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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阔别多日,程……

阔别多日, 程景簌跟着凤羲玉再次踏进文渊阁,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不用怎么适应,一样的吊儿郎当,持续以往的作风。只是, 宋太傅好似有些坐立不安, 见她小动作不断, 也没说什么, 反倒讲课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程景簌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坏,她戳了戳凤羲玉的后背, 身子前倾:“太子殿下, 我没得罪宋太傅吧, 他总是瞧我做什么?”

凤羲玉将书抬高半分,身体略微后仰, 配合着他的动作, 听到程景簌的话, 淡淡的应了一声:“大约是担心你?”

担心?他?

程景簌在后面直摇头, 这小眼神复杂的, 怎么可能仅仅是担心。她手上小动作不停, 偶尔乌黑如墨的眼珠转转, 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儿。宋潋今日一直没骂人。程景簌看一眼,再看一眼。

宋潋在上面瞧得一清二楚,无力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混世魔王就脑壳痛,怎会有如此屡教不改的……宋潋在心里也没能骂出来, 又叹了一口气,想起宋清的嘱托,心中五味杂陈,以后也许要经常见到这个混小子了。

宋潋勉强一笑,笑的难看。

程景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这老头绝对不正常!程景簌立刻正襟危坐,和前面的太子殿下一样,一看便知是一个好学生。

宋潋眼角一抽,别过眼不去看他。这小子人模人样的时候还算招人喜欢。

散了学,宋潋一直没动,等两人走到他面前,宋潋拱手一礼:“太子殿下,臣有话和程世子说。”

凤羲玉微微首颌,施施然走出去。

程景簌立刻绷紧神经:“不知宋太傅想和学生说什么?”

宋潋一笑:“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程景簌轻轻松了一口气,打量道:“太傅直说就是。”

宋潋问道:“你可曾婚配?”

程景簌:“……”

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他若真是个小郎君,此时已经跳脚了,饶是她不是,她语气也很不好。

“太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您还想找我这个当事人八卦?”

八卦?五行八卦吗?

宋潋不熟,他立刻摇头:“并非如此,实在是我家清儿知道你遭此横祸,心中难安,恰逢她心悦你,想问问,问问你的意思。”

程景簌大吃一惊,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可我的身体……”

宋潋抬手,不想让他揭自己的伤疤,他们真心实意想和他成为一家人:“我们都知道!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否愿意?只要你给我一个准话,我立刻去和镇国公商议。”

程景簌受宠若惊,哪怕她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宋家能在她遭此横祸之时伸出援手,已经超过许多人了,她心中感叹,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太傅厚爱,可学生如今这副模样,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女子,她们都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而不是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宋潋郑重其事道:“你的情况,我们都知晓,但家中一致认为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孩子,你为了清儿才遭此横祸,她嫁给你正合适!我们宋家绝不会说半个字,还是你觉得我的清儿才疏学浅,品貌不端,配不上你……”

程景簌一个头两个大,她连连摆手:“并非如此,并非如此,是我配不上宋小姐。”

宋潋见他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像是想拒绝,哈哈一笑:“那便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就去找镇国公——”

说定了?说什么定了?什么说定了?

程景簌欲张嘴反驳,太子殿下的声音先响起来了:“此事不可!”

程景簌:“……”

大救星!会说你就多说点!她实在是被宋潋说媒给打懵了,一时半会竟然没想起怎么拒绝。

被他眼巴巴的看着,仿佛在看救世主,凤羲玉心中的躁郁灭了不少,凤羲玉轻咳一声:“太傅,程世子仁心仁德,不愿耽搁旁的女子,您就不要勉强了,宋姑娘心中愧疚,我们都可以理解,但再大的愧疚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况且,景簌并不需要。让她忘记此间事,继续自己的人生吧。”

程景簌麻溜的跟着凤羲玉的话道:“殿下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我虽然救了宋姑娘,可也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没有半分旁的心思,宋姑娘无需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宋潋瞧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凤羲玉,嘴唇颤抖,他何时学会了听墙角?

这是他精心培养的太子殿下啊!

宋潋三观震了震,深深的看了一眼凤羲玉,轻咳一声:“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强迫你,不过,清儿说了,愿意等你到今年,若是除夕夜后,你仍旧如此,那此事就当我们没提过。”

宋清被他教养的格外懂礼,知晓程景簌被她牵连,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程景簌养病一个月,她清瘦了十斤。原本就娇弱的小姑娘更加细骨伶仃,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他们全家都不忍心看着她如此自伤,迫不得已同意

了她的提议。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仔细想想,程景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女子分外尊重,虽然纨绔,却不混账,嫁给他,也许没有大富大贵,但安稳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所以,宋潋亲自说媒。

没想到被拒了。

宋潋心中五味杂陈,留下那段话便离了,刚走到门外,便瞧见凤兰兮在门外站着,身旁的宫女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参见公主。”

“免礼,宋大人,程世子可还在文渊阁?”

“在。”

“那本宫就先过去了。”

宋潋看着她离开,脚步慢了下来,不多时,便听见文渊阁传出声响。

程景簌道:“参见公主殿下。”

凤兰兮含笑道:“不用如此多礼,皇兄,我有些话想和程世子说一说,世子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景簌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公主私下与臣说话,怕是不妥,不知公主殿下所为何事,直说便是。”

凤兰兮轻咬唇瓣,看了一眼凤羲玉,希望他能离开。

凤羲玉只做不见,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心中有些烦躁,不知这些女子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瞧上了程景簌,他有什么好,不就模样俊俏,文武兼备,外加怜香惜玉了些……

凤羲玉顿了一下,心里更堵了。

凤兰兮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凤羲玉的存在而闭口不谈,女儿家的矜持重要,但她不想成为凤羲翎的垫脚石,不知那一天就被不清不楚的许了人。

程景簌在其中不算是个好东西,可她若是和他成亲,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受生育之苦,母妃还要夸赞她。

她选了一个月,真没有比程景簌更合适的人了。

“月前和世子说的事,世子考虑的如何了?”

程景簌满头黑线,她是什么香饽饽吗?本以为毁了“根基”,便无人愿嫁,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挣脱束缚,没想到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有人做局了!

