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得了消息,就撒欢儿的往栖霞殿跑,任青珩跟在小公公身后提心吊胆的往宫里走,瞧见这一幕,狭长的丹凤眼愣是瞪成的杏仁目,宫中庄严肃穆,他这一路走来,所见之人莫不是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差错,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人。
小公公见他瞧朝歌,便想着卖他一个好:“那位姐姐是世子爷身边的大丫鬟,公子你要去的地方就是世子爷的栖霞殿,东宫规矩,但栖霞殿的程世子最是跳脱仁厚,轻易不会让身边的人受罚,公子可放心,略有些小错,倒也无妨。”
任青珩不敢多言,只是道:“多谢提醒。”
小太监笑笑,见牙不见眼:“无妨。奴才在世子爷身边侍奉,所以知道的多一些,然后您就明白了。”
他可太明白!
打从进宫,又到了东宫,宫人们的状态足够说明一切。
任长晔看见好大孙儿,给了小公公一锭银子,便殷勤的拉着他回了房间:“咱们只怕要在此地多留一段时间,这儿规矩比较多,你小心一些,不要乱走。”
任青珩点头:“祖父放心,青珩心中有数 。只是祖父怎么到宫里来了?”
任长晔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栖霞殿
程景簌床上的身子都快生锈了,她倚靠在床榻边,安安
静静的等着任长晔替她号脉。
半晌,任长晔暗中点了点头,程景簌眼睛一转,没说话。任长晔直接道:“世子的伤势正在好转,只是……只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
程景簌眉头轻轻一皱:“任神医直说便是,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任长晔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是愧对世子,您,之前不小心伤到了根本,我今日诊脉,这才发现,世子今后怕是于子嗣有碍。”
程景簌受不了打击,眼中竟带着一丝泪光,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于子嗣有碍?!怎么可能?!”
任长晔只是沉默与沉重的叹息:“脉象如此,老朽,无能为力。”
这句话就好像响起惊雷,莫说程景簌接受不了,就连朝歌也接受不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程景簌不闻不问,只是可怜又崩溃的看着任长晔:“神医,我求求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只有十五岁,我还没有成亲,怎么可能……”
程景簌演戏上头,又觉得自己演的有些过分了,不能生孩子……也没什么吧,她是不是该收着点?
凤羲玉比太医来的慢了一步,等他到时,太医已经诊脉了,一个个神色肃穆,好像死了爹。
凤羲玉初初听到消息,也很荒谬,怎会如此?!
“太医!世子的身体如何?”
常太医上前一步,低头回答:“世子遇刺时,不小心伤了根基,任神医方子没错,脉案也没错,即使换了我们来,也不会做的更好。世子爷他……他的确伤了根基,只怕……于子嗣有碍。”
凤羲玉的手猛的攥紧,脸色难看:“除此之外,可有别的影响?”
常太医倒是耿直,直言不讳道:“除了子嗣,旁的无碍,可以正常行房——”
凤羲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孤是问,对他的健康可有妨碍。”
常太医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子嗣不比健康重要?”但想想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他如此关心程景簌的健康情况也实属正常:“回殿下,世子爷只要好生修养,并不会有什么妨碍。”
他没提要瞧一瞧程景簌的伤处,任长晔医术精湛,想必已经帮他看过了,他们再提那一茬,不是故意找不痛快吗?
而凤羲玉则以为,他们已经检查过了,他说不出心中滋味,只眸色深深的看着程景簌。他将人挥退,然后缓缓走过去,瞧见程景簌哭红了双眼,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着他此刻的破碎。
过了许久,凤羲玉才幽幽开口:“你放心,总会有法子。”
程景簌语气破碎:“还能有什么法子,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当时我便感觉不对……我怕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语带哽咽,凤羲玉低下头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凤羲玉后退一步,坐到他身边,不过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比谁都明白,这个打击有多大。
看他神情着实伤怀,凤羲玉道:“你若是想哭,便哭吧。”
程景簌哭笑不得,低下头,肩膀耸动了两下,凤羲玉还真以为他哭了,坐在他身旁,容色沉寂伤怀。
离开栖霞殿,凤羲玉便直冲皇帝的御书房。
他被挡在殿外,凤羲玉扬声道:“儿臣求见父皇。”
皇帝这两天被凤羲玉闹的头疼,一听见凤羲玉的声音就难受,即便不见,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让李德明打发太子。
李德明道:“哎呦,殿下,皇上正忙着,怕是一时半会没时间见您,要不您先回去,等陛下空闲了,老奴再遣人请殿下。”
凤羲玉垂眸道:“不用,孤就在此处等着,孤有话要对父皇说,哪怕站到明日,也要等父皇空闲。”
李德明脸一苦:“哎……”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
凤羲玉果真没再动过,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一直到赵尚书进了宫,远远的瞧见凤羲玉在御书房外站着,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脸,他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讨债鬼,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恼太子殿下,他长伴君侧,没人比他更了解,只要太子不死,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他不敢惹,更不能惹。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微微抬眸,眼神淡漠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似笑非笑道:“赵尚书来的巧?怎么,您也要见父皇?”
赵尚书立刻道:“并非,臣听闻太子殿下驾到,特来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轻笑一声,未曾搭话。
赵尚书心中叫苦,前两天就不该包庇儿子,直接承认了多好,还能说他认错态度良好,偏偏前两日要抵死不认,推给下面那些人。可谁想到凤羲玉动了真怒,蓄意谋害世子,一个满门抄斩判下来,谁还嘴硬,麻溜的把他那个蠢儿子供出来了,完全不顾有把柄在他手上,毕竟人都要死了,把柄不把柄的还有什么用呢。
他也是事发后才知道赵安做了什么,那个小兔崽子,做事一点也不干净。既然要杀,就该杀干净。
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已经教训过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他又被陛下赐了六十大板已然没了半条命,程世子好了,他都不会好!”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即便万死,也难赎其罪。”
赵尚书在心里咬牙切齿,有皇帝说和,程缙沅都不再追究了,偏偏太子殿下咬着不放,他什么意思!是真心疼程世子,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赵尚书将生平事迹都想了一遍,很确定他也得罪太子殿下。
皇上已经不耐烦了,派他过来挡住太子殿下,若是他说服不了凤羲玉,被清算的可能就是他了。
“太子殿下,小儿他只是顽劣,绝对没有坏心思,是下面的人想借机献媚,这才重伤了程世子,臣愿意拿出绝对的诚意,还请殿下莫要责怪了。”
凤羲玉冷冷一笑:“你该向程世子祈求原谅,而不是向孤。”
赵尚书讪笑一声:“是是是,是臣的错,等我那个逆子能动了,就让他去向程世子请罪,太子殿下放心,一定会让程世子满意。”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请罪就不必了。”
赵尚书一顿,直觉不是好话。
“免得脏了他的眼。”
他还是倾向于血债血偿,道歉,不过是最无用的东西。凤羲玉定定的瞧着御书房,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
第47章 第 47 章 夜色降临,赵……
夜色降临, 赵尚书早已离去。皇帝听到凤羲玉还在,按了按发疼的鬓角:“让他进来!”
