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两面宿傩胜利了呢?
里奈眯起眼睛。
拼着这方灵魂结界破碎,她肯定能把他的灵魂带走,剩下个善良的兄弟待在外面操纵身体平衡咒灵和咒术师之间的平衡。
到时候不论哪方胜利,她都能无痛结束这个副本。
计划通~(√)
想到就算死也能让狗崽子死不瞑目,玩家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简单纯粹的快乐。
这世上还有比眼睁睁看着讨厌的人功亏一篑而崩溃痛苦更快乐的事吗?
一想到这,里奈就要绷紧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的愉悦从脸上露出去,因此她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嘴角下压,看上去有点像被挑衅的话惹生气了似的。
“不,里奈,别信他的话,”五条歧枝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垂下眼睛小声道,“我们不在这里待着,也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能把本该属于我们的麻烦理所当然丢到你身上。”
沉浸在自己盘算里的玩家抬眼,有点惊讶。目之所及,近在咫尺的五官精致的脸上,第一次没有看到那股玩世不恭的浪荡气质。
当五条歧枝低头,用深海晴空般的蓝眼睛认真注视着她的时候,樱井里奈才能稍微拨开云雾,从这张美到不像男人的脸上找出些许属于五条家家主的深沉和成熟。
“里奈。”
另一边的肩膀一沉。
“交给我们吧。”
禅院琉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里奈的肩膀一边搭着一只手,两个比她高了不止两个头的男人压在她身上……压力山大啊……
浅淡的黑方香气萦绕在鼻尖,禅院琉斗冷着一张俊脸,锋利的眉眼间满是斗志。
有些人玩游戏是为了刺激,有些人玩游戏是为了躲避现实,而她玩游戏就是为了这些超绝的情感冲击。
和纸片人之间建立羁绊,看他们为了反抗命运燃烧自己,生命光辉闪耀的一瞬间,超越了次元壁,在她的记忆中闪烁。
“虽然五条你平常不靠谱……”
五条歧枝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她。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偶尔有点不靠谱……”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吧好吧,向来都沉稳可靠值得信任的五条家主,最让人放心的伙伴,队友,兼人生导师,行了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怀疑人生地摸了摸脖子,五条歧枝勉强点点头,还是认同了这句话,纠结的表情看得玩家一乐。
不等他反应过来,里奈双手一抬。
巨大的战斗场在场地中升起,隆隆作响,那是耗尽现在时代的人之想象也无法穷尽的宏伟建筑。
天地相接,这座罗马式的斗兽场就像连接天和地的一根巨柱,普通人在它衬托下和一粒尘埃一样不起眼。
“这是……”
“既然是最终决战,就该有点仪式感吧?明明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争斗,可以说改变整个咒术界格局都不为过,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观众见证,这不是很让人遗憾吗?”
里奈灵活地跳到两个人身后,一手一个,把他们推进了十几米高的门后。
里奈:“虽然我没办法凭空变出那么多观众啦,但提供一个足够正式的场合还是可以做到的。”
五条歧枝:“哇哇哇,好壮观,难道里奈还有当建筑师的天赋?”
禅院琉斗:“这种建筑风格好像从来没见过。”
里奈:“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如果想请我设计禅院和五条家的老宅,出去再商量,现在可不是关注这种事情的时候!”
三个人走进里面。
硕大的比赛场地,一排排螺旋上升的阶梯在洁白的墙上攀爬,最中央是宽阔平整,铺着白色石砖的宽敞平台,此时此刻,中央站着一身和服的两面宿傩。
红色,黑色和白色的激烈碰撞,绽放邪恶的感觉,他只需站在那里,自然而然成了注意的焦点。
他什么时候来的?
“啰嗦的临终道别终于结束了?”看起来不怎么耐烦的两面宿傩冷哼一声。
里奈看着站在中心的诅咒之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跟着她走动而移动,深红色的瞳仁嵌在眼眶里,像颗污浊了的红宝石。
黑红色的火焰,让她有点想起上个副本里的中原中也。
不过他们之间的不同很明显,一个深陷淤泥却本性真挚,另一个则主动创造炼狱。
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主动迎了上去。而里奈则主动向高处的观众台走去,心想就算是反派,长得好也是有优势的嘛。
长得帅一点的就是反派,长得一般的就是炮灰。
“轰!!!”
她一转身走下场,后面就响起了巨大的动静,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放在外面能轻易炸碎小山头的威力,此刻只让这座宏伟的建筑晃了晃而已。
正当底下的两波人对打的时候,里奈高高坐在看台上,无形的力量从身上扩散开,保护着场地的完整。
眼前的道具界面弹开,上面整个空间的3D影像缓缓旋转,场地不断破坏又迅速恢复,而代价就是,作为能源的灵魂力量正缓慢地下降。
说实话,没什么感受。
传说中的“灵魂撕裂一样的痛苦”、“头晕目眩”、“痛彻心扉”之类的感受……什么都没有。
毕竟很低的痛感嘛!要是这还能有什么痛觉,次元公司就该痛失一个VIP客户了!
里奈碰了碰冰凉的脸蛋,看着下面无比炫酷的战斗场面,犹豫自己是不是太置身事外了,但最终还是保持着一副冷静的样子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三个人轰隆隆地对打。
一时之间,火焰与影子乱飞,暗沉的星空被咒力碰撞湮灭的能量照亮,闪烁不定。
打了没一会儿,里奈就发现两面宿傩的灵魂有点奇怪,而且他的招式的威力也不太对劲,变弱了一些。
原本以为双方会五五开的局面,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联手,打得两面宿傩节节后退的时候,玩家心想不对劲啊,这不是我认识的狗崽子,实力怎么弱了这么大一截?
这这这这不对吧?
难道传说是真的?反派最终决战前必遭策划大削?
里奈想到这皱了皱眉,她从座位上起身,双手扶在栏杆上认真观察下面的两面宿傩,看着看着,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
加确定,有种忽视了什么的感觉,直觉在提醒她。
他的实力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什么影响了他的发挥……还是说,在他们分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让他竟然虚弱至此?
这是她的灵魂组成的空间,换言之,她是这片空间的主人,里奈深吸一口气,拉开系统界面,上面【两面宿傩】处明晃晃的debuff[灵魂缺失]让她悚然一惊。
里奈一下子就想起了寄宿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他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站在五条他们这边,而是被禅院拎在手上,和影龙挤在一起,存在感很低的样子。
里奈摸了摸自己冰凉一片的手,上面烙着不详的黑色咒纹,这是个莫名其妙的印记,但狗崽子从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七年间他从来没做过这种多余的事,没道理突然变身霸道总裁三分钟要我的全部资料……开玩笑的。
他在布置什么?除了咒灵之外,他还有什么后手?
里奈后退两步,凭空觉得手腕上的咒纹有点烫,她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搞清楚宿傩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说几分钟没看见他,他就给她搞事,mua的,策划你出来,让我和你好、好交流交流反派人设问题……
这年头的反派不应该智商和武力不可兼得吗?你设计出这么一个主观能动性这么强的反派居心何在,嗯?
少年漫的成长型主角真的能打过这种一上来就开大的反派吗?里奈表示很怀疑。
emmm……
所以想到最后,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果然还是直接去外面一探究竟。
心随神动,瞬间,玩家的身影出现在场外。她抬眼探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熟悉的一地狼藉尸体,混着奇怪的烧焦的味道。
奇怪……她明明把人安置在这里来着?
绕着土坑转了两圈,差点掘地三尺后,里奈不得不承认,两面宿傩的身体好像、大概、差不多的确消失了。
沙沙——
耳朵一动,里奈瞬间捕捉到谁擦过树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而且这人还朝着远离她的方向逃窜。
想跑?林子里可是我的主场!
里奈一边操纵森林阻碍他逃跑,一边轻若无物地朝他的方向飞奔。
奇怪的是,敌人好像没有特别激烈的反抗欲望,被藤蔓绑住后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停下了。
等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被困得紧紧的竟然是一具女尸,和服上的血早就干透了,湿淋淋的长发瀑布般耷拉下去,四肢面条一样软软地垂着,被举在半空中。
像团湿水烂抹布似的。
妈妈……尸体在逃跑!
里奈瞪大眼睛,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眼睁睁看着刚刚还飞檐走壁上天下海的人突然变成尸体,这个世界好奇幻,尸体都能跑出来晒太阳……等等,僵尸晒太阳真的不会给自己晒死吗?
一阵风吹过,软绵绵的手和脚随风飘摇,樱井里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被藤蔓裹挟的尸体燃起大火,转瞬之间便化作一抔无机盐混合物,随风飘散了。
燃起来了!!(物理意义上)
这么诡异的死法,玩家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不自量力,试图和她碰一碰的炮灰NPC。
合着,这是个组织?难怪,她说呢,怎么千年之后还冒出来个缝合线和尚一下子把自己干死了,感情是个传承了这么久的邪i教!
还有别人吗?
里奈把自己的咒力放到最大,覆盖了方圆两千米的范围,却连个活人都感受不到。
好吧,除非这个组织是“无咒力僵尸权益保护协会”,旗下成员是既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咒力的小僵尸,否则这周围应该的确是一个人都没有。
算了,先调查两面宿傩所谓的【灵魂缺失】是怎么回事吧,这邪教先放他一马。
里奈叹了口气,身形一阵闪烁,消失在原地。
……
落日熔金,霞光满天,鳞片般的白云铺满整个天空,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橘黄可人。
夏日的傍晚,迎面拂过的风都带着温热的气息,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一个健壮的身影站在山巅,投落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笼罩了整个山头。
“回来了?”