程景簌在心里呐喊,放过我,求求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公主这是哪里话,臣微末之躯,本就配不上公主殿下,如今遭了横祸,更是不敢奢望,还请公主不要拿臣开玩笑。”

凤兰兮张了张口。

程景簌立刻义正言辞:“这一点都不好笑!”

面沉如水,阴沉的盯着凤兰兮,好像只要她继续说,就是故意拿他开玩笑。

凤兰兮有苦难言,直接上前一步,一把牵住程景簌的手:“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没有半分拿你开玩笑的意思,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程景簌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手抽了两下也没抽出来,她满脸惊恐:“公主殿下莫要开玩笑!”

让人看见,她还有狡辩的机会吗?

凤羲玉伸手,狠狠攥住凤兰兮的手腕,她惨叫一声,瞬间松手!骨头疼的想裂开了一样。

程景簌顺势跑到凤羲玉身后,她只小心的露出一个头,观察情况。

凤兰兮惊恐的看着凤羲玉,然后被他冰冷的视线冻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着凤羲玉回头看程景簌,清冷的眉眼仿佛冰雪消融,带着融融暖意。

凤兰兮眉头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曾几何时,皇兄竟然会这么对待一个人——堪称温柔。

这两个字,与凤羲玉向来不搭边。

剧烈的心脏跳动鼓动着她的耳膜,凤兰兮却觉得头晕目眩,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太子他……

若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往其他方向想,可凤兰兮不同,她亲眼见过二皇子亵玩美貌太监,明明是两个男人……

凤兰兮惊恐的后退了几步,等到了安全距离,勾起一抹极为难看的笑:“是兰兮无状,还请皇兄不要见怪。时辰不早了,兰兮告退。”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心神都在程景簌身上,哪里会注意凤兰兮的异状,等人走了,凤羲玉一言不发的抓起他的手,然后用力的擦拭着他的五根爪爪,用力之大,程景簌严重怀疑太子殿下擦完自己得脱层皮。不过,太子殿下怕是又生气了,程景簌无奈的任他作为,凤兰兮也真是,为了拉拢他无所不用极其,甚至还屡次当着太子的面对她卿卿我我,她招谁惹谁了!

之前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她没有投靠二皇子的意思,也不知他们姐弟为何就是不死心,非要把她拉下水不可!

程景簌并不觉得二皇子适合做下一任君主,甚至除了太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合适,若真有适合的人,当初民怨沸腾,皇帝残暴无道,百姓揭竿起义时,也不会不站出来稳住大局!

没有当皇帝的命,为何非要搞这些小动作!

还害得她被太子责罚。瞅瞅这手,都红了,还能要吗?

程景簌低低的“嘶”了两声,大眼睛眨巴眨巴,太子殿下您可看仔细,我没有丝毫要背叛你的意思!

凤兰兮跑了两步,扶着树喘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回眸,却看到光风霁月,纤尘不染的太子殿下,正拿着程景簌的手慢慢的擦拭着,许是不小心擦痛了,然后执起他的手,满眼心疼的替他轻轻吹着。

凤兰兮绝望的闭上眼睛,不知道凤家血脉有什么稀奇,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男人?!

凤兰兮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心跳如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此事,必须好生计划,即便昭告天下,也不能是她做这个坏人。

第52章 第 52 章 金陵的学子终……

金陵的学子终于迎来了殿试, 殿试过后,学子们走的走,留的留,留下的, 十不存一。

这几日凤羲玉略有些忙碌, 一直到四月初, 琼林宴的一切事物都处理好, 才算安定下来,今日便是琼林宴。

程景簌借着太子的光到了宴上, 含笑听着诸位学子你来我往的彼此追捧。

别看后世的科举文中男主考科举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个不是状元就是探花,实则他们都是万人独木桥上杀出来的狠人!

程景簌满满的敬意。

她正笑着, 突然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程景簌眸光微闪, 没想到风从雪眼光不错,宁墨染也能杀上来, 她还以为宁墨染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小秀才。

见了熟人, 却并非叙话之所, 程景簌时不时看过两眼, 无奈宁墨染就像瞎了一样, 她想找宁墨染问问风从雪的近况都没机会。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声唱和, 程景簌立刻随着一干人等跪下, 皇帝稳坐高台,淡淡的道:“平身。”

程景簌起身,便对上凤羲玉,她下意识的一笑,凤羲玉微微首颌。

这种场合, 程景簌并不怎么感兴趣,耳边尽是连绵不断的歌功颂德之声,程景簌听到无聊,不知过了多久,宁墨染终于动了,他悄悄离开席位,程景簌见状,眼睛一亮,连忙追了上去。

宁墨染终于在僻静的荷花池旁站住了,他头也没回,淡淡的道:“追了我那么久,不出来一见?”

程景簌唇角一抽,这小书生脚下像是安了风火轮,大步流星的快着呢!她也不好在宫中失礼,眼见着他远走越偏,程景簌才快步追上。

他以为她想追这么久!

程景簌道:“你走的也忒快了。”

“没想到你那么厉害,竟然高中了进士,细细算来,咱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吧。”

宁墨染缓缓回头,看清来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然后,惊喜的开口:“程小将军!好久不见!”

程景簌道:“是啊!前段时间事务缠身,虽然知道你们来了金陵,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找你们,正愁不知道你们落脚的地方,可不就是巧了。”

宁墨染声音滞涩,他略带试探:“小将军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一想到可能被监视,宁墨染手脚冰凉,但程景簌什么都没做,说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他勉强安定下来。

程景簌浅浅一笑

:“这个嘛!秘密!不知你们在何处落脚,等过几日我能出宫了,便去瞧瞧,如今同在金陵,倒也方便。”

自从上次一别,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风从雪怎么样了,她就这么一个老乡,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都好,有劳您挂心了,我们还安稳下来,只找了一个小院先住着,可以遮风挡雨就行,我这段日子在金陵,您若是想寻我直接找人带个话就是,到时我陪小将军一起去我的住处。”

程景簌顿了一下,无奈一笑,怎么忘记了这个书生就是个醋坛子,罢了,左右这两日怕是出不去,她的伤还要好好养着,怕是出不了宫,过几天再说也无妨。

程景簌点点头:“行,那你别忘记和从雪说,我估摸着她还以为我在西北。”

宁墨染含笑点头:“小将军放心。”

莫说风从雪,就连他也以为程景簌在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然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绝!留着风从雪,程景簌给他提供的助力不比一万两多得多?!

