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4
◎那些日子◎
起初, 钟翎以为是自己熬鱼汤的时候,去腥的步骤没有做好。尽管文彦在视频里, 一步步教他如何补救,但那锅汤的效果仍然不理想,她只是喝了两口就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虽然遗憾但是也没怎么在意,她厨艺不精也不是一两天了。
后来她图省事,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快餐店买了一份炸鸡,准备随便解决一下午饭,然而刚吃了一点, 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比上一次更猛烈。
她的第一反应是吃坏了东西, 得了急性肠胃炎。下了课,她就近找了一家药店,想买点肠胃药, 但是当他拿着药, 路过一排货架时, 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她取下了三个不同品牌的验孕棒。
结账的时候, 她把它们和肠胃药混在一起,全程面无表情,就好像她本就准备买这样一样。
实际上,她心中的不安几乎要跳出来。
上个月的生理期很奇怪, 突然来了又走, 她只以为是压力大导致的不正常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和文彦一直都有做措施, 前两年天天住在一起都安然无恙, 不能这一次就这么巧。
回到公寓里,她把肠胃药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拿着一根验孕棒就冲进了卫生间。
使用方法很简单,她一步步照着操作,然后将它平放在洗头台上,开始倒计时5分钟。然而她的手机倒计时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她眼看着短短的时间内,显示窗口出现了第二道清晰的红杠。
她只能再一次暗示自己要冷静,明天早晨再测,早上的结果更准确。
文彦的消息她如常回复,他的暑期实习即将结束,最近正热衷于跟她交流职场和校园生活的差别之处,并且算好她睡觉的时间,及时停止啰嗦,跟她说了晚安。
但那一晚,她根本无法入睡。几乎是天光微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用剩下的两根再次进行了测试。
三个验孕棒的使用方法有所不同,但结果却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她靠着身后的墙缓缓蹲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她的人生,从她懂事起就在规划中前行,一步一个脚印都落在了该在的地方,从未有过如此重大的失控。这个意外,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去医院做检查,然后这个侥幸也被事实浇灭了。
她的父母来得很快,几乎是一接到她的电话,就放下了各自手头所有的工作,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到了美国。
钟远鸿和周砚芝在学校不远处这间不大的公寓里看到钟翎时,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钟翎知道,不是因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也不是因为没有倒时差,而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是的,这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钟远鸿甚至都顾不上父女之间提及这种私密话题的尴尬,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怎么回事?!怎么不做好措施!”
钟翎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天她反复回忆,他们每次都很小心,久别重逢也不例外,甚至做完还注意了一下有没有破。听到父亲的责问,她积压的情绪也瞬间爆发,大声反驳:“我做了!每次都有做好措施!但是那东西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和你那个小男友分手了?”
“最近交了新男朋友?他人呢?你没告诉他?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钟远鸿的疑问像是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没有新男朋友,我们没分手。”钟翎打断他。
“你玩出来的?那你知道孩子爸爸是哪个吗?”钟远鸿觉得自己要气晕过去了,除了喜欢和他抬杠,钟翎本质上还是个从小到大都省心懂事且争气的孩子,没想到一有事就来个大的,“钟翎你真是——”
“文彦前一阵来波士顿参加竞赛的,我去找了他。”钟翎此时也懒得理会钟远鸿这离奇的猜想,只能无力有无奈地讲出事实。
“他知道吗?”一直沉默的周砚芝,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还没和他说。”
“那就别说了,趁现在还小去打——”钟远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砚芝拍了一下手臂制止。
“你打算怎么办呢,小翎?”周砚芝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她。
“她才多大能做什么决定!”
“我想留下。”
钟翎和钟远鸿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声。
“你真是疯了!”钟远鸿气得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指着钟翎就骂,“你要为了个还在上大学的半大小子生孩子?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是为了自己生的。”钟翎抬起头,迎着父亲的怒火反驳,“我已经24了,都超过法定年龄4岁了,怎么不能生孩子?”
“哼,你是超过了。”钟远鸿冷哼,“你孩子的爹没啊,他都没法和你结婚!”
“那就不结婚呗。”钟翎对此根本不在乎。
“你你你——”钟远鸿觉得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你把我气死算了!”
“你还要上学呢,”周砚芝心疼地看着女儿,替她理了理脸颊边的头发,“难道要休学去生孩子吗?”
“我已经适应这边的学习强度了。除了生的前后那两三个月可能需要休整,其他的也不会耽误什么。”钟翎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阐述着她的计划,“早生晚生,反正都是要生的。与其以后拼事业的时候被你们催婚催生,不如现在有时间的时候,就先生了……”
“孩子爸爸你们也见过,长得好看又聪明,宝宝肯定也是,说不定因为年轻,基因质量更好呢。”
而且,按照他们家的条件,给她在美国创造一个能兼顾学业和养胎的环境,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做父母的,终究是拗不过女儿。
不过,钟远鸿提出要把文彦立刻抓来美国陪她,一起承担责任。这个提议却被钟翎一口回绝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他还是个学生,”钟翎说,“难道要他休学过来陪产吗?”
“你不也是个学生吗?你都能生,他为什么不能陪?”钟远鸿现在就后悔,应该在钟翎毕业的时候就拆散他们,而不是对他们掉以轻心,以为隔着一个太平洋就肯定会分手,结果搞出现在这个无法收场的局面。
钟翎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内心挣扎。最终,她下定了决心,说了一句让夫妻俩都始料未及的话:
“我会和他分手的。”
这反而让钟远鸿和周砚芝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女儿是因为情比金坚,才非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告诉他,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他怎么想,他的父母怎么想,都要左右我的决定吗?不告诉他,就这样谈着恋爱又算什么事呢?”