“勉强在被杀掉之前回来了,这次可是让我损失了不少啊,你们。”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人爬上山坡,狭长的眼睛微眯,直视远方的橘红色的夕阳,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色。
可惜的是,年轻人脸上一道长长的缝合线贯穿额头,破坏了他还算帅气的长相,他拍了拍爬上来的时候弄脏的衣服,笑道:
“要是跑这一趟的收获比不上我的损失的话,那我可亏大了。”
“注意你的态度。”
“诶诶诶,可别,我还挺喜欢这具身体的呢,禅院家可不好进,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副,我可不舍得交出去!诶呀,既然答应你们了,东西当然会好好送回来,喏。”
一道闪亮的银色光芒划过,山巅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接住,空旷的山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叮铃~
“没错吧?验验货,没什么问题就把报酬给我。”年轻人眨了眨眼,有点忧愁似的说道,“唉,这年头,做点生意都得先亏本,世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面对他这似有若无的抱怨,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扔出去一颗蓝盈盈的珠子,淡淡道:“不用来试探我,规则如此,有这功夫打探我,还不如担心自己。”
“规则啊……”接住珠子,年轻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欣赏着手里的珠子,一个蜷缩的身影缩在里面,随着里面的水液左右晃荡。
“也是,谁不想活着呢,不过我说,这种把灵魂装进珠子里的技术,能不能也交易一下?”
“……”嗯?怎么不说话?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面前除了山风和一丝夜色,空空如也。
“走得还挺快。”他抛了两下手中的珠子,摇了摇头,把心中升起的贪婪压了下去。
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可不能和那种实力恐怖的家伙正面相对,可惜了,这次一别,估计要几百年后才能再听到他的消息了吧。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他得到了一个完美适配的灵魂。
“封印术,从没见过的类型……”
抛接着这颗在很久很久后会成为他所谓丈夫之一的灵魂,羂索笑了笑,望向逐渐步入深沉夜色的天空,感慨道:
“这个时代,就算横压一切又如何,一艘快翻的船,再擅长划桨的桨手,也比不上直接把人踢下去来得爽快啊……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
第107章
[这里没有。]
少女摇摇头,避开河里溅出来的水,把瞪着她不甘地扑棱尾巴的凸眼睛怪鱼丢回水里。
[没有。]
一铲子把吊在藤蔓上晃悠悠的尸体又重新埋回地里,顺手把铲子插在崭新出炉的小土包上充当墓碑,少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没有,没有没有。]
就连最高的树上,最高的树杈里最高的鸟窝里有几只鸟蛋,里奈都看过了。
这座山上除了尸体和几个胆小到见到她就花腔女高音尖叫着跑远的诅咒师之外,什么值得注意的都没有。
那么大一个身体,说不见就不见了。
樱井里奈不是没使用过道具,可是一连浪费了她三种定位道具,定位到的地方完全不靠谱啊。
凸眼睛变异了一样的怪鱼、安安静静有着婴儿般睡眠的尸体、搭在高处的鸟窝,这三个,哪个里面都不可能藏一个两面宿傩吧?
里奈鼓起腮帮,愤而关上了系统商城。
道具组怎么设计的道具,bug这么多!
看来找到两面宿傩的身体是不可能了……
只能从灵魂结界里还在激情互殴的两边身上找线索了!
可恶,即使是万能的玩家,也有开挂也不能解决的烦恼。不过游戏的苦她也吃过不少,这么小小的一个困难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这儿,樱
井里奈放弃寻找,转身回了灵魂空间。
……
当她回来的时候,还没等看清下面什么情况,头先一晕,踉跄地坐在身后的观众座位上才好了点。
我去,什么情况?
【警告:玩家灵魂力量过弱,请尽快补充灵魂力量!】
系统贴心地展开系统面板,果然,上面的【灵魂力量】的数值只剩下大概四分之一,短短的数值条,闪烁着不详的黄色。
失去灵魂不像失去身体某一部分一样容易察觉,如果她失去一只手、一只脚,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
灵魂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断流逝的感觉本该和失去手脚一样明显,但坏就坏在玩家玩游戏的时候实在是烦了狗崽子时不时来一口的偷袭行为,把痛觉关得很彻底,别说什么灵魂了,就算有人砍她一刀,那也是完全没感觉的。
这么做好处很明显,游戏和她隔离得很明显,狗崽子活了这么久未必没有她对伤害不痛不痒的原因在。
坏处也有,除非一直开着系统面板,否则玩家很难准确把控自己身体的状态。
“真是的,忘了这回事了,”扶着脑袋,感觉好了一点后,里奈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啊啊,没想到这副作用还挺明显,要是在外面晕倒那可坏事了……我该谢谢你等我回来再发作吗?”
贴心的游戏设计师:不客气~
等了一会儿,控制身体那种无力的感觉终于减弱了不少,里奈攥了攥拳头,回过神来。
“里奈!里奈!!!”
耳边嗡嗡的声音褪去,第一时间传进耳朵里的就是五条歧枝大到在整个场地回响的喊声,声音之洪亮,嗓音之清澈,大概就算是埋在地里的尸体都能被这一嗓子喊醒吧。
何况里奈的耳朵本来就灵敏,猛地一嗓子,差点没把她吓得退出游戏仓。
“五条,我在这,别喊了。”大概感受了一下场下的情况,玩家心中有了成算,从座位上站起,直接翻阅面前的栏杆,纵身一跃,在五条歧枝少女般的尖叫声中反重力地飘向地面。
脚还没沾地,一股热浪先向上席卷而来。得亏这地方不讲科学,不然这么高的温度,别的不说,人是肯定不能好好站在地面上的——
起码,零分熟的不行。
“里奈!”五条歧枝向前一步,接住了她。
“两面宿傩呢?”
“你怎么知道天才如我,一下子就把他打败了?”五条歧枝“唰”地一下打开扇子,掩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道,“嗯哼,果然,本人的魅力兼实力,只增不减啊~”
两面宿傩?
作为战败方,而且是七年前把里奈从他身边夺走,七年后又差点让他跌个大跟头的战败方,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没直接宰了他都是看在里奈的面子上忍耐的后果了。
活着就行了,还有什么要求。
“喏,在那儿呢,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看得出你暂时不想让他死,不确定你想不想和他说点什么,没杀了他,放心。”
禅院向来都这么贴心。
“谢谢。”向禅院点点头道谢过后,里奈拂开肩膀上某个白毛的手,朝场地边缘一动不动的男人走去。
“里奈!”
“别跟过来,五条。”
五条歧枝还想说什么,但被禅院琉斗一拽,看着挚友对他摇摇头之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顺从地被拽到场地对角线的另一边,给他们让出了一个清净的交流环境。
其实他们不这么做也什么都听不到,毕竟这儿是她的灵魂空间……不过被尊重的感觉很好。
比在两面宿傩身边好多了。
所以,你看,她其实根本没有理由选择两面宿傩,不是吗?
樱井里奈走到躺着的人影身边,第一次用居高临下的视角观察这个男人。平常都是他俯视她,高高在上又满不在乎,气得人心肌梗塞,这一次终于轮到她用这个视角观察他了。
长臂,蜂腰,壮硕的胸肌,月光顺着起伏的胸膛滑落——
啊,从这个方向看去,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看够了吗,小鬼?”
好像被她的目光搞烦了似的,躺在地上装死的男人突然睁眼,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血红色的眼睛让她的注意力一偏。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为什么你就有四只眼睛,你的兄弟却是个正常人?”
按理来说,有这样奇异的外貌,四只眼睛,他们明明一人出了一双才对,为什么他的灵魂显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四手四眼?这样加起来不就是六手六眼了吗……
隔壁某上弦一发来贺电(bushi)
“你这什么眼神,就只想问我这个?”
“不,想问的很多,不过我最好奇的还是这个。”
“哼,看来你的[朋友们]的重量也不过如此嘛,甚至连你的好奇心都比不过,他们知道心目中的那个善良纯真、”说到这,他“yue”了一下,好像被这个词恶心住了一样,“……的孩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吗?”
“他们没必要知道。”
“真是感天动地的感情。”
“我没有想向谁隐瞒的意思,只不过,也不想主动揭露这件事罢了,不过,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和你生活在一起,这一点,是和你学的。”
里奈深吸一口气,弯腰,撑在他的额头上,把头发一点点撸了上去,让四只妖异的眼睛直视她的脸。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啊,你怎么能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藏在暴戾、凶残、杀人不渣眼的表象之下的,极端利己主义者——不正是你,大名鼎鼎的诅咒之王吗?”
“我不能像他们期望的一样做一个纯真、善良、救世济人的好人,是谁的错呢?嗯?”
“是——吗?”
“当然,你不知道吗?对于人类来说,性格和成长经历息息相关,成长过程中接触得最多的人,亦是对人类的性格偏向影响最大的人。”
一字一句读完,里奈笑了笑,把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书扔在他的胸肌上。
《育儿教育知识——做个好榜样篇》几个字配着艳丽的插图,上面温和笑着的妈妈和亲昵的孩子格外显眼。
“哈,虽然不觉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想认我做爸爸的话,我倒是可以答应,看在你这么期、待、的份上。”
呸,我是你爸爸还差不多!