这都几时了?!往常这个时候都该翻牌子安寝了,可凤羲玉在门外等候,他硬是忍着没出去, 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今儿不让他把话说出来, 他怕是就不走了。
凤羲玉身子骨弱, 在外面站了三个时辰,滴水未进, 身体早就负荷不了, 听到皇帝传召,白琦又庆幸又难过, 只能低着头, 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主子进了御书房。
皇帝喜怒不辨:“你在御书房外等了很久?”
凤羲玉没有回答, 反而道:“父皇为国事操劳,儿子多晚都等得。”
皇帝心中一暖:“赐座!瞧瞧你, 都站不稳了, 也不知回去。”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儿臣在等父皇。”
这话一出, 皇帝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烦躁:“你说说你!镇国候都不介意此事了, 你为何还要横插一脚?程景簌那小子伤的虽然严重, 可他皮实, 过不了几天就又是一条好汉,你为何非要揪住不放!”
凤羲玉眉眼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似有千斤重:“儿臣是为了程世子,可也不仅仅是为了他,儿臣不愿意轻轻放过, 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今日伤者是程世子,可若不是他,儿臣依旧会这么做!”
皇帝忍不住笑了,不为别的,只为了此时格外单纯的太子
:“太子,你可知道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这句话本就是上位者为了笼络人心的话?若真是如此,王子皇孙不知死了多少,你向来聪慧,怎么会心这句话?生而为人,向来分为三六九等,而王孙公子,向来是被抬举到天上的那波人,律法,只不过是给弱者的枷锁,只是上位者统治的一种手段。”
凤羲玉眉眼间带着一丝执着,眼神却无比的透彻,干净,好像时间一切都污浊都不曾侵入他这双干净的眸子,清冷如玉,飘渺若仙,却又带着凡俗的悲悯:“儿臣从未否认过,历代皇帝大都是如此,可一直如此,便是对的吗?古语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儿臣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无论今日之事发生的谁的身上,儿臣都不愿妥协,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心中的光明与正义。”
皇帝气笑了,他的太子何时变成了这样的蠢物!
他以为他是谁,他一个人能和所有的权贵抗衡?今日处置一个赵安,明日就会闹的人心不安,为了前朝的稳定,这个口子开不得。
“太子!你不要太过较真!他们只是孩子间的打闹,虽然赵安行事恶劣,但程景簌毕竟没受什么重伤,你去瞧瞧,赵安那小子被打的皮开肉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你又何必揪着他不放!你究竟是为了你口中的正义,还是为了程景簌?”
亦或只是仅仅看不惯赵尚书,所以伺机报复?
皇帝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眼底的凉薄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希望凤羲玉再插手这件事,他这个做皇帝的既然已经给出了惩罚,这件事就该做个了断了。
又何必死揪着不放!
凤羲玉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那股子疼好像要刻进骨髓,随后在每一个风冷幽暗的日子都涌出来,让他此生都沉寂在一片阴暗之中。
程景簌是世子爷,光彩夺目,地位尊崇,可即便是他这样的地位,遇到这种不公,上位者也要压着他让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即便替他喊冤叫屈的人是他,是当朝太子。
一股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凤羲玉道:“父皇可否摈退左右,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眉眼一压,俱是烦躁:“好了!朕不想再听你自以为忠言逆耳的言论!朕是皇帝!这个国家还是朕做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希望太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凤羲玉唇角动了动,有再多话都说不出了,他打从一开始并不想告诉皇帝程景簌的身体状况,实在怕景簌受辱,被人耻笑。后来想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却发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凤羲玉眉眼沉寂,乌黑的眸子仿佛化不开的浓墨。他看了一眼皇帝,然后拱手一礼,满是落寞,转身离开。
他多想讨回公道,如果可以,他即便是用太子之位去换,他也情愿。
可现实残酷,他尚在高位,还不能帮程景簌讨回公道,若是没了太子之位,他们两个更是待宰的羔羊。
凤羲玉在夜色中踉跄了几步,白琦在一旁看的格外揪心。
“太子殿下,奴才扶着您……”
凤羲玉声音很轻:“不用。”
他有气无力,脑海中思绪翻飞的厉害,父皇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也不在意他这样断案是否公平,甚至根本不在意程景簌和赵安,他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表面是不是风平浪静,光鲜亮丽,至于这光鲜亮丽下是什么……
他不能去找程缙沅,不是质疑他对儿子的疼爱,对香火的看重,而是,在这些之前,还有九族的性命,这些,比那些虚妄的东西都要重要。儿子不能生?那就过继一个,甚至捡一个回来,都能延续他程家血脉。
凤羲玉从来不吝啬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尤其程景簌还有一个那样离谱的娘亲。
这么多年,程缙沅果真一无所知?
不见得。
只是从没有人闹到他面前,他又忙碌的厉害,粗枝大叶,哪里有时间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表面平和,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哪怕内里已经腐朽。
不重要,都不重要。
若真是爱子如命,知道事情真相,就该提刀上门,为儿子讨公道,而不是上位者协调两句,便冠上“小孩子打闹”的标签。
程景簌身体有恙之事不仅不能告诉程缙沅,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会毁了程景簌。
凤羲玉在心中打算,等程景簌病好了,日后为他择一窈窕淑女,至于孩子……
凤羲玉长睫忍不住颤抖,他会想法子给程景簌弄来一个孩子,就当是他妻子所生。
凤羲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明明是最好不过的打算,可他就是难受的厉害,一想到程景簌日后要娶旁人,甚至和别的女子在床/上做尽亲密的事,凤羲玉就喘不过气来,甚至眼眶泛酸。
好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抿了抿唇,脸色泛白。
凤羲玉没打算将程景簌的伤情公之于众,可防不住有一个想说的。
这日下朝,程缙沅便拦住了凤羲玉,焦急的问道:“太子殿下,外面都传我儿伤到了根基,日后怕是不能人道了,不知是真是假?”
凤羲玉脸色一变,面上故作镇定:“镇国公哪里听来的谣言?程世子虽然伤的重了些,可从来没有伤到不该伤的地方,旁人也就算了,你是程世子的父亲,怎能如此怀疑他?”
程缙沅听到消息都快急疯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谣言,他只有程景簌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受伤了,那他们程家的香火就断了!
程缙沅直勾勾的盯着凤羲玉:“太子殿下此言可当真,我儿真的无碍?”
凤羲玉脸色一冷:“镇国公是在质疑孤吗?”
