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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程景簌在这个……

程景簌在这个陌生的庄子上休养, 没了李静若的药,她总算有些力气,虽仍旧乏力,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将秦越留下的丫鬟遣退, 她乏力的陷入睡眠之中。

朦胧间, 仿佛听见一阵嘈杂:“你们是什么人!来人, 快来人呐——”

程景簌心头一凛, 猛的睁开双眸,入耳却是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呸!多管闲事!”

“我家主子是秦——”

“呵, 怕你秦家我们就不会来了!程景簌在哪里?”

“别杀我, 我说,他, 他在那个房间——”

程景簌听到一半就知道不好, 拖着乏力的身体推开窗户, 然后在窗户上印了一个脚印——她能走能动已是不容易,着实没有跑出去的力气。

更打不过这些暴徒。

处理好之后, 立刻躲到床架后, 手中捏着削铁如泥的匕首, 思绪翻滚, 究竟是谁和她有那么大的仇怨, 居然敢在天子脚下杀她。

她屏住呼吸, 很快, 两个黑衣人进了房间,瞧见大开的窗子和窗台上的脚印,气的大骂一句:“妈的,不是说他病了?怎么逃跑那么溜!”

“别骂了!快追!捉不到他,咱们都得吃瓜落!”

他们快速跑出去, 对着外面正在清理下人的同伴道:“那小子跑了!快点,咱们去追!”

“这里放把火,赶紧走!”

程景簌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无比痛恨自己放任李静若一次

又一次作妖,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庄子上的老嬷嬷和小丫鬟都死了,一把火烧没了她们存在的痕迹。

黑衣人走后,程景簌踉跄着走出这个火光满天的房门,心中一片惶然,都怪她,若不是她引来这些人,她们也不会无辜枉死。程景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心痛的难以自已。不过,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缅怀,她不确定黑衣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随手扯了一套小丫鬟的衣服换上,然后将自己的衣物扔进火海,看着它燃烧殆尽。

程景簌暗暗的向他们道歉,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幕后黑手,为她们报仇。

这些人恨毒了她,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程景簌前脚刚走出小院,后脚黑衣人就来了:“头儿,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应该不会在了。”

“他不是病了?还能跑的过我们,无妨,回来瞧瞧安心。”

入目火海一片,浓烈的火光几乎把天边染红,他们瞧着一切被火海吞没,这才放心:“继续找!上头既然下令了,咱们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程景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布衣荆钗,头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用一根树枝挽了一个发髻,她口干舌燥,脑子混沌一片,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程景簌精神紧绷的看过去,见只是一个乡野妇人,便放松下来。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程景簌张口就来:“姐姐好,我和哥哥来金陵投奔亲戚,谁知道记错了地方,一时找不到,身上的银子也花完了。先在此处休息休息。”

妇人眼角堆满笑纹,脸颊圆润,身材也是少见的丰腴,她笑着道:“那你先到我家歇歇脚吧!”

程景簌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摇头:“不了,我哥哥马上就来,不好打搅姐姐。”

妇人道:“说什么打搅不打搅,我家离得近,虽然没什么东西,可一顿粗茶淡饭还是管得起的,走走走……”

程景簌警惕心高,也不是给人添麻烦的性子,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若是连累了她她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真的不用!姐姐你在京城,可知道承恩公家在何处?我若是知道了,直接去寻,也省的给姐姐添麻烦。”

妇人唇边的笑意一顿:“承恩公?齐家?”

程景簌心中微微一凛,承恩公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和程家没有联系的人,所以就直接报了这个名号,没想到这人看着淳朴,对达官显贵却还有了解。

她浅浅一笑:“正是,齐小公爷齐麟是我远房表兄。”

妇人连忙堆满笑:“原来如此啊!不过,齐家距离这儿还有些距离,我家就在不远处,你去休整一下,放心,我不收你钱。”

程景簌心中的疑虑更多了,她从小到大不知接收过多少防拐骗的知识。

她很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有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所以,程景簌沉吟片刻,还是选择拒绝,羊入虎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打不过,只能算了,程景簌连忙笑道:“多谢姐姐好意,你家在哪里?”

妇人指了指那个靠近鱼塘的偏僻小屋。

程景簌点点头:“果真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不过我哥还在外面,我答应等他回来,姐姐就先回家吧,等我去投了亲,我再来找姐姐,听说高门大户花钱如流水,指甲缝里漏一些,就够我来答谢姐姐了。”

第42章 第 42 章 妇人的脸色微……

妇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眸中难掩欢喜,不过还有些犹疑:“我都没做什么,哪里当得起你的答谢。”

程景簌道:“姐姐这是哪里话,姐姐人美心善, 我和哥哥在路上遇见那么多人, 唯有姐姐想着搭一把手, 若不是快到了, 不忍给姐姐添麻烦,我怎么也得去坐坐, 可男女授受不亲, 让人看到了,没得说你和哥哥的闲话!等我过几天安顿好了, 就来找姐姐玩儿!”

程景簌一口一个姐姐, 叫的别提多真心实意了, 妇人瞧着她哪怕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住的好看,眸子微闪:“好, 我和妹子投缘, 到时候就来我这儿玩。”

看着妇人离开, 程景簌才泄了一口气,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时还有追兵, 要小心行事才行。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心中安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金陵走。

她将认识的人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遭,也没想到究竟是谁派人朝她下手。

皇帝?应该不会,若是他, 早在宫里就下手了。可她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不,还真有两个。

程景簌跟着大部队进城门,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听到前面的人埋怨:“以前进皇城因为没那么麻烦,今儿个是怎么了,检查的那么仔细?”

“谁知道啊!”

“我听前面的人说,好像是有个大官家中失窃了,也不知丢的什么珍宝,这般劳师动众。”

“怕是很珍贵,你瞧,还拿着画像在那里比对!”

程景簌惊觉,她不动声色的道:“以前,不是这般盘查吗?”

“并不是!你瞧,今日明显严了很多。”

程景簌仔细瞧了一番,进城的人女子大都很快放行,男子则麻烦一些,看身形,大都是和她这般的仔细又仔细,瞧了一遍又一遍。

程景簌心中打鼓,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本想拿出来贿赂一下,可瞧着怕不是自投罗网。

只用了几秒钟程景簌就做出选择:“哎,我的东西呢?”