宁墨染从来没见过程景簌这般爱的那么卑微的人,他喜欢风从雪到什么地步呢?只因为风从雪喜欢他,他就亲自替风从雪赎身,并且赠银万两给他们花用。每每对着他都是笑脸相迎,有时他嫌程景簌烦,还能给他脸色看,程景簌还只当他吃醋。

宁墨染悔的不轻。

不过,心中又添了几分担忧,程景簌若是知道他把风从雪卖进青楼,还骗了她一万两银子……

宁墨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眼眸中的狠厉有些藏不住了,他上前拉着程景簌的手臂,格外动情道:“之前多谢小将军成全,我们夫妻俩有今日,离不了您。”

程景簌不习惯和旁人拉拉扯扯,她用力抽回手,不防身旁的书生力气太小,脚下一个踉跄,被甩开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全部押上,程景簌身形摇晃,眼神惊恐:“喂……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鬼魅一般的身影迅速闪现,一把揪住小书生的衣领,一只手臂挡在程景簌身前,下盘稳如泰山,牢牢的掌控了两人。

程景簌稳住身子,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她心有余悸道:“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宁墨染垂眸:“抱歉,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小将军,你没事吧。”宁墨染小心瞧了一眼身旁的黑衣人:“这位是……”

程景簌也困惑的看过去。

黑衣人拱拱手:“世子爷,属下是太子殿下的暗卫,主子一直不放心世子爷,特意让属下暗中保护。”

程景簌惊愕失色:“这……这倒不必。”

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监控器!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景簌暗暗提高了警惕:“身边有几人监视……咳咳,保护我?我如厕,沐浴,睡觉时在吗?”

黑衣人唇角一抽,别以为他没听见,太子殿下这番苦心怕是没人领情啊,监视……明明就是保护!保护!!自从程世子受伤,凤羲玉就格外内疚,许久不能安眠,好心将自己的暗卫派来,程世子还以为是监视。

冤枉,真的冤枉。

黑衣人连忙解释:“属下岂敢,平日里都离得很远,今日瞧着此处偏僻,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出去,这才赶忙过来。世子身边只有属下和两个兄弟,平日我们三人轮流值守。”

程景簌道:“好吧,多谢你救了我。”

不说身上的伤口能不能见水,只女扮男装这一条,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欠太子殿下的倒是越来越多了。

宁墨染眸光微闪,笑道:“原来不该叫小将军,要喊世子了。”

说着,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世子。”

程景簌无奈一笑:“好了,别打趣我了,时间不早了,宁大人也快入席吧,我先走了。”

宁墨染看着程景簌的身影消失,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可惜了,没能杀了他。

程景簌还在一日,他头上的这把宝剑就一直悬着,不行……风从雪不能留了。

他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带着嗜血又贪婪的笑,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谁挡了他的路,他就杀了谁!

程景簌回来时,凤羲玉不知看了几眼,三甲一起来敬酒,他浅酌了一口,酒意上头,脸颊绯红,见程景簌过来,朝她粲然一笑,醉意朦胧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孤都找不到你了……”

程景簌不敢置信的看向白琦:“太子……”

白琦几不可见的点点头,也很无奈。凤羲玉完全没有酒量这个东西,沾酒即醉。

此时,皇帝已经走了多时,若不是为了等程景簌回来,凤羲玉也该早早离去了,他就这么乖巧的坐着等她。

程景簌找了个借口,带凤羲玉离席。偏偏他喝醉了,要等程景簌一起走,小声劝了也不听,程景簌落后一步,他便等着,直到程景簌走过来,她有些无奈,只能再往前一些,小声点催促着凤羲玉往前走。

风一吹,凤羲玉的脑袋更迷糊了,怎么也不肯上肩舆,偏偏跟在程景簌身后亦步亦趋,栖霞殿离得近,但程景簌愣是没敢先拐回去,可怕什么来什么,凤羲玉一直跟着她,在栖霞殿外却拐了个方向。

程景簌惊慌失措的拉着他的衣袖:“殿下,你去哪里?”

凤羲玉双眸雾蒙蒙,宛如江南烟雨,细密,绵软,清丽婉约,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婉约,懵懵懂懂道:“睡觉。”

程景簌差点没把舌头咬掉:“殿下,您看错了!这是我的栖霞殿,不是您的寝宫——”

“嗯。栖霞殿,睡觉。”凤羲玉直接迈步向前,前些时候他在这张床上睡得香甜,今日便是谁劝都不行,程景簌不敢用力拉,所以被醉醺醺的凤羲玉带着往前走,她崩溃的喊:“白琦!你快想想办法啊!”

白琦两手一摊,他也很绝望!

太子殿下想做什么有谁敢拦,喝醉了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程景簌被他拉扯着进了栖霞殿,她脑子飞快运转:“殿下,还没有沐浴!对,要沐浴才能睡觉!”

凤羲玉茫然的回头,歪歪脑袋:“沐浴?”

程景簌重重的点头:“对对对——”

凤羲玉乖巧的宽衣解带,衣带都拽到一半路,程景簌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凤羲玉的手:“!不是在这里啊!”

凤羲玉眼神迷茫,瞧着她不知所措。

程景簌有一种想死的冲动:“算了算了,太子殿下不脏,不用沐浴了,你真的要睡在这里?”

她满怀期待的等着太子殿下拒绝:“两个人睡会很挤,说不定会把你挤到地上。”

谁知凤羲玉不仅不怕,眼睛更亮了:“睡!一起睡!”

杀了她吧!

程景簌无力的将凤羲玉牵到床榻旁:“殿下先睡,我去沐浴。”

“我也去——”

程景簌吓唬凤羲玉:“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把你送回寝宫!”

凤羲玉抿着唇讨价还价:“不回寝宫。”

“那你听话!”

