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像个怨妇一样,这可是在战场上,五条。”
禅院琉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的影子里走了出来,虽然嘴上的话轻松,眼睛却一直盯着一动不动的里梅:“要叙旧的话,找个安全的地方沏上一壶茶再聊天才符合你这家伙的性格。”
“嗯哼,我倒是想呢,但你又不知道神、女、大、人、的面见安排有多难预约,”五条歧枝直起腰,高高的个子影子倾覆而下,哼笑道,“我可没这个面子得到人家的青睐。”
禅院琉斗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但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里奈只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
看见他们俩这种态度,里梅顿时把乱成毛线团的思绪彻底丢到脑后,一把把她拦到身后,警惕地抬起手中的咒具,压低重心警戒。
战场中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敢进入这片地方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观察战况,眼睛瞪得大大的,比地上跑来跑去的松鼠还要聚精会神。
某种情况下八卦真是人类的通病,甚至能超越阵营的仇恨使人们不约而同变得默契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里奈很难相信一片聚集了几百人的战场能安静得像午后的卧室一样,甚至能听见五条歧枝被禅院琉斗拦住时候从鼻腔里哼出的冷哼。
里奈被白发少年拦了个严严实实,才想起来一件事——
从里梅被捡到直到现在,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过去,他好像从来也没问过,好像默认了她和两面宿傩那个狗崽子从世界诞生的时候就生活在一起了似的。
所以……
“里梅。”里奈无奈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放开我,他们是我的朋友。”
白发少年抖了一下,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说话一样,执着地挡在她面前充当人肉障壁,把她和一黑一白两个人分隔开。
里奈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就算不能接受自己一直照顾的朋友居然是对面阵营的“奸细”,那就不应该继续把她护在身后,如果他听到了自己的话,就应该清楚,现在现场中最危险的是被人前后包抄的他吧?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她是不会对里梅出手的,毕竟他不像两面宿傩一样人嫌狗厌,谁会讨厌男妈妈呢?
她不停地戳他的后背:“里梅?里梅?”
禅院琉斗的目光在他和她身上移动,最终定在少年咬着嘴唇坚定的表情上。
“里奈,别叫了,他不会听你话的。”
“哈?”五条歧枝“啧”了一声。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嘛,一旦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自动过滤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哼,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委屈的,明明里奈是被他们抢走的诶,受害者本人还没说什么,施暴者竟然有脸做出那种惹人讨厌的表情,恶。”
像被戳破了什么似的,里奈看到身前的少年迅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紫葡萄一样的眼睛颤了颤,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小声道:“姬君……”
“嗯……”里奈扶着下巴,“没有解释呢……里梅,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里梅僵住了。
哪一面?不听话的一面吗?
虽然经常被姬君嘲笑是“只会一味接受命令的忠犬”,但并非没有自己思想的工具,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当然会有自己的思想,会有自己偏爱的,讨厌的,擅长的,不擅长的东西。
他不想让姬君和对面的两个人一起离开,也不想姬君因此而生他的气,只好装作自己没听到。
虽然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他要为此想象过了所有后果,但当姬君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依旧毫无准备地漏跳了一拍。
现在,奇怪的气氛从里梅和一黑一白两个人中间转移到玩家和里梅之间了。
“……”
五条歧枝明显想说什么,但被禅院琉斗拦住,对冲动的挚友摇了摇头。
在凝固的空气中,里奈突然笑了。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第一反应是要告密呢,这么紧张兮兮的。”
少女的语气轻快,扶着下巴笑起来,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五条歧枝哼了一声:“还有心思在那儿笑呢。”
禅院琉斗看他没有再冲上去的冲动了,才把他放开,叹了口气,“毕竟是照顾了她那么久的人。”
五条歧枝瞪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袖口和领口,扬起头不肯和他说话了,只是拽下蒙眼睛的布料,用那双清澈透亮的蓝眼睛盯着微妙的少女,一句话也不说。
哼,不就是用眼睛看吗,他也有眼睛,来啊,看谁能看得更久!
同时被两双美丽的眼睛盯着看的里奈:……
她是什么变态眼睛控吗?怎么一个两个都盯着她看。
还有,里梅就算了,五条歧枝你,别随随便便用漂亮眼睛做奇怪的事啊!
玩家叉腰。
无论如何,她绝不可能再因为谁而停留,两面宿傩不行,里梅当
然也不可以,如果他能就这么沉默着让她离开的话当然一切都好,如果不能,她只能抱歉地对他动手了。
“里梅。”
直到最后,她只是轻轻喊了一声,态度不言自喻。
幸好,不论从情感上还是实力对比上里梅好像知道自己都不占什么优势一样,沉默一会,站起身走到一边让开了路,只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樱井里奈无形松了口气,惹得五条歧枝频频瞥向她的脸,然后又“啧”一声撇开头。
玩家走过一言不发的白发少年,他低着头,手中紧紧握着弓身,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安静地看着地面,看着浅绿色的和服一角从左到右走过视野中小小的区域,最后消失不见。
这种就算挽留也没用的无力感让里梅的心好像也跟着流逝了,胸膛中多出一个洞,闷闷地回荡空响,无可自抑。
“里奈!还好吗?我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你都没出现,我都快等到睡着了!”
“要关心人也不是你这种关心法,五条。”
“我没关系,你们呢,有没有受伤?禅院的伤已经好了吗?奇怪的阴影你们怎么解决的?我离开了这么久,你们都不来找我,还说是我的朋友呢,大家主的友谊啊……”
熟稔的语气,轻松的氛围,轻快的语气,一切的一切,都这么陌生。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姬君。
“里梅大人,您看现在……”
耳边传来一个诅咒师小心翼翼的声音,里梅转头,这时候才发现混乱的战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论是自己这边的诅咒师和咒灵,还是对面阵营的咒术师,都像直起身子警惕敌人的野兔似的,咒术也不放了,架也不打了,一门心思瞪着或大或小的眼睛,身体不动,视线却在四个人中间晃悠,满脸都写着好奇。
他甚至看到有几个没理智的低级咒灵想发动攻击,身边的咒术师和诅咒师对视一眼齐齐出手,以一种默契到离谱的动作出手,合力击杀了蠢蠢欲动的咒灵——嗯,只在一瞬之间。
不是,这些人,明明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怎么转眼之间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
抬头,却和一双璀璨的苍天之瞳相对,里梅顿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传出声音:“京都通缉的不仅仅是宿傩大人,就算你们今天撤了,明天也会受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咒术师的追杀,到时候可没有可以依靠的山势,宿傩大人也绝不会重新接纳背叛过的人——你们可想好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笑道:“怎么会背叛呢,我个人始终忠于宿傩大人,那等小人行径,我可做不出来呢。”
“既然如此,那就杀。”
“得令~”
砰!!
遮天蔽日的藤蔓突然被拦腰斩断,倒在地上,灰尘陡然炸开,滚滚扑面而来,迷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发生什么了!”
“咳咳、妈的,哪个傻逼把这玩意儿砍倒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一瞬间,战场灰雾弥漫,除了极少一部分反应灵敏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反应及时遮住了脸躲过一劫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顿时连瓜都顾不上吃了,掏出武器各自警戒,一时间,偌大的战场竟然只有几个倒霉蛋跳脚的吃痛大喊声。
发生什么事了?
蒙着双眼自带沙瀑送葬免疫buff的玩家用袖子蒙住下半张脸,细长的阔叶植物反常识拔地而起,把她护得死死的。
自带绝对领域无下限的五条歧枝毫不受影响,向前护在她身前,一双璀璨的蓝眼睛闪耀,湛蓝的瞳仁紧盯着蒙蒙的尘雾里,庞大的藤蔓影子上健硕的身影……
“呵呵——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响彻尘雾,其中蕴含的狂妄和怒意几乎喷薄而出,化作震撼人心的狂波动摇在场所有人的心脏,惧怕之下,有人甚至丢人地跌倒在地,惊骇地瞪大双眼盯着高高在上的身影,嘴唇哆嗦。
“是、是两面宿傩!!”
四手四眼的诅咒,象征死亡和火焰的血腥天灾,性格暴虐,统领无数凶暴残酷的咒灵和诅咒师的,黑暗的无冕之王!
虽然众咒术师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直面这位凶名赫赫的诅咒之王的准备,但祂真的降临,亲身感受到祂扭曲灼热如同爆发火山般摧枯拉朽的咒力气息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传言不能形容这位残暴之王的万分之一!
“哈哈哈哈,人真不少!好久,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烦人的小虫子敢往我眼前凑了,啊啊,真让人不爽啊!”
虽然对面的狗崽子嘴上说着“烦人的小虫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的问题,总觉得有带着怒气的目光穿过扬起的尘雾和人群,无比准确地射在她脸上,几乎把她的脸灼出一个洞……
错觉吧。
挠了挠脸,玩家不着痕迹地一个错身,把人高马大的五条歧枝护至身前,确保自己连一片衣角都不会落在外面,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我干嘛这么心虚?
想到这,她逐渐佝偻的背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又骄傲地挺了起来,虽然都是躲…把五条护在身前,但美美的形象事关玩家的颜面,绝不能认输!
两面宿傩牙咬得吱吱作响,脸上四只血淋淋的红眼睛一眨不眨钉在躲起来的人,心中的怒气喷薄而出,几乎化作燎原的火焰,恨不得把碍事的人和虫子通通烧成灰烬!
闲、绪、里、奈!
想到自己竟然留了她一命,还多此一举吩咐里梅加固了封印,一股无法自抑的愤怒和说不清的感觉就让他手发痒,杀人的欲望空前高涨。
宽阔的林地通风极好,两句话的功夫灰尘就散得差不多了,
“喂喂喂。”
对情绪感知很敏锐的五条歧枝主动上前一步挡住两面宿傩欲择人而噬的目光,皱眉道:“一口一个小虫子,说得你好像是只鸟似的,不过回头想想,四只翅膀的话飞得应该很滑稽吧?”