程缙沅拱拱手:“臣自然不敢,只是我儿重伤,虽被太子殿下妥善照顾着,可我们夫妻竟是连面都没见过,心中甚是牵挂,还请太子殿下大发慈悲,让我们见一见孩子,心中也好安定。”
凤羲玉心如明镜,前几日稳如泰山,不让见就不见,如今听说程景簌的病情,死活都要见上一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白虽明白,但程景簌毕竟是程缙沅的儿子,死活非要见,他没有不让见的借口。
“白琦,你回去瞧瞧程世子,问问太医,能不能见客。”
程缙沅:“……”
曾几何时,他竟然变成了儿子的客人!
白琦心领神会,立刻赶回东宫,叮嘱了几位太医,绝不能泄露一个字。
到了东宫,凤羲玉直接回了书房,让白琦带着程缙沅过去。
程景簌正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玉蝉,听说老爹来了,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消息传出去这么久,老爹也该得到消息了吧!她脑袋飞速运转,一会儿老爹来了他该怎么安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在古代,她这妥妥的大不孝!
可她实在没那功能,没法子让她爹抱大孙子,只能出此下策。
实在不行,日后抱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养在名下。
程景簌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和程缙沅解释,老爹最疼她了,若是知道她伤的这么严重,怕是要提刀砍人,她可得劝着点,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和赵老头打打嘴皮子仗,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她记得,原书中两年后西北大旱,饿殍遍地,多抠些银子,都送到西北去修渠蓄水,修建堤坝,更改河道,如此,西北大旱也能消弭。恐怕能救不少人。
国家也会安定。
程缙沅进门时,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勉强到她都发现了。
程景簌道:“爹!怎么哭丧着脸?儿子我好好的呢!没缺胳膊没缺腿。”
程缙沅瞧着活蹦乱跳的儿子乖乖的倚靠在床边上,眼中的心疼都快满出来了,他语气哽咽:“是没缺胳膊没缺腿……”
可这比缺胳膊少腿更严重,他是直接废了第三条腿!
程缙沅更伤怀了,差点没哭出来。
第48章 第 48 章 程景簌的心一……
程景簌的心一提, 低头道歉:“爹……都是我不好……”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被人伤成这样,还小心翼翼的红着眼和他认错!程缙沅怎么受
得了,他绷不住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个兔崽子!我去砍了他!”
程景簌喊了一声:“爹!”
程缙沅站住了, 他红着眼道:“是爹没本事, 不能为你做主, 早知如此, 还不如解甲归田,虽然穷苦, 可也不至于让你如此遭罪。都是爹不好。”
程景簌心中五味杂陈, 她连忙道:“此事不怪爹,您也不必自责, 您不怪儿子不能为程家传宗接代, 儿子已经很高兴了。”
程缙沅心更痛了, 事已至此,他怎么忍心怪程景簌, 他看着他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翩翩少年, 如珠似宝的养大, 不料竟然遭此横祸, 比起不能传宗接代, 他更心疼程景簌, 他今年才十五岁, 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将会伴随他整个人生。
“此事不怪你!你也莫要责怪自己,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你且安心养病,若想要什么,让下人来找我……太子殿下大约不会让你回府, 你便安心在此处待着,我会时时来看你。”
程缙沅安慰了儿子一通,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不过内心满是愤恨,若不是顾及着全家老小,真恨不能直接拿刀劈上门去,礼尚往来才是正经。
不过,他刚走出东宫,便被李德明喊住,带进了御书房。
程缙沅心中一突,良久,才从御书房内出来,方才的气势早没了大半儿,眉眼间添上几分愁思和愤恨。
皇帝言下之意,让他去说服太子殿下,不要再搅和这件事,可他怎么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不能为自家儿子讨回公道就罢了,太子殿下动了恻隐之心,他却要拦着,这是什么道理。
也太不拿他们父子当人了。
程缙沅心中埋怨,但嘴上却没说半个不字,只是从御书房出来便直接出宫了,想让他去说服太子,就看皇帝有没有那个脸了!
他就不信,皇帝能不要脸皮,撕下这层遮羞布,直接了当的告诉他,让他去找太子。
——皇帝敢这么做,他就敢辞官!
这样的帝国,这样的主子,还有效忠的余地吗?
得知程缙沅直接转头离开,皇帝什么都没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净是些不省心的玩意儿!罢了,随他去吧,只要不闹到朕面前,且让他们闹去吧。”
赵尚书为他效忠多年,是实打实的心腹,人有亲疏远近,心都是偏的,既然成了事实,他也不可能为了程景簌杀了赵尚书唯一的儿子。
当然,若是赵安死于非命,他也绝不会说什么,且看谁的道行高吧。左右有他稳坐钓鱼台,这天下乱不起来。
寻根究底,赵安也好,程景簌也罢,不过都是蝼蚁罢了。
后来,1
程景簌不知那些,她安心养了一段时间,又过了三四日,人已经能下床了,不过,有些奇怪,太子殿下前些时候日日过来,这几天仿佛事物缠身,已经许久没见了。
程景簌对凤羲玉满是感激,不论最终目的如何,凤羲玉对他是实打实的好,所以,能正常走动后,立刻让朝歌准糕点,陪着她一起去了太子殿下的寝宫。
白琦一见他,立刻迎上去:“哎呦!世子爷您怎么下床了?宫人们也不看着点儿,您该好生修养才是!”
程景簌含笑道:“无妨,伤在表皮,养了七日,可以多下床走走,只是这几日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心中甚是牵挂,不知殿下在忙什么?”
白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瞒世子,殿下前几日去御书房,回来之后便生病了,奴才并未跟进去,不知缘由。”
想来也是为了程景簌一事。
程景簌连忙往里走,白琦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程景簌:“世子爷……奴才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程景簌站在远处,沉吟道:“太子殿下可是因我之事心有不甘,郁结于心?”
白琦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殿下对旁人向来冷清,哪怕是皇上……但对世子爷是实打实的好,见不得您受半分委屈,他不服陛下的裁决,硬生生在御书房站了三个时辰,可饶是如此,陛下仍没有任何改变。陛下做了决断,太子殿下纵使有万分不甘也只能压在心中,他这次病来的急,太医一再嘱咐,断不可让他再折腾自己的身体,还请世子爷帮忙劝解一番。”
程景簌心中一动:“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看来,凤羲玉身子骨不好早有迹可循,也许原著中凤羲玉早逝并非是作者的恶趣味,也并非是为了给男主腾个位置。
若是,凤羲玉的身体本就不好呢?