“他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孩子我自己也能养,以后也就只归我一个人,不是挺好的吗?”钟翎看似说得轻松,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手机,“我不想休学回国,他也不能放着国内的学业事业不管过来陪我。所以,就这样吧。”
其实她心里知道,不是他不能过来。而是以文彦的性格,只要她一开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国内的一切,放弃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光明前途,立刻飞到她身边来。
她知道,她拥有着一个和她无比契合的伴侣,也正享受着她意料之外的甜蜜爱情。但她也知道,这些都是建立在校园和那间同居的公寓上的。无关家庭、无关社会,美好得像是在真空里,也脆弱得像是泡沫。
而那份沉重到改变人生的牺牲,首先就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捆绑上无法挣脱的愧疚和责任。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所能经历的最纯粹的爱情了,她不想把因此而出现的孩子丢掉,但也不能,也不敢,把一个孩子的重量,以及愧疚和责任的枷锁,都一起压在这个泡沫上。
它会轻易地就破碎掉的。
不确定的以后,犹如噩梦一般纠缠着她的思维,她害怕文彦对这场意外心生埋怨,害怕他最终变得面目全非,更害怕自己因为愧疚而对此毫无办法。
与其这样在彼此生厌中不声不响地碎掉,不如在最绚烂的时候,由她亲手戳破。
谁都没有错。这个孩子只是来得太早了。它没有出现在他们都有能力掌握自己人生轨迹的时候。那么,她只能狠心地剥离了所有不可控的变量,做一个,在她看来,最大程度上不会改变现状的决定。
她选择一个人,走上这条路。
但这条路,并非如她想象的那么轻松。24岁的她,见多识广、理智、冷静,甚至在实习期间都能轻松化解职场上的尔虞我诈。
但怀孕的辛苦,并非由性格决定。
她能决定这个孩子的爸爸是谁,能决定是否切断孩子和爸爸的联系,却无法决定这根脐带下的寄生生命,要如何折磨她的身体。
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她有后悔过,她甚至重新打开监控,想看看文彦在做什么,结果吐得更厉害了。
所以,一整个孕期,她都没有再打开。
孕吐好了没多久,就开始有胎动,第一次的时候,她激动地把妈妈喊过来看,还记下了具体的日期时间。
后来她发现,胎动也并非如一开始那般梦幻美好。
从激动到麻木,既害怕它不动,又害怕它动得太厉害,越大,动得越频繁,也越让她不适。
有时候她想,怀孕的过程这么折磨,母亲怎么做到不怨恨孩子的呢?她的母亲,看着她日益臃肿的下半身,心疼得恨不得代替她受苦。那她自己呢,也会在有一天,为了这个孩子愿意付出一切吗?
有时候她又理解了,正因为如此辛苦,才更知道孩子的得来不易。她终于明白,父与母之间的彻底差异。
文彦总是开玩笑地说,他不是个男人,说的时候,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她觉得有趣,她喜欢这样的文彦,一个雄性激素不上脑的男人,大多数时候,确实可以不把他当男人一样看。
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不是吗?不然她肚子的孩子从哪儿来的呢。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而不是在他肚子里,他没有子宫,这就是他们本质的区别。
谈恋爱的时候,这种区别在他们之间不大,但到了婚姻与生育的关头,再自信如她,也不敢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妈妈怀孕的时候,正值中实发展的黄金时期,钟远鸿为了事业拼搏,所做的事就是给周砚芝雇了一个又一个保姆,她小时候,见到梅姨的时间都比见到她爸的时间多。
她也知道,她爸爸只有她一个孩子,是因为妈妈不能再生育了,而不是他不想生。
一直持续到钟翎上中学,每次吵架,他都把爸爸都是为了你们过更好的生活挂在嘴边。
他关心自己的成绩,却不记得自己上初二还是初一,他记得她爱吃东坡肉,然后每次都点这个,直到把她吃到腻也没有发现她不爱吃了。
但钟远鸿是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好父亲、好丈夫。
钟远鸿对文彦看不上眼,但第一反应是,她需要一个丈夫,哪怕这个丈夫连适婚年龄都没到;而她的孩子需要一个爸爸,哪怕这个爸爸还是个没有出校园的愣头青。
钟远鸿觉得,过不下去踹开文彦就行了,他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孙辈,钟翎却不敢赌了。
一开始做决定时候的决绝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矛盾。孕期的脆弱让她极度渴望陪伴,她想,她不应当是这样的,都是因为她把感情扼杀在最好的时候了,她找不到文彦的缺点,埋怨他都无法理直气壮。或许,如果像她最初害怕的那样,在生活中消磨了彼此的爱意,她会更痛快些。
她对自己说,钟翎,你可以脆弱,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坚强,你只是想想而已,就算后悔,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没日没夜地,这些不受控制的思绪,侵占着她的脑海,她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时面对学业。
有一天,她甚至梦到文彦对着她说:“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那个时候,距离预产期也不过是两个星期了,她哭泣的动静吵醒了睡在她身旁的周砚芝,周砚芝迅速将女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
“妈妈,我有点想他了。”她终于忍不住对着母亲倾诉白日里她不愿承认的事实,“我想吃他做的菜。”
“但是他一定不会再为我做了。”
周砚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儿,她并不懂女儿和这个男友的感情经历,女儿从没说过,但是想来,应该是很美好的。
“那你要联系他吗?”周砚芝轻声问,“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明天再说吧……”
然而第二天,她并没有空去思考要不要联系文彦,因为她的女儿,选择在那一天出生了。
飞飞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和精力,她的每一次哭、每一次笑,都牵动着她的神经,即使有专业的育儿嫂,她也并不能全然放心,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她给女儿起的名字是钟斐,钟远鸿说她对孩子爸余情未了。
钟翎不置可否,只是晃了晃女儿的小手,想要引她再笑一次。
女儿的出生,让她孕期的那些胡思乱想都随风而去,她甚至可以,在房间里只有她和女儿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一眼监控。
那一天,是文彦毕业的日子,钟翎的同学在朋友圈发了毕业照,所以她突然就,鬼使神差地想看文彦在干什么。
她看的时候,公寓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往前找录像,才看到文彦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并留下了一沓现金。
婴儿“哦啊”的声音传来,像是要她的关注,她才关上手机,专注地看她练习翻身。
飞飞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女孩,她的长相集中了自己和文彦的优点,满月之后,就没有不可爱的时候,钟翎每一天,都更加不后悔当初选择生下她。
又因为她很聪明,所以从她第一次问到爸爸时,钟翎斟酌了一会儿,就决定认真地告诉她事实。
那个时候,她才终于又翻出来相册里那些文彦的照片,她们的合照其实不是很多,毕业那天的合影算一个,自拍只有零星几张,还有剩下的,其实是和朋友聚会的时候,cici拿他们当模特练手拍的。
以及一些她偶尔趁文彦不注意拍的他,有的很帅很正经,有的是他很囧的抓拍。
当然,她是给女儿看的正经的那些,以及他们显得亲密的合影,她知道,飞飞年纪小,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
2岁多的飞飞,首先对爸爸的身高表示了认可,然后她问:“那他去哪儿了呢?”
钟翎说:“我生你之前,就和你爸爸分手了,所以……”
“可是Fiona的爸爸妈妈也分手了,她爸爸每个月都会过来找她玩。”飞飞的邻居玩伴里,父母离婚或者分手都是常事,她并不觉得奇怪,她发觉的不同是,她的爸爸从来没有出现过。
“爸爸死了吗?”她天真地问,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知道死亡是一个不出现的原因。
“不是!”钟翎摸了摸孩子的脸,就突然好像透过她看到了监控视频里无数个日夜都不快乐的文彦,她终于撒了个谎,而这个谎,注定她要用否定曾经的决定来圆。
“他只是在中国,不方便过来,等我们回国就能见到他了。”
“那他会对我好吗?如果对我不好的话,我也可以不要爸爸。”飞飞把自己塞进妈妈的怀里,玩着妈妈的头发说。
“会对你好的,他是个很好的人。”钟翎说。
“真的吗,不要骗小孩!”