她摸着衣袖往队伍外走,后面的人很快填补空缺。

她故作寻找,一直到把城门抛到后面才停下来。

她必须要休养两日,等身子骨好些再做计较。索性出来时带了一些金玉之物,倒不至于捉襟见肘。

程景簌就近找了一个客栈,整整两日,闭门不出。

到了第三日,身体恢复正常她才换下女装,带上面具,又变成了那个风流肆意的程世子,她走下楼就听见一阵喧哗:“老先生,你别急,你孙子已经十六了,想必能找回来!”

“我看悬,最近这里丢了好几个小孩儿了,不过年岁这么大的小哥倒是第一次丢。”

程景簌眉头一蹙:“丢人了?”

好事着觉得有些奇怪,可说不出哪里奇怪,连忙开口:“是啊!丢大人了。”

老头脸色难看,他孙子最是乖巧,从来不会一个字不说就离开他老头子。

“当务之急,先去报官。”

有人哼笑一声:“报官,有什么用,最近知道姓名的丢了三五个了吧!若是那么轻易找到,就不会今天还有人失踪。”

程景簌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人影,瞧着老先生脸色难看的模样,连忙安慰:“您放心,只要人还在京城,就能找到。”

少年神采飞扬,身姿笔挺,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在东宫金尊玉贵的养了几个月已经变得肤白如玉,琼枝玉树的少年郎自带一股风流无瑕,和周围人一目了然的不同。

老先生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眼眶通红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景簌沉吟片刻,点点头应了等回了房间,直接道:“老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老先生道:“老夫姓任,名长晔。”

程景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半晌没听见他说下一句,忍不住问道:“任老爷子,怎么了,为何不继续说了?”

任长晔顿了一下,轻轻挑眉:“你不认识我?”

难道这不是眼前这位公子给他设的圈套?

程景簌诚实的点头,带着一丝不解:“我来金陵不过小半年,平时足不出户,认识的人不多,老爷子很有名吗?晚生不识,还请老爷子原谅则个。”

任长晔唇角微微一动,确定他在演戏!他一路走来,不知遇见了多少针对他的把戏,但是他绝不会效力于任何一个人,这少年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我是江南第一神医,任长晔。”

程景簌惊了一下:“神医?好吧。”

前两个字格外

惊讶,后两个字却带着一股平静,好似他是谁,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任长晔见他不应声,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眼神试探:“我看公子并非寻常人物,您若是能帮我找回我的孙子,我愿意免费替你看诊一次。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程景簌道:“老爷子,您放心,我会尽力帮您。”

看不看诊倒是无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该做的事,更何况她还有有些权利,有些线索。

任长晔愣了,他还等着程景簌讨价还价,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程景簌沉吟道:“老先生会不会画画,把他的肖像画出来。”

任长晔当然会,不一会儿,一个姿容俊俏的公子便跃然纸上。

程景簌看了几眼,确定记住了,便道:“您确定,他是失踪,而不是在青楼楚馆,酒楼戏院?”

“我很确定,他很乖,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更何况老头子年纪大了,他放心不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着我来金陵了,他正直善良,我在这里,他哪里都不会去,更不会在抓药的途中消失。”

程景簌安抚了一下老人家的情绪:“实不相瞒,前两日,我遇见一个奇怪的妇人。她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可能是一个拍花子。”

妇人和蔼可亲,热情似火,可她有些白,程景簌瞧过她的指头,十根手指修剪的圆润漂亮,手上的茧子也不多,想来不是靠着种地为生。

至于那片鱼塘……

此时的鱼塘大概都属于集体,只靠着鱼塘养活一家人,恐怕不能。

妇人丰腴的身材在寻常百姓家也是不多见。

所以,程景簌合理怀疑,那女人有些不对劲。

任长晔二话没说就要跟着程景簌一起去瞧瞧,不管是为了寻找大孙子,还是为了别的孩子不再被拐,这一趟去的丢划算。

若不是,那就更好了,算她疑神疑鬼,她亲自道歉。

两人一拍即合,程景簌带着老头子,任长晔带着药,两人悄没声的去了妇人处,刚走到鱼塘边,一个粗壮的大汉神色凶狠的走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程景簌一脸庄稼人的憨厚,连忙笑开了:“我是之前那姑娘的哥哥,这家姐姐和我妹妹特别聊得来,我今日从府中出来,妹妹特意交代我过来看看。”

大汉的确听媳妇儿说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程景簌,见他的衣着打扮的确奢华,只是气质憨厚,一直紧张的搓手,招呼道:“进来吧!”

三日走进院子,只见院里的大盆中放着八条鱼,她眼睛一转,含笑道:“大哥,你们每天卖鱼大概能赚多少钱啊,您看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们从家乡投奔,不想总是花齐国公府的钱,如果大哥能带着小弟赚钱,小弟一定感激不尽。”

大汉轻轻挑眉:“小兄弟是齐国公府的人?”

“嗨!是啊!虽然明面上只是来投奔的但我实际上是老国公的私生子,你瞧瞧,他都不敢让我正式入门,再疼我有什么用。”

大汉忍不住上钩了:“小兄弟真想挣钱?”

“可不是,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都仍在齐国公脸上,让他小瞧我,只疼我有什么用,有本事把国公之位给我啊!”

两人越谈越投入,程景簌舌灿莲花,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那个大汉已经很相信他就是齐国公府很受宠又想干大事的外室子了。

在此处用完膳,两个人就开始称兄道弟了,而程景簌早已将那个纨绔子表演的淋漓尽致。

大汉道:“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喝,接着喝!”

几坛酒下肚,大汉已经醉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就连那妇人也喝了几杯——原本不会醉,可有任长晔的药物加持,她已经迷迷糊糊,懵懵懂懂。

任长晔在桌下撒了一把药,两人彻底昏死过去。

他看向程景簌:“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坏人,我怎么觉得,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

程景簌冷笑一声:“普通夫妻,我倒是不觉得哪里普通了。”

她指了指院中的大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任长晔摇了摇头,很正常的鱼。

程景簌摇头道:“这几条鱼都快死了,可是方才他说这些鱼没人买,既然不是不是卖,他们两个人吃得了八条鱼?”

任长晔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咱们去哪里找?”

