道连咳嗽的力气却早已融化在死亡的阴影中。

你是谁?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灵魂急急发问,身体却在温暖的怀抱中安然沉睡。

太宰治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隔绝了他的水流。

此时此刻,肉i体化作灵魂的监牢,任凭他内心如何挣扎,大喊,他的身体依旧如同睡着了一般,温顺地被那双手抱起,顺着它的意愿缓慢漂浮。

上升。

水温逐渐变暖。

上升。

透过眼皮的光芒逐渐明亮。

再上升。

这双手的主人抱着他,如同一尾灵活的人鱼破开暗流,“哗啦”一声,破开睡眠,冰凉的水珠四溅。

太宰治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在温暖的草坪上,阳光洒下,湿漉漉的身体逐渐回温。

“……”

漫长的等待后,那双手意料之中地放开了,太宰治心头一空。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

为什么要在已经绝望的时候给予他希望?

好残忍,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胆小鬼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却仍在抗拒中绝望地轻而易举被这虚假的温暖包裹,缺失的部分被在包裹中被温柔填满,让他忍不住又生出希望。

阳光暖融融的,微风吹过,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

别走……

湿漉漉的少年手指抽搐一下,不甘心地归于寂静。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一滴水珠从他的侧颊缓慢滑落,重重摔在草地上,洇湿新叶。

——

——

“唉……真是的,一不看着就搞出点幺蛾子。”

换掉湿透的衣服,最后脱掉湿淋淋的手套,里奈叹气,顺手拆开一包新的手套戴上。

急匆匆救一言不合就自杀的屑哥哥,直接让她这一套衣服都湿透了。

仔细检查手腕和袖子的连接处,确保没有一点点透明的皮肤泄露,才安稳地从建筑的阴影处走出,混进人群里。

左右环顾,发现没人在意她的玩家松了口气。

没错,她没死。

正确来说,是[孤独自白]没死。

消散的演出效果正是来自打败BOSS爆的装备(bushi),任务给的奖励,【全息投影】的倾情贡献。

她本人则是偷偷脱身,避开所有人,在暗处注视横滨的战争阴云消散……

这么一想,还挺有“牺牲英雄”的悲壮色彩的嘞。

里奈拉上兜帽,躲开街上逐渐增多的行人,口罩上的眉眼弯弯。

虽然她的“牺牲”是权衡自己利弊的结果,但不能否认,她的死确实结束了龙头战争,救下了无数生命啊。

怀着轻松的心情,里奈走到熟悉的建筑前。

“您好,这里不能进。”

保安拦住了她,不好意思笑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散步偶然转到这边的,这里以前好像是个废仓库来着?”

“以前是,前段时间被翻修了,收养孤儿什么的,”保安大叔笑了笑,“前段时间打得厉害,你知道的,没了爸妈的孩子被捡回来,就送到这儿养。”

“哦——想起来了,我好像有个朋友在这儿工作。”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少女笑盈盈地摘下自己的白色小包,递给他,不好意思道:

“我原本想等他下班再给他的,不知不觉居然绕到他工作的地方了,能拜托您帮我转交一下吗?”

“……”保安大叔有点犹豫。

“拜托拜托,你可以检查,里面绝对没有违禁品!”

“好吧……那这东西先放在这,等你朋友下班,来我这里拿吧……啊,对了,你朋友叫什么?”

“他叫织田作之助,在这里当老师。”

——

“织田老师,有你的包裹!你朋友送过来的。”

“朋友?”

满面疲惫的织田作之助接过包包,拉开拉链,一张对折的纸孤零零躺在包里,他疑惑地展开纸张,熟悉的字迹让他心中一颤:

【致:作之助】

【听到你没有把五个小孩子送到孤儿院,而是选择自己养着,我很担心,作之助。】

【你一个人养幸助他们也太胡来了,难道小孩子们能靠便利店打折便当好好长大吗?而且,既然不想再做杀手,那就和黑手i党彻底告别吧,不用担心他们不同意,我会搞定的。】

【没有人生来就该待在黑暗里,当有选择的时候,不要辜负内心的声音啊。】

【还有,卡里有一点钱。这些钱不多,但和我的势力没有关系,我想,你和孩子们一定需要一笔来历干净的资金吧?这算我能为你做到的为数不多的事了,请不要拒绝,就当是我为孩子们提前准备的,未来几年的新年礼物好了。】