“没想到,您居然有这么伟大的一个妄想,不过仔细想来,也可以原谅,”从怀中再掏出一本书来,里奈拽了拽无形的领带,咳嗽两声念道。
“咳咳,一般,一个人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缺乏什么,幼年某些欲i望和需求的被忽视,可能会让他们在成年后不自觉向周围给予满足幼时需求的条件,这种行为被称为“代偿”。”
“啊呀,看来……”
这本《育儿教育知识——做个慷慨的父母》篇砸在自己的同系列丛书同伴身上,弹了弹,盖在厚实的胸肌上,封面上抱着玩具咧嘴大笑和孩子和笑眯眯的父亲正对着两面宿傩的脸。
“您小时候,似乎缺少一点点父爱呢。”
少女扶着下巴,食指和拇指逼近,捏出“一点点”的距离。
好、很好!好久没听到她的反抗了,还以为她早就学会收敛她那狂妄的性格了,这些年,演戏演得真不错!
怒到极点,两面宿傩反而笑了出来。
是的,虽然已经提过很多遍了,但是此处再重复一遍也无不可——
两面宿傩,是个罕见的,带了脑子的反派。暴力手段只是他用来达到目的的手段,杀戮虽然让他心神激荡,但他从来不会被这种感情控制脑袋。
残暴的手段皆为利己。
所以啊……
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里奈的心一片平静,没有别人以为的愤怒,也没有仇恨。
某种程度上,他才是和她一样的……同类。
但是,仅限于玩家里奈!(吐舌)
现实中的里奈可是品学兼优,会扶老奶奶反复过马路的好学生!
“你,藏得还蛮好的!那群自诩拯救者的家伙,一个个都眼瞎得要命嘛!”
虽然说着辛辣的讽刺之语,但恐怖的怪物四只眼睛在她精致的,可爱的,超脱凡俗的脸上扫过,找不到任何负面情绪,依旧是被咒术师们奉为【神女】的,不染纤尘的高洁模样。
“呵——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吓了五条歧枝一跳,他忍不住担忧,转过头去看,却发现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手下败将突然发狂袭击里奈”。
两面宿傩还是规规整整躺在地上,只不过笑得猖狂,要是光听笑声,还以为最终打胜了,把对手踩在脚下意气风发的人是他呢!
“什么毛病……”
见少女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事,嘟囔两句,他挥了挥手回应,又转了回去,继续和禅院琉斗两个人围着罗马柱数蘑菇。
……
“说话就说话,别笑了。”
笑得和三万只鸭子乱糟糟一起大叫似的,怪瘆人的,听得她都想把他的嘴堵上算了。
不过他是反派,反派的笑就是这样的,他也没别的笑声课余可以选择,要这么笑的话,可怜见的,CV老师也很辛苦啊……一想到这,里奈就决定大方地原谅他了。
她真是个体贴的好玩家(
或许是笑够了,两面宿傩终于停下了猖狂的笑,脸上露出一丝兴味:“可以,我不讨厌手段,所以,就现在,你想找我算账,要杀死我吗?”
这个人说起“死”,就像吃掉一盘甜点一样轻松,好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似的,看起来很有故事中那种面对死亡临危不惧的勇士风范。
可惜,要是这个世界上想死的人按想死程度挨个枪毙,恐怕两面宿傩这种人生赢家光排队就要再排两年呢!
而且……
“我杀你,你就会死吗?”
两面宿傩的表情毫无破绽:“人被杀,就会死,我当然也会死。”
“你是人吗你?”
“?”
“我的意思是,你是诅咒,已经不算在人类范围内了。砍掉头,捅穿心脏,撕裂肚子,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人类的命,但是这些你全来一遍也不过称得上‘仅仅轻伤’罢了,我可没有杀了你的办法。”才怪呢。
长手长脚的怪物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既不渗血,也不愈合,他盯着头顶的星空,随意倦懒地闭上眼:“怎么不能呢?灵魂,不论是人类、动物、还是咒灵、诅咒,只要消灭灵魂,就绝无生还之可能。”
【只要消灭灵魂,就绝无生还之可能。】
玩家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完美的退场方式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咳咳、矜持,矜持,不能被别人发现。
“所以,你觉得,一个灵魂,有没有分裂的可能呢?”
樱井里奈笑眯眯地放下一个炸弹。
“……”
“不回答吗?看来我得去问五条和禅院他们两个了。”
两面宿傩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在京都,御三家存在一种作用于灵魂的封印术。”
如果敌人太过强大无法战胜,或者敌人本身拥有[不死]、[复活]等特征难以彻底消灭的话,这种封印术可以把这些棘手的敌人封印在敌人一部分的血肉中变成咒物。
被封印的诅咒本身绝无可能破封而出,只能被永世封印在咒物中不得解脱,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灭”了。
灵魂缺失的状态,消失的肉i体,状态异常的另一个灵魂,一桩桩,一件件奇怪的事如同散落的珍珠,而封印术就是串起这串珍珠的链子——
“你……分裂了你的灵魂?”里奈面色苍白,神情复杂,眉毛纠结地皱在一起,“既然有这种封印术,为什么你还要杀掉大部分咒灵,替你去填补实力的空缺呢?”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把灵魂和生鱼片一样切成一片片的,隔壁没鼻子嘿嘿怪听了都直呼同道中人!人家好歹为了长生不老,你这家伙为啥,为了亲身实践,告诉世界“祸害遗千年?”
“真天真,”两面宿傩嗤笑一声,“封印,是咒术师创造的咒术,只要是咒术,就避不开规则的眼睛。”
所以到底为了什么嘛?
里奈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兴趣探寻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竟,关心敌人是圣母的事,她的职责就是送敌人和圣母一起下地狱……呃,三途川。
“我知道了。”
这是她离开前,和两面宿傩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
“五条,禅院,我有一个方法,能解决你们身上的麻烦。”
还要感谢两面宿傩提供的灵感呢。
——切片。
一半化身咒灵,另外一半呢,直接拉着两面宿傩的一部分下地狱!(恶狠狠
第108章
一对一,反正亏的不是她。
这一局让他侥幸逃了,下一局,他可没那么幸运。
“不要婆婆妈妈啦,只需静等我的好消息就行啦!”
少女踮起脚尖,面带笑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学着他们之前的样子安慰他们:“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真的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计划吗?”五条歧枝凑过来,试图用颜值审问她的良心,猫一样的蓝眼睛水润润的,端的是好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他和五条悟真的不是一个人吗?就连运用自己颜值的手段都这么熟练且相似。
“我们可以帮你。”
“没关系,我会赢的。”
这话一出,玩家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不是在给自己立flag吗?
嘛嘛,正好,这也是她的目的嘛。人在二次元,入乡随俗!
生怕自己死不掉,想通了的里奈低声念叨了几句,不断给自己上buff:“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们分头行动吧好像有什么声音我去看看肯定是你听错了……”
最后,心满意足地以一句“打完这仗我就回老家结婚”圆满结尾,虽然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里奈总觉得身后沉沉的——
flag的重量,令人安心。
给自己上完buff,玩家才把两个人半劝半哄送出空间,只留下了被两个人慷慨“送”给她的两面宿傩剩在空间里,他们未必不能察觉她的隐瞒,但他们也没有强制干涉她的选择。
目送那两个小子消失后,玩家叹了口气。
就算不为了和狗崽子作对,她本身也愿意救下他们,她在这个时代交到的罕见的好朋友,本身虽然有点封建贵族的缺点,但对她却没得说。
没给躺在地上用两本书盖着鼓囊囊的胸脯的两面宿傩一个眼神,
里奈转身走向高处自己原本的观众席。
反正她肯定不会让他活着出去咯,姑且看在他刚刚态度还算好的地步上,让他多活一会儿。
“喂,小鬼——”
自从他叫过这个称呼之后,好像爱上了它似的,不厌其烦地“小鬼小鬼”地叫她,又开始了自己狂炫霸酷拽的反派发言。
“你支开他们干嘛,想像正派人物一样舍己为人,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拯救世界了吗?啊,真是感天动地的感情,我都要被感动了。”
狗崽子又开始狺狺狂吠,讲话又不好听,直觉又准,好像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过分,根本不可能从她手里活着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想方法自救,而是嘴炮嘲讽她。
天啊,这反派当的比上班都敬业,里奈简直要佩服他了。
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她撇了撇嘴,装作耳背听不见不搭理他。这家伙要是知道感动两个字怎么写,明天太阳得激动得从东西南北各升一次普天同庆才对。
头顶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不过这些星星并不是真的天体,而是类似投影幕布一样的东西,横在天上,让这片空间看起来像无边无际一样。
实际上这儿就是个大号的封闭盒子,就像道具名字【灵魂结界】一样,一个结界,当然不可能无边无际,要是等五条他们两个抽出空来想探索这片传说中的空间怎么办,只好先把他们踢出去咯。
里奈曾经玩过一款游戏,里面的主人公是个侦探,被卷入一场谋杀案里囚禁起来,故事流程不长,直到玩家从各种地方收集所有的线索拼合后才能打开监狱的门逃出生天。
但细思恐极,游戏文本中有很多暗示提醒主角这儿不是真正的世界的线索,论坛议论纷纷,期待第二部,当然,里奈也是其中一部分,只不过这游戏的第二部开发进度堪称缓慢,里奈等得实在不耐烦,就没关注过后续的消息了。
晃了晃头,玩家收回思绪,从高高的看台上扔了本《育儿教育知识——如何让孩子保持安静篇》下去,正中红心,咚的一声后,底下果然安静了。
作者诚不我欺啊。
知识果然改变命运,回头就把商城这一套丛书全都买下来。
里奈拍拍手,重新坐回座位,扶着下巴思考该怎么隔壁没鼻子怪一样分裂灵魂,她也不贪心,分个十片八片后发射到外太空……不,她是主角,好像不能这么干哈。
直起腰,沉默了一会,玩家果断站起来,手动把身后王座一样的椅子变成曾在高专用过的木头椅子,椅背上面右边被五条悟用头撞过的凹痕都完美复刻了。
端详一会儿,她才心满意足坐了回去。饱经风霜依旧□□的木椅子被她的屁股砸了一下,晃了晃身体,最终继承了牺牲前辈们永不屈服的精神,成功活了下来!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借着脑补的这股主角般的热血,里奈坐在椅子上按下了跷二郎腿的反射冲动,开始热血地思考该怎么像主角一样拯救世界……呸,什么叫像主角,她就是主角好嘛,只不过拿了逆袭重生的时髦剧本现在才开始发力罢了。
某人坚决不承认自己怂了七年的时光,她坚称那叫“主角在反派手下忍辱负重七年终于将反派踩在脚下”的爽文展开,不过把敌人踩在脚下似乎也不该是英勇的热血漫主角所做所为……咳、让我们忽略这一点吧。
……
最终,里奈还是决定万事不决找道具,完全没有想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反派大战再战八百章找到封印术的想法。
用她的话来说:“我be大王,平生第二讨厌的是开挂的人,第一讨厌的,就是不让我开挂的人!”