“找死!”
一声怒喝,爆鸣炸响!
倒在地上的藤蔓片片崩碎,扬尘四起,原地已无任何人影!
“来的好!”
苍蓝之瞳散发出美到窒息的晶莹碎光,白发青年咧出一个狂妄的笑,强大的深蓝色咒力在身体中汇聚!
“禅院,接着!”
“诶?”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禅院琉斗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撞上了一个被丢过来的少女,力道之大砸得他连退三步才扶着她的肩膀稳住身体。
“哇!”
咚!
坚硬的颅骨和胸膛碰撞,发出一声牙酸的闷响,胳膊肘正中毫无保护的腹部曾经被洞穿的地方!
嘶——
一口气没喘上来的禅院琉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之前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了一下,反方向倒在面前的肩膀上,脑袋又狠狠撞在肩胛骨上。
“呃……”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干什么?
“没事吧?”
关闭了所有痛觉的玩家收回手,低头看了看伏在肩膀上一动不动的黑色脑袋,推了推他,眼见推不动,当机立断地揽着他离开了五条歧枝和两面宿傩天崩地裂的战场。
随着两面宿傩到达战场,诅咒师和咒术师之间暂时熄灭的战火重燃,甚至因为两面宿傩在场,本能恐惧的咒灵越发不受控制,狂暴的狂暴,暴走的暴走,骇人的尖啸一声不断,不可控的伤亡开始产生。
伤亡的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禅院琉斗,一股神秘的声音在樱井里奈耳边响起。
樱井里奈是个魁梧的女子,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
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阔肩膀!
第102章
两面宿傩。
诅咒之王,灾难的死亡的化身,只需存在,就一定会给周围带来绝望的恐怖传说,七年前诞生在东京的灾难之源。
七年间,杀戮了无数贵
族和平民,招揽了一群诅咒师和咒灵跟随在他身后,成为咒术师最大,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抛开个人宿怨,就连五条歧枝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棘手的对手。
这个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故意放任他离开京都的怪物。出人意料地并没死在吞噬神明身体而降下的诅咒里,反而顺利地把强大的咒力吸收,改进,占为己有——
这根本是咒术师,甚至是人类都无法做到的事。
轰!!!
耳边震响,五条歧枝瞬间收回思绪,腰腹发力,原地一蹬,燕子一样轻巧地飞上半空。
血红色的咒刃如影相随,一闪而过扭曲了空间,却被无形的阻碍消弭——【无下限】,只要不破解掉这层效果,所有攻击对他来说都无效。
“五条家的小鬼……”
两面宿傩蹲在高处,面上四只眼睛不悦地眯起,好像此时才正视了他面前不自量力站出来的小虫子似的,不屑冷哼一声:“七年前狼狈逃了,现在倒敢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现在敢露头了?”
他双手抱臂,扯出一个恶劣的嘲讽笑容:
“对自己的乌龟壳很有信心,嗯?”
“哈,很会说嘛!只会抢人的混蛋?”
完全不受垃圾话影响,某种程度上更会放垃圾话的五条歧枝扬眉,抬起手结印,一发【赫】拉长尾巴狠狠朝四手四眼的怪物砸了过去。
“尝尝这个!”
地上所剩无几的草皮和石子被斥力弹飞,速度快到只剩下一条影子,空气中弥漫一股燃烧的臭味。
砰!
被攻击的诅咒之王根本连动都没动,双手横在胸前快速结印,数不清的斩击从四面八方突出!
概念上能切断一切的利刃和斥力暴力碰撞,鲜红色的刀海如同一张大网,【赫】不断消弭,终究后继无力,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抱臂冷笑的两面宿傩面前,只憋出一抹绿烟。
没有烧尽的石子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天上下了一场石头做的暴雨,每一滴“雨水”落在地上都把土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坑,不敢想象这样的石头要是砸在人头上是什么效果。
看起来还犹有余力似的,两面宿傩不耐烦地把面前的绿烟挥散,石子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齑粉随风而去了,而他脚都不挪一下,四只血红色的眼睛不怎么看五条歧枝,反而越过人群,精准落在粉发少女脸上。
她高高坐在新长出的藤蔓上,粉发随风而动,手里捏着一把影子凝结成的长弓,不需要瞄准,耳朵一动,就是准得不能再准的一箭射出,谁敢踏入她二十步之内,便是一箭穿肩,被钉在地上不得靠近。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精准地转头,眉尖一蹙,箭尖瞬间移转,正对着他的脸。
四只眼睛赋予两面宿傩良好的视力,能看清她逐渐拉成一条线的嘴角,两人隔空对峙了一会儿,她冷着脸移开了准心,一箭把一个图谋不轨的咒灵钉死在地上,把脸扭过去,赌气似的不再看他。
“哼,下手还是这么心慈手软,一点进步都没有。”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两面宿傩哼笑。
就像七年前,他就该在离开京都的时候,顺手找到这俩碍事的家伙一刀宰了他们!
嗤啦——
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他瞬间转身跳下,漆黑的指甲迎风暴涨!长长的指甲和白玉扇骨狠狠撞在一起,金铁铮鸣!
借着高处的体势优势,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五条歧枝脸色发苦,手臂发麻。他被压着向后犁了十几米远,双脚在地上犁出深深的两条印子,身上淡蓝色的【无下限】狂闪。
“别碍事,虫子。”
趁着他失去平衡的瞬间,两面宿傩目光一闪,转换了目标,双腿一蹬,化作一道红黑交加的闪电冲向战场边缘的闲绪里奈!
不听话的宠物需要好好教训教训!
“禅院!”五条歧枝忍不住大喊出声。
“【满象】!”禅院琉斗大喊一声,双手一拍,手印顺势结成,凝重黑暗的影子中横冲直撞冲出一只体型硕大的骇人巨象,撞翻了三四个诅咒师,威势不减地横冲直撞,挡在两面宿傩和少女的藤蔓之间!
“找死!”
红光一闪,所有人还没看清影子,巨大的式神仰天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砰”地砸在地上,整片战场都跟着震了震。
碍眼的式神倒在地上,两面宿傩一阵风一样毫无阻碍地落在藤蔓枝上——原本站着少女的平台空无一人。
而她早就被两只玉犬顶在背上逃走了,此刻正余惊未消地落在一脸警惕的禅院琉斗和五条歧枝正中间,被两人牢牢护在身后。
两面宿傩心中怒气暴涨,连说三个“好”,反而笑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我就喜欢倔的,这样的骨头,折起来才好听!”
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响彻,震飞了无数秃鹫。
玩家摸了摸胳膊上蹦出来的鸡皮疙瘩,看着屏幕正中央【重要角色:[两面宿傩]的好感大幅下降!】的警示,心中无语。
这个世界的主线是不是出bug了?
Imoto模拟器不是来拯救哥哥,享受美好人生的吗?
这家伙到底有哪儿生活不美好了?狂笑恐怖到能止方圆十里的小儿夜啼,随随便便就掀起一场正义和邪恶之间的大战的大反派,究竟哪儿需要拯救,哪儿有宣传的美好生活了?
“这家伙,偏偏盯上我干嘛……反转术式他又不是不会,干嘛总要追着我打!”
“听说两面宿傩酷爱吃女人,没准他想把你抓回去片成生肉片,一片片品尝呢?”
虽然心中也疑惑,但五条歧枝还是装作一脸严肃地吓她:
“这么多年他都不肯放你离开,随身带着你到处跑,怎么不可能准备等你长大一点,口感最好的时候吃了你呢?”
“……咦惹。”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这种理由放在狗崽子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不如说,两面宿傩绝对能干出为了吃一口她的肉养她七年这种事。
他就是癫公本公,尽显疯魔本色。
直面狂笑着的两面宿傩,樱井里奈摸了摸这个副本的建模细嫩柔软的手背,心中满是不妙。
可恶,她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被游戏玩的!
玩家酱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我不会任凭他乱来的,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死在他面前!”
血脉契约还存在,作为一个高专“优秀肄业生”,樱井里奈深刻了解在咒术世界血脉的重要性——要是这狗崽子吃了她嘎嘎补,进化成究极形态反过来统治世界怎么办?
她不想当反派称霸世界的踏脚石啊啊啊啊啊!要统治世界,做小弟的也该是狗崽子好吧?
“里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禅院琉斗开口说话了:
“我有一件关于两面宿傩的事要告诉你,和你有关……”
“喂,禅院!”五条歧枝眉头一跳。
“五条……这是最好的机会,你明白吗?咒术师不可能在两面宿傩还活着的时候尽心尽力完成任务。”禅院
琉斗低声道。
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和灿烂明亮的苍天之瞳较劲似的对视,最终,五条歧枝咬着嘴唇,率先撇开了目光。
“怎么了?”
两人的目光交流只是一瞬间,樱井里奈疑惑道。
“关于两面宿傩的身世。”
樱井两面宿傩妹妹一清二楚里奈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说。”
禅院琉斗低声,快速地讲述了一个乡野故事,却不是玩家想象的掀老底时间,而是一个类似奇闻怪谈的故事:
传闻里,有一个富贵人家的母亲,怀孕的时候肚子极大,有经验的老医生诊断,肚子里怀的必然是双生胎。
但最后,这位妇人十月怀胎诞下的,竟然是一个有两个头的怪物!
这个怪物被烧死了,原本刚生产的妇人也逃不过一劫,最后是那位老医生站了出来,告诉贵族丈夫这并不是怪物,而是——
“生物嵌合体!”
玩家左拳砸右手,隐藏在布料下的眼睛闪闪发亮,声音忍不住提了两度。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四手四眼,还有两张嘴巴!