第43章 第 43 章 漆黑的地窖中带……

漆黑的地窖中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又夹杂着一股骚臭,想必吃喝拉撒都在此处。往底下走,是十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像锁畜生一样锁着一个人, 程景簌打开地窖, 顺着楼梯向下走。为这片阴暗无光的角落带来丝丝曙光。

任长晔瞪大了眼睛, 我滴乖乖, 竟然有一个地牢!不知道这后生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两个人竟然真的拍花子, 他瞧不见底下的情形, 只能在上面看着程景簌一步一步的消失在眼前,万分希望他的大孙子就在底下。他将门恢复原状, 站在一旁望风。

程景簌屏住呼吸, 手中的烛光不断摇曳, 心惊胆战的走在黝黑黝黑的地道中,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砰砰砰”响个不停。

底下有人带着粗重的喘息, 程景簌拿着烛火去瞧, 瞧见了一双温润怨怼的眸子, 还有一张张麻木的脸。

程景簌脸色难看, 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眼神麻木, 哪怕见到来了一个生人, 也没有任何反应,这里面,有年幼的孩童,美貌的女子,甚至还有一个俊俏的少年。

她认得这张跃然纸上的脸, 轻轻的唤了一声:“任青珩?”

任青珩一把握住铁笼的栏杆:“你是什么人?”

程景簌一笑:“来救你门的人。”

她抽出削铁如泥的匕首,三两下就把笼子上的锁打开了。

“大家小声点,慢慢出去,外面有人望风!”

“我不是在做梦吧!”

“居然有人能救我们出去!”

“娘,我要我娘——”

“我们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呜呜呜……”

“我还能活!我还能当个人——”

哭喊声连成一片。

程景簌连忙道:“小声!别把人引来了!不然谁都走不了!”

如此才算平静下来。

任青珩跟着程景簌走在后面,眼睛亮极了:“你认得我,你是我祖父找来的帮手吗?”

程景簌无奈一笑,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单纯,刚刚遭了难,不应该安静如鸡,唯恐旁人发现吗?

“是是是,你快上去吧,上面有你想见的人。”

任长晔看到任青珩,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怎会如此!你看看,他们都是幼儿女子,你一个半大小子怎么也被抓了!”

任青珩跪下磕头:“有劳祖父牵挂,是孙儿不孝,孙儿正好撞上他们迷晕孩子,本想救人,没想到把自己搭进来了。”

任长晔无奈又骄傲:“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程景簌道:“老先生,先别忙着教训,让他把这两个畜生送进衙门!看看还有没有同伙。”

任青珩立刻点头:“是!恩公不去吗?”

程景簌眼神冰凉的冷笑一声:“我啊!暂时不好过去,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先带这两个狗贼过去。”

任长晔眉头一动:“你进不了金陵?”

程景簌轻笑一声,眼神淡漠,满身的威仪:“我若想去,谁还敢拦我不成,只是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免得给你们惹麻烦。”

程景簌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冷冽讥诮,她有计划是一回事,被人追杀,吓得连城门都进不了又是一回事。

任长晔见状,道:“我陪你一起进去,青珩,咱们明日衙门口见。”

程景簌迟疑道:“我怕拖累先生。”

“无妨,若不是你

,我这傻孙儿恐怕真被别人给卖了,大恩不言谢,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任青珩唇角一抽,什么傻孙儿!他不傻,只是太过单纯,不懂得人心险恶罢了。他直接扭送两个拍花子进了金陵城。

被救出来的孩子自发跟着去了,一行人闹闹嚷嚷。

“呦!这是怎么了……”

“他们两个是拍花子!”

“我们都被一个漂亮的大哥哥救了!”

“我们要去衙门!”

“大哥哥最厉害了!”

一行人七嘴八舌,萝卜头大的小娃娃说话都不清楚,可喊起大哥哥一个比一个响亮。

与此同时,一匹马飞驰而过,守门的侍卫正要拦,他大喝一声:“东宫办事,谁敢阻拦!”

一转眼,旋风一般的一对马匹消失在百姓的视野中,任青珩吃了一嘴尘土,连忙安抚身旁的小朋友,温柔的好像能滴出水。

“太子殿下向来低调,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往来金陵多年,这是第一次见。”

“不会东宫也遭贼了吧?前面那个大官一直在盘查不就是家里丢的东西吗?”

百姓议论纷纷,如何猜测的都有,只是没有人趁机提出异议,诋毁太子。

实在是东宫太子实在低调,从未如此过,关于太子的传言,大都极为正向,很得民心

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甚至任青珩还没进城,又看到那群人马匆匆而过,这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不过他们心头都回荡了两个字:“完了。”

秦家别院三天前被烧,无一人存活——包括被秦大人藏在别院的程世子。

程景簌还不知道,他在客栈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看了一眼天色,巳时过半了。

正是闯城门的好时机,想必任青珩已经带着那群小萝卜头进去了。

程景簌最后问一遍:“老先生,你果真要陪我去?不怕我是他们要通缉的罪犯?”

任长晔轻哼一声:“罪犯我也见过不少,可像你这般心思缜密,愿意救人的罪犯却是第一次见,放心,不就是进城吗,老朽陪你一起去。”

他有药粉在手,迷的守卫乖乖听话绝对不在话下,他并不担心程景簌是个坏人,如此清澈的眼神,绝对装不出来。即便是坏人,恐怕也是被诬陷的。

城门口,卫兵正拿着画像比对,程景簌带着面具,走到关卡处才拿掉面具,侍卫一看,顿时道:“拿下!”

程景簌高声道:“吾乃镇国候世子程景簌,出门时未带路引,还请行个方便!”

侍卫立刻反驳:“你在说什么屁话!镇国候世子一直在府中养病,哪里会到外面来,快来人,这里有人假冒世子,即刻捉拿!”

程景簌厉声呵斥:“你们不要命吗!竟敢捉拿我——”

“快上!”

侍卫完全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着自己的刀便往上砍,程景簌飞起一脚踹在他的手腕,那人手中的刀飞出去了,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上面的人不是说程世子是个草包吗?怎生如此能打!