【还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想拜托你,能不能替我多照看一下我哥哥,他太喜欢乱来了,让人放心不下。】

【对不起,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道别,对不起,作之助。】

【希望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纸条的字迹结束,没有署名,只有一句真挚的祝福结尾。

织田作之助把纸条翻了过来。

一张薄薄的银行卡用胶带简单粘在背面,上面用黑色水性笔写着密码。

“这是谁送来的?”

被一把抓住领子的保安大叔磕磕绊绊说道:“一,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姑娘。”

“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

夕阳洒落在他身上,给他手中的纸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就像她温柔的心一样闪闪发光。

织田作之助准备跑出去追的动作一顿,心情坐过山车一样从激动刹那间砸到地上,让他激动的心情也一瞬间空了一下。

“里奈……”

这算什么?还没有说过再见,就这么草率地让他接受永远的离别?

红发男人抿嘴,摩挲着手中的信件,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拜托,接电话,让我最后听听你的声音,让我亲口和你说最后一声再见!

求你了,接电话……哪怕一下就好!

嘟——嘟——

漫长的忙音,一声一声,他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54章

“好嘞,这下作之助那边的事就解决好了。”

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疯狂联系自己已经丢失的手机的玩家坐在长椅上,开心地蹬了蹬小腿。

在手中计划清单“织田作之助”的后面画了一个勾,樱井里奈满

意地点点头。

玩家向来不喜欢戛然而止的游戏,既然她还活着,那么在遗留在这个副本的时间内,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事,她都得一个个做完才好。

至于她化为了异能力体,根本不会死亡这件事……

不,不行!(大声)

不会死的游戏那还叫游戏吗?对于追求【be】的玩家来说,死亡才是一场游戏最绚烂的结尾!

“下一个,我得好好想想去哪儿……”

咬着手指思考了一会儿,玩家抽了抽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温暖甜香的气味顺着风传来。

里奈扭头瞥了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椅边推过来一个可丽饼小摊。

热腾腾的锅具后,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摊主忙着摆小料,没往她这边看。

“可丽饼……”虽然有点想吃,但被别人看到一块人形大晶体随便乱跑还会出声,一定会把人家吓坏的吧?

为了不让摊主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里奈只好一边把帽檐使劲往下拉,遮住流光溢彩的刘海和猩红色的眼瞳,一边往长椅的另一头挪去。

“喂,两份可丽饼!”

趁着摊主的注意力被顾客吸引走,里奈迅速弯腰拉了一下长袜子,避免坐姿让拉高的裤脚露出她的脚踝。

“……你果然在这里啊,”阴影投射在她脚面上,正好挡住她阳光的少年淡淡说道,“真的不再想想了吗?”

这个声音……

“乱,乱步?”

里奈迅速起身,差点撞上面前的少年,惹得他惊叫着跳开:“喂,小心一点啊!要是碰碎了可怎么办!”

少年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责备,熟悉的猎鹿帽和小披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副长不大的幼稚样子。

樱井里奈没想到他能找到自己,甚至,她其实已经买好了寄到侦探社的礼物,给社长大叔的,给乱步的,给晶子的,还有绮罗子的一份,她已经做好不告而别的准备。

看着眼前叉腰气鼓鼓的名侦探,里奈忍不住叹气,承认是自己草率了。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就是这么厉害。(佩服)

算啦,既来之,则狡辩之嘛(bushi)

“好啦好啦,乱步,一直站着不累吗?”她讨好地笑了笑,戴着手套的右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位,“坐吧,消消气。”

“哼,乱步大人才不要听你的!”

话虽这么说,绿瞳少年身体却很诚实,撑着椅子一跳,挨在她身边坐好,晃了晃腿。

“那个……这样你应该没问题吧?”