都怪咒术的玄幻背景,让她忽略了这么简单的现象——两面宿傩这种其他的外表极有可能来自嵌合现象,如果怀孕怀了一对异卵双胞胎,那么其中一个则有可能吸收它的同胞兄弟姐妹后降生,拥有奇特的外表:譬如异色瞳孔,双套DNA等。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父母生的第三个孩子!而两面宿傩的奇特外表,正是吸收了兄弟的缘故!
一切都说得通了!
“嵌合体?”光从这个贴切的名字中就能忖度一二,禅院琉斗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兴奋不已的少女,语气奇怪,“你——知道?”
他甚至连话都没讲完,她就已经猜到了?
啊,糟糕,忘记这个时代好像还没嵌合体的概念。
但露出破绽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可不仅仅是反转术士,”吐了吐舌头,粉发少女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带着隐约的骄傲说道,“我还是个行走四方的游医,疑难杂症罢了,我这个医生亲眼见到过的,可比你们听说过的多上一千倍!”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庞大的咒力顺着身体流淌,五条歧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情愿的心思逐渐熄灭,暴露在空气中的苍蓝色眼睛隐隐含着灼热的疯狂与傲慢。
“那么,最最厉害的【神女大人】,要不要听听我们的计划?”
【咒术师都是一群疯子。】
战火逐渐蔓延,不仅是这片被寸寸犁过的焦土杀伤力强大的咒术四处乱飞,伤亡遍地,就连远处山下的方向都燃起了冲天的火焰。
滚滚黑烟冲上傍晚霞彩的云霄,红黑交织之间,少女逐渐牵起嘴角,重重点了点头。
“我同意了!”
——
世间万物,均衡为尊。
如果诅咒之王的外在强大到无坚不摧,可以轻易挪山填海,那么他的弱点会在哪儿?
答案很明显:
在他外壳隐藏下的内里。
——
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空间一阵扭曲,狂笑着的诅咒之王消失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宿傩大人去哪儿了?!”
“肯定是禅院家主和五条家主他们搞的鬼!”
“切,一群乌合之众。”
五条歧枝按下心中的担忧,冷笑一声。
“速战速决,务必不能给里奈拖后腿。”
禅院琉斗叹了口气。
一黑一白两道闪电冲入人群,所过之处人群一片慌乱,以至于没人发现本该躲在他们身后的粉发少女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
——
【消耗愿力*100】
【恭喜玩家!成功开启隐藏be结局!】
【您的抉择将影响后续结局发展,请小心!】
任务列表中【神女之爱】被划掉了,右上角的【愿力值】也消耗近空,与此同时,任务列表里的【日常任务】、【游历】也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字都大了一号的【隐藏任务】。
没有任务说明,也没有任务详情,只有个非常简晰明了的名字——
隐藏任务。
“这我做个头啊!”里奈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愤怒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
“老娘要退坑!差评!”
脆弹的蓝色眼球在地上弹了弹,滚到黑暗边缘。
“……啊,这是你的吗?”
温和,欢欣,就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还有点冒冒失失的。
寂静无声之地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玩家几乎一瞬间就转过头去看。
不远处的地面上坐着一个少年,穿着一身朴素的和服,看起来大约十五六的年纪,一头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毛炸炸的。
凌乱的刘海下,一双棕红色的眼睛明亮得有些耀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见她盯过来,暖阳似的少年微微一笑,帅气青涩的长相,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有点羞怯地朝她一笑:
“那个……退坑是什么?”
“你听错了。”
“可是……”
“你听错了,没有退坑,也没有退游。”
放劳资进去,劳资要玩一辈子Imoto模拟器!
“……好,好的。”
拥有炸炸粉发的少年顺从地挠了挠头,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好奇地歪头。”那个……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的?“
“啊。”
里奈眨了眨眼睛,短促地“啊”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似的,浅蓝色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淡淡的错愕。少年立刻不安地抓起衣角,好像认为自己的问话不礼貌地冒犯了她似的,不仅整个人缩了回去,头上翘起的呆毛也萎靡不振地贴在脑袋上。
就好像一株蔫了的向日葵似的。
好吧。
樱井里奈眨了眨眼睛,尽管心中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最终还是硬不下心肠说点威胁的话。
我承认,我根本看不得这种懂事的小可爱受委屈……他长这么可爱,他能是坏人嘛,真是的!
在经历了复杂的心理斗争(并不)之后,玩家成功说服了自己,开开心心捋了捋衣摆,坐在他身边,伸出手:“你好,我是闲绪里奈,怎么称呼?”
“闲绪……里奈……”不知所措地把手放在她伸出去的右手上,少年的眼睛一亮,开心地露出小虎牙,“啊!我是你哥哥!你好你好!!”
人和人之间的自我介绍……应该是这么开场的吧?(挠头)
第103章
“好、好直接。”玩家大为震惊。
和谜语人打交道多了,猛地碰上一个说话直球不拐弯的还有点不适应呢。
“啊,啊,不是这么说的吗?对对对对不起!”没想到他的反应比她还大,一双圆润的狗狗眼猛地瞪大,连连摇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虽然练习过要怎么和别人打招呼,但果然这样还是不行的吗,哪里不对的话,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不……没事,没关系,你说的也是事实……就是突然听见‘哥哥’,吓了一跳,那个,冒昧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的?难道你有接触到外面的方法吗?”
“这个,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偶尔会有一点点奇怪的记忆从外面飘进来啦,”少年挠挠头,也不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话的方法,只存在于记忆里,我还在练习,没学会,对不起。”
记忆?谁的记忆,两面宿傩?
他们的记忆互通,还是他能看见两面宿傩的记忆?
如果两面宿傩能看到他的记忆,知道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灵魂,那么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贸然进入这里是不是正中下怀,一脚踏入陷阱的冲动之举了。
“什么类型,什么时期的记忆,举例说说?”樱井里奈拄着腮帮,盯着粉发少年泛红的脸,眨了眨眼睛。
“大部分都是谁倒在地上,或者一群人倒在地上的样子啦。有时候在赶路,有时候在睡觉,但是能看到的东西一点点变矮了,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哦,那肯定是狗崽子了,毕竟只有他会随时不开心,然后拿手下玩消消乐。
“还有……”说到这,他抿了抿嘴,不着痕迹地偷看她,小声嗫嚅道,“还有你,最初的记忆里,我看到过还很矮的你。”
他伸直手臂,在他们之间比了比,笑道:“大概只有这么高,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朝躺在下面的‘我’身上看,那时候的光很亮,所以记忆很深刻!”
这是……
樱井里奈尽力回忆,说句实话,她站着而狗崽子躺着的时候并不多,很容易就能想起当时的情形——哦,那是她救了还是人类的,重伤的两面宿傩的时候。
她悲惨游戏进程的开头,误入歧途的抉择之始。
可恶,世界上要是有后悔药的话,她肯定要回到那天把自己捶成手打牛
肉丸!叫你手欠,叫你手欠!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既然他能看见那么早的记忆,如果记忆通道是双向的话,也就代表两面宿傩早就知道身体中另一个灵魂的存在了,按他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身体里住了别人,怕不早就四处找方法把他拽出去挫骨扬灰了。
里奈撇撇嘴,不屑地“切”了一声。
“这身体也有你的一份,唉,如果当初生下来的是你多好。”性格温顺,说话轻柔,长得也像小太阳似的柔和,要是生下来的是这个哥哥的话,她的游戏生涯不知道要顺心如意到什么程度呢。
真是老天不开眼,二分之一的几率偏偏选个绝顶大坏蛋出生,难道祸害注定要遗千年?
“我……还是算了吧,我不行的,”少年低下头,心情陡然低落。
“我什么都不会,不会说话,也不会打架,根本没有他厉害,有时候也会想想要是换成我出生的话该多好,但也只是想想算了,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面对别人。”
“第一次见到他杀人的记忆的时候,我甚至,丢脸地吐了出来……我不行的,对不起。”
他的呆毛又垂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接触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两面宿傩充斥着暴力和杀戮的世界,以偏概全,自然以为外面的世界本来就这么可怕,就更不愿意出去了。
自己被两面宿傩磋磨了这么多年都没服输呢,不过是看见两具尸体就吓得缩在这里,连送到手的机会都不要,这性格,有点太软弱了。
如果真的换成他的话,在这以众暴寡,怙势凌弱的狗屎世界里,能不能活下去还真是个问题。
心里这么想着,里奈无奈地撑着下巴叹气,有些冷漠地想着。
相比之下,狗崽子虽然杀人是多了点,但从来不肯让人爬到头上的性格还挺和她胃口的……呸呸呸,她怎么还矮子里挑起将军来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灵魂忽悠到外面,和两面宿傩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去才对!
只要激起他抢夺身体的欲望,两面宿傩就不可能保持完美的状态,一旦露出破绽,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禅院和五条两个人的绝杀!
玩家侧身,眼睛直直盯着他,正色道:“不用道歉,逃避是每个人的权利,自顾自地从自己的角度向你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是我的错才对,对不起。”
这是以退为进。
“不不不不,明明是我太胆小了,是我的错,一直想着自己,太自私了。”
“我知道,他,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杀了好多人,还,还把你关起来,还有……”
说到这,少年下意识地回想起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禁忌,潮水一样的记忆涌上心头。
还有。
最令人着迷的,涌入喉咙的甜血混着肉的味道。
粉发少年的虹膜收缩,紧紧盯着她白皙的脖颈,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
像秋天里垂在树梢上的柿子落在地上,汁水四溢,甜香粘稠,丰盈的肉汁带着鲜红的肌理纹路,唇齿间弹力十足。
极致的鲜甜绽放在舌尖,丰润的油脂伴着甜美的血腥浪潮,浪潮过处,味蕾被瞬间唤醒,满足地一口咽下,余香萦绕,口腔中还残留着美味的香气。
被拍了一下的少年猛地惊醒,弹簧一样猛然坐正,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喉结上下滑动——天啊,他刚刚在想什么!