一群人对视一眼,立刻上来围攻,程景簌回头冲任长晔摇了摇头,然后专心投入战斗。手中抢过一把刀,对着那群人砍了过去。

人越来越多,任长晔手探进衣袖,只不过还没等他将药粉拿出来,程景簌眼神一厉,已经一刀洞穿了对面人的肚子。

“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了——”

“啊——”

城门外乱成一团。

任长晔混水摸鱼,越靠越近。

不过,程景簌那里却格外安静,一群侍卫看着他们的头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砍了,眼见着救不回来,心中胆寒,有个侍卫开口:“你,你胆敢杀害官兵……”

程景簌冷笑一声:“你们都敢朝本世子动手,怎的,本世子还手杀人有什么不对?”

说着,反手又是一刀:“你们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朝我动手!命都不要了吗?!”

她疾言厉色,满身的威仪,一看便知是权贵圈里长大的人物,半分不把人命放在眼中,剩余的侍卫围着她,不过没人动手了。

把人抓走倒是无防,可要用自己的命来填,谁愿意啊!有些银子有命收没命花啊!

更何况那位可是世子爷,即便是闹到上头去,估计他们死了也白死。

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程景簌的脸颊上被溅上了点点血痕,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若是没有那杀手,她不必急着回去,把自己的计划完美实施,再回去不迟。可前有狼后有虎,她若是被别人举报了,这些蠢东西找个罪名套到她头上,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严重一些,恐怕会莫名其妙的死在金陵城外——就像别院的那场大火,把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燃烧的无影无踪。

直到此时,程景簌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躺在地上的守卫头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动手啊!你们这群窝囊废,难道还要看着这个狂妄之徒杀进金陵吗?”

程景簌冷笑一声:“我话就撂在这儿,你们杀不死我,日后清算,你们背后的人绝对会把你们推出来顶包,果真要和我鱼死网破?”

“若我不死,死的就是你们了。刺杀世子恐怕要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带着冷森森的血气,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

程景簌并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头头给了守卫一个眼神,他眼神一冷,憋着股气就朝她后背砍去。

任长晔惊呼一声:“小心——”

程景簌下意识的转身,却被森冷的钢刀划破肌肤,程景簌“啊——”了一声,右下腹被刀砍个正着。

任长晔手中的药粉立刻撒出去,那群守城的士兵一个个身体僵硬,宛如提线木偶,任长晔快速跑过去:“你怎么样……”

程景簌冷汗直冒,捂着下腹道:“进城……”

越是靠近内城,他们越不敢动手。

只是没想到事情如此棘手,是她放松警惕了,这帮混账东西,不知上头是哪位大神,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和她斗上一斗。

任长晔扶着程景簌扬长而去,守门的侍卫这才回去禀报。

任长晔道:“找个巷子,我给你上药。”

程景簌连忙摇头。

“你这伤势不能撑,听话!”说着就要将手伸过去。

程景簌一把抓住任长晔的手:“不可——”

任长晔气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这么死心……你,你……”

任长晔不信邪的抓住她另外一只手腕。

程景簌见他知道了,坦坦荡荡:“你没看错,我乃镇国候世子,此事,世上并无几人知晓,还请老先生帮我瞒着。”

任长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他随手给程景簌喂了几颗丹药:“我真是欠了你的!”

程景簌边走边躲,唯恐遇见了不怀好意之人,她的伤口并未仔细包扎,只是寻了个死胡同,撒些药粉,用一条内衬死死的扎住。程景簌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这辈子都没那么狼狈过。”

任长晔更来气,他走到哪里都是旁人的座上宾,从来不会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今天一天可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大街上,时不时有几列卫兵走过,看的人心惶惶。

程景簌东躲西藏,可不过半个时辰,路上搜查的人就没了,程景簌好生躲着,任长晔出去打听了。

不久,任长晔回来了,程景簌连忙问道:“如何了?”

任长晔道:“说是东宫的人来了——”

程景簌一惊,声音都喊劈叉了:“太子殿下?”

任长晔挑眉:“你知道?”

程景簌重重的点头:“东宫来人,我们没事了。”

她目光犹豫不定的瞧了一下受伤的地方,血迹蔓延开,晕染了衣衫,她拿出匕首,在腿上比划比划,然后飞快下手。

任长晔一惊:“你做什么?!”

程景簌冷笑一声:“碰瓷!”

“接下来就劳烦您了,千万不要让人给我诊脉……”

血汩汩地流着,任长晔脸色难看:“你怎能

如此不知爱惜自己!”

程景簌额头不断的冷汗,想必是疼的厉害,脸色苍白如纸,低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自有我的用意……”

“他们那群人,我一定让他们付出——”

“程世子?”巷子口突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请问可是世子爷?”

程景簌回头。

侍卫一惊:“参见世子爷!您怎伤得如此重,快来人,请太医——”

程景簌轻哼一声:“这又不是在宫里,哪里的太医!”

侍卫连忙道:“属下就去喂世子准备马车!”

他急匆匆的离开了,只剩下身后一队士兵,一动不动的守着程景簌。

不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程景簌轻轻挑眉,回头道:“你这么快就……”

她看着背光而来的少年郎,一袭白衣,美好而圣洁,身形苍白,脚步踉跄。而她满脸脏污,狼狈不堪,身上血迹斑斑,更有大团大团的血污蔓延。

一个宛若身处云端,一个仿佛地狱修罗。

程景簌仿佛做梦一般,即便方才再委屈也没有哭,可此时,却忍不住泪盈于眶,低声喃喃了两个字:“殿下……”

第44章 第 44 章 短短两个字,……

短短两个字, 无端让人心碎,凤羲玉脚步凌乱的走上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碰触, 语气微哽:“你……你怎会伤的如此重?”

程景簌眨了眨眼, 敛去了眸中的水光, 强笑道:“殿下别被吓到了, 只是看着严重罢了,其实无碍。”

怎会无碍!!

凤羲玉咬紧牙关:“你放心, 此事孤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手在半空中颤了颤, 终究不敢碰在那个宛如破布娃娃的人身上:“快去请郎中,拿止血药!”

凤羲玉冷声道:“白琦, 去大牢将今日一概涉事人员一一提审, 回宫之后, 孤要知道结果。”

他看着程景簌心痛到无以复加想碰又不敢碰,他小脸白的和纸一样, 鲜血淋漓的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程景簌看凤羲玉难过的红了眼眶, 忍着疼安抚道:“太子殿下, 你不要太过伤心, 我无碍。”

又怎会不难过, 他今日一早去了秦家, 秦越将他之前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 凤羲玉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没想到程景簌落雪时节回家一趟,竟然硬生生在跪在雪地里,他回来时,竟然一个字也没跟他说。

凤羲玉道:“也是因为如此, 你才翻墙进去?”