完全忘记之前找不到人的时候痛斥商城给钱不办事的愤怒了呢,这个人。
……
一只璀璨发光的水晶药剂出现在她的手心中,银白色的液体顺着精心切割的瓶壁流淌,好像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
锥形的瓶子,看起来像水晶材质,被切成八面,每面上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嵌了碎宝石,阳光一照,五光十色的,煞是好看
【物品:灵魂修补剂(小)】
【分类:消耗品】
【功能:使用后,可补充微量灵魂力量】
【说明:虽然听起来非常高大上,其实功效和红瓶蓝瓶没有区别。最大的改动来自于我们的美工用两天设计的新包装瓶,效果不变,容量立减百分之二十!】
【评价:因为美丽的外表,所以能原谅空洞的内心,对吧?】
“立减百分之二十是什么鬼嘛!不原谅,我可是坚定的性价比主义者!”
只不过不原谅也没办法,毕竟要是算性价比,她买的那套《育儿教育知识(限量签名豪华典藏版)》才应该被挂在第一名批判个三天三夜。
一瓶药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里奈拔掉镶金的塞子,仰头一饮而尽,发现里面的液体果然只有一口,还没品尝出什么味道呢,冰凉凉的液体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随即,美到不像这个时代产物的水晶瓶也化作光点消失了。
“有效果吗?好像没什么感觉。”砸吧砸吧嘴,里奈拉开面板,果然看见为数不多的代表灵魂的那个数值条懒洋洋地往上挪了挪。
彳亍,有效果就行。
别问她为什么像数学题里有病的水池一样一边进一边出,问,就是玩家注重细节,细节决定成败嘛!
好了,现在可以切片了。
樱井里奈想出来的方法很简单,分个灵魂嘛,她手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虽然粗糙的计划听起来有股质朴的美,但谁说大力不能出奇迹?
当啷。
有着狰狞骷髅头的长法杖杵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上面挂着的金属环互相碰撞,配上阴寒的感觉,看上去就很邪恶。
呃……鉴于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咒力就是来源于人们的负面情绪这一设定,想找个看起来就伟光正的咒具也挺不容易的。
樱井里奈把水从鬼杖放平,横在膝盖上,把手伸进杖头的骷髅嘴里去抠里面的珠子,换了十几个角度,最后干脆掰断了它两颗门牙,才把珠子掏了出来。
缺了两颗门牙的骷髅,无论眼眶怎么深邃,颧骨多么高昂,头盖骨怎么圆润,看起来都和“威风”这两个字渐行渐远……不知为什么,里奈把盘着手里的珠子,总觉得那双连眼珠子都没有的眼眶在死死盯着她。
于是,于心不忍的玩家撇过眼睛,扯出怀里两张手绢,一把塞进骷髅头的眼眶里。
现在,它是眼冒手绢的骷髅了,还是带小花的那种。
算了,还是别折磨人家了。
随手把【水从鬼杖(破损)】收回背包里,看不见那张骷髅脸后里奈才松了口气,捏着乒乓球大的珠子观察。
湛蓝色的珠子里,有个淡白色的东西左右晃悠,想象往波子汽水里倒一点酸奶,等酸奶扩散成淡白色,大概就是现在的珠子里的情况了。
看起来还蛮好吃的。
小心翼翼尝试把咒力塞进这颗珠子里,果然,那小鬼瞬间从珠子里掉了出来,玩家面前弹出熟悉的另一个操控视角。没了杖身的限制,淡蓝色的小鬼看起来有点焦躁,控制起来也不太顺手了。
不过好处就是她能同时操控两个视角了!小意思,她可是高玩!(高玩:全称指指当年凭着一手左右互搏双开,同时操控双人游戏,成功把自己玩红温的视频小火了一把的高血压玩家)
一身和服的少女和圆润的小鬼面对面站着,时不时的,小鬼一卡一卡地伸伸手,少女僵硬地点点头,都在努力驯服自己的四肢一样,看起来颇为滑稽,十几分钟后,里奈终于适应了双视角操控。
呀嘞呀嘞,这不是小意思嘛!
灵韵的人类少女对着小鬼点点头,自信满满地迈开腿,然后一头栽在了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后晕乎乎地倒在地上。
现在,椅背上左边也有对称的凹痕了。
“唔!”
地上的少女和小鬼一起发出模糊不清的动静。
……
少女的身体倒在地上,一团纯白色的灵魂从她的胸口
涌出,像一朵扎根在她身体里的白花,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带走了绽放的花,抽走了根。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停止了呼吸,反转术式想要顺着熟悉的脉络运转治疗自己的主人,就像往常一样,但是这次不一样,它没有能力再治疗她了。
鲜活跳动的心脏不甘地挣扎了两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里奈睁开眼,自己正高高浮在天上,身边是闪烁着的满天星辰,她想说话,但张嘴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耳畔是虚假的寂静,提醒着她,这里是她创造的大盒子,不是真的世界。
她想起来了。
操控身体太麻烦,她灵光一闪,直接把剩下的灵魂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所以,她现在是灵魂?
怪不得总觉得周围有点亮,原来是我在发光啊……好酷!里奈开心地从天上飘了下来,很快就看见了地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面容恬静,安详得像是睡着了的少女。
第一次用这种视角观察自己,还挺新奇的。
她绕着身体转了两圈,不知道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拜了拜,转身就看见地上睁着四只眼睛的狗崽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是她吗?
飘到他身前,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好吧,是在看她。
她把他胸膛上的书拿起来,在他面前翻开,张开嘴,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艹,忘了,这个状态没法说话。
没事,专家都说过了,肢体动作也是交流的一部分。
非常缺德地松手,那本书“pia叽”一声落回他的胸肌上,还非常应景地弹了弹,最后散落在地上。
两面宿傩仰着头看她,从他的虹膜里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起来和生前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动漫作品里经典的灵魂形象,白白的,在发光,就连衣服也和地上躺着的一模一样。
樱井里奈暂时弄不清楚这是什么道理,或许,衣服也有灵魂吧,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游戏审核够给力XD。
“你……”狗崽子犹豫着想说什么。
不用想,从他嘴里放出来的就没什么好屁。
里奈直接朝他做了个鬼脸,毫不犹豫自毁了灵魂结界。
尖锐的罡风卷起残破的建筑,就像巨大的绞肉机,不管是有形的石头还是无形的空间,都化作了齑粉消失在星空下。
玩家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身体从美少女变成美少女酱再消失,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有点想直接转移主视角到被她放出去的小鬼身上,又有点想亲眼看着两面宿傩和她还有这片空间一起消失。
她这场游戏,大部分的时间都和这个男人有关。一想到大仇即将得报,她就很开心。
可真当地上躺着的男人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里奈看着这四只猩红色的,经常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眼睛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她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快乐。
用她一半的灵魂换走他一半的灵魂,这场交易,阴差阳错,但也不算亏。
狗崽子,和本美少女一起化为飞灰,真是便宜你了。
这场罡风摧毁一切之前,樱井里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笑得猖狂,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的狗崽子,转过头不想看他。
只有一点可惜了,她种在田里的草药还没来得及收完呢。
分裂灵魂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看隔壁片场那个没鼻子先生就知道了,原本一个好好的优雅绅士的年级长,学习超好的学霸,就是因为把自己的灵魂切来切去,智商切没了不说,连那张倾倒众生的帅脸都没保下。
众所周知,二次元里有一张脸比什么都重要,尤其面向年轻人的游戏,帅气的反派连死,都比不帅的死得有B格一点。
幸好,不知道是不是这方法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原因,她的长相并没有很大的改变,鼻子还好好待在脸上没离家出走,看上去就是生前的样子,顶多变亮了一点,没有沦落到格调尽失的下场。
计划实施了一半,现在,就该是实施另一半的时候了。拜咒具所赐,里面的灵魂本来就类似咒灵,她不用费心再找变成咒灵用什么办法了,时间过得越久,她的状态就越向咒灵靠近。
简而言之,她现在就是个大号的咒胎,还是倒计时爆炸中的咒胎。
看着面板上闪烁的debuff,鬼畜一样一闪一闪的里奈拉开地图找了个方向,游游荡荡飘了过去。
不行不行,得找个好地方爆炸,炸坏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她可是讲文明的动植物之友。
……
再次回到一片狼藉的院子里,里奈抬头看了看墙面上还没失效的咒术,微微一笑,直接从外面穿了进去,就像穿模一样。
嗨害嗨,我又回来啦!