“某种程度上……”盯着面前格外真诚的少女的脸,他垂下眼睛,声音喑哑,沮丧地说,“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别这么说,你比他好多了。”
玩家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言不由衷道。
“不,你不明白,我和他没什么区别……你说得对,这具躯壳也有我的一部分,所犯下的杀孽我也有我的一部分,我不能逃避,对,不能逃避。”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边碎碎念,眼睛亮得吓人。
“你,你没事吧?”里奈不着痕迹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有点心虚。
怕不是刺激过头,给人家刺激傻了?
“我没事!”
他猛地转过头来,玩家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他也不在意,嘴唇紧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跪坐在她前面,伸手抓住她的双手,拢在手心,双手合十。
宜人的温暖传来,一点点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的手背,触感痒痒的。
广袤无垠的黑暗中,星星亮了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深邃无垠的星空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刹那间代替了空洞的黑暗,淡淡的蓝色光芒充盈在整个空间里。
“我不会再逃避了。”
少年抓着她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旖旎之色,只有满满的诚挚,星光反射在他暗红色的虹膜上,晕出一圈莹润的白色光轮。
“我会让一切错误,都从这里终结,放心吧!”
“嗯,我信你。”
不着痕迹地挣脱双手,里奈眉眼弯弯,从地上捡起那颗闪亮的眼球,微微一笑,“让我帮你,好吗?”
“好!”
气氛莫名其妙热血了起来。
玩家从地上爬起,顶着迎面而来闪亮的目光,双手合十,同时心中默念:
隐藏着星星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显示你真正的力量,跟你定下约定的玩家命令你,封印解除!(bushi
轰!!
地面猛地震动!
就像一个内存固定的电脑,有两套运行系统,平时,其中一套运行系统强制性占用了大部分内存,另一套运行系统就算想启动,也没有运行的空间。
现在玩家所做的,就相当于用这只概念上的阴影【六眼】洞察一切,析微察异的天赋任务从后台强制切入,找到并关闭了运转中的系统,给第二套运行系统腾出了空间。
“好奇怪的感觉……我好像能看到了……生锈,还有刺鼻的味道。”少年疑惑地皱眉,皱了皱鼻子。
这形容词,应该血和烟的味道。
成功了!
“记得出去之后和一黑一白两个家伙商量,打败大反派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加油!”
身影逐渐变淡的粉发少年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指着自己,焦急地说:“那你呢?我离开了,你怎么办?”
“别担心我,只要你不失败,我就是安全的!”
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加油,防止世界被破坏,守护世界的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少年!”
和狗崽子去高强度对线吧,我看好你哟!
“诶诶诶??”
赶鸭子上架的少年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体就像被橡皮一点点擦掉一样消失了。
躁动的源头消失,这片空间又安稳了下来。
等到地面不再晃动,静到能听见她胸脯起伏的呼吸声,樱井里奈才放松了肩膀,沉沉呼出一口气。
“啊啊,终于,终于忙完了——啊!”
一具躯体突然出现在少年消失的地方。
这身体实在是太庞大了,原本少年在
的时候还正好的社交距离,被肌肉虬结的身体一占,樱井里奈直愣愣地撞上了硬邦邦的肌肉,身体本能痛得她眼睛一酸。
什、什么东西?!
“呵,果然是你。”
低沉沙哑,却又不同于少年的嗓音响起,一丝愤怒,夹杂着冰凉和杀意扑面而来。
“呃!”
天旋地转中,脖颈间被扼住的感受和后脑勺砸在地上的“咚”一声,玩家眼前一黑。
【HP-1000!(撞击伤害)】
鼻尖涌入灼热的血腥味,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四只满是恶意的眼睛居高临出现在面前,鲜红色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正面的情感,只有永不休止的,像岩浆一样翻腾的恶意,烫得人心中一哆嗦。
“两、两面宿傩!”
不可能,他怎么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他不应该忙着和另一个灵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吗?这里可不是什么可以一心两用的地方,只要存在在这里的灵魂,绝不可能有机会操控自己的身体!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嚣张脸庞,樱井里奈瞳孔扩大,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渐渐浮现——
“咳咳、你、你自愿,放弃了、抢夺、咳咳!!”
该死的疯子、混蛋、狂悖无道的神经病!
居然就这么心甘情愿把身体拱手相让,别告诉她他这么干就为了找到这儿给她一下!
“见到我,惊喜吗,意外吗?”脖颈间的大手收紧,长而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她脖子的肉里,她能听见自己脊椎的骨头相互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的脸逐渐凑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幽暗冰冷的红眸冷得像冰,“那个人,那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人,就这么招你喜欢,宁杀了我也要换成他?嗯?”
除了倦怠,无聊,杀人时的兴奋外,她很少见到他这么人性化而外露的情绪,要不是因为这儿并不存在“肉i体”的概念的话,此刻她的脊椎大概已经断在这只手的手心了吧。
尽管如此,气管被掐住的感觉依旧不好受,血液倒流让她的脸通红,红彤彤的脸颊一点也不好看,但压在她身上的两面宿傩居然因此笑了起来,很喜欢似的。
灼热的肺叶用力扩张,她眯起眼,张开嘴,艰难说道:
“你……是在生气吗?”
“嗯哼?”
“你是在对我生气吗?因为你看不起的我,从来没当回事的我,让你狠狠跌了个跟头,你是因此在生气吗?”躺在地上的少女呼吸急促,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你败在了看不起的弱者手上?”
“哈?”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很生气的两面宿傩听了之后居然笑出了声,虽然那张奇特的脸还是充满邪恶的意味,但看起来并没有那股欲择人而噬的恐怖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狂气,随着震动的胸腔一起,充盈在稀薄的空气里。
“哈哈哈哈!!生气?猜——错——了。”
“因为我比所有人都强,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欢迎报复,也欢迎正义之士讨伐,因为我会把胆敢冒犯之人全都送下去,和他们的家人团聚,哈。”
那种视所有人于无物的嚣张态度,那充满恶趣味的恶意视线,那随心所欲藐视天地的狂放姿态,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把“狂”字刻在脸上了。
“不过别担心,就算是有一天,我死了,也不会忘了你的,”他嗤笑一声,手指捻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若有所思,“我下去了,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上面呢?”
我谢谢你!!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樱井里奈恨恨着面前笑得张狂的脸,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害人害己的家伙。
“哈哈,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眼神,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自己,”两面宿傩抚上她,讥笑道,“装仁慈装久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的本性吧?杀人很痛快吧,看着血从动脉里喷出来,再温热地落在地上,脸上,那种感觉,是不是很难忘?”
就算装再久,一个人的本性也不会轻易改变的。最初的最初,被藤蔓淹没的峡谷里那些被植物刺穿身体的咒术师,他们的血落在身上,洗不干净啊。
“我不喜欢杀人。”
“不喜欢杀人?哈哈哈哈,如果给你个机会,让你杀了我,怎么样,动手吗?”
他就这么咧着嘴,缓缓松开了扼着脖颈的手,反客为主,把她的手放在他灼热的颈侧上,森然一笑,露出白冷的牙。
里奈甚至能感受到脖子下深埋着的血管在之间“砰砰”跳动的脉搏,如此清晰,充满生命力和活力。
就好像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她触摸他时曾经感受过的温度一样,硬质的喉结在她手心上下划过。
樱井里奈微微歪头,手指反射性缩紧,虽然无法环握,但好在,他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对抗起来。
“……”
“杀了我,没人会责怪你,人们只会说你是亲手斩杀了诅咒之王的英雄,而你,也将彻底得到自由,从此,你不用被强迫治疗诅咒师,也不会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被杀掉,只要轻轻一动手,自由,财富,名望,唾手可得。”
他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把生死抛在脑后的混乱和疯狂,樱井里奈毫不怀疑这个癫公说话的真实性。
不过,这种考验对于玩家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人性的拷问,她不知道玩过多少类似的游戏。
“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的善良,我拯救过的人不过是伪善的产物?证明我所坚持的信念太天真?还是想证明,‘原来人性不过就是这样一种一触即碎的东西’?”
眼疾手快抽回手,从地上一滚把人掀翻,拍拍衣服站起来,她露出一丝不耐烦,斜睨一眼,嘲讽地弯起嘴角:
“我不会杀你,无关正义邪恶,无关人性善良,只是因为我不想。”
“哪怕我不反抗?”
“无关你反不反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像听见笑话似的,放声大笑,难听到里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虽然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
“好,很好,你的答案,我记住了。”
他望着她,血红色的眸中深沉难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揉了揉泛红僵痛的脖子,撇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么睚眦必报……如果有一天你死在别人手上,如果世界上真有什么劳什子的三途川,得先在那儿等等。”
“等你给我陪葬?”她翻了个白眼。
“等我把杀了你的人,和他全家上下全都给你送下去,让你自己报仇,杀个痛快。”
“不造杀孽,我还等着转世找个好人家呢,嘶——”
被猛地抓了一把,里奈吃痛,退后两步甩开他的手,撩起袖子,白得发光的小臂上,一圈黑漆漆的咒纹闪烁着不详的暗芒。
“想摆脱我?就算真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人类的转世轮回也摆脱不了我。”
【不知名印记】
【分类:诅咒】
【说明:来自诅咒之王的诅咒,没有任何负面效果,最大的作用就是警告自作聪明的人,不要和诅咒之王抢猎物。】
【评价:一个有愧于“诅咒”之名的标记,和定位器的作用差不多。】
“……”
比起生气,玩家更多的是不解。
狗崽子今天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就好像,已经做好什么决定似的。
不详的预感袭击了玩家。
——
“……你什么意思?”
经历了长久的沉默,指着小臂上的同款丑的要爆的咒纹,里奈歪头,指尖简直直地戳进皮肤里,戳出一个凹陷。
“这是什么?”