秦越呲牙咧嘴:“正是,臣想着程世子向来身体不错,不能回家一次就生病了吧,所以偷偷进去,没想到还真让我发现了!程世子他娘真不是个东西,自家儿子说灌药就灌药!臣把人偷出来了,安置在城外的山庄里。”

凤羲玉得了消息便离开秦家,立刻派人去寻,没想到,一队人马没带回程景簌,竟然带回山庄失火的消息。

程景簌失踪,下落不明。

凤羲玉当时便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一阵抽痛,源源不断的痛苦冲击着他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住,竟然硬生生吐了一口血。

白琦惊叫一声:“太子殿下!”

凤羲玉在兵荒马乱中陷入昏迷。

他梦境中都是程景簌的一颦一笑,有初见的张扬肆意,还有他舞剑时的风姿,甚至他顶撞太傅的情形在他眼中都明晰起来,也是此时,他才觉得,不论是怎样的程景簌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充满生命里。

他脑海中的念头千千万,无论如何,程景簌都不该走在他前面,少年绚烂如春花,正是绽放光彩的年纪,他还那么年轻,甚至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凤羲玉在梦境中编织着程景簌还在的假象,他还在,这一切都是误会,他会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等程景簌年纪到了,他再为他择一贤妻……

想到此处,凤羲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世上的女子虽好,可程景簌喜欢的人却已经不在了,他不能逼着程景簌成亲这般,程景簌便不娶妻了,日日与他相伴,再也没有其他人。

凤羲玉想到这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他仿佛看到他和程景簌在一起,他在书案后写字,而他在为他研磨,偶尔偷吃两块点心,然后悄悄的看他。

凤羲玉梦中的满足甚至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欢喜的无法抑制,然后,他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步步走向睡着的小家伙,他的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那股冷香顺着披风丝丝缕缕的蔓延,直至将所有的气息将他完全浸染。

睡熟的程景簌睫毛翘起,小嘴红艳艳,凤羲玉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燥意,他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直到……梦境中的凤羲玉好像受不住诱惑,缓缓地低下身,然后两人呼吸相闻,他缠缠绵绵的吻上那唇。

凤羲玉猛的睁开眼睛!

“太子殿下!您醒来?!快来人,太子殿下醒了!”

殿内立刻进来两个太医,他们替凤羲玉摸了摸脉:“太子殿下心神激荡,大悲之下才突发晕厥,该平复心情,好生调养才是。臣这就给殿下开药。”

凤羲玉摸了摸心口,心中在疯狂跳动,他闭上眼,梦中的一幕幕都如同利刃一般搅动着他的心绪,最后更是定格在他与程景簌亲吻的画面之上。

来不及作何感想,先被一阵剧烈的背痛淹没。

他闭了闭眼傲慢,遮住了眸中的水光,老天还真是残忍,偏偏在你死后,我才发觉……我爱你。

凤羲玉口中苦涩的仿佛喝了三碗黄连,他喉结微动,巨大的悲伤让他控制不住心绪,甚至没有时间责怪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心动。

“程景簌……”他口中喃喃,眼中带着一丝泪光:“白琦,派人去查!不准错过一丝蛛丝马迹!”

他的少年郎,不应该这么惨淡收场。

幼年长于恶母之手,少年进入军营操练,半年前因一青楼女子被指纨绔,恶名加身。好不容易来了东宫,他又逼他读书,被太傅责罚,一直到今日,一把火烧光了他所有存在的痕迹……

不该是这样!凭什么会这样!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凤羲玉眼神死寂而冰冷,等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想他,心就痛。

凤羲玉死死的抓着被子,勉强让自己强撑着不晕倒,如果他不在,谁还程景簌一个公道:“来人,孤要出宫!他总得亲自去瞧瞧,亲自,送他一程。

第45章 第 45 章 凤羲玉浑浑噩……

凤羲玉浑浑噩噩, 脑海中只有见他一个念头。

太子的车架刚走到宫门外,便听前去探查消息的疾驰而来:“回禀太子殿下,城门外有人顶着程世子的名头大闹,现已进入金陵城, 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 世子兴许在火势迅猛之前逃了出来。”

凤羲翎眼睛一亮, 好像溺水的人突然抱到了一片浮木, 胸口的也好了许多滞涩也一点点消散:“快走!孤去瞧瞧!”

无论消息真假,都代表着程景簌遭难, 可他从未想过, 会看到程景簌鲜血淋漓的模样。

程景簌见凤羲玉甚是担忧,连忙安抚道:“殿下, 只是看着严重, 我身旁的这位是神医, 他已经给我服了药。”

凤羲玉这才看过去,丢下一个“赏。”字便看向程景簌:“你是否能走动?”

程景簌脸色苍白的点头, 方才站起身, 凤羲玉扶了上来, 程景簌一愣:“殿下……”

凤羲玉瞧着他, 眸中流露出一丝心疼:“无妨, 走吧。”

扶着程景簌上了马车, 凤羲玉这才回头:“带老先生一起回宫。”

既然程景簌说他是神医, 那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金陵动荡,

程景簌受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他们刚回宫,程缙沅夫妇就在东宫外求见太子殿下。

程景簌下意识的皱眉。

凤羲玉慢条斯理道:“让他们候着。”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

凤羲玉打断他的话:“你好生休息,孤来处理, 常太医……”

程景簌连忙扯了扯凤羲玉的衣袖:“殿下……”

“怎么?”

程景簌欲言又止,凤羲玉直接挥手让他们下去:“殿下,不瞒您,我好像……伤到了根基。”程景簌羞愤欲死的表情让凤羲玉不得不信。

“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知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先让神医瞧着吧,若是他看不出什么,再找太医不迟。”

凤羲玉的目光下意识的朝他的下三路扫去。

程景簌脸色爆红:“殿下——”

凤羲玉长睫微颤,颤了又颤,他实在难以消化:“孤这就让神医进来!”