院子里的布局还和原来一样,外面打生打死,里面倒是一如既往平和安然,变成灵魂倒是有这么个好处,她能用久别重逢的眼睛了。
高高的大树洒下阴凉,暗暗的阴影里缠绕着藤蔓和小花的木秋千轻轻摆动,就好像很久以前坐在上面的主人已经走了,留下的涟漪到现在还未平复似的。
树荫边上,泛着黑的棕色药田里,剩下几茬药材斑斑点点盖在土上,长长的叶子随着风摇晃,带起一股草本植物特有的青涩的味道,风一吹就淡了。
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斓明亮,好像一只只光点做的小虫子,趴在落叶和草地上。
明明只离开了几天,红黄交织的落叶却铺了满满一地,如果人踩上去肯定触感很好。
可惜她现在是灵魂,走路都用飘的。
里奈飘到秋千上坐下,双手扶着藤蔓做的绳子,默默看着这片属于她的小天地。
没有高檐青墙,也没有华丽的雕刻和装饰,只有一棵树,一块地,一条秋千,春夏秋冬四季轮转,这一隅乐园也随时间陪在她身边。
和紧挨着镭钵街大叔租给她们的房子一样,这棵树,这片药田,这条秋千都曾经给她归属感。
人嘛,总要给自己找个地方扎根,不然像个蒲公英似的飘来飘去脚不落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像她玩游戏的时候总喜欢在出生点先给自己盖个简陋的房子一样,尽管是个没什么防御力的小废物,但有没有这么个小废物,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安全感这种东西,尤其是身临其境的全息游戏,她很重视,脑袋知道自己不会死,身体的反射又不管你脑袋怎么想。
所以这就是她没一巴掌抽飞两面宿傩的原因吧……因为他看上去就能一掐死三个她。
樱井里奈脸上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摸了摸身边的小花。这片花是用她的咒力培养起来的,花季很长,不易凋谢,都快秋天了依旧欣欣向荣。
没想到摧毁它们的不是时间,竟然是她这个创造者,不得不说,有点传说里那种命运循环的感觉了。
“如果要离开的话,这里应该没人会照顾了吧……”里奈叹了口气,跳到地上,“还是毁掉吧,至少我的
地方,以后不会被别的人或动物据为己有。”
最后环视一圈,淡白色的少女虚影闭上了眼睛。
顷刻,强大的咒力如深水炸弹般爆发!
铺天盖地的爆炸摧毁了一切!
爆炸的余波和墙体撞在一起,墙面就像被洪水冲击的大坝一样倒塌、破碎、尘雾腾起。
成千上万的黄叶越过倾圮的废墟,随着风卷飞到天上,就好像成千上万朵蒲公英炸开,舒展身体,散落了自己的种子。
金黄,艳红,青绿,不论什么颜色,被暖黄色的阳光一照,就只剩下了光的暖色。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金黄一色。
爆炸的最中心,强大恐怖到让所有生物都颤栗的气息穿透尘雾,穿透空间,猛地爆发!
“轰!!!!”
平静的水面扔下一颗炸弹,整个世界正在走向低迷的咒力猛地沸腾!无形的波动以爆炸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向全世界昭告着一个消息——
前所未有的恐怖咒灵完全显世!
第109章
无数红白相间的翅膀从深蓝色虚空中蔓延,舒展,如同一颗从天空倒垂而下的柳树。
长长的羽毛就是它的根系,深深扎根于天空和云雾之间,微微翕动,好像某种活在天上的巨大生物破开云层,露出传说中骇人听闻的神话生物的冰山一角。
透明的羽管主系泛着荧光,锈红和纯白斑驳相间的丝羽是支脉,一层叠着一层,层层叠叠,抬头望去,头顶蓝天白云被遮蔽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诡异的翅膀。
它们环绕着,翕动着,随风微微颤抖着,就像刚出生的小鸭子的绒毛一样柔软,毛茸茸的翅膀向中心合拢,拱卫在周围,那些从羽毛的间隙里撇出来的短毛绒绒的,哪怕是锈红色这样可怕的颜色都镀上了一层可爱的滤镜。
风云乍起,层云卷积。
空气中咒力的躁动如此明显,哪怕是刚接触咒术的菜鸟咒术师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浑浊和压抑,像大雨后的湖泊,而咒术师们就是缺氧只能浮到水面上呼吸的鱼,一个个胸闷气短,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发生什么事了?”
“好难受,天怎么一下子就阴了,要下雨了吗?”
“空气不对劲,有敌人?咒灵?!”
同一时间,全国各个地方的人们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只不过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是,咒术师们只需抬头便能看清天空中遮云避月的巨大翅膀,超强的咒力波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如此强大的咒力!完全不逊色于诅咒之王,天啊,为什么又有如此强大的咒灵出现了!”
“难道是我们攻打诅咒之王的行动失败了?”
“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也不知所踪,怎么办,这么强大的气息,光凭我们怎么可能战胜它!!”
如果敌人只强大一点点的话,殊死一搏尚且有些胜算。但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已犹如天堑的时候,其中一方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过是蝼蚁,螳臂当车罢了!
一时间,巨大的负面情绪化作绝望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国家,就连天空好像也被绝望感染了一样,淡淡的嫣红从天边蔓延开来,给世界镀上了一层末日般的滤镜。
气压越来越低,压的人逐渐喘不过气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伴着冷风拂过,凄风楚雨,半阴半晴的寒天,让整个世界都冷了下来。
平衡,被打破了。
“呃……”
雨中,不知名山林里,白发青年和黑发青年突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溅起少许雨水。
从他们身上飘出丝丝缕缕的黑烟,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穿过雨丝,穿越云层,向穹顶之上飞去,如乳燕投林般顺利地融入到红白相间的翅膀中。
凭空出现的咒灵,彻底掀翻了现有微妙的格局!
不仅两面宿傩杀掉的咒灵的缺口被补上了,甚至过于强大的力量直接掀翻了棋盘,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两个人,现在不是该被除之而后快的阻碍,而是应该被扶持和咒灵打擂台的救世主。
咒术师对身体的变化一向敏锐,何况是这么大的聚变,两个人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唔……该死的,天上那家伙!”五条歧枝撑着膝盖站起来,苍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天上蠕动的翅膀,瞳孔紧缩,无意识攥拳,咬牙切齿道:
“那是里奈的咒力!”
他还暂时没想到有从人变成咒灵这一回事,只单纯担心她遭遇了危险而已。
而一旁,禅院琉斗的脸色突然变得纸一样苍白,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唇色尽失:“五条……你还记得,七年前的两面宿傩吗?”
“怎么可能忘,就算过了七年,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那你还记得,他潜入祠堂的目的吗?”
“记得啊,怎么了?不就是想凭借【神】的力量,从人类转化成……”
白发青年愣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冷汗涔涔。
咒灵……
如今的咒术界鲜有人知,声名赫赫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曾经也是个人类,不过是用不知名的方法转化成咒灵的罢了。
“你是说……”
“没错,天上那个东西拥有里奈的咒力,而她,她也亲口说过,有办法解决咱们两个身上的诅咒,不论天上那个咒灵到底是什么,无疑,它的出现弥补了咒灵方的缺失,间歇性救了我们,它绝对和里奈有关系。”
禅院琉斗指了指天上的翅膀,叹了口气。
“不要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找到里奈,然后再考虑其他的。”
“你说得对,是我先入为主了。”五条歧枝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真热闹啊,这个世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不是吗?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千年了,这世界居然还容许这么强大的个体诞生,看来吾等当初的努力,最终还是没能彻底奏效啊。”
“??”
五条歧枝警惕地左右环视四周,六眼的能力全开,除了他和禅院琉斗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的咒力,但这个声音就是这么清楚地在耳边响起了。
“别看了,我不存在实体,六眼也看不到。”
“你是谁?”五条歧枝试探着问。
“啊,小家伙,面对我的牌位,守了我的结界这么多年,不认识我,你觉得像话吗。”
此话一出,他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菅原道真?不可能,千年之前的人如何能活到现在?!”
“怎么了,有敌人?”禅院琉斗疑惑地看向忽然激动起来的挚友,警戒地看着他,两只玉犬从他的影子里跳了出来,和主人一样压低身体,左右环视,搜索危险因素。
斜风细雨中,淡蓝色的雾气沉默无言,什么都没有。
他听不见?
五条歧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菅原道真的家伙,但从他这儿套点情报也不亏。
“如何不行?你们口中的【神】不也活了这么久吗,为何它可以,我便不行?”笑了笑,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不过你说得也对,千年的时间,足以填平海洋,削减高山,如今的我,大概也早已称不上活着了吧。”
“这么说,你是突然良心觉醒,来帮你一千年后的后代的吗?”
“是啊,只不过,这后代正在走向正义的对立面罢了。作为家长,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搅乱好不容易树立的平衡呢?”
【她】?
一股冷风吹过,五条歧枝深深打了个寒颤。
这话背后的意思,透露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酷。
“不去看看吗?她,世界容不下破坏平衡的存在,一旦降生,她的死期就开始倒计时了哦。”
隐藏在戏谑外表下,最冷酷的宣判。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天上那个羽毛和翅膀包裹的茧已经从天上下降,落在地上了。
一黑一白两个人在羽毛和翅膀的笼罩下闯进了咒灵诞生的地方,这里早就变成了一片焦土。
原本应该是个院子的地方早已轰然倒塌,断壁残垣比比皆是,就连草皮都被掀开,露出黄白色的草根,在雨中瑟瑟发抖。
看痕迹,爆炸的中心应该就是这方小小的院子,建筑物是从中心开始向外一层层倒塌,碎石瓦砾飞射向外,甚至有的部分从山顶滚到了山脚下,砸出无数碎坑。
最中心处,红白相间的羽毛夹杂着无形的锁链,把跳动的茧子束缚在里面。
咚。
咚咚。
茧状的物体一收一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巨大的压力压迫着每个亲眼看见它的人,甚至连大地都在随之隆隆震动。
就像从天而降的,大地的心脏一样。
从天而降的锁链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根根崩断,每崩断一根,咒胎的气势就上升一个层级。
是个咒术师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正在孕育中,马上就能破茧而出的强大咒胎,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咒灵就能
完全现世!