“项圈,避免宠物走丢。”
“我看是狗的标记才对,只有脑仁只有核桃大小的狗才会分不清楚自己的地盘范围,到处撒尿。”
“嗯哼,如果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能让你自己好受点的话,那么……”某种程度上没有人类廉耻之心的狗崽子点了点下巴,在她怒目而视的时候眯起眼睛,转头张嘴,毫不知羞耻地“汪”了一声。
啊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寡廉鲜耻之徒!
“不对,要是我平常这么说,你早就掐上来了……”里奈眼睛一眯,发现了他这种奇怪的平和状态下的不对劲。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是的,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两面宿傩这家伙不仅仅拥有超强的武力,有时候他也会动脑子,和他肌肉虬结成天仰天狂笑的傻瓜形象一点也不符,对吧?
可事实就是,他不仅会动脑子,而且智商还不低。
不然也想不到用自己异于常人的外貌和强大的咒力得到上层贵族的重视,杀了无数个人早就该被划入诅咒师的人却敢堂而皇之地混进咒术师的大本营——京都,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并吸收了镇压在五条家祠堂的【神】,一跃从人转化成诅咒,短短几个月时间就镇压无数诅咒师和咒灵,一举成为声名赫赫的“诅咒之王”。
很可惜,虽然他有脑子,但可能,“在计划成功之前忍不住对主角倾诉计划”的“反派死于话多”的二次元flag冥冥之中发挥了作用,他竟然真的愿意开口,讲述他的计划。
“咒力水平正在下降。”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重量级情报。
一身女士和服的两面宿傩双手抱臂,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这片星空,才慢悠悠地说:“这片天地,咒力水平正在不断下降,咒术师的出生率降低,咒灵的实力也在不断下降,就好像一个正在缩小的温泉水池一样,尽管现在还不明显,但实力足够高,能俯瞰这片水池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这片天地,名为‘咒力’的浪潮,正在以相当明显的速度,缓缓下降。”
“可是,出生率下降,这对已经生活在世界上的咒术师和咒灵们又有什么影响呢?”里奈垂下眼眸,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情绪,“既然大部分人都没发现的话,说明下降的速度不快啊,咒力又不是
氧气,没有氧气不能生活,可没有咒力,大家没准还会活得更快乐,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咒力水平下降,的确,这是写在高专课本上的内容,和她还有五条悟息息相关——最终,潮水上涨的序幕,就是由五条家千年一见的双生子【六眼】率先掀起的。
也就是说,千年后,咒力衰弱的局面才会被他们打破。
两面宿傩低低笑了两声,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无关?哼哼,如果,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就不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千年之前,【神】和菅原道真的双双陨落,你以为只是传说中说的那么简单吗?往一个水缸里倒一缸水当然可以,但如果你想往木桶里倒同样的一缸水,怎么可能做到?最终,还不是要倒掉一部分水。”
“倒掉……”
“人类在咒术师面前像蚂蚁一样脆弱,强大的咒灵又能轻易碾碎咒术师,其中的差距何其大。”两面宿傩抬头望着天,“可不论人类,咒术师,还是咒灵,和无形的【规则】相比,差距比蝼蚁和咒术师还要大一千一万倍……就算强大到可以把整个人类社会放在掌心让他们跳舞,【规则】的车轮碾过,也不过一抔尘土。”
“【规则】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上次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和五条家的【六眼】,当然,他们那个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结局是什么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话题一转,问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不知道。”
“当然是……在一场并不危险,连最普通的平民咒术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中,并、肩、而、亡。”
过电般的感觉爬上脊椎,恐怖的感觉后知后觉爬上了玩家的脑袋。
第104章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为什么千年以来,咒术师和咒灵之间虽然争斗不休,但从来也没有一方彻底胜利,把另一方踩在脚下的时候。
诅咒中有“诅咒之王”,咒术师有“六眼”、“赤血操术”、“十种影法术”,无论哪个,能力都能冠绝当代,毁灭另一边都轻轻松松。
但奇怪的是,每当一边有这样的天才诞生的时候,另一边相应的,也会诞生能和他们旗鼓相当的对手,千年以来,咒术师和咒灵阵营的实力虽有波动,但总体来说,差距不大。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这样。
最后,樱井里奈意识到,原来这就是【规则】。
她一直都身处在【规则】之下,但玩家总是活在当下,以至于她忽略了那些制作组埋藏在身边的提示——比如,六眼的诞生,和世界各地强大的特级咒灵浮出水面,这两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想到这里,里奈泄气地抱着手臂,坐在离两面宿傩不远的地上,呆毛沮丧地耷拉着。
作为一个玩家,而且是以能敏锐发现游戏细节的玩家,她居然忽视了这么明显的背景设定!
唉,果然,安逸游戏玩得太多,就是会消磨人的警惕心。
“怎么,在为你的‘朋友们’担心?”
不知为何“朋友”两个字,从两面宿傩嘴里念出来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他抱臂冷哼一声,低头看着她,脸上满是不屑。
“反正我不出手对付他们,我死后他们也会自取灭亡,嘁。”
里奈斜着瞥了他一眼。这是自夸吧?这一定是超级自恋的自夸吧?
不想搭理他,玩家转身背对着他,扶着下巴翻阅残余的记忆,随口敷衍:“你说是就是吧。”
第一个副本中,千年前同时诞生的【六眼】和【十影法】,她一定从哪儿见到过他们的故事!
一种直觉爬上她的脊背,里奈不知不觉停下碎碎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如海浪般翻涌。
六眼和十影法……
记忆中朦胧的夏天,躺在树上,躺在她身边的五条悟指着树下跳脚大骂的禅院直哉,没心没肺地笑着和她说话,眼睛眯成一条线,一金一蓝的瞳仁透过弯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快看,妹妹,能和六眼同归于尽!千年之前的禅院家居然有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强者前辈!直哉这家伙,横看竖看左右看,根本没有一点遗传了祖先基因的影子嘛……】
明明过了没多久,只有一个游戏副本而已,回忆起来,记忆竟然模糊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原来,直到最后,他们的结局竟然是同归于尽吗?
说不清她现在的心情究竟怎样,如何说,他们已经脱离了“一个故事”的范围,变成她真实见过的游戏角色,鲜活,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那么,她要救吗?
“……”
里奈拍拍腿,沉默地站了起来,走向一脸玩味的两面宿傩,仰头慢吞吞问道:
“到底怎样,才能避免他们最后不明不白地死掉?”
两面宿傩耸肩:“我怎么知道,或许,只有我不死,才能同时抗衡他们两个的‘正义’呢?”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胸膛一阵抖动。
让“正义”活下去的方法,居然是放过“邪恶”,哈哈,多有趣,要不是他也被切身卷了进来,这幕闹剧,闹得越久越好呢!
“不对,这肯定不是唯一的方法。”
“这么相信你的‘朋友们’?”
“不,不是相信他们,而是我对你足够了解,你倾向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就算他们会死,你也绝对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你有别的方法,对不对?”
两面宿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里奈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隐藏自己情绪的能力——毕竟看他狂乱得像个躁狂症似的到处咬人,谁能想到这种人还有另一套冷静的面孔?
虽然能找神奇的系统商城氪点金买什么神奇道具保下他们的命,毕竟副本规则铁律再神圣不容侵犯也比不过尊贵的VIP玩家美丽的心情嘛。
里奈鼓了鼓腮帮。
但好不容易来一趟,来都来了,救不救人先放在一边,不给狗崽子留点礼物回去,都对不起她“BE赛高”在互联网上的赫赫威名!
“既然你不会死,那么他们也没有消失的必要,但你信誓旦旦说他们会死,也就是说,在【规则】的眼里,均衡的天平不平衡了,对吧?”
少女一边左右踱步,一边碎碎念,天幕上的星星闪烁,在肩膀上披上一层柔软光亮的轻纱。
“为什么咒灵的力量变弱了?你完好无损的话,那么……”
停下脚步,里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震惊地张大嘴巴:“你想主动覆灭咒灵一方?”
一只咒灵的力量很弱小,那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呢?积少成多,成百上千的渺小个体汇聚成浪潮,即是不可与之相抗的强大伟力。
两面宿傩低头,脸上才显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惊讶来。
想到这一步并不
难,难的是能意识到他这个诅咒之王对咒灵团体不仅没有归属感,甚至对它们和对咒术师的态度相同——冷漠。
光这一点就能混过世上绝大部分一叶障目的愚昧之人,毕竟谁能想到他会舍得牺牲归纳到麾下的咒灵,甚至主动坑杀了它们?
显然,善于察言观色的玩家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我猜对了!”她一下子笑了起来,“啊,不会,这场所谓‘讨伐诅咒之王’的战斗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盛极必衰,你需要一个借口让所有咒灵聚集在一起,一场正义和邪恶的最终决战,就是最好的引火索!”
“既然戏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咒灵投入如此巨大,一切尘埃落定后,为了不至于变成众矢之的,你肯定需要一个为伤亡背锅的人,让我想想……”
“啊,有了,五条和——唔!”
她嘚啵嘚啵不停的嘴一下子被抓住,上下嘴唇被捏在一起,动弹不得,滑稽得像个扁嘴鸭子。
“好了,不许说了。”光靠一只手轻松钳制住她,两面宿傩表情挺放松的,没露出反派的隐秘计划被正义的玩家揭破后恼羞成怒的表情,应该说,他自从进入这个空间以来,一直都挺放松的。
……明明他们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简直互相看不顺眼?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兢兢业业讨厌他,他从没把她的反抗当真过?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也太讨厌了!
嘴被抓在别人手上,投鼠忌器的玩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抗动作,只是瞪了他一眼,威胁性挥了挥拳头。
“呵。”
他冷笑一声,四只手一起伸出,用不了两秒,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捏在一起,嘴被捏住,整个人像被吊在热烤炉里旋转的烤鸭,动弹不得。
在她几欲喷火的愤怒目光中,两面宿傩伸出手,中指拇指交叠,干脆利落地……
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狗崽子!!