“真的。”
*
于是,分开四年后,钟翎又自私地,将这个人拉到了这条路上来。
她看着身旁从她说要带他来见孩子起,就紧张得不行的文彦,突然开始好奇,如果是四年前,他会是什么表现。
倏尔,她又回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自嘲地笑了笑。
她讨巧地用一场激烈的做、爱来遮掩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隔阂,又用孩子的期待来堵住文彦对她的所有质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委实再也算不上什么好恋人。
她这个旧日恋人,为了孩子,把他又拉进了最怕的麻烦里。
车子驶入珑园的大门后,文彦后知后觉,从被巨大的意外冲击到慌乱地洗漱出门,自己竟然没有给孩子准备礼物。
别说礼物了,他连身上的这套新衣服都是早上钟翎从柜子里拿出来给他的。
他做的,仅仅是仔仔细细洗了把脸,然后把头发打理了一下,好让宝宝能看到个干净清爽的爸爸。
司机将车平稳地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钟翎没有催他,而是等着他整理好心绪,才打开车门。
不过他们的这番磨蹭,已经让期待了许久的小朋友坐不住了。从看到熟悉的车子进入视线,她就踩着沙发趴在了窗边等待。结果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有动静,她终于按耐不住,滑下沙发,推开对她来说还有些重的门,自己跑了出来。
“妈妈!”
所以钟翎一下车,就被小小的孩子扑过来抱住了腿。
紧跟下车的文彦,就这么立在车门边,看着孩子对钟翎十分依赖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些什么。
“这是爸爸吗?”不待他开口,就看到孩子一边抱着妈妈的腿一边盯着他,虽然说出的话是疑问,但他莫名地感觉到,孩子已经认定了他就是。
以前他从未想过,爸爸这个词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哪怕是和钟翎谈恋爱的那段日子,他想得最远的也就是结婚。安全措施成了他的习惯,他都忘了,他的身体和灵魂,是不一样的身份。
这个身份,让他不需要经历任何苦痛,就有了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飞飞……你怎么知道我是爸爸?”文彦蹲下来,第一次平视这个小朋友,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了她的脸。
她真的很像钟翎,几乎就是钟翎的缩小Q版。
“当然是因为有照片呀!”他还在端详着女儿的小脸时,女儿已经回答了他。
她松开抱着妈妈的手,靠近文彦,对蹲着的他左右打量了一番,说出的话不知是真心的疑惑还是嘲讽:
“爸爸这么笨,是怎么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小孩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想分两章的,想想还是一章发了吧[笑哭]
想解释很多,但是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妈妈其实不会和我讲这些,关于怀孕,在特地搜索之前,都是从关系亲近的姐姐、同学、同事那里了解到的。
越写越觉得if线和正文像是互文一样[闭嘴]
62 ?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5
◎飞飞天使◎
“爸爸这么笨, 是怎么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小孩的?”
飞飞的话音刚落,钟翎和不远处跟着飞飞一起出来的周砚芝都笑出了声。
文彦才发现周砚芝的存在, 有些慌乱局促地站起来,恭敬地说了一声“阿姨好”。
周砚芝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和腿边的小女孩之间来回打量。
许是靠得更近,文彦站起来之后,飞飞抬头看他也变得更费力了些,不得不将整个小脑袋都仰起来,她忍不住发出感叹:“爸爸好高呀!”
随即,她便张开双臂, 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爸爸抱我去上面看看!”
文彦的心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看向钟翎, 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钟翎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又弯下腰, 生疏又小心地, 将不满四岁的女儿, 轻轻地抱了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她虽然有些婴儿肥, 脸上圆圆的肉嘟嘟的,但比想象中要轻。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出奇的相像。
钟翎看着他们, 有些入神, 见过飞飞的人都说飞飞起码有九成像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是像文彦的, 只是他们都没见过他,所以想象不到。
而她,会因为女儿,不间断地想起他,也想起过去在一起时充实又幸福的生活。
“都进来吧,该吃饭了。”周砚芝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文彦抱着飞飞,跟着钟翎走进了这栋别墅。一进门,就看到宽阔的客厅里,钟远鸿正坐在沙发上。
他有些恍惚,这些年,他刻意去不去想钟翎相关的事情。当初她毕业的时候,他手里那么多照片,合影也只留了他们俩的。以至于后来,在集团的新闻上看到董事长那张严肃的脸,只觉得有些脸熟,并没有和当初打扮得跟普通人一样的钟翎父亲联系在一起。
虽然此时此刻,在家里穿着休闲的钟远鸿更像记忆中模糊但温和的钟翎父亲而不是传说中说一不二的董事长,他还是没有办法再单纯地把他当作一个普通长辈来看待。
“叔叔好。”但是他此刻是以飞飞爸爸的身份前来拜访,只能这样称呼。
“嗯。”钟远鸿应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抱着孩子,欲言又止。
“爸爸,请把我放到那个椅子上!”飞飞没有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指着餐桌旁那个明显是为她特制的儿童椅说。
文彦听话地将飞飞稳稳放上去,正想把旁边的位置让给钟翎,就被按着肩膀坐了下来,然后钟翎又坐在了文彦的另一边。
“妈妈怎么不坐我旁边!”飞飞立刻表示不满。
“让你爸爸伺候你吃饭吧,小姑奶奶。”钟翎笑着逗了逗女儿。
结果就是,这顿饭,文彦根本没空管饭桌上尴尬的氛围,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身旁的飞飞身上,他关注着她吃饭的样子,听从她的要求,给她夹菜、剔鱼刺、擦嘴,并且时不时还会收获小家伙表达感谢的“反向投喂”,虽然大部分是她不爱吃的东西。
周砚芝和钟远鸿看着他那副生疏笨拙又努力的模样,一时间也无法逮着他说什么。
但是,飞飞却是个吃饭和问问题两不耽误的好奇宝宝。
“妈妈昨天晚上怎么不回家呀?”她天真地问。
钟翎夹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回答:“妈妈不是和你说了吗,去帮你找爸爸了。”
“要找一晚上嘛!爸爸是捉迷藏高手吗?”飞飞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小孩!