还未彻底挣脱束缚就如此强大,无法想象如果真正现身人世的话会给世界带来多大的灾难。
五条歧枝摸了摸被影响到的心跳,怔然道:“里奈的咒力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嗯哼,我没骗你吧,”在他耳边,自称“菅原道真”的声音啧啧两声,语气中有点遗憾。
“诶呀,小姑娘还真是一片热忱,人是好人,可惜,好人在这世道里是活不长的……唉,我当初还劝她呢,如果能早早听我的话该多好,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啧啧,可惜了。”
“别废话了,告诉我,该怎么救她。”五条歧枝冷声。
“没有办法,除非你现在就闯进去一剑杀了她,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咒灵,失去情感,从此与你们为敌。”
“你的目的就是杀了里奈?”
“杀不杀她和我没关系,想要她命的可不是我。”
从天空中伸出的,哗啦作响的锁链应景地抖动,然后又在反抗中寸寸崩断,甚至能从两者的对抗中看出茧里的东西的不甘和抗争。
“你在和谁说话……这里面真的是里奈?”
放下指着咒胎的剑,禅院琉斗一愣。
“可是,她真的用了两面宿傩的方法?怎么会,她刚刚还——”向来冷静的禅院家主有点语无伦次。
不过也是,换成谁能冷静地看着朋友身陷险境呢?尤其是这个朋友为了他们尽心尽力,不惜以身涉险的情况下。
“禅院,冷静!”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五条歧枝先冷静了下来,拉着明显有点激动的禅院琉斗远离了茧子的位置,反手夺过他手里颤抖的剑握在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如果,我说如果,这里面真的是里奈……”
说到这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闪过一丝郑重,如冰如镜,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那个风流之名传遍京都的五条家主。
“我们要冷静,想想怎么帮她。”
和她作对?这个选项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下,冰凉的雨丝穿过没有实体的茧子落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是我焦躁了。”
禅院琉斗深呼吸,震荡的心思平静下来,顿时眉梢都透露着一股冷意,又变回了那个平常冷静自持的禅院家主。
“诶,你小子,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有情有义,可见,京都传遍了你的风流浪荡之名也不算真的。”“菅原道真”对他抗争到底的态度不置可否,转而调笑他。
五条歧枝并不应声,只是冷哼一声。
别看他这个五条家主鲜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罢了,五条家需要【六眼】,【五条歧枝】不过是六眼的载体,和装着名贵酒水的坛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这个坛子轻易换不了。
他可不比禅院,有那么多过剩的责任心,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从小到大五条家凭着他这双【六眼】得了不少好处,他接任了五条家家主之位,便也只顾自己活得开心,有什么问题吗?
咚。
咚咚。
雨下得越来越急,雨丝变成雨滴,再变成雨线,不过也一时之数罢了,瓢泼的大雨浇在地上,好像天空破了一个洞似的。
哗啦啦啦——
天好像被激怒了似的,从天而降更多的锁链,带着赫赫威势,欲把诞生中的咒灵直接掐灭在摇篮中!
“五条!”
“拦住它们!”
一黑一白两道闪电冲了上去,剑光与寒风交织,砥锋挺锷,刀林剑树,刹那之间,无数的锁链遽然破碎,片片断裂!
轰隆!!
水桶一样粗的银白色闪电从天边划过,无能狂怒,左右摆尾,昂首长吟!
两道闪光所到之处,不论是滂沱大雨还是电闪雷鸣,自然的伟力在天之骄子面前都不堪一击!
肉眼可见的,咒胎的压力骤减,那翅膀们片片张开,强大的威势碾压一切,让所有能感受到的人都不禁呼吸急促,心中一紧。
无数的翅膀由虚转实,毛茸茸的羽尖被雨滴打得颤动,岚青色烟雾弥漫,勃勃生机孕育中。
天地恍惚间只剩下了红白二色。
在茧的内部,玩家盘腿而坐,面前的屏幕里显示的正是外面狂风暴雨的小院子,心情悠哉。
【角色[五条歧枝]心情值大幅波动!】
【角色[禅院琉斗]心情值大幅波动!】
果然,手握主角剧本的就是她樱井里奈,这么简单的计划都能成功!诶呀,管他是一拍脑门还是一拍后脑勺想出来的主意呢,有用就行了呗!
现在,五条和禅院两个人肯定不会死了,再最后和他们告个别,皆主动结束这个副本吧!
站了起来,玩家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至于默默无闻就这么退出——只能说樱井里奈就不是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性格。
要她说,付出了就要让对方看到才好,看不到的付出不叫付出,那叫自娱自乐。她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好人,付出了七分,就要让他们感受到十分才对。
这就是BE老师赫赫有名的BE圣经(确信)
里奈看着进度条走到底,思索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出场才更加有冲击力的时候,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打乱了她的计划——
【角色[菅原道真]心情值上升!】
菅原道真?
玩家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腰闪了。
不是,什么鬼?
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溯洄狭间的桌子底下,这家伙自称自己的老祖宗上来就占人便宜,听起来就不靠谱。
主动找上来的随身老爷爷开启的不一定是王道复仇剧本,也可能是虐身虐心夺舍剧本啊,作为遍阅各种网络作品的冲浪能手,能不知道天上掉下的馅饼有把人砸死的风险吗。
所以一旦有机会摆脱他,她立刻就离开了,一点都不带犹豫。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都快走到结局了,他喵的这老爷爷还在追我!
揉着老腰,深呼吸了两次,里奈打开面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新形象,顺带推翻了原本“相见无言,只有泪两行”的煽情剧本,决心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老爷爷一点第四天灾震撼。
嘿嘿,老头,时代变了!
……
传说中的大妖怪们,出场的时候总伴着一些自然灾害,比如云雾,火焰,或者刺骨的冰霜。
五条歧枝呼吸急促,腰间一拧,锋利的扇面斩碎了一片袭来的锁链。
有段时间,他沉溺于这些不靠谱的神话故事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惊叹这些离奇故事的发展。
但他原本以为记叙者润色和夸张过,传说中的妖怪们才抬抬手就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但今天,面前发生的一切打破了他的认知。
或许,不是妖怪引来了天灾,而是天灾,追逐着妖怪。
【别靠近我……】
突然,夹杂在轰隆雷声和喧嚣雨声之间,飘渺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别过来……】
【不要靠近……】
【离开……】
【危险……危险……】
轻飘飘的女声,来自云端一样缥缈,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就会被掩埋在雨中,无法形容这缥缈的声音的感觉,听起来不像人,也不像怪物,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像是教堂里的唱诗班悠扬的吟唱,蕴含着淡淡的哀伤,听得人心中一恸。
“……里奈?”
五条歧枝大梦初醒般,转头望向茧子。
他看不太清茧子中心的生物的样子,大雨瀌瀌,周围的咒力场就像煮过了头的浓粥,被他们搅得一塌糊涂,但他确定自己听见了声音,那伤悴的嗓音,正是从茧子里悠悠传出的。
他抬头看向身处迷雾中的影子,蓝色眼睛流转光芒,穿过雨帘,勘破迷雾,一道道翅膀在天边狂乱挥舞,但避开了他们俩,天上的雷电也恍若不敌,稀薄了不少。
或许……她还有自己的意识?
五条歧枝的心中升起一点希望,抹了一把扇面上的雨,抬起脚步,一点点往最中心走去,目光说不出的坚毅。
热风灼面,冷雨凄凄,冰火两重天也丝毫不能动摇他的脚步。
最中央的翅膀互相交错,透过羽毛缝隙能隐约看见里面洁白的颜色。五条歧枝毫无阻拦地走到最中央,试探性伸出手去触碰,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
意料之外的,那些翅膀完全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入手处的翅膀温热柔软,毛茸茸的绒毛柔软蓬松,摸起来的手感像小动物一样,让他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是的,他并没有十成十的信心它不会攻击自己,甚至,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里奈他也不是全然确定,但人生,如果总是按理性来走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遗憾吧?
“里奈,是你吗?”
他轻声唤道。
【离开……离开……】
那个缥缈的女声并不回答,只是执拗地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好似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似的。
“怎么可能离开,你还在这儿呢。”
轰隆!!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随着心脏搏动的起伏,天色剧变,天罚一样的闪电游龙般从空中划过,震得人心中一颤!
强大的吸力从掌心相触的地方传来,五条歧枝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咒力被牵引一样不停涌出,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离开……危险……】
“说不走就不走,你就是今天在这儿把我吸干,吸成腊肉,我也不走。”
【走……】
“走什么?刚刚打架的时候把脚踝扭了诶,现在一步也走不了呢。”
不仅如此,他甚至生怕自己死不了似的,凭着六眼的力量疯□□纵身体里的咒力向外涌去,笑眯眯的,好像抽的不是他的力量似的,甚至还犹有余力说笑:
“拿了我的咒力,我可是要收利息的,要是你不想给的话……那干脆拿完算了,被咒灵吸死,这死法听起来可比要不到利息气死好听多了,对吧?”
【……】
对于五条歧枝的脸皮有多厚,玩家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没办法,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被吸死吧?