程景簌不敢多想,可长久相处下来,丝丝缕缕的蛛丝马迹仍是不断的往她脑子里钻,她忽然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程景簌接过朝歌手中的食盒:“你去栖霞殿,找任神医过来。”
白琦连忙阻止:“世子爷,太子殿下向来不允许别的郎中……”
程景簌道:“我相信任神医,我会和殿下说,若是他不愿,到时候再赶走就是。”
白琦只能咬咬牙应了,然后替程景簌拎着东西,迎进了凤羲玉的寝宫。
层层叠叠帷幔后,凤羲玉双眸微阖,他许是刚睡下,雪白的里衣隐隐透出一点肌肤的颜色,整个人窝进温暖的被子中,墨染的青丝垂落在两侧,上面只松松垮垮的系着一条白色的发带,凌乱的发丝与眉尾纠缠不清,昳丽无双的面庞无比的恬淡安然。
苍白,纤细,脆弱。
仿佛误落人间的谪仙。
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程景簌悄悄的看了两眼,不防身旁的人突然出生:“殿下,殿下,程世子来了。”
凤羲玉长眉轻蹙,狭长的眼尾动了动,然后猛然睁开双眸,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的程景簌。
他下意识的将被子拉高,像一只被围观的无辜小兽:“你怎么在这儿。”
程景簌失笑,不过也不敢笑,顾及着君臣之礼,她拱了拱手,礼数周到:“参见太子殿下,臣如今可以下地了,所以特意来感谢太子殿下。”
凤羲玉闭了闭眼,他脸上升腾起一片红云,衣衫不整,尤其还是在他面前衣衫不整,让凤羲玉委实羞赧:“你,你先……出去。”
程景簌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听话的去了外间。她的伤也没恢复,行动之间难免有些疼痛,偏偏任长晔说要走动走动。栖霞殿距离太子的寝宫不远不近,她带伤走过来,略微有些勉强。
喝了两盏白水,她尊敬的太子殿下还没出来,程景簌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正当她望穿秋水时,一袭白衣的太子殿下施施然走了过来,依旧是那条白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三千青丝,墨如鸦羽,俊丽的眉眼间打成一股拂之不去的郁色,全身上下萦绕着病气,只一眼,便知身体状况不太好。
程景簌迎上去:“殿下,只几日不见,怎病成这副模样了?”
凤羲玉微微一顿:“偶感风寒,无需担忧。你身体可好些,该好生静养才是,若是想见孤……”
直接派人通传一声,即便生着病他也能过去。何苦跑这一趟,反倒让自己不痛快。
凤羲玉没说什么,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满心满眼的不赞成。
程景簌轻轻一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10盒里的糕点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正是想见太子殿下了,所以才过来瞧瞧,此次多谢殿下救我。您尝尝,这是我特意吩咐膳房做的小点心,您看看可还喜欢。”
凤羲玉闻言,唇角微微勾了勾,伸手拈起一块儿,修长的手指好像微微透着光,格外好看:“看这模样倒是猎奇,应当不是御膳房的手笔。”凤羲玉轻轻咬了一口,意外的香甜可口:“不错,不过,你本就是东宫的人,无须言谢。”
程景簌道:“自然
要谢。只是……殿下,有些事,并非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凤羲玉手中的糕点顿时索然无味,如同嚼蜡,他手一垂,安安静静的咀嚼着口中的点心,眉眼低垂,不言不语。
程景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能明白这种感觉,无非就是信任崩塌,三观颠覆,本以为秉公处理,没想到皇上竟然会骗他那个凶手,可事实就是如此,皇帝不仅偏袒了,还偏袒的理所当然。
若说皇帝没找程缙沅,程景簌半分都不信,程缙沅到今日都没有一点声响,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此事传到朝堂上,百官肯定在心中腹诽,程缙沅这个当老子的都不急,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在意?官官相护,不仅只是四个字,更深层次的则要看他们的姻亲关系,巨大的关系网把他们一个个都罗织起来,仔细数来谁和谁没有一点亲戚,赵安看起来只是一个尚书之子,若皇帝真的把他处置了——甚至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小事儿,还不知道引起怎样的风浪。
所以,程缙沅没有开口,百官也无一人要主持公道,甚至那些言官,在皇帝处罚之后也说不出一个字儿。
罚都罚了,姿态也做足了,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世子去得罪皇帝吗?
可凤羲玉不是如此,他认死理儿。
但皇帝的确做过处罚,而且罚的不轻,让追随太子的大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只有他孤军奋战,一往无前。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涂。
程景簌心情沉重,愣愣的瞧着外面的天空:“我知道,这么说对太子殿下不公平,也折辱了太子殿下为我求公平的信念,可在我心里,公平不重要,能不能讨个公道也不重要,这一切都不及太子殿下半分,太子殿下的身体不好,若是因我有半分损伤,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好好的,我也希望殿下能好好的。”
好好的?如何能好!
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看向程景簌:“你还小,你不懂你失去了什么。”
放在旁人身上,这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程景簌眼神淡然,浅笑道:“不,不懂的不是我,殿下,你可知,我有一个早死的心上人?”
凤羲玉心头猛然一窒。意识到程景簌想说什么,他恨不能把那张说的深情却无疑是在凌迟他的嘴堵起来,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听着程景簌往下说。
“臣爱她入骨,偏偏她身份低微,只能做妾,她性子刚烈,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爱她,很爱很爱,所以我打算为她此生不娶妻,如此,即便是做妾,我也只有她一人。可天不遂人愿,在我准备和她双宿双飞的那一年,她没了。”
“打从那时我就发誓,此生不复娶妻,等到百年之后,在奈何桥上遇见她,我仍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我,可以和她双宿双飞,共结连理。”
程景簌眼神认真而诚挚,一眼便能看到底,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勉强和说谎的痕迹:“既如此,身体如何就不重要了,能不能有子嗣也不重要。因为我即便没受伤,我此生也不会有子嗣。”
一席话,听的凤羲玉心痛又心碎,心脏抽抽的厉害,是啊,他一早就知道,知道程景簌有一个喜欢的人,可喜欢到如此地步,却是他从未想到的,凤羲玉酸涩难当,胸口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所以,殿下,不要再为了这件事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你远比那些东西重要,若真要报仇,我有无数的法子。不用一定要走正道。万事不可强求。”
凤羲玉执拗的看着他,不知是回应的那一句话:“若我非要强求呢?”
程景簌眨眨眼,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些偏执,不过,执着与公平,执着于正道,执着于罪恶势力斗争,这样的凤羲玉,光彩夺目到令人怦然心动,
程景簌话锋一转:“非要强求也不是不行。”
凤羲玉心中的憋屈就好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猛的卸下来,只剩下一层浅浅的不适:“你方才不是还在劝孤?”
不等程景簌开口,凤羲玉立刻强调道:“你莫以为孤做那些事只是为了你!孤没那么狭隘,是为了你,却不仅仅只是为了你。”
这的确是凤羲玉的心里话,若是说只是为了程景簌,他也许会更高兴,可他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他。
程景簌眸光潋滟,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凤羲玉。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红了耳朵:“怎么?”