钟翎想到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捉迷藏”,脸上有些发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文彦则是一听到女儿这句话就被差点呛着了,忍不住低声咳了咳。
飞飞和钟翎几乎是同时伸手过来给他拍背,虽然飞飞的短手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使得她只能拍到他的胳膊。
钟远鸿看着这对母女如出一辙的关切动作,鼻子里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文彦顺过气来,想起自己来之前,穿衣服时看到的肩膀上显眼新鲜的牙印,虽然被挡在了衣服里面,但此时却好像发烫一样,对上两位长辈“什么都懂了”的眼神,整张脸都臊得通红。
饭后,文彦被飞飞拉着,去了她的儿童房,陪她玩游戏和各种玩具。
钟翎乐得如此,有一个人能分散女儿过剩的精力,让她能多清净一会儿。钟远鸿却不乐意了。
趁着钟翎在沙发上用pad查阅邮件,他不由得开口:“你要把你女儿送人了?”
“您这说的什么话?”钟翎失笑。
“当初谁说的‘以后我一个人养’?”钟远鸿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现在是怎么回事?桃树刚栽的时候不让人合伙,现在桃子熟了,直接让人进来摘了?”
“爸,我刚回来就和你说了,我要带孩子见爸爸,你不是同意了吗?怎么现在跟翻脸不认人一样。”
“他是看到飞飞亲近爸爸,心里吃醋了。”周砚芝端着一杯茶坐下,一针见血地揶揄自己的丈夫。
“她只是知道爸爸是个可以亲近的人而已,我随便带个别人来,她也一样。”钟翎难得地拐弯抹角安慰了一下父亲。
“真的吗?咱们飞飞这么聪明,恐怕会说‘妈妈,怎么和照片上不一样呀!’”钟远鸿却不领情,显然也是知道了刚刚发生在院子里的事。
钟翎掩饰性地喝了口水,装作没听见一样不回答了。
钟远鸿却没有歇停,他还在跟周砚芝念叨:“我个子也很高,咱们飞飞搞得好像我没抱过她到那个高度,而且小翎抱她也差不了多少嘛!”
“飞飞就是想让爸爸抱抱她。”周砚芝对他这样无理取闹很不满,“你这说得像飞飞不拿你当回事,怎么还怪孩子!”
“这就是来抢孩子的……”钟远鸿继续,“我待会儿就和她说,爷爷已经不能没有她了,不要抛弃爷爷。”
“不要道德绑架宝宝!真是受不了你。”
钟翎对父母的官司充耳不闻,悄悄去到二楼她的书房,开着门,一边听着儿童房里的动静,一边处理着比较紧急的工作。
文彦是被留在这里吃了晚饭才走的,走之前,他还郑重其事地蹲下来,和飞飞拉钩约定,明天还会来和她玩。
送走文彦后,钟翎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这种状态好像也不错,父女俩愿意自然地接受彼此,已经是她想象中最好的结果。
洗澡的时候,飞飞选了今天的洗澡BGM,就开始跟着哼哼,扭来扭去,拉着浴缸里的小鸭子给她当观众。
钟翎又一次捏住了她肉呼呼的大腿和胳膊,才让她稳定下来。
“妈妈,你觉得爸爸怎么样?”飞飞安定下来后,玩着水,突然仰起小脸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钟翎觉得有点好笑,“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反过来问你才对呀。”
“你们不是分手了嘛,要怎么相处呢?”飞飞一本正经地问,倒像是关心钟翎感情生活的长辈。
钟翎给她打上沐浴露的泡沫的手都顿了下,有时候她真的会为女儿的“早熟”感到自豪,和无奈。
“我们相处不是还可以吗?”她避重就轻地反问,“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觉得还可以啦!”飞飞也把泡沫挤到妈妈身上,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妈妈右边肩膀上的红印大呼,“妈妈,你这里红了!”
钟翎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想起来这回事,好在文彦咬得不像她那么用力,不至于留下清晰的咬痕。
“不会是爸爸打的吧!这可不行!”钟翎还没来得及羞窘,就被孩子这正义凛然的生气给惊着了。
“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不小心撞到的。”
然后,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女儿:“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pad呀!”飞飞忍不住得意地说,满脸写着“快来夸我”,“我用语音搜索‘爸爸’,能搜到好多好多东西的”
“你这都是搜到了什么。”钟翎扶额,感觉一阵头痛。
“不然我怎么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嘛!”飞飞没有收到表扬,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妈妈你又没有给我上爸爸课。”
“但是爸爸脾气好好,我跟他说什么都答应我呢,我说想去动物园,他说明天就可以带我去!我问他我有没有姐姐哥哥妹妹弟弟,他说没有!还对我发什么四说以后也不会有咧!”
“发誓?”
“对呀!”飞飞用力地点头,模仿着文彦当时的样子,竖起来三根手指,“不过明明是三根手指,为什么是四咧?”
钟翎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愧疚,又或许,其实都有。
“那你明天要和爸爸一起出去玩吗?”她轻声问。
“我想要去嘛。”飞飞贴到妈妈身上,有些讨好地说,“所以问你们相处怎么样呀!”
“这有什么联系呢小天才?”
“我想要你陪我和爸爸一起去嘛。”
“你不想和爸爸单独哦?”钟翎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柔软的浴巾将她整个裹住。
“可是人家和爸爸不熟嘛。”她凑过来亲了一下妈妈的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好宝宝~[摸头]
现在的小孩真的懂很多啦!
63 ?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6
◎一家三口◎
文彦的这一晚, 却并不平静。离开了钟家,从有着孩子童言妙语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冷清的公寓后,他才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人生,又在这一天内发生了巨变。
或者说,这个巨变其实四年前就该发生了,是钟翎将它强行拖延到了此时。
昨天晚上的现在,他还在酒店里,沉浸在钟翎再度带给他的幻梦中无法自拔, 而现在, 随着女儿的出现, 这个幻梦好像已经碎掉了。
一天的时间,女儿对全然陌生的他的接纳已经让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每一声爸爸都好像在他的心上跳舞, 昭示着他有多幸运拥有这样可爱的女儿, 又有多悲哀, 缺席了她四年的时光。
因为女儿,他们断崖式地分手了, 也因为女儿,钟翎选择主动回来找他。
现在,又因为女儿,他们的关系卡在了“飞飞的父母”这里, 停滞不前。昭然若揭的分手原因摆在他面前, 他却不敢直接问是不是这样, 原本理直气壮的责问全都变成了谅解和不解的矛盾, 他可以选择去质问抛弃他的前女友, 但如何去质问独自生养女儿的前女友呢?他们彼此之间,突然就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和距离感,甚至还不如昨天在酒店,他们抛开一切发泄彼此感情时来得坦诚。
这让他又重新回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钟翎的境地。
但女儿是不同的,她只是一个期待着爸爸这个“妈妈眼中的好人”的单纯小天使。
第二天一早,辗转反侧了一夜的文彦,又诡异地精神十足起来。他早早地就起了床,在自己的公寓里忙前忙后,在昨天已经收拾好背包的基础上,反复地添加又取出来东西。湿纸巾、小口罩、健康的小零食、驱蚊水……以及他私心喜欢,如今更想送给女儿的小熊玩偶和小猫手办。
八点的时候,他就开着车出现在了珑园的大门前,不出意外地被门卫拦住了,他给钟翎打了电话才被放进来。
开门的不是保姆,而是已经穿戴整齐的钟翎,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长发扎成了马尾,脸上也没有明显的妆容,让文彦恍如见到了四年前的她。
“早。”她侧身让他进来。
“早。”文彦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转头就看见,飞飞坐在餐桌前,努力地和碗里的鸡蛋作斗争,而周砚芝和钟远鸿,则像左右护法一样,一唱一和地哄着她吃蛋黄。
“叔叔阿姨早。”他恭敬地打了招呼。
“吃过了吗?”钟翎问他。
“吃过了。”文彦回答。
“爸爸!”飞飞从椅子上转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请你等我一下,我还没有吃好早饭呢!”