玩家叹了口气,接管了新的身体。
……
羽毛片片飞舞,先是一只手,一只莹白的手从茧子里破茧而出。
这只手臂白皙修长,看起来不像人类,手臂上布满了鲜红色的裂纹,就像用宝石做成的艺术品,被不知名的力量砸出裂隙,露出里面鲜红的宝石本体。
五条歧枝眼神一亮。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咒力爆发,把周围所有东西都掀飞了,包括刚张嘴想说什么的他。
玩家:闭嘴吧你(掀飞)
他向后飞了几十米,才被禅院琉斗接住,两个人稳稳落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从天而降,含着滚滚怒气砸落,周围的草都隐隐站立起来,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当场置她于死地!
“里奈!!”禅院琉斗忍不住担心大喊。
轰隆!!
烟尘四处腾飞。一场小型的爆炸在此崩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忍不住用手遮挡,衣摆被罡风扯着向后翻滚,超高的分贝让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废墟被重新犁了一遍,大块儿的碎石被抛飞,直接滚出了视野。
“我说,玩够了吧。”
随着冷淡的声音响起,淡然的绿色拱出土地,翠绿欲滴的嫩芽从土里钻出头来,摇头摆尾,一息之间就长成了完整的植物。强大的生机爆发,不费吹灰之力就消散了闪电的力量!
银鱼一样的余波不甘地游移了一会儿,消散在空气中。
该怎么形容这道身影呢?
数不清的翅膀从祂背后延伸出来,拥有自我意识一样颤动,拱卫着最中心白皙圣洁,雌雄莫辨的人。
长长的粉发从头垂到脚,凌乱又不失美感,锐利的荆棘,此时此刻就像最温和的小鸟一样依偎在祂身边,化作架子,挽着祂的长裙和长发,举手投足间无数花朵和嫩叶垂落化作光点落在地上。
“里奈!!”
爆炸正中心的人影淡然的向他们投出一道视线,淡淡道:“……五条?”
浅蓝色的眼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山海般深邃的蓝眼睛,那蓝色如此深邃,恍惚间竟然像黑色似的,只是稍微看一眼,便要溺毙于深邃浓重的幽深黑暗中。
五条歧枝愣愣的朝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祂的长发和冷然的眼神间留连,怔然道:“……没事吧?”
不知为什么,面对祂陌生的眼神他浑身一抖,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可以说。
那真的是里奈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能精准的叫出他的名字?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让他定在了原地,双腿好似有千斤重一般迈不开腿。
五条歧枝磨了磨牙,对着沉默不语的老头儿说道:“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
“哈哈哈,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如果不阻止她,不一剑杀了她的话,就要做好以后他和你们为敌的准备啊。”
“……为什么。”
五条歧枝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沉甸甸的,让他的话说的都艰涩。
“年轻后辈,你当咒灵是什么东西?它们从诞生开始就和人类处在对立面,它们的目的就是杀掉人类,肉食者天性要捕猎,植物天性要向上长,这有什么理由吗?只不过是大自然的规律罢了。”
“你没法改变这些自然规律,就像没法让咒灵还视你们为还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一样。”
“可尽管变成了咒灵,她还是里奈啊!”五条歧枝不理解。
“□□转换之时便是情感解剖去之日,一个空有但没有情感的咒灵,看自己的前半生便如观看一场话本中的故事一样。对其中的细节尽然了解又如何,”菅原道真笑道,“呵呵,哪怕这故事的主人公和自己同名同姓,这世上会有人觉得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人吗?”
五条歧枝没管一脸疑惑的禅院琉斗,只是死死的盯着一脸淡漠的樱井里奈,等待着她的反应。
“里奈,你还好吗,我们找了你好久。”
不幸的是,他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熟悉的神色,就好像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彼此都不熟悉。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雌雄莫辩的少女闻言,转头看向他们,祂端详了他们很久很久,久到就连禅院琉斗都发现了不对劲,才慢慢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五条歧枝,还有禅院琉斗。”
这个“记得”很微妙。
记得?什么叫记得,为什么对朋友需要用“记得”?
禅院琉斗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心底一沉。
“非常感谢你们刚才的出手相助,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回报,可以尽管告诉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答应你们一个条件。”
“你在说什么,里奈?”禅院琉斗不可置信。
“纠正一下,此身虽名为‘闲绪里奈’,但并不是与你们相识之人。身为咒灵,我已完成了人类‘闲绪里奈’之遗愿,因果已了,莫要纠缠。”
“什么遗愿,你在说什么啊?”禅院琉斗刚想上前两步,面前就被扎了一枚黑黝黝的刺,闪烁着不妙的黑光,警告来者不要再前进一步。
“我与她之间的因缘早已还清,授予身体之恩已代救了两位回报,希望两位早日认清现实,‘闲绪里奈’已死,勿要纠缠。”
放下这句话后,她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地方再也找不到粉色的身影。
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上,淋湿了大地,也淋湿了两颗炽热的心。冰凉的水液浸透了大地,返潮的冷气
却冻得人忍不住发抖。
雨丝落在地上,萧瑟凄凉。
天空还阴沉沉的,好像挂在天上的太阳失去了热量,变成了一轮苍白的纸片似的,照在人身上,除了惨白的光亮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警告:角色[五条歧枝]的心情值大幅下降!】
【警告:角色[禅院琉斗]的心情值大幅下降!】
第110章
大雨肆意地浇落,几乎连成一片,雨线重重砸在江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雨越来越大,连绵不断的降水大大充盈了江水的径流量,透明的江水溢出岸边,岸堤上的树根都泡在水里,深黑色的树皮泡得发白。
雌雄莫辨的少女沿着水脉前行。
所过之处,江水无不退避三舍,使祂的衣摆不沾滴水,不染纤尘。
阴沉沉的天幕中,唯有一缕光芒照在祂的身上,给祂的翅膀镀上一层金色透亮的光,祂身上穿着一件逶迤的白色长袍,光点浮动,袍角点缀的暗纹被映得透彻发亮。
鲜绿色蔷薇花茎从光裸纤细的脚踝一路缠绕向上,紧紧缠绕在祂纤细的腰间,束紧了宽松的布料。
如果忽略祂身边扭曲漆黑的气息的话,说这是一尊神灵也不为过。
倏忽,祂停住脚步,垂目,荡漾的水面映不清她的脸,隐约能看见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黑洞一样深邃,说不出的鬼魅。
樱井里奈抿了抿唇。
透过江面的倒影,隐约看见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也跟着轻抿双唇,淡淡的忧伤如同蒙蒙细雨般笼罩在祂的眉眼间,只让人宁愿抛去一切也要抚平祂的哀伤。
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过一句话,不过现在玩家倒是深以为然。
真正的美不在皮囊,而在举手投足之间,真正的美人就算蒙上脸,只简单地从街角路过,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不愧是……我亲手捏的马甲!
玩家矜持地小小欢呼一声。
在【闲绪里奈】的基础上优化再优化,历经两个小时才捏出来这么一副妖孽似的皮囊,圣洁的长相搭配咒灵堕落的气质,谁见了不说一句美神降临?
至于这身希腊风装扮?
不重要不重要,她这不是没掏出高浓度炸药把胆敢妨碍她的人统统炸上天嘛,区区一件衣服,她穿就穿了。
想必系统这么善解人意,一点意见都不会有呢。
轻飘飘挥了挥手,涌上堤岸的水乖顺地倒流而回,汹涌的潮水在纤细的手指指挥下好脾气地任由其搓圆捏扁,堪称荒谬。
随手一弹,即将冲破岸边的洪波消弭于无形。
如果非要对比的话,【五条里奈】的武力值是100的话,现在的她的武力值大概有300那么多吧。
一个更比三个强!(大声)
只不过这样强大的力量,一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对嘛。
BE的精髓就在于拯救者付出了一切才换来被拯救者精神或者肉i体的安全,代价越是巨大,被拯救者精神上的担子就越重。
爱和恨这种冲动的情绪都不够,再刻骨铭心的爱恨随着时间的冲刷也会渐渐褪色。
只有亏欠和遗憾,才能如同时间长河沉底的宝石一样,越是冲刷,越是闪耀。亏欠得越多,回忆的时候便越后悔,日积月累,绵长而持久的苦涩才比一时的痛楚彻骨来得折磨。
当然,这不代表樱井里奈是个喜欢折磨游戏人物的变态——
不然她干嘛要切身处地解决他们的困境,和他们站在一个阵营?
要是她真喜欢这种调调的话,干脆直接去玩邪典游戏,登基称王之后,全国上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小皮鞭沾凉水啪啪抽,快乐N人行不好吗?
顾影自怜了好一会儿,里奈深吸一口气,缩回了头。
长得这么牛逼,WC。
你问我的眼睛为什么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张妖孽的脸爱得深沉。
对着系统建模狂拍一百张,玩家终于满足地点了点头,准备去找某个逃跑的狗崽子报仇。
……
……
“你真的要走,不管他们了吗?”身后突然传出幽幽的声音,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某种背后灵,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
我靠,什么东西?!
虽然心中狂跳,但一生要强的玩家绝不崩B格。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樱井里奈转身看着身后游魂样的男人,目光在他脸上划过,落在他手中的断剑上,沉默了。
这不是那俩兄弟的剑吗?
人家家传的最后一把剑,你抢了就算了,居然还给人撅成了两半,过分了哈。
不知怎的,菅原道真居然get到了她在想什么,连忙摆摆手解释:
“不是我,我和泉水家先祖有那么一两分交情,自然不会做出毁坏他遗物的事。”
不是他,也不是那两兄弟,更不是她,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嫌疑人呼之欲出——两面宿傩呗。
哦,他啊,那没事了。
他是个缺德人,干的缺德事不少,被欺负到头上苦主们手拉手能绕京都十圈,怨气加起来能原地复活十万亡灵,泉水两兄弟也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份子罢了。
君不见就连手握主角剧本的她都不敌缺德人的缺德之力,在他手下匿伏了七年之久吗?