里奈能感受到,隔着卫衣和衬衫,名侦探小心翼翼凑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胳膊,然后像猫一样被细微的碎裂声吓得眼睛瞪得大大的。

“没关系啦,只是看起来脆弱,我现在甚至比普通的人类还要坚硬哦。”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樱井里奈现在甚至可以给名侦探当场表演一个空手碎核桃。

“这算什么可以炫耀的好事吗?”江户川乱步气鼓鼓的。

“少年,你的可丽饼好了!”摊主的喊声打断了名侦探的抱怨,。

里奈微笑着看着他踮脚接过两个大大的可丽饼,摊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名侦探大声喊了一句什么东西,两人拉扯了一阵,少年挂着满意的笑容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战利品”走了回来。

“喏,你的。”

漂亮的奶油雪顶,鲜艳欲滴的草莓,巧克力威化饼干组成一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景。

喔,居然有得到名侦探特殊照顾的一天!

里奈接过可丽饼,心中充满“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诡异感激之情:“谢谢你,乱步。”

名侦探颇为得意地“哼哼”两声,故作神秘地又从兜里掏出一块——

巧克力夹心饼干?

“给我的?”

“是啊,那边那个大叔问我认不认识你,问你为什么大热天还要穿这么多,问来问去的烦死了”乱步舔了口奶油顶,得意地晃晃食指,“乱步大人就和他讲,你是从医院出来透风的白化病病人,不能见阳光哦,这样他就不会一直注意你啦,是不是很贴心?”

说完,他坐回她身边,指指她掌心的饼干:

“巧克力饼干是大叔听了之后送给你的哦~大叔人还蛮好的,当然,乱步大人善意的谎言也不可或缺~”

“是是,乱步大人最棒,最厉害。”

“当然,哼哼。”

樱井里奈敷衍地夸了两句乱步,盯着手里的可丽饼犯了难。

这……她能吃吗?

异能力成精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不会像不可消化物一样挂在身体里吧,她现在的身体又是半宝石化的,那那那,岂不是撩开衬衫,就能透过冰淇淋的形状观察自己的消化道?!!

咦惹,不对不对!

二次元不存在消化道这种东西!

摇摇头,把可怕的猜想从脑子里丢了出去。

玩家犹豫地拉下口罩,怀着某种科研的心情,视死如归地舔了一口奶油顶。

“怎么样,很好吃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吃的也是蛋糕和可丽饼哦~”

江户川乱步转眼之间已经咬掉了半个可丽饼,踢着小腿感叹道。

“……嗯。”

少女顿了顿,被兜帽掩盖的头轻微点了点,附和道:

“很好吃……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最终居然在这儿见了面。”

“是啊……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命运吗?乱步大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名侦探,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异能力,但是,还是不能改变已经注定要发生的悲剧。”

此刻,名侦探的眯眯眼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只能听见他颇为怅惘地呢喃道:

“你是这样,妹妹也是这样,乱步大人越长大,就越无法挽留一些东西,世界第一又有什么意义,名侦探又有什么意义。”

“但名侦探乱步大人侦破了好多好多案件,救了好多好多人,已经很了不起啦。”

里奈伸出手,隔着手套,揉了揉他炸炸的头发安慰他。

“乱步大人不在乎‘正义’,乱步大人在乎‘家人’和‘朋友’!”

他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扭头,和她平静的猩红色眼眸双眸相对的一瞬,好像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一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激烈的情绪波动。

“你难道不能留下来吗?!乱步大人可以保护你,不论是异能特务科,还是港口黑手i党,只要乱步大人想,他们谁都不能阻碍我!”

樱井里奈对他霸气侧漏的话一点都不怀疑,因为[江户川乱步]就是有这么聪明,只要他想,哪怕是港i黑和异能特务科,也决不能安然无恙躲开他的计划。

但是……

“对不起啊,乱步。”

看着脆弱的少女只是摇头,江户川乱步一下子咬住嘴唇。

预想中的拒绝,预想中的毁灭,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到,也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预定的毁灭结局,自己无论如何伸手阻拦,好像也无法阻拦名为“命运”的巨轮从她身上碾过。

她不想躲开,为什么?