“好的,等你。”他情不自禁对着女儿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女儿的关心却并未停止,“爸爸你早饭吃的什么?”
“面包和火腿做的三明治。”他回答。
“那你没有吃鸡蛋呀,这个蛋黄让给你吃吧!”她表现出特别大方的样子,指着自己碗里,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因为她不爱吃蛋黄呢。
“吃了哦。”文彦却不领情了,“三明治里放了个煎蛋呢。你怎么只吃蛋白呀,营养不够,待会儿出去玩就要累哦!”
钟远鸿闻言点了点头,第一次对这个孩子爹露出些许肯定的表情。
“好吧,给爸爸个面子。”飞飞见外援也不争气,只能接受,勉强地将蛋黄送进嘴里前,还不服输地哼唧了一句,“等我们熟了可就不给了!”
“爸爸,妈妈也要去哦,你不会介意吧!”飞飞吃完蛋黄,喝了一口豆浆,又补充,那语气,分明就是要求他不准介意嘛。
“当然不。”文彦笑了笑,虽然他还没找到和钟翎自然相处的点,但有孩子在,她肯定是要陪的,而且,有孩子在,总比他们两个人独处要好些吧。
文彦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钟翎就拿着一个鼓鼓的大包下楼,他想帮忙背过来,钟翎却拒绝了,指了指他身上更大的双肩包。
“看下有没有带重复的东西吧,省点力气。”他提议。
于是他们打开各自的包,互相检查和对照。看着文彦包里那些一应俱全的东西,除了飞飞日常用的杯子之类基本上也不差啥了,她不由得感慨:“你做的准备还挺全。”
“把你觉得必要的东西移到我包里吧,我这个更大点,你和飞飞就背个斜挎小包放证件和手机就行。”
“行,这个湿纸巾你换下,她用这个牌子最习惯。”钟翎同意了他的想法,并自然地作出指示。
飞飞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蹦蹦跳跳地走向停车场。
不过,面对钟翎的那辆豪车,文彦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钟翎问他。
“我买了车行游园票来着,先直接开车到有动物自由活动的地方,你这个车要是被动物蹭了,有些不值当。”他指了指自己那台沃尔沃SUV。“不然坐我的车吧,也开了几年了,我不心疼。”
“那你帮忙把安全座椅挪一下?”
“好。”他去拆的时候,还特地拍了张照片,打算以后买个一模一样的直接放自己车上。
将孩子放到安全座椅上后,钟翎就关上车门,径直坐上了副驾驶。
“妈妈,你不和我坐后面吗?”飞飞奇怪地问。一般情况下,除非钟翎自己开车,都是在后面陪着她的。
“这样对爸爸有点不礼貌。”钟翎回答得很正式,“爸爸不是司机叔叔。”
但她礼貌得好像他们真的是和平分手之后共同抚养孩子的父母一样。
飞飞不懂父母之间的氛围有什么异样,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父母离婚或分手的小伙伴的家里,都是这样的。
到了动物园的自驾区,钟翎还是坐到了后面,陪着她一起,从半开的窗外给动物喂食。起初,飞飞还对那些走过来,伸长脖子要萝卜青菜的动物感到兴奋,但随着它们把头伸进窗户,口臭味冲入她的鼻腔之后,她就尖叫着要爸爸赶紧关上窗户离开这里。
“有点脏脏的。”她不好意思地解释。
“你还是个小洁癖呢。”文彦回头,看到她那皱着鼻子的模样,被逗笑了。
“爸爸自己刚刚都没开窗户!”飞飞立刻不服气地戳穿他。
“好了好了,体验过就知道了嘛。”钟翎一边替她用湿巾仔细擦了擦手,一边安抚她,“爸爸也是洁癖。”
“那爸爸很像我。”飞飞得出结论,然后还举一反三提问,“爸爸喜欢吃青椒吗?很多人都不喜欢吃呢!”
“喜欢啊,不辣的那种。”文彦回答。
“不愧是我爸爸。”飞飞赞赏地拍拍手。
“傻小孩,是你像爸爸。”钟翎纠正她。
口味像,长相像,哭起来的时候也像,这些相似之处,让她在这四年里,无时无刻不在通过女儿想起她的爸爸。钟翎很少有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错的时候,但孩子越长越大,她就意识到当初她以为能切断彻底切断感情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存在也总在提醒她:你无情地抛弃了单纯的爱人。
下车到步行区后,飞飞不要坐观光车,而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坚持要自己走。很快,她就嫌走路太慢,张开双臂,对着文彦撒娇:“爸爸,我走不动了,要抱抱!”