程景簌眼看着他出了门,在心中暗暗道歉,她也是逼不得已才撒谎。并不是故意欺瞒。

任长晔在凤羲玉奇怪的视线里走进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太子殿下为何神不守舍,看向他的眼神更是不对劲。

很快,他就知道了。

受不了疼的程景簌在凤羲玉走后就泪光点点,看到任长晔,更是呲牙咧嘴,不断抽气:“神医,有没有止疼药!我好疼啊!”

任长晔诧异:“方才都不见你喊疼 我还以为你比较厉害,怎么这会子就叫上了!”

“太子殿下是我的主子啊!我在他面前喊什么疼!”那不是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程景簌勾了勾手指,示意任长晔离得近一些,看她神秘兮兮,任长晔走过去,程景簌道:“您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扰乱我的脉象,让我看起来像男人,并且是伤了根基的那种?”

任长晔忍不住张大嘴巴:“你你你你……”

“不用惊讶,老爷子直说便是。”

任长晔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欠了你的!”

可不是欠了她。

程景簌笑笑:“若是太过为难,我另外想法子。”

任长晔道:“不为难,不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此事你绝不能让外人知晓,若是不慎知道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程景簌当局者迷,他在一旁看的真切,那位太子殿下对她纵容又心疼,若是被他知道了,不一定怎么对付他呢!

他进东宫时,远远的瞧见东宫外站着一对夫妇,顶着太阳却站的纹丝不动,可见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若不是程景簌救了他的好大孙,他不会趟这趟浑水。

任长晔道:“给我三天时间,你把药吃了,三天后便对外说我对你的身体状况无能为力,让太子殿下寻太医为你诊治。”

程景簌眼睛一亮,诚恳的感谢:“先生,您是我的贵人!”

任长晔摆摆手:“何必说这些,不过,此间事了,咱们之间算是两清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显然,这条件对程景簌不公平,不过程景簌一笑:“老先生误会了,其实我也没想着挟恩图报,我只是逼不得已,走投无路。”

谁信?任长晔是不信。

他不认识程景簌,也不知道他纨绔的大名,可他有眼睛,会看,太子殿下对程景簌那个殷勤,她有什么逼不得已。

程景簌并未多言,等任长晔离去之后,招来一个宫人,问道:“我爹娘,此时在何处?”

宫人老老实实的回道:“回世子,太子殿下让镇国候和镇国候夫人在东宫外等候传召。”

言下之意,就是被晾着。

程景簌心中纠结,半晌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伤口砍在身上真的很疼,程景簌原本没想下这么重的手,可不知道是那个龟孙子这么暗算他,他来到金陵,给太子殿下做伴读,早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杀她的怕是不少。

程景簌脑壳痛,索性不想刺杀,也不想程缙沅夫妇。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东宫外

李静若站了一个时辰,有些站不住了,她忍不住道:“老爷,太子殿下为何还不召见我们?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程缙沅满心忧虑,拖的越久,说明儿子伤的越重,他的右眼一直跳,直到此时还没有停止,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

他了解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知道他们来了,绝对会求太子殿下请他们进去,可此时一点消息也没有,怕是儿子重伤昏迷了。

程缙沅内心焦躁,嘴上安抚道:“夫人莫急,儿子会没事的。”

李静若道:“既然无碍,就该求太子殿下让我们进去,一直晾着算怎么回事,不会是她犯了什么错,惹怒了太子殿下,才让我们跟着受罪吧。”

这话说的程缙沅都忍不住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儿子乖巧懂事,绝不会做错事,我听侍卫说,景簌伤的太深,怕是陷入昏迷,太子殿下才更忙碌。”

李静若惊叫一声:“啊?!”

程缙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李静若眼中带着惊恐,一把抓住程缙沅的衣袖:“景簌,景簌她……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身份暴露,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早知会如此,她就不该心软,直接让她假死离开,而不是做什么要人命的世子。

她眼中的惊惧几乎凝成实质,程缙沅以为她是怕了,尽管心中担心的要命,还是故作轻松,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有太子殿下在,景簌绝对不会有事,侍卫说了,他伤的虽然严重,却也没有致命伤!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咱们的儿子是一条好汉,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李静若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带着哭腔:“老爷,我真的很担心儿子,咱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他啊!太子殿下怎么可以拘着咱们的儿子不给见!他究竟安的什么心!景簌是咱们的儿子,就算真的受伤了,也该是咱们养着,和东宫有什么关系!”

程缙沅头疼,疾言厉色道:“夫人,在东宫门前,可不要胡说!”

太子殿下的东宫治理的井井有条,他敢保证,李静若的话,恐怕用不了一会就会出现在太子殿下的耳边。

李静若怎么会听话,她巴不得闹的太子殿下心烦,然后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去:“我不管!程景簌是我儿子,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没有道理把他留在东宫,他重伤未愈,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我要亲自照顾我儿子!”

这话说的太放肆,好像在说他们不信任太子殿下,甚至怀疑太子殿下会伤害儿子。

程缙沅头皮一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禁锢:“你发什么疯!!太子殿下对儿子多好你不明白?!你可知道,今日若是没有太子殿下,咱儿子可能都没命回来!你还闹,你有什么好闹的!让你照顾儿子,你竟然把他照顾丢了,再让你去照顾重伤的他,我下次还能不能看见一个整整齐齐的儿子?!”

李静若脸色苍白,她无力的辩解:“是她愿意和人一起出去的,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把她栓起来!”

程缙沅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管!我瞧着他在东宫挺好!”

在宫里有太医看着,时刻有人伺候 又有上好的药材供应,不比回家强多了!

李静若脱口而出:“不行!”

程缙沅眉头一皱:“没什么行不行!我只要儿子好好的!他若是愿意回家,我自然会去求太子殿下,他若愿意待在东宫,我也绝不勉强。你给我老实呆在,不要在东宫放肆!”

李静若张了张嘴。

程缙沅连忙制止:“再不闭嘴,你就回家去!”

李静若咬碎了牙,只能闭口不言,只是眼神越发焦急,望眼欲穿。

可是,一个时辰仅仅是开始,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很快暮色降临。

白琦施施然走出东宫,未语先笑:“有劳镇国候和镇国候夫人等候,太子殿下今儿个实在太忙,怕是没时间见您二位了。两位请回吧。”

程缙沅拦住白琦,拱拱手,担忧道:“公公,还请公公告知一二,景哥儿如何了?可有伤到根骨?”