程景簌拱手施礼拜上,九十度鞠躬:“太子殿下!真乃储君典范。是臣误解了。既如此,臣愿与太子殿下同在。誓要让赵安付出代价,为金陵的世家子敲响警钟。”
皇帝已经罚过了?
罚的是故意伤人,和旁的罪过有什么关系,不给她公道不要紧,但她一定要让这畜生数罪并罚,付出代价。
也算是给她,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凤羲玉呼吸放轻,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这世上竟有人这么懂他,并且坚定不移的追随他。更庆幸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可悲的是,他是他心慕的人,一个男子,满心满眼都是故去的心上人的男子。
他亲手扶起程景簌:“孤,与你同在。”
此时,白琦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兰兮公主亲自来了,说是要找世子爷。”
程景簌一脑门问号:“找我?找到太子殿下这里来了?”
她满脸黑线,这哪是找她有事,这分明是上眼药上到正主面前来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既然寻你,自去吧。”
凤兰兮和凤羲翎两个,程景簌半点不想招惹,更不想让太子殿下误会,程景簌讪笑道:“殿下,你也知道臣和公主不熟,贸然去见,不太合适,不如殿下与臣同去,偏殿中有屏风,殿下不如去小坐一会儿?”
凤羲玉气笑了:“你让孤偷听?”
程景簌眨了眨眼,分外无辜:“那殿下要去否?”
凤羲玉轻哼一声:“去,世子爷既然要表忠心,本太子又岂能不去!”
程景簌大步流星的将披风取来,凤羲玉直接转过身,程景簌本想给他,见他躲了,想来是被人伺候惯了,她无奈的抖开云锦披风,踮起脚尖,凤羲玉垂眸看了一眼,微微低下身子,程景簌这才不用用力够,然后小心的替他系好。
这才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到凤羲玉身后。
凤羲玉瞧着,唇畔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仿佛一朵简单却静美的春日花枝,温暖,和煦,美好。只是程景簌离开的太快,无缘得见。
偏殿中,凤兰兮示意身旁的宫女将东西放下,然后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这才说话:“别离不久,却仿若隔世,世子近来,可还安好?”
程景簌浅浅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有劳公主牵挂。”
凤兰兮被这句话一截,有些讪讪,不过终究见过不少大场面,她面不改色道:“本公主听闻世子受伤,心中万分感慨,不想世子这般好的人会遭此横祸……”
程景簌故作羞恼:“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暗戳戳的戳臣的心窝子。”
凤兰兮迟疑了一下,以程景簌之前的性格不会如此不讲礼数,莫不是伤到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才会如此?
若是程景簌移了性情,凤兰兮不知该不该说了。
不过,像程景簌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啊,和他成亲,完全不用担心会生孩子,简直是天下掉馅饼!凤兰兮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程世子可有婚约?你可愿意做本宫的驸马?”
程景簌:“……”
她出现幻听了?
凤兰兮道:“本宫知道有些唐突,但真心希望程世子可以考虑一二……”
程景簌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不……不
是吧!公主殿下!你可曾听到传言?我前些日子被人误伤了,这辈子都无后,怎么能娶你?!那不是祸害小姑娘吗?”
凤兰兮连忙道:“程世子莫要惊慌!本宫自然知晓这些流言,可本宫知晓程世子的人品,正是知晓才更心疼,本宫愿意嫁与你为妻,日后收养一个孩子养在膝下也一样……”
疯了,真是疯了!
程景簌慌得要死,话都说不好:“不……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程世子既然拒绝了,皇妹就不要勉强了。”凤羲玉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凤兰兮身子一僵,脸色爆红,不过,她见多了后宫难产而死的嫔妃,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程景簌,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生孩子,怎么可能放弃。
凤兰兮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皇兄此言差矣,程世子不愿意,兰兮如何勉强,他若是愿意,兰兮自然欢喜。本宫不着急,程世子可以慢慢想,若是有朝一日你愿意了,直接告诉本宫便是,本宫愿与你做一对平平淡淡的夫妻,必不会因为旁的事情轻视半分。”
“心诚如此,望君好生思量。”
凤羲玉脸色沉了下去,凤兰兮大着胆子极为平淡的离开,实则慌得要死,心都快跳出来了,皇兄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被人抢了媳妇儿一样,怨气比鬼重!
只能说,太子皇兄为了拉拢程缙沅,可真是下了血本!
皇弟想从他手中把程景簌抢过来,怕是有些难度。
不过,程景簌若是答应婚约,那结果就不一定了。
程景簌会答应吗?
凤兰兮一笑,若程景簌是个聪明人,他会答应的。
没了子嗣后代,只有孤身一人,他享受到底荣华富贵才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驸马不能做官?
开什么玩笑,纨绔爱玩不假,爱做官的可没几个!一个个都恨不能混吃等死!给公主做驸马,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程景簌,她势在必得。
凤兰兮走了,轻飘飘的离去,没带走丝毫风霜。
全都留给她了!
程景簌勉强一笑:“太子殿下……”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唤我做什么!去找你的未婚妻啊!”
程景簌一愣:“我表妹又不在宫里。”
凤羲玉:“……”
表妹,她又是谁?!程景簌怎么如此招蜂引蝶?!他自问没让程景簌长时间离开视线,可就是这样,这个小混蛋还给他招了那么多烂桃花!!
凤羲玉脸色一沉,直接转身离开,身上怨气冲天!
“太子殿下,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穿为冒名顶替的恶毒女配后》,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吖~爱你们,么么哒~
熬夜过度,沈月漪一睁眼发现她穿越到了古代,正逢新婚,拜堂成亲。
她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穿进了一本书中,成了冒名顶替的恶毒女配。
原书中女主救了男主,回去喊人时被女配捡了漏,她借着救命之恩,逼迫男主娶了她,随心所欲,作天作地,随男主回京后更是逼的他娘自尽,家散人离。后来女主说明真相,男主才知被骗,被救是假,杀了他母亲是真,他一怒之下,灭了女配全家。
沈月羲:这剧本有点烫手!
为今之计,只能真心对失忆的男主,静悄悄,不作妖。等男女主相爱之后,她麻溜走人。
只是,事情的走向不太对。
不愿同房住的男主半夜出现在她床上:“我的被子湿了,月羲不会要赶我出去吧。”
大阴天晒被子,你的不湿谁的湿!
**
裴清安是誉满京城的世家公子,美姿仪,精诗文,性温良。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离开了几个月便带回来一个娘子。
对着多次询问的友人。
裴清安:是我执意要娶她!
裴清安无数次在梦中后悔那段错过的时光,你小子装什么清高!洞房花烛夜,白白给老子浪费了!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小剧场
京中流言四起,都说沈月羲不得夫君欢心,他们一直分房睡!