凤羲玉为难的点头:“我听话。”

程景簌忍不住一笑,喝醉的太子殿下真的太有意思了,就像一个小孩子,好哄的厉害,不过,就他这沾酒即醉的酒量,还是不要喝酒了,若是遇见不怀好意之人,怕是把他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凤羲玉又睡到了心心念念的床,鼻翼间满满的都是程景簌的味道,他欢喜的一直笑,小嘴儿抿不住的笑意。

他眉眼弯弯,扯着程景簌不松手:“这个床,我睡过。”

程景簌眼睛一抽,这个醉鬼!还以为是他的地盘呢!程景簌不反驳,顺着他的话:“是是是,你睡过!”

凤羲玉看出他的应付,眉眼一压,有些不高兴:“我真的睡过!我喜欢……”

喜欢这个熟悉的味道,躺在这个床上就好像被程景簌的味道细细密密的包围着,他的身子都在细微的颤栗着,想要伸手把眼前的人儿直接拉到床上。不过,醉酒的他力气不大,扯着程景簌的衣袖像是在撒娇。

程景簌无可奈何,只好顺着他的话:“好,喜欢你今儿就在这睡。”

人都到这儿,她还能把人送走不成!若她真是他,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也算正常,若是遮遮掩掩,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就是一张床?凤羲玉喜欢,就送给他。

程景簌招来白琦,低声道:“劳烦,你今晚守好太子殿下,我去书房休息。”

白琦点点头,看着凤羲玉,不知他一会儿见不到程景簌,会不会闹着找人?

呸呸呸……哪有奴才如此编排主子的!

翌日一早

凤羲玉猛的睁开眼睛,他盯着陌生又熟悉的纱帐,忍不住用手盖住眼睛,他昨日都做了什么!不仅死乞白赖要睡程景簌床上,还在他面前自曝!

凤羲玉红着脸,躺在床上半晌没动静,良久,人动了,却没起身,反而在程景簌的枕头上轻轻的蹭了蹭,无论如何,这次是他主动让睡的!可不是他偷偷摸摸爬上程景簌的床。

凤羲玉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既然程景簌不介意他睡他的床,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想法子和他拉近距离?譬如,同床共枕?

第53章 第 53 章 得知风从雪来……

得知风从雪来了金陵, 程景簌想见旧友的心片刻不停,她向凤羲玉告假,却被无情拒绝。

无他,只是暗戳戳被人告状了。

凤羲玉得到消息便派人去查, 很快, 宁墨染的消息便被放到了凤羲玉的桌案上, 甚至还有程景簌前些时候托秦越查的消息。

凤羲玉清淡的眼神落在了“风从雪”三个字上。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一个青楼女子,勾引男人, 见异思迁的本事倒是很溜,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思索了片刻道:“宣秦越。”

秦越没一会儿就来了, 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道:“你去寻一批容貌俊美, 家世优渥的男子出来, 三人也好,五人也罢, 孤只有一个要求。”

秦越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掏了掏耳朵, 无辜又茫然:“殿下……”

喜欢男人?

凤羲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便知道了, 也不会否认, 的确, 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但他并非断袖,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男人,程景簌若是女子,他也一样喜欢。

凤羲玉淡淡的道:“你让他们施展本领, 去诱拐一个叫“风从雪”的女子,只要让她死心塌地,不论是谁成功,孤重重有赏!”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看着桌上白纸黑字的往事,眸色深深,嫉妒几乎难以掩饰。

他从未想过,十五岁的少年郎竟然还有一份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以往是从程景簌口中听说过几次风从雪的名字,但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爱,眼中却没有多少割舍不下的情谊,他便只当程景簌只是一时新鲜的喜欢,加之年纪还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爱,一时被迷惑心智也有情可原。

可这是不懂爱?!

没人比他更懂了!

风从雪果真是他的白月光!

为了她连脸面都不要了!竟然还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让人。

凤羲玉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褪去风光霁月的太子身份,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他自问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双宿双栖。更做不到程景簌那种地步——拿着自己的银子供养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

凤羲玉不知道一个词。

舔狗,太舔了!

他既然发现了,就该帮程景簌走上正途。

杀人就不必了,虽然最干脆利落,若是被程景簌发现了蛛丝马迹……

凤羲玉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所以,她赶快喜欢上旁人吧!越喜欢越好。

程景簌能让一次,就能让无数次。

凤羲玉点了点桌上风从雪的信息,白琦立刻将那张纸拿起,送给秦越。

凤羲玉道:“纸上的这位姑娘,孤要给她许一段好姻缘。”

秦越不明白,但是,他说:“臣明白了。”

就是让那群男人去勾引呗!

太子殿下既然说了是好姻缘,那这些男人的地位不能太低,他得好好考虑,忽然他眼睛一亮:“这事儿程世子熟啊!”

凤羲玉气笑了:“程景簌若是知道半个字,孤砍了你的脑袋!”

秦越身上的皮顿时紧了,凤羲玉从不开玩笑,他连忙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微臣省的,微臣定当保守秘密,绝不会让程世子知晓。”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点半就起来了,实在撑不住了,就这样吧,明天双更。

第54章 第 54 章 秦越不明白太……

秦越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这般避讳程景簌, 但仔细看了太子殿下给的东西,才发现这位姑娘哪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明明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别说配不上什么好姻缘, 连嫁给贩夫走卒做正妻都嫌多。

他决定先去醉红楼打探消息, 才走进去, 就瞧见偏门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越英俊的眉眼顿时冷了下来, 虽然她裹得严严实实,但只那张脸, 害他被打的罪魁祸首!化成灰他都忘不了!

不过, 镇国候夫人一介女流,怎会来这种地方?

秦越冷着脸, 看向迎过来老鸨:“那位……我要去她隔壁!你最好给我找一间能听到她说话都房间!”

他丝毫不掩饰, 老鸨面露难色:“这……公子不要为难我, 我可得罪不起她……”

秦越冷笑一声:“那你就得罪的起我?哪怕你身后是皇子王爷,我说让你关门, 就绝没人能保得住你!”

他不能, 但是太子殿下能啊!

镇国候夫人三更半夜来这种地方,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若是再想法子害程景簌, 他那个小身板可吃不消!