钟翎正想阻止,文彦就立刻将她抱了起来。须臾,飞飞看到有别的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比她更高,又提出她也要。
文彦怎么忍心拒绝呢,他甚至觉得,这几年坚持锻炼,就好像为了这一刻,可以一直抱着女儿,可以让女儿骑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视线瞬间拔高的飞飞,发出了惊喜的欢呼声。文彦一手扶着女儿的小腿,一手帮她稳了稳后背,叮嘱她要扶好爸爸的头。感受着肩膀上那份无比真实的重量,以及女儿柔软的发丝蹭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女儿。
钟翎走在他们身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看着前面那对一大一小无比和谐的背影,看着女儿在他肩上咯咯直笑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无比柔软。
她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下了这一幕。
中午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了份特色套餐后,天气也越来越热。才逛了两个园区,母女俩的脸都热得通红了。
“我去买水和冰淇淋,”文彦把小电风扇换了电池递过去,“你们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
“好。”钟翎此时也没精力客气,点点头,拉着飞飞,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专门卖文创冰淇淋的地方有点远了,他只能找最近的售卖亭。
他一边走,又一边觉得,女儿那期盼的小脸,再一次将幸福这种久违的感觉,送回了他的生活中。
而另一边,钟翎正拿着小风扇给飞飞吹风,一转头,和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对视上了。
“是钟总吗?”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后,不得不主动和她打招呼。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是文彦在研究院的同事,李宇博。钟翎在几次项目会议上见过他。
“李工,你好。”钟翎点了点头,“好巧。”
“是啊是啊,太巧了!”李宇博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新上任的大领导,他推了推身边的妻子,“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儿子。”他又看了一眼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飞飞。
钟翎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寻找文彦的身影,却没有找到。她顿了顿,然后微笑着,坦然地回应:“这是我女儿。”
“哦哦!女儿真可爱!跟您长得真像!”李工连忙夸赞,心里却早已掀起了八卦的惊涛骇浪:天哪,钟翎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而且还是周末自己带出来玩,连一个保姆都不带,孩子爸也没看见,不会是离婚了吧!
他又寒暄了两句,便识趣地带着妻儿离开了。
文彦拿着三支冰淇淋和几瓶水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
“怎么了?”他问,将一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给飞飞。
“没什么,”钟翎摇了摇头,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刚刚碰到了李宇博。”
“啊……”文彦的手顿了一下,“看到飞飞了?”
“嗯。”钟翎点头,“没看到你。”
文彦帮飞飞擦了擦嘴边的巧克力渍,没有说话。
“看到你也没事。”钟翎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文彦点点头,目光仍在女儿身上。
【📢作者有话说】
同事看似挖到了一个瓜,实则错过了一个大瓜[闭嘴]
64 ?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7
◎信◎
一天的游玩, 在飞飞的电量被耗尽之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回去的车上, 因为唯一的活泼话唠已经睡着了,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因为大部分时间是文彦在抱着扛着孩子,所以回程时,钟翎提出来她开车,文彦也没有逞强。
车子停在红灯前,钟翎转过头,看着这个因为疲惫而在副驾上闭眼休息的人,心中再次涌上了那种矛盾的感觉。
到了家后, 充电完毕的飞飞一眼看到门口等着她的奶奶, 首先就扑过去, 拉着她进门,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今天的经历,留下她的爸爸妈妈面面相觑。
文彦先下车, 走到后面, 想要把儿童座椅拆下来装回钟翎的车上。
“就放你车上吧。”钟翎站在他旁边, 轻声说。
文彦拆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重新站直, 看向她,迟疑了几秒,还是说:“好的。”
他关上后车门,想着应该要去和钟翎父母打声招呼再回家, 然而, 钟翎又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是从昨天见到女儿后, 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主动的肢体接触。
“怎么了?”文彦疑惑地看向她。
“你……”钟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 她放下手, 又思考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今天,和飞飞玩得开心吗?你喜欢她的吧?”
“怎么会问这个?”文彦其实有些无语,“我不喜欢的话怎么会陪她玩一天?”
“没什么,就是觉得,毕竟是我强行要你认——”
“你强行做的事也不只是这一件。”文彦有些不客气地打断她,“这至少对我来说算个好事。我很喜欢飞飞,她这么可爱,又这么聪明。”
他说着说着,看到她有些尴尬又难堪的表情,语气又缓和下来,“你把她养得很好。”
飞飞是个对他来说很完美的小孩,比钟翎更活泼,比他更快乐,钟翎把她养得很好,所以他并没有找到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必要性,只是机会来了,他就很珍惜。
但这个机会,归根结底,仍然是钟翎给的,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既然钟翎今天先挑起了这个话题,他就索性也就摊开了问。
“钟翎,我们是就这样,还是怎么样呢?我想要个准数。”
钟翎并没有料到他突然就把问题甩给了自己,一时有些没有准备好的慌乱,她还以为,他们要这样心照不宣地过上一段日子才会面对这些。
“我们……慢慢来好吗,我们都慢慢适应有彼此的生活,我知道现在还有很多问题,但是现在你和孩子熟悉起来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钟翎很少有回避问题的时候,她越是这样,文彦心中的不安就越盛。原本想追问的“因为怀孕就可以断崖式分手吗”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他其实希望答案是“是”,又害怕答案是别的原因,而这个原因让他现在也同样彻底“死刑”。
但他必须要有个支撑自己能坦然面对钟翎的承诺,可以不现在就解决,但要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过去的事,你不会让它过去的,对吧,钟翎?”文彦选择了一个稍微迂回一点的问法。
他的反问,凝视她的眼神,和强调一般的再次提到她的名字,都体现了他此时的认真。
“不会的。”她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个回答让文彦稍微松了口气,他也同样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些都得有个前提。
“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突然带着飞飞消失在我眼前是吧?”
上次一样,这四个字,像是主动暴露出伤口。
“不会的。”他的不安像是透过眼睛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几乎快要忍不住流泪,所以她只能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要是再这样,你就去中实门口拉横幅,闹上热搜。”
“好,”从重逢之日起,就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让文彦面对钟翎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一点的笑容,“我也会努力当个好爸爸的。”
“妈妈!”飞飞又从家里跑出来,“爸爸!你们干什么呢!进来吃晚饭呀!”
“吃个晚饭再走吧。”钟翎也顺势说。
“好的。”文彦没有拒绝,他牵过女儿的手,又忍不住把她抱起来,亲了一下。
*
这一天,文彦回家的步伐比昨天轻松了一些,即使他今天被女儿拉着走了几万步,身体是疲惫的,心却是满的。
睡前,他躺在床上,整理着手机里拍的飞飞,上百张照片,他竟然一张都舍不得删,还一边嫌弃自己拍摄技术差,一边又把这些添加到专门新建的相簿里。
点开一段视频,飞飞清脆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来:“爸爸快过来!你看这只猴子在荡秋千!”
他不自觉地就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有拍到钟翎的部分,绝大多数,是她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候,她帮女儿擦嘴,整理衣服;或者跟她在说些什么。
她看向飞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文彦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忍不住想,钟翎,是为了女儿才回来找自己的吗?
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心神又都被女儿占据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钟翎的动机,还有她手上的那个戒指。
戒指,是用他的“租金”买的,而他的租金旁边,是钥匙和他写给钟翎的信。
信上,写了很多东西,钟翎看了吗?看懂了吗?还是……根本不信?