满满的无力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心间。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种结局!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天下第一的名侦探紧紧攥住手中的可丽饼,用力到塑料外皮变形,在他的手心硌出红红的印子。

“乱步,别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责怪自己。”她的手轻轻放在他握紧的手掌上,一点一点,轻柔地掰开,比往常还温柔地叫他“乱步”。

樱井里奈揉了揉他炸炸的头发,笑着说:“我会在夜晚的天空一直一直看着你们的。”

江户川乱步一怔。

【消失的人都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哦~】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过她的话,几年过去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很意外?什么嘛,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健忘的人吗?”

正在一步步走向结局的少女并不为自己的境遇而悲伤,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甚至为此而情绪起伏。

就好像在她心里,朋友,比自己还要重要一样。

……这是第一次,名侦探被“受害者”反过来安慰。

“不需要为我的事情悲伤,因为死亡并不是一件需要害怕的事,我的肉身虽然消亡,但我们共同的经历永久存在,这些美好的,温暖的记忆如同河底的沉砂,永远在闪闪发亮。”

她的情绪像春风一样和缓,夕阳洒在她

的外套上,偶然漏出来的晶莹发丝闪闪发光。

江户川乱步沉浸在她暖融融的态度中,奇异地,内心的悲痛居然消融了许多。

或许,她不是心如死灰,或许,她只是选择在看透一切后,依旧选择平静地接受。

面对死亡,她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名侦探想不懂,看不透,她的脸在光芒中闪闪发亮,刺得他无缘无故想哭。

但乱步大人忍住了,就这么哭出来也太丢脸了!

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窘态,江户川乱步选择赌气地拉低帽檐,遮住眼睛,低低道:

“……那答应我,以后,我在窗边看星星的时候,你记得闪一闪哦。”

任性的名侦探闭上眼,感受她温柔的抚摸,低低地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乱步大人记性很好的,只要你闪一闪,以后每天都能记住你在哪儿。”

“嗯,我一定记得。”

“那……你能不能帮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问好?还有,告诉他们乱步大人已经长大,变成了很厉害很厉害,比爸爸还要厉害一百倍的大人。”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扯起小帐篷遮住脸蛋。

“好啊。”

“如果天上的星星太多太挤,一定要记得给乱步大人占一个好位置!”

“不会的,乱步,”少女认真反驳道,“你才22岁,还很年轻,能活很多很多个22年,以后,你一定会交到更多好朋友,到时候,你再回头看看的时候呢,就会发现,现在的悲伤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你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少女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已经亲眼见到了那样的未来一样。

“你胡说,乱步大人才不会轻易释怀!”

“嗯,我也不会。”

她轻轻放开了他的手,粗糙的织物划过指尖,直到彻底离开他的手心,空荡荡的。

时间到了。

“乱步,再见了。”

名侦探坐在原地,怀着一种莫大的悲伤,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

里奈……

绿眸少年垂下眼眸,展开掌心:

一只小塑料鸭子蹲在他的掌心,戴着从可丽饼塑料纸上揪下来的小小尖角帽子,憨态可掬,朝他快乐地大笑。

名侦探轻轻伸出手,戳了一下它被时间磨损褪色的黄色翅膀,在他的注视下,戴着帽子的塑料鸭子滑稽地前后摇了摇。

18岁到22岁,时间一下子就变得可以被计量。

名侦探轻轻呢喃着,戳了戳笨笨的小鸭子,悄悄和时间告别。

再见啦,里奈~

还有,别忘记晚上闪一闪。

就让担心的乱步大人好好的,认真的,最后一次……

和你说一声“再见”吧。

第55章

目送着邮递车离开,樱井里奈满意地在【侦探社】后面打上一个勾。

但是,看着下一个【中原中也】,玩家咬着笔杆,有点犯难。

按照中也的性格,一旦知道她还没死,肯定不会像乱步一样可以被轻易说服放她离开的……

到时候,她固然可以直接以武服人,但中也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难道要上演一出她逃他追的戏码吗?

别了别了,躲避屑哥哥似有若无的追踪就够她受的了,再来一个中原中也……

她真的不想把横滨变成什么大型真人躲猫猫剧场啊!