上次的事, 几乎成了秦越心中的一根刺, 他对不起程景簌,偏偏他还那么好性儿,半点不怪罪他不说,还好声好气的对他。

真是个傻子。

又傻又可怜。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狠毒的娘,都说虎毒不食子, 镇国候夫人不知是什么豺狼虎豹!

老鸨一噎:“公子,可别,您一个贵人,何必为难我们这些……”

秦越眼看着镇国候夫人越走越远,心中一阵躁动:“东宫办事,你敢插手?有几个脑袋!”

老鸨一震,有些拿不准:“这……”

犹豫间,齐麟看到了秦越,忍不住调笑:“呦,这不是秦大人吗?这么,不在东宫好好当差,竟然出来寻花问柳?啧啧啧,你怎就不带着程景簌一起来?我可是听说了,程景簌……”

秦越神色一厉:“姓齐的,你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介意好好的教教你规矩!”

齐麟闭上嘴,有些不忿:“说不说又怎么样,整个金陵都传遍了,你能堵住我的嘴,能堵住百姓的嘴吗?”

“你个龟孙子——”秦越受不了这个刺激,双眼发红。

老鸨大急,哎呦,这两位要打起来了?她今晚不赚钱不说,恐怕半个月的钱都要砸进去!

“哎呦,公子您别生气啊!您刚刚说的,妈妈我答应了!公子快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越只用了三秒钟就放下拳头,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齐大,这事儿咱俩没完!”

他怒气冲冲的跟着老鸨走了,齐麟眉头一皱,他们两个的关系这么好吗?

暗香浮动的厢房内,与李静若的厢房只隔了一堵墙,甚至墙上还开了洞,秦越能将那边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老鸨,老鸨立刻讪讪离去,你瞧,说了不给看不给看,真给看了你又不高兴!

别说她醉红楼是这样,旁的青楼也是如此,都来青楼了,还妄想能守住什么秘密。

另一边,李静若进了房间才拿下带着帽子的披风沉着脸坐在桌边。

房门很快被推开,同样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脸,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才看过这个女子的画像。

“簌簌……”风从雪欢喜的推开门。

“风、从、雪。”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样,李静若目光森冷,死死的盯着风从雪:“你不是死了么?为何不死干净点,还要来纠缠我儿子!”

风从雪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伯母,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你一个娼妓,也配喊我伯母,你要不要脸!”

风从雪并不生气,她见多了这个老妖婆的另一面,还有心情笑:“是我言语不当,那尊贵的将军夫人,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静若道:“你既然死了,就不该再活过来,我儿子和你有云泥之别,你不要再妄想勾引他!烂泥就该永远被踩在脚下,而不是妄想攀上枝头,你写的信,永远到不了我儿子手里。”

风从雪脸色一冷:“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我敬你是小将军的母亲,你若是不识好歹,我也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毕竟,在你眼里,你将军夫人的命可是比我这个青楼女子的命要重的多!”

一年多以前李静若就是这样警告她,让她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让她出现在程景簌面前。

若不是和程景簌认识的时间久了,知道这个老妖婆的脾性,还真以为她是一个为儿子考虑的好妈妈!

其实不过是一个肆意妄为,拿孩子当手中提线木偶的玩意。程景簌被她折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静若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死的悄无声息。”

风从雪冷冷一笑:“若你真准备这么做,就不会来找我了。”

她慢条斯理的坐下,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从容淡定,丝毫不将李静若放在心上。

李静若抿了抿唇,直接道:“你让她和绥宁生个孩子,日后我便准你进府做个通房!”

风从雪真气笑了:“你有病啊!有病就去治!”

“你放肆!”

“放肆你妈!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把程景簌当什么啊!是你争夺宠爱的棋子,还是给你老李家延续香火的机器?!李绥宁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吗?!程景簌都不能生了,还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风从雪越说越气,她有多喜欢程景簌,就有多讨厌李静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

李静若气的嘴唇发颤,她扬起起朝风从雪脸上扇下来,风从雪一把抓住:“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你丫的敢动我一个试试!你信不信程景簌和你撕破脸!”

李静若信!她就是太信了,才不敢对风从雪做什么!她永远也忘不了程景簌和风从雪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模样!两人潮红的脸,就好像烙铁烙在了她的心头。

后来,她多次翻阅书籍,才知道女子和女子也能……

李静若做了半个月的恶梦,后来终于病了一场,但她谁都不敢说。

这是她死也不愿承认的事实,她把女儿当儿子养了十四年,结果她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并且,爱之如命。

所以,李静若敢打敢骂,却从不敢真的要了风从雪的命。

她怕,她真的怕程景簌鱼死网破。

旁的不说,程景簌只要去程缙沅面前告状,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天知道她听说风从雪死了有多欢喜!可没想到这女人阴魂不散,竟然又活了!

李静若抽回手,恶狠狠的看着风从雪:“狐媚子!你就是一个不知检点的狐媚子!连她的床都要爬!你不要脸!”

风从雪愣了一瞬,瞧着李静若真情实感的眼神有股说不出的奇怪,额……她不会真的误会了吧,她能说那次是她俩在闹着玩吗?

那必然不能够啊!

风从雪不放过任何一个让李静若心梗的机会:“你都瞧见了……还怪让人害羞的。”

李静若的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咬牙切齿又真切痛恨:“你不愿意答应我的提议就算了,我给你银子!替你赎身,但是你答应我,你还继续死下去!绝不能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风从雪笑笑:“怎么,不喊打喊杀了?认命了?我告诉你,我通通不接受!我爱程景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气不死你个老妖婆!把小簌簌都逼成什么样了!若不是万不得已,程景簌怎么会让自己“伤到根基”,不能再孕育子嗣。

“我杀了你——”

“你最好真的敢。”风从雪闲闲地坐着,动都没动一下,显然没把李静若的警告放在心上。

李静若气的狠狠的拍桌子,下一瞬,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眉目间闪过一丝痛色,她冷冷地道:“那咱们就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风从雪冲着李静若的背影摆手,笑的欢快:“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风从雪正想离开,门外闪身进来一人。

风从雪头也不抬:“怎么,将军夫人又不想走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用早膳?!”