你胆敢!!
有四只手了不起啊!!
“呵,下次在和别人对峙的时候,注意一下你的态度,”他收回手,拎着“活蹦乱跳”的少女,脸上勾起一个愉悦犯的笑,“尤其,当你们之间的武力差距并不会因为你聪明的小脑袋瓜而被抹平的时候。”
“……”
好,很好,狗崽子,是你先惹我的!
不断挣扎的少女突然停了下来,乱糟糟的粉色长发蓬起,透过发丝,她浅蓝色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种掺杂着某种沉重感情的目光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砰。
感觉不妙的他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手中一轻,原本安安静静待在那儿的少女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原本她的位置,一个丑兮兮的布娃娃无端出现,落在地上弹了弹,粗糙的黑线缝制成的滑稽笑脸直勾勾盯着他,像一句无声的嘲讽。
【道具:替身娃娃(已使用)】
一片寂静的森林里,空间不断扭曲,粉发少女衣袂鼓动,脚尖点地,轻轻落在地上。
黄绿色的草地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声音。
“呼……”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长睫毛下,无神的浅蓝色眼瞳颤了一下,长呼一口气,勾起嘴角。
“哼,氪金之力,小子。”
樱井里奈拉开面板看了看,身体完好无损,状态也都是满的,就连先前在战场上用掉的蓝都自动恢复了,就是身上多了个【诅咒】。
撩开胳膊,果然,小臂上锁着一圈碍眼的黑色咒纹,散发不详的诅咒气息。
“狗东西。”嘟囔了两声,不痛不痒的里奈放下袖子,转头大声一边大喊,“喂,出来!躲躲藏藏就算了,藏得还这么蹩脚,收敛自己的咒力这种事连五岁的小孩子都懂吧,做的这么粗糙,看一眼就让人生气!”
“……?”
那个缝合线和尚从树后面磨蹭出来,脸上挂着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后的茫然,让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顺眼了一点。
“算了,这也怪不了你,毕竟看你长得平平无奇的,一看就知道是个NPPC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是我太苛刻了吧。”
总之,没等他说些什么,玩家自己先安慰好了自己,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散去了,让原本想解释点什么的羂索舌头打结,一时之间竟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
原谅他吧,对一个老人家来说,跟上年轻人的思维本来就不该见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潮得遥遥领先几千年,老人家不被潮得犯风湿都拜咒术师团体没几个正常的,拉高了他的接受阈值所赐。
“话说,你在这儿干嘛?这里不是战场吧?”
因为捡完了看好的尸体,打算走的时候感觉到这里有异常的咒力波动,好奇之下跑过来看看?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换身体,此刻还是他们初见时僧侣的模样,不然还不能这么简单地卸下这个反转术士的警惕呢。
羂索从树后走近,脸上挂着最常用的温和笑容:“只是发觉这里有前奇怪,过来看看罢了,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这或许能称得上一句有缘分?”
什么缘分,不过是处心积虑制造的必然罢了。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啊……周围没人,一路上他清理过见到自己的咒术师,离这里最近的增援也要三公里远,他就是在这儿把这个反转术士杀了也没人知道——
只要没留下痕迹,这代的五条和禅院就是有心想追凶报仇,也有心无力,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几十年过去,这代人全都垂垂老矣后再出来活跃也来得及。
一个反转术士,他的藏品里好像还没这种类型。
这么想着,他嘴角温和的笑更柔和了。
“怎么笑得和个拿棒棒糖拐卖孩子的怪叔叔似的……”里奈后退两步,摆出警惕的姿势。
“别这么警惕……”
见状,羂索嗤嗤笑着,手中浮现长刀状咒具,脚尖一点,冲了上来!
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
这场战斗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突如其来。
就连里奈自己也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明明连0.5个两面宿傩都没有,武力那么普通,人倒挺自信,就这么直冲冲闯了过来。
相差十几级的等级差距,她压根不需要动用商城的道具,光是藤蔓就能把他绑成个傻瓜粽子。
“所以啊……下次再冲上去的时候,好好动脑子想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人家。”
“唔—唔唔!”
绿油油的傻瓜粽子在地上一弹一弹,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似的,可可惜嘴巴被堵的死死的,只能从鼻腔哼出两声模糊的抗议。
“下次挑个好对付的对手,好吧?”里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腰弹了弹他的额头,见他不回答,直起腰点点头,“好的。”
我根本没答应啊!自问自答好玩吗?!
“唔!!唔唔!!”
“哟,还有点不服气?”
里奈读出了他脸上的气愤,拍拍膝盖上的土,把脚从他后背上挪了下来,哼了一声。
“切,你长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主动往我眼前凑,盲人就没有人权,盲人就该被颜值攻击吗?你这简直是歧视!”
说完,她在他的面前蹲下,撩起他额头上的刘海,漆黑的缝合线失去遮挡,大喇喇暴露在空气里。
在他紧缩的瞳孔中,里奈戳了戳凹凸不平的缝合线,顺着这条线摩挲,歪了歪头,眼里满是单纯的好奇:“话说,这是什么,缝合线吗?”
这个时代就有缝合手术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粗糙的手感让她有点心痒,总想从哪儿掏出把大剪刀把眼前这个圆圆的脑袋沿虚线剪开——可能是手工课上多了的后遗症?
少女无神的眼睛目光虚焦,在他的额头上滑过,温暖细腻的指腹顺着额头摸索,羂索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停下挣扎的动作,感觉头上放着的不是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而是一柄足以把他脑袋插个稀巴烂的利剑。
一瞬间,寒毛直竖的羂
索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我能帮你!”
发狠一口咬断嘴里的藤蔓,中年僧侣着急地大声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有一个威力强大的咒具,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把它献给你!”
“啊?”
谁要杀他了,她明明只想剪开缝合线看看。
不过天上掉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好吧,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咒具在哪儿?”
“在我的怀里,你先放开我,我好给你拿。”
你猜我信不信你,老掉牙的套路就别在我面前用啦!
里奈撇嘴,手指一勾,藤蔓顿时活了过来似的,顺着他的衣襟滑了进去,勾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符箓、阴阳签、珠串、甚至还有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杂七杂八的东西在地上滚了滚,冷风中左右摇晃。
捡起灰扑扑的冷馒头,里奈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馒头竟然发出了敲鼓一样的“咚咚”声,顿时,她表情复杂地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混得这么惨的吗,兄弟。
“……”
羂索撇开头,用后脑勺对着她,一副刚刚被藤蔓不小心勒死了的样子。
我懂你,兄弟。
不再去揭破人家的伤疤,自认为礼貌的玩家打开系统面板,耐心地一个个捡起地上的东西认证,换成平常她早就嫌麻烦了,但此刻她的耐心因为怜悯空前之高。
很快,这堆东西里唯一一个咒具就被她翻了出来:
【物品:神武解】
【分类:特级咒具】
【功能:召唤威力强大的雷电,消灭敌人。】
【说明:威力无比强大的雷电咒具,一力降十会,摧枯拉朽的同时对使用者的实力有一定要求,谨慎使用,小心反噬。】
哇,金色传说!(bushi)
特级咒具诶,自从她来了这个时代,还没见过特级咒具呢!
心酸.jpg
想当年,作为五条家准家主,小小特级咒具,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谁知道她现在浑身上下的资产加起来就一把一级咒具……哦,还有个铃铛。
这点东西放在一千年后她根本看都不带看的。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里奈捡起咒具,沉甸甸的。形状像个健身用的哑铃,中间细,两头膨起,一边插了个短刃,另一边则空空如也,摸起来冰冰凉的。
“这东西怎么用……诶,人呢?”
地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堆被灼烧殆尽的灰烬,勉强能拼出一个人形,风一吹,焦黑蛋白质燃烧的味道让里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
人死了?附近也没别人的气息啊?
不,这大兄弟,气性这么大呢,就“借”了他这么点东西,就一怒之下把自己烧死了?
“轰!!!”
远处传来爆炸的剧烈动静,地面轰隆隆地响,上下震动,地震似的。
糟了,这动静,难道是两面宿傩动手了?
到处都是往外逃的动物,擦着她的衣角惊慌失措地跑了,里奈跃到树上,但是地上的灰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它们带得哪儿到处飞舞。
得,这下就算想给大兄弟收尸也没办法了。
她心虚地收回目光,掂了掂手里的咒具。
“纯天然无公害的森林葬,在空气中均匀铺开,也算体面,下辈子转生做颗树也不是不行。”
摸了摸鼻子,里奈把【神武解】塞进怀里,像一只灵活的狐狸一样钻进森林,向爆炸发生的地方冲去。
第105章
焦土,炼狱,天空漆黑一片。
密密麻麻的咒灵浮在空中,一层叠着一层,穷尽一个咒术师一生,他见过的所有咒灵加在一块儿,放到这片拥挤灼热的天地中恐怕也只是沧海一粟,转瞬就被淹没了。
这里有多少咒灵?一千只,一万只?
当眼睛见到的情景已经超过想象时,再去计较咒灵数量的想法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就像见到大海,没人第一反应是蹲下去数数海里面有多少滴水一样,是一个道理。
对还在战场上的咒术师来讲,此时此刻,手上的兵器,身边稀少且不可信任的同伴,要他们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咒灵,其难度之大,和肉身穿越一片风暴深海没什么区别。
“情况,先别说他的意识明明已经被困住了,根本操控不了身体,就算他留了后手,全国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多咒灵!”