算啦,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呢。

压低了帽檐,里奈微微一笑,笔尖在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名字上点了点,留下两个不怀好意的墨点。

【森鸥外】

Mai

几个音节在玩家唇齿间研磨,带出一段咬牙切齿。

别看他好像什么坏事都没干的样子,但整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正是看起来一表无辜的森鸥外!一场战争倒是把他喂肥了,打来打去,别的组织都打红了眼,回头一眼,喊得最欢的那个倒冲得最慢。

“哼,老狐狸。”

玩家仰头,阳光下的港i黑大楼高耸入云,迎着门口警卫警戒的眼神,里奈拉了拉口罩,轻松笑了笑,脚步一转,走出了监控范围。

想拦住她吗?

在一个星期之前或许可以,但现在,港口黑手i党所有人绑在一起也别想打过她一个手指头。

但玩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引起还在追踪她痕迹的屑哥哥的警惕(头痛)。

“呼……”

避开路上的摄像头,里奈摸上身边的墙壁,闭上眼,放缓了呼吸,感受身体里异能力缓慢的波动。

【异能力[孤独自白]调频中……】

——一个充满异常,混乱,不协调的灵魂轻轻颤动。这些异能力在身体的容器里互相碰撞,互不相容,每个不同的能力都是一个性格各异的住客,联合这些住客的便是她的[孤独自白]。

所以,比起全能型异能者,此刻的玩家更愿意称自己为“灵魂切片们”的寄宿者,她所能做的,就是友好地和这些混乱的切片沟通,借用它们的能力。

“我想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这座大楼的最高层。”

【异能力[沉浸于夜色]回应了您!】

深红色的河流顺着她的袖口流了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夜幕笼罩了她全身。

玩家微微一笑。

凭着这层夜幕,她轻易地混进了大门,不管看到无人的电梯突然自己运行的职员吓得铁青的脸,坐着电梯一路向上,凭借一些小小的“作弊”手段,直接跳过权限验证,很快到达了首领所在的最高层。

“嘭!”

当首领办公室的大门被嚣张地推开,戴着兜帽的少女走进来时,森鸥外的心情居然是无比平静的。

求救按钮就在他的手边,但森鸥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

“森医生~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面前的少女摘下兜帽,露出一双妖异的血红色眸子,脸颊上的红色伤口闪烁耀眼的辉光,鲜红澄澈的晶石卷发垂在背后,一瞬间,闪亮亮的宝石让阴暗的房间都明亮了。

少女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暖,眸中燃烧的火焰却让气氛没那么友好。

森鸥外无声叹气。异能特务科真是太乱来了,不仅放出涩泽龙彦,还制造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现在,眼前的少女简直是大号不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她看不爽的人和事统统炸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拥有和[春日里奈]一样相貌的奇特少女究竟是谁,是异能化的春日里奈?继承她的记忆的异能聚合体?还是她本身的异能力延续?

“里奈酱……?”

他头疼地捂住额头。

“嗯哼,是我,”少女伸了个懒腰,开门见山道,“森医生。你大可不必如此

小心谨慎地试探来试探去,实话说——从组成上来讲,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但从思想的角度看,我的确是[春日里奈]哦。”

看着少女轻车熟路地坐在他身侧的待客沙发上,娴熟地从果盘里划拉出糖果拆掉糖纸放进嘴里,森鸥外有一瞬间的失神。熟悉的动作,不熟悉的外表,碰撞出奇异的倒错感。

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好拿起钢笔,在桌案的文件上写写画画,和身边的少女保持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一股幽幽的香味传了过来,是很接近于早樱,但更潮湿的味道,有点类似于春雨过后,樱花花瓣熟透腐烂的味道。

森鸥外恍惚了一下。

有点像曾经还是人类时候的少女身上的气味,但更加糜烂,更加腐败。

“森医生,文件签错了,小仓区的负责人已经死了。”

少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好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颇为苦恼地扶住额头,森鸥外抓起桌面上的文件揉成一团。这样的纸团,地毯上已经堆了不少。

“是吗?是我记错了,过去的每一天都在死人,人太多了,我有点记不住。”

“值得吗?港口Mafia一跃成为最大的胜利者,代价是这么多条命。”

“没有值不值得,里奈酱,我只是被裹挟在大势中的普通人,不挣扎,就只有死路一条。”

“‘最优解’?”