“是我。”

风从雪看到来人,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宁墨染立刻挂上谄媚的笑:“雪儿,你这么说,也太让我伤心了,我如今中了进士,特意来接你的!咱们择日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风从雪气笑了,忍不住摇头:“宁墨染,你是不是有健忘症?之前不是你亲手把我卖进醉红楼?怎么,后悔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见到了程景簌?”

宁墨染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程世子如今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我只是有幸见了一面。”

“哦,见了她一面,所以你就不嫌弃我和她上过床了?”

这次宁墨染眉头都没动一下:“你这是哪的话!我相信你。雪儿,咱们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如今我手上的银子周转开了,咱们就家去吧,你不是最喜欢花了?我特意租了一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风从雪轻轻挑眉,笑的花枝乱颤:“宁墨染啊宁墨染,月前你把我卖进醉红楼,我就知道你不要脸,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为了搭上程景簌,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宁墨染舔着脸笑,轻轻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跪在风从雪面前道:“之前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时周转不开,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你看我手里有钱了,就立刻来找你了。”

风从雪轻哼一声,摇摇头道:“你走吧,我在这里很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伪善的让人恶心。”

宁墨染红了眼眶,俊俏的脸上满是悔恨:“雪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在一起一年了,不是一日两日,你真那么狠心?”

风从雪翻了个白眼,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们清清白白,宁墨染嘴上说着尊重她,未成亲之前不舍得碰她,可是却在背地里嫌弃她和程景簌上/过/床!

真是一条巧言令色的好狗!

风从雪之前很伤心,可伤心过了,就只剩释然,是她识人不清,才被宁墨染巧言令色迷了心智,就这么和他私奔。

还以为是奔向光明,谁知成了别人手里辗转的货物。

她不敢想,若是她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青楼女子,往后余生该有多悲凉。

幸好

,她还有程景簌这个老乡。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你滚吧!”风从雪冷冷的道:“你我之间的账,以后一笔一笔的算!”

宁墨眸色一暗,低垂着头:“雪儿,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我是真的爱你!程景簌心中若真的有你,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和我走!甚至还给盘缠!他这不是玩腻了,才一脚把你踹开……”

风从雪被他的奇葩言论惊到了,忍不住抬脚踹到他胸口

宁墨染惊愕的瘫倒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风从雪,眼角眉梢都是可怜。就好像一个奶呼呼的小狗看着即将遗弃自己的主人,语气哽咽:“雪儿……”

风从雪张嘴就骂:“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鸟!我是眼瞎了才看得上你,你比得上程景簌一根手指头吗?还敢在这里造谣,容貌容貌比不上,家世家世拿不出手,唯一拿得出手的廉价的爱,还是假的,以前的我真眼瞎,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畜生!什么玩意儿!我告诉你,你想靠着我搭上程景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风从雪气冲冲的开门,刚刚走到连廊,宁墨染就一把拽住风从雪的头发将她往后拖,风从雪惨叫一声,躲在一旁的霜降立刻去拦:“你做什么!”

宁墨染一脚踹上去:“不关你的事!”

他将风从雪拉进来,拿出匕首狠狠的朝她心口扎去,风从雪趁着他扬手的瞬间,拼着疼坐起来。

宁墨染狞笑一声:“一个娼妓,死了就死了。程景簌可不会知道你死在哪里!”

匕首入肉的声音响起,风从雪却感觉不到疼,只觉身子陡然一紧,她缓缓睁开眼睛,霜降正抱着她而她身后插着宁墨染手中的匕首,风从雪目眦欲裂:“霜降!”

霜降娇美的脸苍白一片,泪珠滚滚的往下落:“不,不哭……你好好的……就好……”

秦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发生,虽然在宁墨染动手拉风从雪那一刻就动了,但发生的太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霜降被杀。

宁墨染心理素质极强,一刀不成,又来一刀,风从雪躲着,还是刺进了肩膀。

秦越真的要疯了,他上前一脚把人踹翻,但两个姑娘都受伤了,风从雪怀里那个更严重,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活不成了。

风从雪顾不上周围,抱着霜降哭:“你怎么那么傻……咱们明明认识不久……”

两个月的时间。

就让这个傻姑娘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刀!

风从雪的眼泪汹涌而下。

霜降嘴角带着血丝:“不,不要哭……我……我很欢喜……能……救下你……我还……没能,好……好好……谢谢……程 程世子……但是……能……能保护……他的心……上人,我死……死而无憾……从……从雪……姑娘……我……我怕是……不能……好好的……和……程世子……说,说一声谢谢……能……不能麻烦你……帮我……”

风从雪满脸泪,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只怕答应了这个傻姑娘,她立刻就没了:“不,我不帮你,你好好的!我让她来看你!让她娶你!”

霜降的眼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愿景,死寂岛眼神再度活了过来:“娶……娶我……”

“对!我让她娶你!”风从雪重重的点头。

霜降唇边带着笑,脸色苍白如纸,脑袋一阵阵的沉寂:“怕是……不能了……我,我这样……卑贱的人……怎配沾染……谢谢……替我……谢谢他……”

纤细的手猛然坠落到地上,风从雪心如刀绞:“霜降……”

霜降姑娘最初冷眼瞧着她被宁墨染那个小人卖掉,她还以为她是个冷漠麻木的看客,可她一直帮着她,想法子联系程景簌,让她彻底改观,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热心肠的姑娘,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这个傻姑娘啊……有多大的恩情才值得用自己的命去报!甚至,还是报在她身上!

风从雪哭的不能自已。

秦越找人将宁墨染送去顺天府,静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明明只是个卑贱如泥的女子,却难得的情深义重。

秦越有些叹息。

然后,将风从雪赎出来,安置在别院中,静静养伤。

风从雪沉默了不少,和骂李静若时仿若两人。

她从病重醒来,听见耳畔传来一道电子音【亲爱的宿主你好,A012剧情矫正系统绑定中,宿主选择是否绑定。】

【同意绑定 我要绑定】

风从雪神色厌厌,一条鲜活的生命因她而死,她正伤怀,系统还给她搞花活,怎么,她很可笑?!垃圾系统,吃枣药丸。不过,天降系统,不要白不要。

翌日一早

秦越神色沉寂的来到宫中,往日鲜活的眉眼暗沉不少。

凤羲玉支走程景簌,漫不经心的拿起奏折,问道:“何事?”