裴清安可怜兮兮敲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月羲,手中细长的金链叮叮作响:“夫人,你听,他们都在笑话我!”
沈月羲被敲门声扰的不得安宁:“你就不能自己——夫君快进来!外面冷。”
他丫的,这个狗男人又威胁她!
裴清安有点可惜被媳妇拉进去:“其实我不进去也可以……”
他更喜欢满身反骨的媳妇儿。
第49章 第 49 章 任长晔已经等……
任长晔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景簌看到他,立刻殷勤的笑:“太子殿下,您这几日身子不爽,不如让神医帮您瞧瞧?”
凤羲玉眉眼一压, 直接拒绝:“不用。”
他的身子骨, 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早已认清, 此事非人力所能及,莫说神医, 就算是神仙, 都不一定能成。
程景簌连忙喊住他:“太子殿下……”
任长晔见状,无力的开口道:“你不用勉强太子殿下了, 老头子我虽然没诊脉, 但他的病, 我治不好。”
两人都看过去,任长晔叹了一口气:“老夫虽学艺不精, 但望闻问切也略懂一二, 老夫初见殿下, 便知他身体状况, 之所以闭口不言, 便是因为他这病, 我看不了。若是早些年遇到老夫, 不说根治,总能和常人无异,活个六七十岁不成问题,可他拖的太久,已经无力回天……”
程景簌心中猛然一惊, 好像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她还以为只是偶然的风寒,可听任长晔这么说,忽然察觉到不对。
程景簌双手颤抖,眼尾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下意识的扯住凤羲玉的衣袖。
任长晔很有眼色的退下。
凤羲玉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极为平淡的道:“孤一早便知,你不必担忧。”
程景簌心头惶然,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凤羲玉的命,如此还不担忧?本来以为只是小病,怎么就没几年好活了?她惶然又心痛,好像一下没了主心骨。太子殿下若是没了……
程景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巨大的悲伤萦绕在心头,让她难以呼吸。她语气哽咽:“殿下究竟生了什么病?”
凤羲玉微微垂眸,神色平淡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好像生死都看淡了,极为平静道:“我幼时便心悸怔忡,但一直未曾告知旁人,日日调养着,可始终未能根除,时不时的生一场病,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太医说,孤可以活到三十岁。”
程景簌心脏一抽,她红着眼眶:“怎会如此……”
三十岁,如此算来,只有十四年了吗?
凤羲玉垂眸,满身落寞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孤之所以坦诚相告,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若是想和皇妹在一起,孤也不拦着,只是,你可否将此事瞒着,莫告诉旁人?孤信你才告诉你真相,若是你娶了媳妇儿就把这些全盘托出,孤……孤今后的日子可难熬了。”
他长睫轻颤,唇角微微勾起,遮住了眼中阴冷的光。
他承认,他从不是什么好人,君子端方,清冷如玉只是皇帝和百姓喜欢的模样,他从来不是如此!
希望程景簌不要让他后悔。
凤羲玉其实也捉摸不准,若是他真的背叛了他,他能不能对他痛下杀手?大约是不能。不过,让他在众人眼中死亡,然后偷偷囚禁起来,以满足他不可言说的私欲……
凤羲玉眸光微颤,甚至有些期待程景簌背叛他的那一天。
程景簌连忙表忠心道:“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殿下!除了殿下,我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主子呢?”
凤羲玉眼中似乎带着感慨,一把抓住他的手,双手紧握道:“我这一世,从未有过朋友,遇见你,才知道好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虽非骨肉亲,却比至亲还要亲,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些话是在哄骗你,可我从未如此想过,你是我打从心底认定的家人,我不怕旁人说什么,只怕你不信。”
凤羲玉一口一个我,无形中便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仿佛让两人处在同一位置上,只有你我,而无君臣。
程景簌心软的一塌糊
涂,人非草木,凤羲玉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凤羲玉病体孱弱的事已经瞒了那么多年,可他却毫不犹豫的告诉了她。这份情,厚重的让人无法拒绝,程景簌本就是一个感性之人,对她好的人,不过只有一个程缙沅,现在,又多了一个比程缙沅对她还要好的人。
她见凤羲玉垂眸看她,眼神中俱是落寞与期待,程景簌一把抬起他的脸,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臣既然选择了追随殿下,便绝不会后悔!殿下想想,三十年其实也不短了,还有十四年的光阴,你甚至可以看着小皇孙长成。”
凤羲玉哭笑不得,眼底的郁气消散了,程景簌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清亮的眸底,和之前一样一眼便能望到底,没有半分杂色,澄澈得让人羞赧,他瞧了一眼,忍不住勾了勾唇,想来即便听说了这个消息,程景簌也没想着背叛他。
虽然遗憾,但很欢喜。
凤羲玉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抬手轻轻的摸了摸程景簌的头:“你啊,别总是关心这些,宋太傅今日特来求见,想见见你孤都没答应,你早早的把身体养好了,也免得让人牵挂。”
**
程景簌老老实实在宫里养了一个月,秦越终于到东宫了,日落黄昏,他做贼一样来了栖霞殿。
“你……还好吧。”
程景簌正躺在摇椅上,日暮晚风浮动着她乌黑的发丝,双眸微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扣着扶手,逍遥又自在。
“当然,好的不能再好了。”程景簌调笑一声,睁开眼睛,这才瞧见是谁来了,连忙把人请进去,心中有千千万万个道歉,一叠声地道歉:“之前是我连累你了,我很抱歉——”
秦越心中的歉疚宛如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程景簌就算骂他打他,他也绝对不会还手,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风平浪静,还殷勤的请他进去,为他奉茶。
秦越端着茶盏的手有些抖,这里面不会下毒吧。
秦越连忙放下,“呲溜”站起来,就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局促的站在他面前:“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程景簌眨眨眼,闭上了嘴,她好像没有不让他说话。
“之前种种,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把你从家里带出来,你也不会突遭横祸,更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不怪我?日后我把我儿子送给你?你……”
“停停停——”程景簌很无奈,再不喊停她就被当爹了,她略有些讪讪,难道,男人真的很在意这种事?她真的觉得无所谓啊,尤其是她这种状态,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很难。
不是找不到人生,也不是没办法瞒过去,而是她实在无法想像她和男人在一起,亲吻,拥抱,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她实在想像无能。
多年女扮男装,也的确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雌伏在男人身下。
程景簌道:“你不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你身上,我求你带我出来,你愿意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能因为旁的事怪你?我还要向你道歉,因我之过害死了那么多丫鬟婆子,还烧了你的庄子。”
秦越心里更难受了,他情愿程景簌朝他发起脾,而不是向他认错,秦越一个大男人,心里感动无以复加,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没欺负你啊!”程景簌跳出八丈远。
看他活蹦乱跳,秦越破涕为笑,清俊的脸上带着晶莹的泪光,偏偏笑着看向她:“我巴不得你欺负我。”
“日后,若你寻我,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景簌轻轻挑眉:“真的?”