“最优解。”

这是森鸥外自始至终坚持的行事真理,万事万物皆可衡量。

不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权力财富,还是虚无缥缈的爱情友情,都可以被化作重量不同的筹码,在做决定的瞬间,无形的天平双方,筹码落下,更重的一方便是最终的决策结果。

摒弃主观,只论利益。

这就是在【森鸥外】看似平易近人的搞笑外皮下深深隐藏的冰冷真相,如果筹码够重,他甚至连自己都可以轻易出卖,或许,他的灵魂早就卖给了魔鬼,所以才能像冷冰冰的机器一样作出任何决策,没有犹豫,也绝不后悔。

在【森鸥外】的价值观中,就连他的人生都能被估价。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代价是从此以后,港口黑手i党永远矗立横滨之巅,你会答应吗?”

“不,我的目标只是保护横滨的平稳安全,如果里奈酱真的要以这为目标接任首领之位的话,不到三天就会厌烦的,而我没有强有力的手段保证我死后承诺的履行状况,所以请允许我拒绝。”

少女舔舐糖果的动作一顿,表情泄露出一丝讥讽。

或许她认为这是个谎言?但这其实是句难得的【真话】,没有任何诱导或者谎言的成分,这可能是他这一生最诚实的一句实话。

森鸥外笑了笑。

只可惜,习惯从他这里听到谎言的少女不会再信了,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也说不定。

“别转移问题,这是异能力[枕草子],效果是能在彼此都心甘情愿订下契约后,产生一个牢不可破的契约,就连超越者也无法解除——怎么样?这下总可以回答我了吧。”

淡红色的晶体绽放微光,少女的态度咄咄逼人。

“用你的命,换横滨的安稳。”

森鸥外深深叹了口气:“难道,我就非死不可吗,里奈酱?”

虽然大可以用“这是你的能力还不是你说了算”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显而易见,少女一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放弃,没准还有更多的“解决方案”排在后面。

“没错。”

“那我的答案是:会。”

“我不信。”

“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里奈酱?”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怎么样?”

一柄银色手术刀被丢到桌面上,刀刃闪烁着满是恶意的寒光,看起来锋利到一刀封喉完全没有问题。而且……

这不是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术刀吗?

颇有些无奈地捡起刀柄,森鸥外已经不打算去计较她到底有多少异能力,又有多少正在用,或者即将用在他身上了。

说不准,她根本没有征得他同意的必要,只需轻轻勾勾手指,他就会瞬间毙命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她能好好坐在他身边,只是一步步堵死他所有退路,固执地从他嘴里问出一个完全出于本心的结果,是多么可爱啊。

可爱到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了。

这么想着,森鸥外深深叹了口气。

紫眸的男人按着桌子起身,戴着白手套,骨节修长的手指缓慢拂过银白闪亮的刀柄,精准而优雅,显现出一点属于医生的独特气质来。

“里奈酱,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的话。”他紫色的眸子低垂盯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样。

而端坐的少女也仰头,凝神回望,长长的睫毛颤动,无比认真地等待一个结果。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目光相交的一瞬,两扇窗口相对。有什么无形的,深藏于灵魂中的东西一丝丝流出,互相试探,戒备,然后在相同的特质中缓慢融合,互相理解。

原来是这样……

森鸥外抚摸刀柄的动作一顿。

所有人都被这只精明的小骗子深深欺骗了,她并不是柔弱的菟丝花,而是美丽花朵下静待猎物的沼泽啊!

遗憾不是她美丽的增色,而是她危险刀锋的磨刀石,正因为这样让人遗憾的经历,人的怜悯心会让他放下戒备,不由自主抬脚走入被落叶掩盖的沼泽中,随即深陷其中——

不,不对!

锋锐的刀刃横在颈间,寒冷,汗毛倒竖,莫大的死亡预感笼罩脊椎,森鸥外的瞳孔放大,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突然清醒过来,稳到可以做手术的手生物本能的求生反应下颤抖。

一个医生手抖,听起来像一个学生忘记如何读书一样荒谬。

事情到底怎样发展成这样的?

为什么突然他就要以死之志证明自己了?如果不反抗沼泽无声的侵蚀的话,他真的会死!