那一天,他是在这个巨大的疑问中睡去的。
文彦开始了每天下班后都先绕去珑园看望飞飞,然后再回家的生活。
为了方便联系,他犹豫再三,还是尝试着重新加钟翎的微信,几乎是在他发送的下一分钟,那边通过了。
消息还停留在分手的那条,他一条记录都没有删过,不知道钟翎那里是什么样。
渐渐的,连钟远鸿都对他的殷勤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珑园的门禁那边都录入了他的车牌号。
飞飞和文彦的关系日益亲近,小孩子对这个有着天然身份优势,又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爸爸很满意。
钟翎也不会再刻意避开,让他单独和孩子接触,更多的时候,他们像去动物园那天一样,一起陪着她玩。
他们之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话题,大多是关于孩子,飞飞今天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做了什么事,要不要带她出去玩……就好像如今他们重聚的初衷,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双亲美满的家庭一样。
直到有一天,飞飞在洗澡前,抱着爸爸的胳膊问,“爸爸,为什么在我洗澡前就要走呢?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帮我洗澡呢?”
文彦突然愣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尽量简单地说:“因为爸爸是个男孩子,飞飞是小女孩,不能一起洗澡的。”
正准备带女儿去浴室的钟翎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复杂,文彦有些不懂。
所以这一天,他没有先离开,而是等飞飞洗完澡,一直陪她玩,给她讲睡前故事,哄着她睡着。
钟翎送他出门,在玄关处,他看向钟翎的手,那里没有戒指,他亲眼看着她因为要带孩子洗澡,而在进浴室前,将戒指摘掉,收在了专门的一个首饰盒里。
这枚戒指,她依然每天戴在手上,所以公司里的人都认定她已经结婚了。
“怎么了?”钟翎见他有些出神,问他。
“我……”文彦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你……去过嘉和苑了,是吧。”
“对啊,”钟翎回答,“不是花了你的钱吗?”
“舍不得吗?”许是今晚的气氛还不错,她又开了个玩笑。
“不是。”文彦摇头,终于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你有看到……信吧。”
“信啊……”钟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神有些飘忽,“看了。”
并且,这封信还被她收在了卧室的匣子里。
那一天,她没有带上女儿,独自去了他们同居过的公寓。
她有安排人定时打扫自己名下房子的习惯,只不过这一套因为文彦住过,她就没有再让人动过。
所以她打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许久的涩味。地面和家具上都已经铺上了一层灰尘。
她戴上口罩,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客厅边上,斗柜里的那个暗格。
一共六匝钱,每一匝是一万,就像是从银行里刚取出来一样,整齐地码放在里面。钥匙,在旁边,压在钥匙下面的,是一个白色信封。
当时她并没有看清文彦第二次放钱的时候,还有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竟然是一封信。
很正式,上面是文彦有力又俊秀的字迹,写着“钟翎亲启”。
钟翎打开,里面是用学校的稿纸写的一封手写信。
开头,他说明了钱的用途,是算作他这近四年的“租金”——和她想的一样,固执又见外。
然后说,他等了她两年,如今打算放弃了。
他感谢她当初的收留,感谢她在酒吧救了他,也感谢她,从未追究过他当初非要从宿舍搬出来租房子的真正原因。
钟翎看到这里,有些疑惑。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有洁癖,受不了男生宿舍的脏乱,并且行事作风都与其他男人格格不入吗?
他说,他骗了她。
他不是个男人是真的,虽然生理性别是——钟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当初他说的类似trans吗?
不是,他在信里写道,他原本就是个女人,一觉醒来,变成了个男人的身体,出现在男生宿舍,后面的故事,她应该都知道了。
钟翎看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荒谬。她觉得文彦是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写了这么一封信来跟她开这个天大的玩笑。她女儿都生了,他现在跟她说,他原本是个女人?
“你肯定不信吧?觉得我是在骗你。对啊,一开始我也觉得你不会信,才会尝试说是trans。但是我想着,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已经不要我了,我已经收获了最坏的结果,还有什么顾虑呢?
可是,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我怎么会知道生理期要注意什么,怎么会给你买卫生巾那么精准符合你的需求,怎么会知道如何洗血渍最有效,又怎么会那么懂女性的生理构造,说出来你不怕你笑话,我可是第一次就找对了位置诶,这个你总记得吧?
可是无论我是什么样,我是爱你的,那你是爱我的吗?以前我觉得是肯定,现在真的有些不确认了。当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不够有男子气概,才让你在遇到问题时不愿意和我共同面对,我就知道我完了。你真可恶,你把我逼到去觉得男子气概竟然和责任心有联系。
我以前啊,可是最不屑这个了。
但我没有办法怪你,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却受了你很多恩惠,如今你只不过抽身而去,我又真正损失了什么呢?
但我确实不打算再发展别的恋情了,只是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分手的原因。
不过,此时此刻我是爱你的,等到你愿意找我的时候,我也不敢确定还爱不爱了。
就这样,再见,钟翎。
再见。”
【📢作者有话说】
会好的,不会再分开了[摸头]
突然二更[坏笑]
65 ?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8
◎祝你手术顺利!◎
“那你……”文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吞吞吐吐地问,“对那个……怎么看呢?”
钟翎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看,她当初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文彦,而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回家的时候,甚至又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那些和文彦相似的地方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而信上的字, 也清晰工整, 除非是她不认字。
她为此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着性别认知障碍、精神分裂等各种她能想到的病症。她害怕文彦真的不正常, 更怕这种所谓的精神疾病会遗传给孩子。
但搜索出来的症状,没有一条是符合的。文彦,除了他自己信里所说的那件匪夷所思的事, 其他任何方面, 都正常得要命——甚至, 比所有她认识的男人都要更体贴、更坚韧、更正常。
结论只有一个:除非他是个天生的顶级演员,否则, 他信里所说的,就是真的。
一旦套上这个原因,他过去的一切异常,就都有了迎刃而解的答案。如他所说, 为什么他一个男大, 会对女性的生理期那么了解?为什么他会有洁癖, 无法忍受男生宿舍?为什么他那么懂她的心思, 知道如何照顾她、体谅她?
为什么他在床事上都那么温柔, 注重她的体验,原来如此。
“我愿意相信,”钟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是回国才看到的,也就是,两个月多前。”
“我花了点时间去消化和接受这个,”她又补充,“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嗯。”文彦点点头,重复,“理解。”
这个答案,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千万倍了。他甚至不敢奢求她会相信。一刻的安心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以至于脑子都有些抽了,突然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不会是要和我当姐妹吧?”