秦越唇角动了动:“瞒不过您,太子殿下我昨日去醉红楼见了那位姑娘。”

凤羲玉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秦越道:“不仅是她,我昨日还见到镇国候夫人去见那位姑娘,她们言辞之间……”

秦越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程景簌纨绔的大名传的再响亮,在他们眼中他还是一个乖巧的小弟弟,并不是十四岁纳通房的人不多,而是十四岁就进青楼,和青楼女子闹的沸沸扬扬的人不多。

尤其官宦人家,底子再腐朽,面上总是花团锦簇。

凤羲玉眉头轻蹙:“直说便是。”

“她们都说,那姑娘和世子爷在十四岁时便有了首尾,镇国候夫人亲眼所见……”

所以,怕是不能给那位姑娘找一个好姻缘了,不然怕亏待了别人。

秦越的话在嘴里打圈,愣是没敢再继续说,瞧着太子殿下的神色,秦越安静如鸡。

凤羲玉一用力,手中的奏折烂了。朱笔亦跌落在奏折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难看的厉害。

第55章 第 55 章 凤羲玉冷的能……

凤羲玉冷的能掉冰渣子, 喜怒不辨道:“所以呢,你是想让孤成全他们那对苦命鸳鸯?”

秦越冤枉啊,他可不这样想:“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凤羲玉眉头轻动,语调上扬:“哦?”

秦越怕凤羲玉真的要成全他们, 连忙解释:“虽然程世子爱她爱的很卑微, 可您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一起啊!风从雪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凤羲玉脸色一寸寸变白, 他耳边只能听见第一句话, 他喃喃着,像是问自己, 又像是问秦越。

提起这茬, 秦越也一脑门黑线:“太子殿下您不知道,程景簌他怕是颅内有疾!喜欢人家姑娘不去争去抢, 为了那姑娘, 一掷千金替她赎身不说, 还让她和情郎私奔,赠予万两银!他在西北怎么也算位高权重, 偏偏让自己卑微到泥土中, 臣就不明白了, 他就那么喜欢吗?”

凤羲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喜欢一个人……要去争, 去抢?”

秦越理所当然道:“当然!难不成和他一样, 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和他人远走高飞, 双宿双栖, 子孙满堂?”

他想到程景簌就是这样的小苦瓜,忍不住直抽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若是喜欢,直接去抢就是, 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也得吃到嘴里才知道甜不甜!”

区区一个妓子,也值得他如此重视!

凤羲玉眼睛一亮,不动声色的道:“可若是他不喜欢,强求反倒让他伤怀……”

秦越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没想到凤羲玉面上冷淡,心中却还有几分柔软,不过他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身份地位再说这话,一个世子,一个太子,这天下的女子,看上谁都是她莫大的荣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不仅说说而已。

秦越道:“不喜欢,没抢到手怎么知道不喜欢?日久生情,都放手让她和别人走了,如何能和自己生情!”

凤羲玉半晌没说话,其实,他心中也是如此觉得,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是属于自己的,至于爱不爱,喜不喜欢,都可以来日再议,若是一开始就得不到,那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他没张口赞同,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秦越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位姑娘着实不是个好的,虽然她把镇国候夫人骂的张不开嘴,但她竟然玩弄程世子的爱,甚至和别人私奔一年了,还理所当然的跑回来,口口声声要嫁给程景簌,这人也忒无耻了些!”

“太子殿下!臣以为,您要为

她寻门好姻缘怕是不成了,她委实不配!”

凤羲玉沉吟道:“那,你以为如何?”

秦越有些急了,抓耳挠腮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人不能抓,不能放,也不能杀,更不能让她出现的程景簌面前,的确是个烫手山芋。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太子殿下最近不用担心,她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问道:“若她死于重伤,又当如何。”

秦越连忙摇头:“这人可死不得啊!”

他原本还不知晓,但昨夜霜降的死讯传出,他家小五心力交瘁,险些没晕死过去,如果不是被家中长辈关起来,只怕此时已经在醉红楼为霜降下葬了。他偷偷的去看,小五伤怀至极,大有心如死灰之兆。

秦家何时出了这样一个情种!

秦越头秃的说了一句:“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都不可怕,终有厌弃的一日,可若是她死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那么终其一生,他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凤羲玉定定的瞧了秦越一眼,这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但细细想来,并非没有道理。

“那又该如何?”

秦越鲜少被太子殿下这样问过,在他的印象中,太子殿下无所不能,他只要听吩咐去做就行,可今日,太子殿下问他,又该如何?仔细想想,秦越觉得太子殿下之前的想法甚好,若是风从雪喜欢上旁人,程景簌也不能怪他们不是!

秦越道:“风从雪此人,虽配不上顶好的姻缘,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此女容貌绝色无双,想必有人愿往!若是她又喜欢上旁人,甚至……身怀有孕,她便再无法纠缠程世子了。”

凤羲玉眉头微微一动,眼神略带赞许,只是貌似忧虑道:“这个法子固然可行,可景簌若是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秦越:“???”

不好交代?太子殿下,您要给他交待什么?

秦越抿了抿唇,心中飞快闪过一丝奇怪,只是那感觉跑的太快,他没抓住。

秦越直接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太子殿下并不知晓!他若是真要算账,直接来找我便是!风从雪此人,但凡有一丝可取之处,我也不会如此偏激!”

蛇蝎美人。

风从雪虽不恶毒,但对程景簌委实薄情。

秦越看不过去。

凤羲玉道:“这……如何使得……明明是孤的意思……”

秦越一根筋道:“不!和殿下没关系!是我非要这么做的!”

凤羲玉故作犹疑。

秦越道:“太子殿下,您莫要心软,您没见过风从雪,才不知道她有多过分,让他们在一起,程景簌真的会被风从雪敲骨吸髓,榨干剩余价值。”

听见秦越低到尘埃的评价,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的道:“好,那就依你所言。至于人选,你看着办,此事成了,孤有重赏。”

重赏?