黑压压的天空下,一身黑衣的禅院琉斗衣角猎猎,站在影龙上,手里拎着肌肉块垒分明的“两面宿傩”,眉头深深皱起,和身边的挚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惑。
“啊……好麻烦,这些东西,要不然就全冲上来算了,一个一个打怕不是要打到明天,烦死了。”
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现在还不知道里奈消息的五条歧枝抱臂抱怨道,显得很暴躁,一边说,还一边瞪了一眼被乖乖抓住的“两面宿傩”,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露出的茫然表情,顿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而后竟然有点跃跃欲试。
“要不然,我们把他宰了试试?反正落在咱们手里,搓圆捏扁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人死了,再逆天也不会复活吧,只要咱们下手够快,反正人都死了,后面的神啊鬼啊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禅院琉斗没回他,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反手一剑砍死了朝他们冲过来的咒灵。
砍死一只,又来两只,砍死一群,后面的又蜂拥而至,以至于很多咒灵不是死在他们手下,而是被同类活生生挤爆死掉的。
“喂,真是没规矩!”五条歧枝跳脚,飞快打开“无下限”把飞溅过来臭烘烘的咒力残秽拦在外面,手指轻巧一合,一发“赫”就飞了出去,擦着禅院琉斗的身体滚进天空里。
黑压压的天空顿时像被橡皮擦过的纸一样,露出一条湛蓝色的底色,但还没等下面的人欢呼出声,天上的缝隙就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黑色重新洇透了。
咒灵们狂乱地攻击,不分敌我,绝望开始平等地在咒术师和诅咒师的阵营中弥漫,愤怒的吼叫,哀嚎,凌乱的喘息为这场不平等的战争抹上一层刺目的血色。
低迷哀恸的气氛中,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迷雾,给所有活着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所有人,往山下撤离!”
轰!!
无数绿油油的藤蔓破土而出,见风暴涨,很快就在所有人头顶织出一片绿色穹顶,数不清的攻击落在上面,轰隆作响。
底下的人一看,呵,能收拾残局的人来了?
顿时也不管什么阵营不阵营的了,用上各自的手段,火烧屁股一样往山下逃跑,飞的飞跑的跑,鸡飞狗跳,没一会儿乌压压的天空下面就只剩下五条歧枝他们几个了。
哦,还有躺在地上当花肥的尸体。
“里奈!”
五条歧枝眼睛闪闪发亮,从天上飞了下来。
破败的林子边缘,粉发少女双手还没离开地面,跪坐在地上微微喘气,眼睛上的布条不翼而飞,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并不显得凌乱,无神的浅蓝色眼睛正循着声音抬头看向他。
“没事吧?”
“只是有点力竭,没事,你们没事吧?”
“一切安好,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了这么多咒灵,打都打不完,烦死了。”
借了他一把力从地上站起,里奈咒力一扫,就发现天上浮着的禅院琉斗还有他手里拎着的“两面宿傩”,那个“两面宿傩”还朝她开朗地挥了挥手,简直辣眼睛。
黑压压的天空中,果然是数量众多的咒灵,这么多咒灵加在一起,居然仅仅能和【两面宿傩】平等,他的实力绝对不只有表现出来的这点。
老狐狸。
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中指,里奈心中满是对狗崽子相处这么多年还藏实力的藏头露尾行为很是鄙视。
“这些咒灵是两面宿傩计划的一部分,它们——小心!”说到一半,里奈瞳孔一缩,咒力探测的视野中,一个能量狂暴的点正在最高空中聚集,就像拔掉浴缸的塞子一样,附近的咒力旋转着进入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被不断压缩,压缩,再压缩!
“离开那儿,禅院!!”
双手一拍地面,顾不得抗议直接扔了个道具,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五条歧枝直接关了进去,天上的藤蔓顺势垂下来,里奈踩着它们一跃,直接跃到了半空的影龙身上。
“唰”的一声,里奈一把把愣神的两个人按在影龙背上,金光闪闪的保护罩瞬间弹开!
砰!!!
耀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一瞬间,堪比闪光弹的亮度让整个天空亮得什么都看不见,灼热的热量骤然爆发,空气都变得滚烫。
爆闪轻松穿透半透明的金光罩子直射进来,禅院琉斗反射性闭上眼睛,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耳中一片嗡鸣,天地晃动,全都失去了存在,只剩下光和巨响。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光和咆哮般的爆炸声才不甘地散去,剩下点残留
的回响回荡。
一时间,禅院琉斗的脑袋里满是爆炸后的余响,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
“……禅院、禅院?”
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受损的耳膜被这股力量一点点修复,他被从耳鸣的空荡世界中拽了出来。
“禅院、能听到我说话吗?禅院?”
“唔……听到了……”
“太好了,看来没伤到脑袋。”
里奈放松地舒了口气,从青年身上爬了起来,收敛了自己的咒力。看来只是身体受了点伤,能治好就行。
“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刚刚的爆炸太突然,离得太近了,震动很可能伤到内脏,要是留下后遗症就糟糕了,不舒服就告诉我。”
“不……应该没事,只是被闪了一下眼睛。”
见禅院琉斗睁开眼睛,俊秀的脸上除了一点点怔然没什么痛苦的神色,里奈转身跳下影龙,落在地面上去看五条歧枝的情况。
保护罩能保证爆炸绝对伤不到他的肉i体,但这人要是敢直视刚刚那种程度的亮光的话,他的眼睛就别想要了。
这么想,当个盲人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不怕闪光弹……什么地狱笑话。
“五条,你没事吧?”
“唔……什么鬼东西……”
白发青年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不雅观的姿势坐在地上,长发凌乱,双手捂着长长的刘海后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醉酒的少女一样柔弱。
呃……这傻孩子,不会真的直视天上了吧?
里奈凑了过去,顺脚把路上挡路的被炸断的藤蔓踢到一边,撩起袖子打算好好给这个死孩子检查检查。万一,万一六眼从他这一代废了,那她岂不轻松完成了那么多诅咒师绞尽脑汁想干的坏事?
撩开碍事的头发,她的手指一碰到他捂着眼睛的手就被紧紧攥住了,玩家不由得无语了一瞬:“刚刚不见你这么警惕,叫你小心你还要看,哼。”
五条歧枝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保持着这个自闭的姿势,就是抓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脸上的神色有点痛苦,有点警惕,像个犯了肠胃病又不让主人碰的长毛布偶似的。
这样看起来倒是见鬼的很可爱……真是见鬼了。
“放开啦,让我看一下你的伤。”
不知道是不是鼓膜受损了,他没啥反应,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力到她痛觉开那么弱都能感到一丝丝痛感从指尖传来。
不会要断了吧?
樱井里奈拽了拽,没拽动,最后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发动了【反转术式】,治好了他可能存在的毛病。
温和的咒力在目标身体里过了一圈,什么有的没的病先治一遍再说。
“唔……好痛啊——”一动不动扮雕像的青年终于有了动静,第一时间就是零碎的抱怨,“什么东西,要痛死了!”
很好,气氛从醉酒少女一瞬间秒变街头混混,只需要五条歧枝一张嘴即可。
“谁让你去看的,爆炸是那么好看的吗?”没好气地收回手,里奈手痒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没开【无下限】。
“啊,好痛!本来头就很痛,这下更痛了,啊啊,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在地上躺着,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名满京都的五条家主耍赖的样子。”禅院琉斗从天上降了下来,不愧是挚友,根本不惯着耍赖的五条歧枝。
“啊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是吧?”
禅院琉斗根本懒得搭理那个戏精属性大爆发的挚友,转头凝重问道:“你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吗,里奈?”
“喂,不理我?你!好过分!”
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里奈点头:“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咒灵是两面宿傩召唤的,也是他下手消灭的,应该用了些手段,培育了不少新出生的咒灵,派到战场上凑数,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杀了它们。”
“你们两个!听不见吗?!喂!”
“为什么?就算他不能尽数控制这些咒灵,放出去对咒术界的平衡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到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这个诅咒之王上,更不会有讨伐他的这场行动。”
“喂喂喂喂喂,别忽略我啊?!可恶!”
“这涉及到平衡的概念,啊,简单来说,世界上存在无形的规则,谁要太厉害敢露头,就会被砍一刀,而且这个规则还在逐渐收紧中,他不想被砍一刀,就只好砍同阵营的一刀,这下露头的就是你们了。”
天啊,我简直是个小天才,这么能把这么一大串复杂的背景设定概括成这么一句简单又易懂的话的,真是太聪明了!
里奈刚想得意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就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住了,往下看,一双蓝眸紧紧盯着她,好像半夜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姐姐一样满是怨念和不满。
“呃……五条,你……”
“呵,原来你知道我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我变成透明人,没一个人能看见呢,天啊,竟然能让神女大人意识到我还在这儿,哇,这简直是个奇迹!!”
“你……起来,别这么幼稚。”禅院琉斗看不过去,凑过来伸手拽他,被他蚯蚓一样躲开了。
“……”
五条歧枝,你OOC了你知道吗?坐在地上耍赖皮这种事,你的后后后后后辈五条悟来做才正常,你那个京都第一风流的贵公子样子呢,万千少女的梦,你别这样,小姐姐们会心碎的。
撇开头,里奈手臂用力,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地上懒着不起的男人一下子拽了起来。
印象里谁说过,咒术师都是大猩猩——这句话说得倒中肯,绝大部分的咒术师体术都很不错,哪怕外表长得再美再柔弱也一样。当然,两面宿傩这种牲口没有可比性。
“规则吗……那我们现在把他直接…掉,岂不是一劳永逸?”
里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地上,正和影龙凑在一起,满脸疑惑的“两面宿傩”。
所以说,灵魂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是同一张皮囊,换了个灵魂,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同样的咒纹,同样肌肉虬结的身体,同样的四只眼睛,换成另一个灵魂,给人的感觉就毫无危险,就连轻易可以撕碎一个人的肌肉线条也变成了值得欣赏的美景。
杀了他?
虽然口嗨的时候总在说“总有一天要干掉你这只讨人厌的狗崽子”,但毕竟是游戏,玩家的下限并没有这么高,杀人放火无所谓,囚禁什么的也可以,只要好玩,什么都行。
两面宿傩可恶吗?可恶。他打破了玩家宁静的生活,用武力威胁她就范。但杀死他?