“……”钟翎有些无语地看向他,“我记得,我们好像不久前才做过吧……”
“啊对对对。”文彦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面对钟翎久违的社死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决定立刻逃离现场,“那、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钟翎靠在门框上,注视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他发动汽车,然后开着车,迅速离开了她的视线。
车灯的光芒消失在庭院的拐角处,钟翎却没有立刻转身进去。
她原本,是真的没想过上来就先做的。四年未见的前男友,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往日的回忆再美好,那也是过去。
但她答应女儿见爸爸,不能食言,所以,在回国后,她还是要想方设法地了解到文彦的最新动向。
结果,紧跟着那封让她方寸大乱的信之后,就是她拜托不同人打听来的关于他的消息。
……真糟糕,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他没有因为被甩而变得愤世嫉俗,没有变成一个大腹便便油腻不堪的发福男人,也没有游戏人间、报复性地恋爱玩乐。他依然和从前一样,自律地生活着。
不一样的是,没有她的这几年,他是孤独的。
钟翎承认,从她跟女儿说,回国后就能见到爸爸开始,她的心就在当时帮她做出了选择。她大可以跟女儿说自己和爸爸老死不相往来,以女儿对她的依赖,肯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偏偏和女儿说,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女儿并不会真正想念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即使他们之间有毋庸置疑的血缘关系。
而她会想念曾经无比亲密的恋人,即使他们分手后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同居的时间。
过去与现在,终于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她的心没有变,文彦的心——也没有。
她甚至在想,幸好,幸好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他,会理解自己的选择吗?会更懂,她心里的纠结吗?
但这也让她更加犹豫,该如何去面对他。
她设想过很多种和文彦坦白交流的方式,但那些理智的循序渐进的计划,都在研究院里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被她全部放弃了。
她并没有想好他们以后要怎么办,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四年的空白时间,也不仅仅是爱和不爱那么简单,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象征着巨大的责任,甚至,对有些人来说,也可能是巨大的麻烦。
那天回家,她看到保险柜,想到被她锁在保险柜里的六万现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文彦在信里说,他写信的时候还爱着她……那她拿着这笔和信放在一起的钱,去买一枚戒指,算作他们曾经存在过爱情的证明,不过分吧?
当戒指被她亲手戴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赌一把的勇气。
戒指是敲门砖,而□□,是她找到的最快的捷径。
一个证明“她”是否还爱她的捷径,一个表明她的态度,可以先撇开所有问题强行拉进距离的捷径。
这一次,她的决定好像是对的。
或许,就如文彦所说的那样,只要先有个准数,然后慢慢来,他们都会努力的。
许是关于那封信的问题,终于被摆到台面上谈开,他们之间的隔阂上,像是凿开了一个窗口。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一些孩子之外的话题。虽然,是关于和他们都有关系的工作的。
文彦原本觉得,钟翎作为他的直属领导的直属领导,在公司内部他们是需要刻意避嫌的。但在他纠结着要不要问问钟翎中实有没有这个规定前,他又反应过来,他们目前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实质性关系。
他们时不时地聊到这些,也没有刻意避着飞飞。久而久之,连小家伙都知道了,妈妈的“官儿”比爸爸大。
飞飞因此对妈妈更崇拜了。
这天晚上,文彦照常在钟家陪飞飞。儿童房的地毯上铺满了大号的乐高积木,父女俩正合作搭建一架飞机。
“博恒的那个项目,你没跟吗?”钟翎处理完一封邮件,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
“啊?没有。”文彦正埋头寻找一个特定的零件,头也没抬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一开始杨总提报的名单里有你。”钟翎说,“那个项目前景挺好的。是因为你之前要辞职,所以被从名单里筛掉了?”
“不是。”文彦终于找到了那个零件,递给飞飞,“杨总本来也不想放我走,后来我说因为私事解决了不辞职了,他那边就当这事儿过去了。”
“我主动放弃的。”文彦无所谓地笑笑,“我们组的赵鲁说他想上,我就让给他了。”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他哪有什么好处给我,”文彦失笑,“他家两个孩子,钱都存不住。”
“你可真够大义凛然的。”钟翎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其实也不是……”文彦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博恒那边的人,有些……难缠。我不太想跟他们打交道。”
“爸爸!这个给我呀!”飞飞看着他手上那个长条形的零件,不满地朝他喊。
“哦哦哦,来了。”文彦立刻回过神,重新投入到和飞飞一起搭建飞机的这个重要项目中。
钟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去给飞飞拿睡衣和浴巾。
飞飞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文彦也站起身,说自己差不多该回去了。钟翎却让飞飞在房间里等一会儿,她要先去送一下爸爸。
“有什么事吗?”文彦拿起了放在角柜上的车钥匙,走出房间。
“你被博恒的人骚扰了?”留女儿在儿童房里,轻轻掩上门后,钟翎才看着他,直接问道。
文彦愣了一下,随即淡然笑道:“也没到那个程度。就是之前项目初期接触过两次,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钟翎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如果真遇到什么事,要说。我……公司会管的。”
“知道了。”文彦点点头,“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主要还是怕麻烦。赵鲁觉得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非要我去他小女儿的满月酒,不要礼金的那种。”
提到这个,文彦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赵鲁当初跟他诉苦,说压根没打算要二胎,就是个意外。但怀上了,双方长辈又都不让打掉,只能生下来,结果一下子生活压力大了好多。
他本身就想找个理由退出项目,赵鲁想接,他也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何况他现在只想把主要的精力花在飞飞身上。
文彦看着眼前的钟翎,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其实我记得……我们在波士顿是有做措施的,怎么会……”
“嗯?”钟翎对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些不解。
“我不是说飞飞不是我的孩子的意思!”文彦怕她误会,先解释了一下,“我只是想问,是不是那天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没有,你别多想,我也没有怪你。”钟翎摇了摇头,“就只是纯粹的意外吧,毕竟也不是百分百有效。”
“这样啊,之前我们同居的时候都没事,怎么就……”文彦刚想说出口,突然想到前一阵两个人在珑洲酒店的那晚上,心又提了起来,“那上次怎么办!早知道会有这种意外我就不……”
“上次之后我吃药了。”钟翎打断他的话。
文彦走廊的灯光下她依然冷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得了便宜还乖的混蛋。
“紧急避孕药还是要少吃,对身体不好。”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嗯。”钟翎没有跟他争,只是顺着他的话答应。不做当然不用吃药了啊,她在心里骂他傻子。
结果没过两天,她就收到了文彦发给她的消息。
【这个周末我有点事,可能不过去了,你帮我跟飞飞请个假】
钟翎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发了个手术的预约单截图给她。
是结扎,时间是周六。
文彦原本的意思,只是发过去证明一下自己请假的真实性。没想到周六那天上午,钟翎就带着飞飞来医院陪他做手术了。
“爸爸!祝你手术顺利!相信你自己可以的!你要想着我和妈妈都在外面等你!”飞飞一见到他,就扑了过去,用近乎朗诵的语调动情地表达了祝福,还献上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