白琦见他眼中的担忧,安抚道:“镇国公不必太过担忧,程世子伤的虽重,但都是皮肉伤,养上几个月就无妨了,只是他此时伤的厉害,不好轻易挪动,殿下又格外担忧,这才送进宫让太医好好诊治。”

程缙沅蔓延的心疼,眼眶湿润,他语气略带哽咽,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水头上好的宝玉送给白琦:“还请公公多多照拂我那个儿子,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格外骄纵了些,还请你们多多包容。”

白琦含笑接下了,道:“镇国候放心,世子是东宫的贵客,绝对无人怠慢。”他若无其事的感慨道:“说来有些可惜了,若不是世子病了一场,也不会连几个守卫都打不过。”

话音一落,李静若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像开染坊一般,又青又红又白,白琦瞧得真真的,他神色暗了几分,笑容也淡了,直接道:“瞧奴才这张嘴,说这些做什么,天色暗了,两位还是早些回府吧。”

程缙沅看着白琦离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有谁能控制,也是赶巧了,景哥儿向来身体不错,偏就这段时日病了。”

李静若半晌无言,憋的脸都红了,句句不提她,句句都是她。

她若是知道程景簌会受伤,她说什么也不会给她灌药啊。

也不知是谁替她处理的伤口,更不知太医有没有把出程景簌的身份。李静若心中担忧,辗转反侧,竟是一夜都没睡。

翌日一早

程缙沅上朝,李静若也跟着起身,非要去瞧瞧儿子不可。

程缙沅很是欣慰,没想到李静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心疼儿子,程缙沅感慨道:“夫人,你真是辛苦了,你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李静若受之有愧,嘴唇颤抖了两下,还是害羞的手下了程缙沅的称赞:“好了,父母,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过去吧,我也想早些看见景哥儿。”

东宫外,李静若和昨日一样吃了闭门羹,不同的是,今日只有程景簌在。

程景簌睡得正香,来人禀报镇国候夫人来了,她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摆摆手。

听到这个名字,她身上的伤更痛了,宫人离开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该以各种情感面对李静若,原来爱恨交织不仅仅只是一个词,经过她日复一日的磋磨,爱更浅淡。

“景哥儿,我知道你在!你见见我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我真的很担心你!”

李静若在东宫外哭的情真意切,宫人难免在心中腹诽,程世子对待下人好性,怎么对自己的亲娘如此苛责?瞧她哭的那么伤心,就算是病的再重,也该请进去瞧一瞧不是?

只是,她要如此晾着镇国候夫人,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任长晔有些奇怪:“你小子,你娘对你不好吗?你为何不见她?”

程景簌嘲讽的勾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任长晔明白了,想来她不怎么好。

不过,这样下去,对程景簌的名声不利,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给你,闻一闻便能安睡,你身体伤了元气,多睡些对身体有好处。我去把你娘送走。总这么等着,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程景簌眼眶一酸,别过脸不敢再瞧任长晔。

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顾及她的名声,而她却丝毫不在意,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慈母的形象,她才不在意她会如何。

程景簌打开瓷瓶,深深的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栖霞殿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其中又夹杂着血腥味,哪怕安神香点着,也能闻到隐匿在其中的气息,凤羲玉轻手轻脚的走到程景簌的床榻边,将他手中滑落的瓷瓶收拢好,然后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摸了摸有些低热的额头,冰冰凉凉,已经恢复正常。

凤羲玉这才收回手,下意识想做完这一切,凤羲玉身子一僵,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脚就像扎根一样,根本挪不开,他脸颊生热,想上前瞧瞧那个昏睡的人儿,又尽力克制,可理智越是呼喊他离开,他越是迈不开脚。

左右无人知晓,他就看一看,看一眼,又不做什么。

可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念头,凤羲玉瞬间透心凉。不过脸颊是红的,脚是不动的,眼神是收不回的。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脑海中尽是梦境中的旖旎风光,一幕幕皆在眼前。

现实与梦境割裂又重合。

他贪婪的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却下意识的想到,那个午后,他也曾在这个床上午睡。

想必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凤羲玉红着脸想。

只是不知,染上他气息的是床还是人。

目光扫过他殷红的唇,凤羲玉喉结微动,微微移开目光,却看到他苍白如雪的脸庞,一瞬间,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没了。

清醒过来的凤羲玉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方才真是魔怔了!他君子端方了一辈子,竟然会被一场香/艳的梦境扰乱心神……

程景簌是男子啊!和你一样是男子,你在想什么!!

第46章 第 46 章 凤羲玉神……

凤羲玉神色挣扎, 坐到桌边,亲自倒了一盏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 浇灭了那些不该有的绮丽念头。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少年郎, 唇微微一动, 到底不舍得就这么离开。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他想让程景簌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不管是什么身份,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 他奢望的并不多, 太医早已给他敲定了死期,不要太多年, 十几年就好, 他不贪心, 十几年的陪伴,换来一生的荣华富贵, 这是一比划算的买卖。

凤羲玉想了很多, 可他不敢想, 若是他没了, 程景簌又该怎么办。

父皇今年三十三岁, 正是春秋鼎盛的时期, 即便再过十五年, 也不过四十八岁,他猜忌心太重,若是他没了,程景簌恐怕无法在他的猜忌中活下来……

凤羲玉脸色稳如泰山,实则内心全部都是杀头的罪过。

思虑过度, 他头疼的厉害,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双眸轻阖,单手支颐,仿佛陷入昏睡。

程景簌睡梦中,鬓角冷汗岑岑,梦中的杀手和守卫混为一团,冰冷的刀刃大力向他劈过来,程景簌想躲开,可是脚下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动手,程景簌心惊胆寒:“不……不要……不要杀我……”

凤羲玉听到声音,猛然惊醒,快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景簌,景簌,你醒醒——”

陷入昏迷的少年哪能醒的过来,她眉头皱成一团,心绪难安,口中断断续续:“不……不要……”

凤羲玉喊不醒人,放开他的手,准备喊太医过来,程景簌一把抓住:“不,不要走……”