呵呵。里奈摸了摸下巴,莫名其妙有点抗拒。
不可否认,两面宿傩是个坏人,反派,绝对意义上的恶人。但他的恶不是毫无美感的恶,那种肆无忌惮,蔑视众生的骄傲,杀人取乐,绝对武力值压制,有种赏心悦目的暴力美。
这么一想,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他——咦惹。
“杀了他,不保证两面宿傩一定会死,”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玩家摇摇头,拒绝了禅院琉斗的提议,“而且两面宿傩真的死了,天平两端就彻底失衡了,到时候最先面对危险的一定是你们,我们不能冒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俩干脆洗洗干净切腹自尽算了,还打个什么劲,什么都不能……呃……”
话说到一半,五条歧枝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捂着头痛吟一声,身上冒出些不详的黑气。
这气息太熟悉了,简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贯穿她这个副本的游戏生活,樱井里奈心中本能升起一点厌恶,但同时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关切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输入温和的咒力,企图缓解他的不适。
mua的,这不是那个影子的气息吗?不是说治好了,怎么现在旧疾复发?
“五条,五条,你……嘶——”
咚。
禅院琉斗话还没落地,人先落地了,溅起厚厚的灰尘落在黑色的衣服上,污染了刺绣的家纹。
“禅院!!!”
得,又
倒一个。
一手拍在一个人后背,里奈满脸黑线,觉得自己像个心脏起搏器一样,面对两个状态急剧恶化的病人,她只好蹲在他俩中间,不断输入自己的咒力平衡他们身体里的力量,压制“阴影”,让他们好受点。
“怎么……回事……”
“禅院,我猜这大概就是规则枪打出头鸟的手段,咒灵方的实力大减,下一步轮到的就是你们,无形的规则不可能直接出手,这种本来就有的隐患被引爆的手段就很合适。”
“唔……这么,快,呃——”
禅院琉斗捂着脑袋,低沉地痛哼了一声,看起来比耳朵被震得耳鸣的时候痛苦多了,手背的青筋都攥出来了,就这样,他还尽量保持清醒,回复她:
“我、咳咳、我们、必须——呃,必须快点,唔……”
“我知道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里奈看了看痛吟的两个青年,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纯真的两面宿傩,心念一动。
现在发动秽土转生把那么多炸掉的咒灵全都复活不能指望了,现实不能分个上下,灵魂之间还不能杀一杀了?
这么想着,玩家的目光放在VIP商城里的道具上:
【物品:灵魂结界】
【分类:道具】
【功能:使用后,消耗使用者的灵魂力量搭建一个虚空结界,在这个结界中,现实中的一切因素都无法影响其中的灵魂。】
【说明:罕见的灵魂道具,只有强大且善良的灵魂才能使用,但是要警惕,灵魂力量一旦消耗便不可自然恢复,灵魂力量一旦用尽,使用者便会死亡。】
【评价:一个强大,但弊端同样明显的道具,请谨慎使用。】
这是她好久以前一眼看中的道具,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用,这种带着副作用的强大道具,BE玩家最喜欢了。
【物品:万能邀请函】
【分类:道具】
【功能:填下邀请函中的被邀请人,被邀请人就会被传送到邀请人圈定的场景中,此过程不可被打断。】
【说明:多重用途的传送道具,杀人放火越货开party必备好物,多种用法等待您的开发。】
【评价:我们来开一场舞会吧!舞池我来选~】
两相结合,最终战的场合不就齐全了吗?虽然这道具多少有点破坏游戏平衡的嫌疑……但她花钱买的,不就是她的力量吗?
钞能力嘛!
小开不算开,嗯嗯。(
【请填入被邀请者姓名:】
里奈一下子买了三张邀请函,分别填上了三个名字。这道具就是这点不好,一张只能邀请一个人,价格还不便宜
【被邀请者:[两面宿傩]、[五条歧枝]、[禅院琉斗],是否确认?】
确认。
【灵魂结界展开!】
禅院琉斗只感觉天地一阵旋转,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被从身体中抽离,当他回过神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竟然是天空上亮闪闪的星星。
夜空上洒落的星辰,就像黑色天鹅绒中陷落的钻石一样好看,甚至,和宝石一样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他上次这么抛弃一切忧思单纯看星星,好像还是在尚未觉醒术式的孩童时代,自从觉醒了十影法,被推上准家主之位和五条家打擂台之后,这样闲适的日子就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的确能让人从心底感到轻松,就好像压在肩膀上的责任全都消失了。
“啊~不论这儿是哪儿,真是个好地方啊!不仅头不疼了,心情也好了一点呢!”
身边传来了五条歧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轻松活泼,没有任何危机感,自信心满满。
“我说你们两个……地上很好躺吗?”
刚从外面进来,里奈一眼就看见两个昏昏欲睡的人并排躺在地上,脸上都挺安逸的,看起来状态比外面好多了。
这里要不是她的灵魂组成的空间的话,他们这么躺着早就感冒了,哪能轮到他们这么闲适。
“啊……是里奈啊……里奈!”
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五条歧枝瞬间清醒,挣脱了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
“里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嗯……溯洄狭间!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紧急之下我只能把你们拽到这个地方,这样的话,你们就不会受外力影响了!”
“啊,我听说过这个地方,”禅院琉斗以一种符合贵族身份的优雅动作从地上坐了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神恢复了平常的锐利,“不存在的地方,时间和空间的缝隙,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禅院琉斗的眼神好像并没有那么轻松,难道禅院家有溯洄狭间的消息?大家族的底蕴就是这点不好,你完全不知道他们千年来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到底记录了些什么,又比你多知道了些什么。
曾经在她溜到五条家的藏书地偷懒的时候就已经领会过这一点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这种性格没当面提出疑惑就代表没什么实质上的证据,好歹她也是曾经真正亲身进入过溯洄狭间的人,再模仿出那片空间的气质和氛围还是手到擒来的好吧?
反正就是给他们一百万个想象力,也绝对想不到这地方是她的灵魂之力形成的结界,真正从他们的身体中抽离的不是病痛,而是他们的灵魂……呃,现在这个时代,有灵魂一说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和他们解释太多。
毕竟,还有另一个客人等着呢。
手指一勾,空间一阵波动,无形的墙壁散去,空间另一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
不愧是挚友啊,你们俩,默契度这么高。
里奈摸摸把嘴边的“两面宿傩”咽了回去,不然一个名字重复三遍,总觉得有种水字数的嫌疑。
“呵,你果然还是选择把他们救下来了啊。”
双手抱臂,两面宿傩没有搭理他们,四只眼睛选择性地盯着对面的少女,一字一顿道:“已经是七年前的旧事,居然值得你这么惦记,怎么,多余的话本看多了,产生了点所谓的正义,总觉得待在他们身边比我好?笑话,只有没有束缚规矩的人才能活得更好,这几年真是给你惯坏了。”
什么话,就算不看正邪看颜值,你一个走邪道路线的,也没有这俩正统帅哥有竞争力啊。
还有,七年前对玩家来说,算很长的时间吗?重复的日常系统会自动跳过,七年和七天有什么区别。
“不,你说错了,我不需要待在谁身边,你给我的是你想给我的,不是我要的,如果我真的因为贪图享受向你索取了好处,如今你大可骂一句背信弃义我绝无怨言,可不论是珠宝华服、美酒香车、还是奢华的高楼,你建造、收集这些东西,自己又何尝不享受着这些?”
少女眉目清明,显然有自己的逻辑,没被他的歪理绕进去:
“比起一个人,我更像一个象征地位的标志,被你大肆装饰,然后大喇喇挂在房间中向别人炫耀自己的仁慈和富有,这些东西,我拒绝过,只不过‘诅咒之王’不接受拒绝而已。”
“好好好,”两面宿傩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是我送错了,就该如他们猜测的一般,把你关进地牢里,当做治疗的工具用才好,也省得浪费那么些好东西养出这么一个牙尖嘴利‘标志’来。”
“过奖,这正是我和你学到的东西。最早的时候别忘了是谁从滚烫的焦坑里救了你,选择性记忆对自己有用的,忘掉对自己不利的,很有用的技能。”
说完这些话,少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的话把他带到了许久许久前,褪色的记忆中,他获得了咒术,这么强大的力量,杀死了一切“怪物”的言论,前往“怪物”诞生的土地向所有否定他,伤害他,妄图杀死他的力量复仇,燎原的火焰腾飞,刻骨铭心的仇恨化作咒力的燃料,越级杀死了所谓的“山神”。
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曾经有过那么弱小的时候。
“真是……让人怀念的记忆,没想到你还记得。”
第106章
“呵,如果你的人生也有这么一个转折点的时候,相信你也会记得这么牢固的。”
旁边两个人根本插不上话,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吵架,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见到了超出想象的惊愕和诧异。
“记什么,嗯?时间倒流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两面宿傩抱臂,四只眼睛眯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两个被她庇护的人,不屑地笑了笑,“就像你也拦不住应该发生的事继续发生一样。”
这话说得有水平,讽刺意味让人不可忽视。
白做功夫,就算现在救下这两个人,等他们出去的时候,依旧是个死,除非他们一辈子待在这里,永远也不出去。
这种和自我封印没区别的做法,心中只要有点骄傲的人都不会接受,两面宿傩吃定他们不会领会她的好意,就算要死也要出去,不可能“苟且偷生”窝囊地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点,玩家当然也知道。
不过她把他们聚在这儿也不单单是为了救他们而拖延时间,还有,给了他们三个人一个正面对峙的机会。
她都做好准备了,要是五条和禅院胜了,到时候她就让他们先藏在这儿自己出去找方法。
先把自己升到满级,然后再想办法转化成咒灵,这样那些咒灵死掉后缺失的部分她一个满级账号肯定能填上,那时候再把他们俩放出去,木已成舟,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