“自然!”秦越掷地有声,不过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有未尽之言:“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
“不过上次的事我帮你打听清楚了,是一个女子留下的曲谱,青楼真金白银买的。”
程景簌顿了一下,这才想起秦家那次的《渔舟唱晚》,她点点头,拿曲子赚些银子倒没什么,只是风从雪何时如此大手大脚了,一万两银子,一年就花光了?
罢了,能赚就能花。
当务之急是干掉赵安那个龟孙子,还不能让他偷偷摸摸的死,得让他身败名裂,万人唾弃。
凤羲玉因他心塞了这么久,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怎么能行。
“嗯,多谢,不过,我想说的是,赵安。”
秦越愣愣的道:“赵安不是死了?怎么,你想把他拉出来鞭尸?”
“死了???”
“是啊!”秦越理所当然,然后诧异的看向程景簌:“我被关在家里都知道了,你在东宫竟然不知?赵安前些日子寻花问柳时嗑药上头,直接死在了花娘的肚皮上,死的可不光彩了,而且他欺男霸女,早已引起民愤,之前得罪的人更是一窝蜂的冲上来告状,连带着刺杀你,数罪并罚,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程景簌头晕目眩,不,不是,那么迅速?她身体刚好,还没来得及出门和他斗上一斗,他就这么死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秦越看他愣了半天,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前朝都快传疯了,太子殿下不满赵尚书,所以死盯着赵安不放,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一击毙命,只是可惜,那个龟孙子没死在太子手上,反而死在那个花娘的肚皮上。真是可笑。
倒是失了儿子的赵尚书得了失心疯,竟然敢在太子面前叫嚣,口口声声说是太子杀了他儿子!
皇帝自然不愿,一怒之下,罢免了赵尚书的官位,他也算名动一时的大臣,就这么草草落幕,难免惹人唏嘘。
前朝都快掀起大浪了,偏偏在东宫的程景簌一无所知,不知太子究竟是何意。
秦越垂眸思索间,身旁的程景簌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了,秦越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胳膊,细骨伶仃,他立刻收了几分力气,唯恐一不小心把他的手腕折断了:“你这是作何?”
程景簌道:“我要去问问太子殿下……”
秦越瞬间秒懂他话中的含义,他眉头轻蹙:“程景簌,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太子殿下吗?他性情高洁,品行端方,绝不会做出如此低劣之事,我以我的人品保证,此事绝对与太子殿下无关!”
程景簌抽了抽手腕,秦越放开之后,又继续往前走,秦越高声道:“你为何不相信,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你那般好,你怎么可以像赵老贼一样怀疑他?!皇上都盖棺定论了,难不成你还要反驳?!”
程景簌回头:“我从未怀疑过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想问一问。”
她心中的太子翩然若仙,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任何不轨之事,可是赵安之事摆在眼前,让她忍不住有些怀疑。
她的太子殿下不该因为赵安这种货色沾染尘埃。
程景簌从未想过,她眼中的太子殿下,只是凤羲玉想让他看到的形象。
**
黑衣人站在阶下,将秦越与程景簌的话一一说来,白琦死死的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神色,凤羲玉周身冷意弥漫,不过片刻,勉强安稳下来,此事的确是他所为,可是他可以面对任何人的质疑,任何奇怪的目光,却唯独不能忍受程景簌的不信任。
他,不信他啊。
凤羲玉眼神中满是阴翳,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为何不能乖乖的?!
既然皇帝给不了他想要的判决,那他就自己来取,什么公道自在人心,那都是哄人的假话!若能等来所谓的公道,那世上就没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了。
程景簌还是太单纯,单纯的让人生气。
凤羲玉长袖一扫,奏折砚台茶盏均被扫落在地,他明黄的衣袍也被墨汁沾染,身边的下人跪了一地。
凤羲玉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程景簌,孤倒要看看,你如何来向孤问罪!”
他跌落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发疼的鬓角,若换了旁人,他早就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了,何必留着人给自己添乱,平白心烦。
凤羲玉头疼的厉害,眉头轻蹙,昳丽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白琦,给孤拦住他,孤今日不想见他!”
白琦连忙道:“是。”
人还没出去,凤羲玉就舍不得了。
凤羲玉垂眸,一眼看见被墨汁沾染的衣袍,越发烦躁,下一瞬,他唇角微微勾起:“罢了,孤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他来了便让他进来,备水,孤要沐浴更衣。”
他倒要看看,程景簌能在外面等他到何时!
第50章 第 50 章 程景簌脑子一……
程景簌脑子一热冲了出来, 秦越在他身边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她直接挥挥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又让你挨罚。”
秦越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 得, 被罚一次, 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讪笑一声:“行, 那可不是兄弟不仗义,不愿意陪你去。”
他着实不想趟这趟浑水, 程景簌过去说一通, 太子不会责罚,他就不一样了, 那板子说打就打, 他的屁股不是铁做的!疼着呢!
寝宫外静悄悄, 无人阻拦,白琦不知到何处去了, 门外只有一个小太监, 程景簌问道:“太子殿下在何处?劳烦进去通报一声。”
小太监嘴唇颤抖, 他一边想师父怎就这会儿吃坏了肚子, 一边又埋怨程世子来的太快, 但不敢显露半分, 颤巍巍的上前施礼:“回世子爷, 太子殿下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行?”
程景簌困惑:“不用通报?”
小太监这回知道的清楚,太子殿下亲口说了:“殿下吩咐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程景簌推开门,层层叠叠的纱幔都放了下来, 宛如水波流动,倾泄而下。
凤羲玉听见脚步声,淡淡的道:“进来。”
程景簌还以为太子殿下不在,不敢妄动,听见传唤,大步流星的走进去,纱幔掀起一层层,直到手快掀起最后一层,才对上一双湿润的眸子,往日清冷如玉的谪仙眼尾轻挑,带着丝丝红意,水汽蒸腾间,俊美无双的脸染上一层红晕,好像三月的桃花,点点的水光,更是为活色生香的美人增色不少,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滑落,脖颈,锁骨……迤逦出一道水痕……
凤羲玉身体病弱,形体却不消瘦,反而因他顾及着体型会暴露他最大的秘密而可以去连,所以,目之所及,皆是满满的……
肌理分明,肤色白皙,透着一股力量美。
程景簌喉头微动,眸子瞪大,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强忍着出口的尖叫,心脏狂跳的转过头,只是方才的风光早就一览无余。仿佛定在她的脑海中,想忘忘不掉。
程景簌悄无声息的吞了一口口水,背对着凤羲玉,在心底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太子殿下也太绝色了吧。”
这要是在南风馆舞上一曲,不知多少女子男儿会心动。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一番,程景簌啊程景簌,你有几个脑袋,敢这么编排太子殿下!