凤羲玉心都碎了,看他被梦魇,甚至比自己发病还要难受,他立刻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我不走,你不要怕,你安全了,有孤在,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凤羲玉声音温柔,宛如涓涓细流,浇灭了程景簌心中的躁动,她不再胡言乱语,只是眉头皱成一团。凤羲玉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揉开他的眉头,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脸上,无端旖旎。等程景簌彻底安定下来,他的手指却收不回了,顺着他的眉,划过他的眼尾,他知道,程景簌有一双黑亮的眸子,他每次想耍赖,搞小破坏,都喜欢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打量着他不知道,其实他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一切,他什么都不说,只看着这个小坏蛋静静的做坏事。

凤羲玉想了想,他如今,怕是撑不住那样的眼神了。

恨不能把程景簌想要的一切都给他。

只要他

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修长的手指划过眉眼,脸颊,然后是下巴,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搔了搔他的下巴,就像是后宫嫔妃对着自己的爱宠。

凤羲玉在御花园见过两次,她怀里的小猫享受的不得了,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凤羲玉的手指划过下巴,然后顺着纤长的脖颈下滑,激起一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若是扒开衣服替他看看伤口……他应该不会怪他,程景簌向来不喜欢被人侍候,就算是换药,也是亲力亲为,从不假他人之手,正巧今日到了换药的时间,他一人不便,他来帮帮他……

“你在做什么?!”程景簌失声惊叫。

凤羲玉身子一僵,手指还搭在他的脖颈上,距离她的“喉结”只有一指的距离。

程景簌眼睛瞪得像铜铃,魂飞魄散。看凤羲玉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登徒子。

凤羲玉想故作镇定,只是手指忍不住微颤抖微,慌乱之下,居然忘记收回,他喉头微动:“我……我只是想帮你换药。”

程景簌垂下眼看凤羲玉修长的手指,凤羲玉好像被火烧了一般,立刻移开:“你不要误会。”

程景簌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见凤羲玉离得那么近,略有些担心道:“殿下,臣已经换过药了,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觉得这般说话有些生硬,程景簌立刻找补,不知不觉,语调婉转好似略带撒娇:“昨日疼的受不了,所以今日一早便把药换了,神医的药很有用,换过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凤羲玉轻咳了一声:“如此便好,你仔细着点,若有什么不对,定要赶快让太医瞧瞧。”

“是,太子殿下放心。”

凤羲玉“嗯。”了一声:“关于你受伤之事,已经有了定论。是赵安,因上次之事怀恨在心,蓄意谋杀。你放心,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给你一个交代。”

程景簌一早便盘算过,因此并不意外:“有劳太子殿下为我操劳了,多谢太子殿下……”

“你我之间,非要……”

如此生疏?

凤羲玉咬了咬牙,勾起一个咬牙切齿的笑:“不操劳!你好生歇着,若是有些梦魇,便让人开些安神汤,免得你随随便便抓住旁人的手不让离开。”

凤羲玉说完,不等程景簌回应,转身就走,完全不给程景簌反应的机会。

看着气咻咻的离去,实则出了殿门,凤羲玉的气势就没了,坐上肩舆,打量着无人知晓里面的情形,忍不住捂住通红的脸,这可怎么是好!他只是……只是关心程景簌,却被他逮个现行,程景簌不会以为他是孟浪之辈吧!他,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忍不住……

凤羲玉的脸一会青一会红,又气又恼又羞又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一马狂奔,越来越偏离,凤羲玉却生不起任何悬崖勒马的心思,他完了,他好像……真的看上程景簌了。

可是……

凤羲玉心中难安,甚至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生长在刻板教条里,循规蹈矩了半辈子,品性高洁,君子端方,尽力做好每一件分内之事,从不会有半分偏颇,无论在谁的心中,都是一个完美的太子形象,他……怎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可是,那人是程景簌哎……

是程景簌啊。

凤羲玉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程景簌。

可是,闭上眼,不仅脑海中,就连眼前都是梦境中的情形,他俯身亲吻程景簌,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有了方才触摸的手感,他甚至能更加真是的感受着程景簌的肌理触感。

如此的龌龊,无比的令人贪恋。

凤羲玉啊凤羲玉,你真是个畜生!

程景簌提心吊胆了半天,总觉得太子殿下发现了什么,可等了半天,凤羲玉也没什么表示,索性不再内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没什么好避讳的。

李静若这次来,虽然没能进东宫,可把朝歌那个丫头送进来了。凤羲玉刚走一会儿,朝歌就红着眼睛进来了:“世子爷……”

程景簌无奈一笑:“小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哪里好?就差没丢了半条命。

朝歌轻咬唇瓣,不肯哭出声,只是那眼泪好像断线的珍珠,不断的往下掉。

程景簌一动,疼的直抽气,还是白着一张脸哄人:“好了!傻丫头,你有空在我这儿哭,还不如去帮我打听打听,秦越……他怎么了?”

他和秦越白琦的关系都不错,可白琦跟着凤羲玉都来了几次了,偏偏秦越,一次也没见到,她怀疑秦越那里怕是出事了。

朝歌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东宫的宫人虽然一个个跟河蚌一样不愿意开口,但程景簌在太子殿下面前格外得脸,所以情况很是不同,不过,朝歌没去找太子殿下身边侍候的宫人,免得惹太子殿下不快,她直接找上白琦。

白琦一笑,倒是半分没隐瞒,不过,说出来的话要美化很多:“这些咱家倒是知道一二,世子爷突然生病,太子殿下担忧世子爷特意派秦大人去瞧了,谁知秦大人刻意欺瞒太子殿下,带着世子爷离开,竟是说也不说,太子殿下不知其中内情,一直惦念着,后来又派人去送东西,才知世子爷离开了,这才一怒之下打了秦大人,如今他挨了四十大板,正在家躺着休养。”

白琦撒起谎半点不脸红,愣是把太子殿下派人监视说成了担心臣子送温暖。

朝歌困惑:“太子殿下何时派人去送东西了?”

白琦忍不住笑了,这傻姑娘怎么不傻了:“秦大人去镇国公府不走寻常路,想必有他的道理,所以侍卫们有样学样,谁知……哎,说来也是巧了,若非如此,太子殿下怎么来得及救世子爷呢,不得不说,天公作美。”

朝歌很单纯,被他几句话哄的团团转,又难受又高兴,哭笑不得:“正是这个理儿,若非太子殿下,还不知我家世子要遭多大的罪呢。”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