“怎么了,森医生?为什么犹豫了?”

沼泽中,强大的掠食者睁开了眼睛:

是啊,她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了,[白麒麟]十几年的积累全数被这片沼泽吞噬,化作幼兽成长的营养,供养出一个可怖的怪物。

但谁说她现在的下场没有他的推动呢?

森鸥外闭了闭眼,感受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的异能力,有种被一步步逼到悬崖边的无力,也有种想笑的荒谬。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死于[报应]的这一天?这算什么,被他害死的人太多,收到愿力的神明来惩罚罪魁祸首了吗?

淡淡的糜烂樱花香气围绕着犹豫的男人。

手术刀的刀刃一点点贴近修长的脖颈,过于光滑的刀面甚至能反射出皮肤上攀附的淡青色血管,只需触碰,皮肤毫无阻碍地绽开,露出嫩粉色的组织,一点点猩红溢出。

少女只是睁大眼睛盯着那点伤口,一动不动的。好像在期待一场和她鲜红色的发丝相配的惨烈的死亡。

看来,神明真的显灵了?

只不过,是为死者讨公道而来。

“呵……”森鸥外闭了闭眼,艰涩道,“里奈酱,在死之前,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嗯?你说,我在听。”

少女托着腮,无比可爱地踢了踢小腿,尽管两个人拥有相同的面容,但森鸥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再也不会把它和曾经的[春日里奈]划等号了。

“就像你曾经答应过的那样,延续我的遗志,不扭曲,不误解,日复一日守卫横滨的安全,守卫港口黑手i党的延续,”男人紧紧盯着她,好像要透过衣服看见她那颗水晶做的心一样,语气加重道,“今日如此,此后,日日如是。”

好像被他一瞬间爆发的气势震住了一样,少女收回无所谓的态度,双手一撑,站了起来,贴近他,专注地盯着他。

红色的眼睛离他更进一步,森鸥外无比清楚地看透了她眼底的郑重。

“既然这样……”

她认真地举起手指,铁了心要把他逼到绝地,朗声发誓:

“直到我的形体消亡,意识消散!”

“我发誓:我将长久守卫横滨,守卫港口黑手i党,今日如此,日日如是。我将继承【森鸥外】的意志,把威胁横滨安全的因素毫不留情扫除,维护黑手i党至高无上的利益,成为横滨和港口黑手i党的保护者。”

少女笑眯眯地把自己所有的砝码摆上了天平,撒手,注视着另一边的

对手,缓缓补充道:

“——以【森鸥外】的死亡为起始。”

超乎想象优厚的条件,可以说,一笔回报丰厚到能让世界上所有商人疯狂的投资,就这么赤裸裸摆在森鸥外面前。

[最优解]……

这害死了少女的原因之一,现在被从地狱中爬回来的少女化作利刃,悬在他的头上。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很不错的交易,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闭上眼,森鸥外长叹一口气,好像把胸口积攒的所有闷气都吐了出去。

以“最优解”的视角衡量,这是一笔完全值得的生意。

“很好,还算个男人……我不占你的便宜,向[枕草子]发誓,以[春日里奈]的名义!”

少女话音刚落,淡红色的晶石缓缓漂浮,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小小的空间中,她的胸口浮现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在[枕草子]之上,另一端,丝线飘向了闭目的男人。

“……”

随后的契约等待拟定,少女步步紧逼,却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如此稚嫩的复仇,抛却一切,只为了一场注定赔本的对峙。

森鸥外颤抖的手指稳定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中原中也说过的话。

【“所谓首领,站在组织的顶点的同时也是组织全体的奴隶。只要是为了组织的既存和利益,就要乐于浸身于万般污浊。”】*

“哈……”

他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有点享受了。

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他的性命,不也只是一颗筹码而已嘛?

彻底想通了,森鸥外缓缓一笑。

男人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念出自己的名字,签订下完全出于自愿的契约:

“向[枕草子]发誓……以[森鸥外]的名义!”

深潮般的红光中,男人微笑着,毫不犹豫地用力——“嗤”一声,灼热鲜红的血液高高飞起,四散溅射!

“嗡——”

红光霎时间大放,潮水般淹没整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