程景簌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你……怎会进来?”
凤羲玉攥紧了手,克制住想要将他喊过来,拉他下水的冲动,他还要脸,这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做的事。
程景簌也很尴尬,凤羲玉在沐浴,那个小太监还让他进来做什么?脑壳有包?!程景簌心里的小人在跳脚。
还好凤羲玉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是女子,不然她这张脸都丢尽了!尤其刚刚还……对着太子吞口水!程景簌,你没救了!
程景簌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门外的小太监让我直接进来……”
这话听起来真假,别说凤羲玉不信,她若不是当事人,她也不信!知道是什么事!不行,有人做局害我!
凤羲玉见他羞愤欲死的尴尬模样,忍不住轻轻勾唇:“罢了,进来就就来了,孤还以为是白琦,你去把屏风旁的里衣拿来。”
程景簌愣愣的开口:“拿,拿给您?”
凤羲玉一笑:“不然给你穿?”
程景簌脸色一红,明知道凤羲玉在逗她,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振作点!你是男人,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家!
程景簌将烫手的里衣拿在手中,完全不敢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怕的厉害。
凤羲玉瞧了一眼,眸子微动,淡淡的道:“孤的新发带也在,你若是不好意思,蒙着眼送过来,恰巧孤也没有在你面前赤/身/裸/体的爱好。”
程景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果然瞧见一个天蓝色的发带,她连忙将眼睛蒙上,长长的发带迤逦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的动作不停的摆动着,凤羲玉喉结微动,眸色一暗,仗着那人看不见,其中深沉的爱意丝毫不加掩饰,他缓缓的移过去,哗啦啦的水声不断响起。
程景簌抿了抿唇,试探的唤了一声:“殿下?”
没了双眸,凤羲玉只能看见他殷红的唇,他忍不住盯着那一抹红,眼睛一转不转,听见程景簌唤他,不耐的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程景簌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打量着位置差不多了,她站在一旁,伸手将衣物递给凤羲玉。
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凤羲玉无奈的接过:“瞧瞧你这胆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个小姑娘!给孤吧,你先退下,孤片刻就来。”
程景簌得了特赦,立刻扒下发带,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快的就像身后鬼在追。
她神色狼狈的出了门,正巧看到门外神色纠结的白琦,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忍不住责问道:“太子殿下在沐浴,那小太监让我进去做什么?还让我伺候太子殿下沐浴不成?”
白琦哪知道!他一回来就瞧见世子爷里面出来,脖子上还带着……太子殿下的发带……
白琦悚然一惊,汗毛直竖,神魂都在飘连忙压着小太监向程景簌赔礼道歉:“世子爷切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都怪他不懂事。世子爷……没有惊扰太子殿下吧。”
程景簌直接摆摆手:“没有,放心吧,殿下不会罚他。”
凤羲玉怎么会不近人情。
凤羲玉出来时,便听到程景簌侃侃而谈。
他眸色沉沉,接触到她脖颈间的发带才柔和下来,伸手讨要:“还给孤。”
程景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我忘记了!”
她手忙脚乱的将发带解下来还给凤羲玉。
凤羲玉直接塞进衣袖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程景簌没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连忙道:“我来,是为了赵安。”
凤羲玉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进了书房。程景簌在他身后跟着,摸不着头脑,不知凤羲玉为何突然不高兴了。
凤羲玉不说话,程景簌就像一个跟屁虫,寸步不离,直到他走到书案后,程景簌摸了摸鼻子,拿起砚台替他研磨。
凤羲玉瞧他装乖,没开口挑破,反而有些享受此刻的宁静。
程景簌低声开口:“太子殿下,臣听闻,赵安死了?”
凤羲玉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等着程景簌接下来自以为正义的责问。
他最讨厌这种!哪怕那个人是程景簌。
他费尽心机,不惜沾染血迹也要整死赵安是为了谁?只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恶气?程景簌也太小看他了。
程景簌道:“死的好!”
凤羲玉:“……”
这对吗?程景簌不是来问罪的?
程景簌眉目间带着一丝欢喜:“像他这样的畜生,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只是,臣在外面貌似听到一些不太顺耳的流言。”
来了。
凤羲玉放下笔,淡淡的道:“直说无妨。”
“他们说,赵安是死在太子殿下手上?”不等凤羲玉说话,程景簌立刻表明态度:“他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出尘绝艳,赵安是什么东西,也配太子殿下脏了手!”
这话对,也不对,可凤羲玉听见的只有两个词,光风霁月,出尘绝艳,原来,他在他心中这么美好。
凤羲玉唇角微勾,欢喜非常。
全然不在乎程景簌夸赞的是世人眼中的那个他!不管是怎样的他,只要程景簌喜欢,他可以装一辈子。只是,瞧着他在身边研磨,凤羲玉那颗心却越来越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哪有那么容易满足的?
寂静的暗夜,凤羲玉从枕头下拿出那条天蓝的发带,近乎痴迷的放在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今日的程景簌单纯的让人想要破坏,他嗅着几乎闻不到气味的发带,脑子里全是今日之事,一幕幕就像生了根,不过,在他的脑海中,今日的程景簌可没那么容易离开了,他双眼蒙着发带,脚步踉跄,而他,则在他伸手之时顺势而起,一把将人拉过去,程景簌惊呼一声,下一瞬,声音却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然后……然后……
凤羲玉眉头蹙起,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一起盖住。
他洁身自好,连男女之事都不清楚,更何况两个男人。
他有些不甘心,不过,能抱着他,也心满意足了。
良久,凤羲玉才从被窝里探出头,然后拥被坐起,看了一眼手中的发带,难得的有些迷茫,他这样究竟对不对?他喜欢的是程景簌这个人,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男人?若他是女子呢?还喜欢吗?
凤羲玉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他发现,想起这个假设,他却更激动,若程景簌是个女子他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虚妄。
程景簌是男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凤羲玉在一旁悄悄的想:“是男子我也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
凤羲玉在这个夜里缓缓勾唇,笑的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他想通了,他喜欢程景簌,是男子,他喜欢,是女子,他也一样喜欢。他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男女。
若是他能这般喜欢程景簌。
那程景簌呢?他有没有可能会像他喜欢他一样喜欢他?
凤羲玉垂眸沉思,试试呢?万一……万一他喜欢,就像他喜欢他一样。
凤羲玉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那么,该怎么才会让他喜欢呢?凤羲玉想了一圈,他大抵喜欢他的身体……吧,今天下午他瞧得真真的,程景簌绝对对着他的身体咽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