秦越眼睛一亮,太子殿下从不会口出狂言,说是重赏,金银都不稀奇,官升三级也不是没可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两个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不说别的,只风从雪这张脸,夸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但看她就知道野猪吃不了细糠,眼神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抛弃程景簌,和宁墨染那个人渣私奔。

往后的日子里,风从雪在别院养伤,总会遇见秦越的朋友。各种各样的……嗯,美男!

温润如玉,狂放不羁,病弱俊美……

风从雪看的眼花缭乱。直呼好家伙,救命恩人不声不响,朋友都是顶顶出色的。这么多美男拉出来,都能开南风馆了!

**

程景簌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身子骨到底弱了不少,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程景簌进补,她觉得,她都快胖了一圈了。

这日,她正在书房描凤羲玉给的字帖,任长晔过来请辞,他本就放荡不羁爱自由,如今在宫里呆着这么久,早就厌烦了。

程景簌眼睛一亮,她不能离开皇宫,可任长晔能啊!

程景簌按着礼节再三挽留,实在留不住,这才道:“老先生,我有一个故人在金陵不知可否请你们帮我去瞧一瞧?”

任长晔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带上程景簌给的东西就和孙儿一起出宫了。

凤羲玉知晓此事,也没拦着,让秦越将人放过去。

只不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太子殿下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他瞧着程景簌送过来的字,长眉轻蹙:“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程景簌一愣小声嘀咕:“我……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太子殿下被狗咬了?

怎么突然就变了?

明明今天上午还夸她写得好!

但太子是君,她是臣,后退一步,老老实实的认错:“微臣错了,日后一定勤加练习。”

凤羲玉的话被憋了回去,瞧着程景簌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半晌,凤羲玉闭上眼睛:“你好生练习,不要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你才十五岁,往后余生还很长,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程景簌眉头微微一动,难怪!她就说太子殿下的情绪不对。

“殿下可是因方才的事不喜?”

程景簌问的直白,凤羲玉也没藏着,淡淡的道:“难道不该?你身为伴读,不想着好好做学问,偏偏想着外面的莺莺燕燕,你——”见程景簌瞧着他,凤羲玉说不出狠话,眉眼低垂,分外落寞:“你就不怕带坏了孤?”

程景簌心中一颤,她绝无此意,只想着操自己的纨绔痴情人设,却忘记了凤羲玉也不过十六岁,这么大的年纪最容易被误导的时候,若他真的信了,并且和她学着满脑子情情爱爱,不就完了?

程景簌连忙不遗余力的贬斥道:“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和我学!喜欢……这件事情太过遥远而沉重,爱人先爱己,完事都要留有一丝余地,无论是对谁,都不可以奉上一颗真心。自以为得了一腔情谊,殊不知人心易变,今日爱的死去活来明日说不定就能在背后捅上一刀。”

凤羲玉心中哑然,他和风从雪的往事正应了他那句话,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程景簌面前,垂眸看他,声音轻的像一股飘渺的烟,既有试探,又带着蛊惑:“若我非要全心全意去爱一人呢?卿又当如何?”

第56章 第 56 章 又当如何?她……

又当如何?她能如何?

太子殿下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富有四海,也许,凤羲玉此时被她挂在嘴边的那些情情爱爱误导了,觉得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分离很美好, 和自己喜欢人相守一世也很美好, 所以心生向往。

可终有一日, 他会发现,所谓的情爱不过是水中月, 镜中花, 即便当时再怎么喜欢,过后也不过一地鸡毛, 分崩离析。

再剧烈的欢喜, 也抵不过时光。时间会冲淡任何感情, 而爱情,则最容易被冲淡。

更何况, 凤羲玉登基之后会有三千佳丽, 又如何可能只爱一人。

按着剧情, 三年的光阴已经过了近半年, 还有两年半的时间, 太子殿下只要好好活着, 便会登基, 日后的某一天,九五至尊的他想到今日的对话,也许会觉得可笑。

程景簌深知何为逆反心理,所以没有完全否认凤羲玉的话,反而顺毛道:“感情之事, 谁又能说得准,太子殿下有心慕之人,也实属正常,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凤羲玉勾了勾唇,只是眉眼间却无任何欢喜之色,反倒凉薄冰冷,周身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寥落,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

程景簌瞧得分明,有心劝两句,仔细想想凤羲玉大约只是说说而已。宫里美人虽多但太子殿下身旁却干净的厉害,没有任何香艳的流言。

程景簌并未放在心上,继续回去练字,可写了没一会儿,程景簌总觉得有些奇怪,她缓缓抬起头,对上

凤羲玉晦涩的眼神。

程景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凤羲玉仍直勾勾的盯着她。不过,两人视线相触,凤羲玉便移开了目光。

程景簌很无辜,她顿了一下,难道真是红鸾星动了?她将皇宫内外和凤羲玉有联系的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这位爷究竟对哪家闺秀心动了。

凤羲玉看着他的眼睛,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程世子倒是看得开。”

程景簌不知他为何生气,担心被迁怒,她亲自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卖乖道:“殿下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哪里懂这些,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好如此。”

程景簌没有半分异色,似乎对他的感情之事丝毫不关心,凤羲玉思绪不稳,茶盏并未接牢,一盏茶,直接朝他身上倾倒而下。

程景簌眼疾手快,伸手一抓,但茶水还是溅到了凤羲玉身上。

凤羲玉大惊,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你怎么样?!烫伤了?”

茶水是有些温烫,但远没有到烫伤的地步,她摇摇头,还没说话,凤羲玉已经抓住她的手左看右看,还好,没有瞧见红痕,他眉眼低垂,拿起她的手轻轻的吹着。

程景簌瑟缩了一下,凤羲玉抬眸,眉头轻蹙,有些不安:“疼?孤陪你去看太医。”

程景簌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她连连摇头:“不,不用了,茶水不烫。太子殿下……”

程景簌轻轻的抽了抽手,但凤羲玉抓的太紧,她抽不动,程景簌低声道:“我没事……”

不知为何,她的脸颊蒸腾起一片绯红。