想到这,里奈颇为怨念地腹诽。
编剧到底发什么疯,把一个反派设定得这么强,武力强就算了,就连脑袋也不是放着做摆设的,没有缺点,破坏游戏平衡了知道吗?
呵呵,哪个人做的这个反派!诅咒他出门就撞上异世界传送机器,亲自和宿傩过两招来。
“怎么,许久未见,见到我竟然惊喜得愣住了吗,后辈?”样貌年轻的灵魂点了点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颇为高兴的样子。
“这具无亲无故的咒灵之身开始论的祖辈吗?”里奈微不可见地“嗤”了一下。
“正好啊,非人之身,你我皆是,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
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从祖宗到重重重孙子都这样式的,五条家的不靠谱果真是刻在基因里的。
“找我何事,如果只是说废话的话,你可以对着江面说,说多久都无所谓。”最好说到水漫上来把你从头到尾洗一遍才好呢。
指了指身边晃悠晃悠的江水,玩家示意。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们。”
“……”干啊,上来就问这么劲爆的,贵族特产弯弯绕绕的社交礼仪被你吃了吗?
“你不是真的失去感情了,对吧?”
“……”好好好,这么问是吧。
这么问——
你可就问对了!
玩家心情就像见了阳光的向日葵一样大好。
就喜欢你这种刨根问底的。
咱付出了,自己说出来多low,这时候就需要捧场人出场,就像漫才一样,一唱一和,才能把把前因后果自然地尽诉于观众。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泪目。(抹眼泪
错怪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
就冲你这么会递话,你这个祖宗,我五条里奈认了!
……
自从他问出那两个问题之后,咒灵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从死寂的眸子里看出一点哀伤。
难耐的沉默如同一块冷铁一般浇筑在两人之间,空气沉重,沉甸甸的凝结着,叫人手脚都抬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终于开口,威胁性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长寿的秘诀就是少管闲事。”
肯开口就好。
菅原道真心中一松,弹了弹剑身笑道:
“怎么能叫闲事呢?你看啊,五条家是我的后代,神院家也是我的后代,五条和神院之间的事,不就是我家事中的家事吗?”
并没有被非人美丽的咒灵低沉的气势吓到,菅原道真抬手,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断剑,用手指细细抚摸着它削铁如泥的侧锋。
尽管它被强硬地折断了,断口却锋利依旧。
“按我们那个时代说,万物有情,我们阴阳师做的,就是让人们彼此链接的感情更温暖和谐,不论友情、亲情还是爱情,都是人们活在世界上的锚点。可是你很奇怪,据我了解,你的朋友并不多,为什么要自己抹去你们之间的连接,切断自己的锚点?”
因为,爱和恨都不长久,唯有遗憾永存。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真的说出口。
淅沥的流水声中,圣洁的少女抬手拂过身边含苞待放的蔷薇花苞,轻声转移话题:
“人之一生便如这花,花苞,绽放,枯萎;诞生,成长,凋零。花有开败之日,人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如果,生命中这场离别不可避免,那么我更希望安静地离开。”
“妖怪之体的寿命很长,可以活很久很久。”菅原道真皱了皱眉。
“是吗……”
活得越长,经历的离别也就越多。长寿把长寿者变成了一座座石头,每一个朋友或亲人的离世,都会变成石头上刻骨铭心的一
行名字。千年万年的时间过去了,到最后,活下来的究竟是原来的石头,还是一块伤痕累累的墓碑?
所以如果真的有长生不老的机会的话,里奈估计自己也不会去尝试的。她是个及时行乐主义者,要是家人朋友都先她一步离世,留她一个人在世界上孤孤单单……
得了,她可受不了这种折磨!
“不必多说,虽然在山上我骗了他们,但有句话却是真的——【闲绪里奈】已经死了。我继承了她的情感,她的记忆,但也只是如此。”
胡扯!
千年来,菅原道真从来没从任何一只咒灵身上感受过这么丰富的情感。
忧伤、郁闷、混合着一点点果决,闻起来就像酝酿已久的酒,散发着颓靡的酒香,带着一点点腐败的味道。
只有人类,他们的情绪就像调色盘,能混合出成千上万种颜色,也只有人类,才会做出舍己为人这种事。
目光一闪,他往前走了两步,斩钉截铁道:“妖怪,哦,也就是咒灵,绝对不会在乎人类的感受,你不是蜕生的咒灵,你就是——”
“闭嘴!”
菅原道真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袭来的藤蔓。
尖尖的刺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刮得他的耳朵火辣辣的。要是他没来得及躲开的话,这一下应该会狠狠抽在他的嘴上吧!
刚想抱怨两句,他抬眼,却被冰冷刺骨的目光钉在原地,如坠寒窖。
“不是!”
“【闲绪里奈】不是咒灵,也永远不可能是咒灵。”收回藤鞭,她目光一扫,冷声道,“知道了吗?”
眼看着一脸惊恐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狂点头,生怕晚一秒就保不住自己的嘴似的,里奈才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说爆发就爆发,这情绪感染力,老戏骨(大拇指)
观众都看呆了!
无声无息地朝岸边茂密的树林瞥了一眼,酝酿一下情绪,里奈端起架子,最后看了菅原道真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让我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看在我过去也曾真心实意相信过你的份上,别来找我,也别让他们来找我。”
说完,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玩家选中【瞬移】使用,刹那间就消失了。
她一走,天空中落下的一缕阳光也随之消失,天地间重新变得灰蒙蒙的,连续不断的雨帘,让世界重新戴上了一层灰败的面纱。
菅原道真还飘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拿着那柄断剑,江水在他脚边卷来又舒去,怎么也沾湿不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垂眸,沉沉凝视着脚边除了天空阴云之色外空无一物的江面,菅原道真愣了很久,忽地长叹一口气,挺得笔直的后背也塌了下去:“怎样,这答案可合你们心意?”
被雨打得左右乱晃的树叶间突然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五条歧枝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鼓膜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就知道!咒灵绝对不会因为“你们帮了我,我欠你们一个人情”这种理由放弃攻击敌人的,里奈这么做,只要一个原因——
她根本没有失去感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可知道又怎样,只要里奈故意躲起来,全国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根本找不到她。”相较来说冷静的禅院琉斗给他灼热的心泼了一桶冷水。
更何况,他们还有各自的家族要带领,根本不可能全国各地到处跑……等等。
转头望了一眼五条歧枝亮闪闪的眼睛,禅院琉斗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
“我现在就回去从继承人中挑一个听话的继任家主!”
“别冲动!”
捏着领子把人拎了回来,差一点就看不见他人影了。禅院琉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浮现的赞同,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想让里奈为你们五条家的争斗背锅的话,就好好听我说话!”
此话一出,长手长脚挣扎得厉害的白毛陡然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看起来总算能听进他说话了。
禅院琉斗叹了口气:“【六眼】和【十影法】,只要我们两个还活着,五条和禅院家的家主没有第二个人选。”
这就和谈判的时候把能一击杀死对方的杀器摆在明面上是一个道理,是诚意,也是威胁
“我管他们呢!反正这家主谁爱当谁当,他们不同意又如何,到时候我跑了,还有人能拦住我不成、嘶——”
收回手,禅院琉斗恨铁不成钢地揉了揉手腕:
“你倒是自由潇洒了,要里奈背负你叛离的后果吗?他们不会怪你任性自我,只会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里奈。”
“到时候,五条家为了保全面子也不会苛责你,反倒会尽全力把烫手的脏水泼到她身上。你是要帮她,还是要给她找麻烦?”
“啧。”
思绪稍微一转便也明白过来了,五条歧枝冷哼一声,一瞬间想到更多。
五条家派系林立,长老们作为上个时代的老不死的抓着手里的权利抓得眼都绿了,想让他安心当个吉祥物想得恨不得亲手抓着他扣出他的眼珠子来。
如果自己真的一怒之下卸任家主,信不信他挑的下任家主不出一个月就会死于“意外”?到时候五条家对造谣里奈,给她抹黑就不止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了!
“啊啊,我知道了,松开,”拽了拽脖领,居然没拽动,五条歧枝瞪了一眼禅院琉斗,嚷嚷道,“我真的不会偷跑的,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这才让禅院琉斗半信半疑放开了他。
“那我们……”
“里奈弄出了这么大的场面,想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有强大的咒灵现世,讨伐诅咒之王一事尚未完结,该死的人没死成,想必有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
追上里奈,路上的人能拦则拦,尤其别让他们得知她现在的身份!”禅院琉斗召唤出玉犬,让它们去搜寻少女的痕迹。
闲绪里奈不仅是他们的朋友,还是个心系众生的医者,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不论她在京都待过的那一年,就只看过去七年,她一路走来不知救了多少人,她背后没有家族为她造势,民间的声望可做不得一点假。
她是这个世道难见的好人,而好人更不应该因为善良而被苛责。
虽然【神女】【神女】那么叫着,可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世界上没有神,就算有,那也只不过是作恶多端的强大咒灵罢了,世人多愚昧,全然不知拯救苍生的【神女】竟然只是个普通人。
从女孩到少女,整整七年时间,她不知救了多少人,用的不是神术,不是仙法,是她的咒术,她的双手。
就算无奈之下变成了咒灵,她也未曾伤害过平民,即使一定要有一个人背负沉重的报应,她也自愿代替他们成为规则的眼中钉——抛去朋友关系不说,本来就是他们欠她两条命。
这样闪亮的人,本就不该沦落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